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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记-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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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久,她都习惯了,还能做到劝他去别的女人那睡觉?
  她低头拿起手里的东西开始绣花,半晌道:“太后多劝劝他就是了。”
  皇太后还是看着她,“他晚上来找你,你也帮哀家劝劝。”
  话明说到这份上,青菀也不好再说什么其他的,只得低声应一句:“嗯。”
  等晚上许礴过来,青菀便不时就要拿眼都看他。到底是心里微微冒出些酸味,细细品味起来,滋味并不好受。这人是皇上,有许多嫔妃,还有个事事关心的生母皇太后,她早知道与他在一起烦心的事会多。那时心弦一松从了他,后来心弦越来越松,有些事便越发在乎了。可这在乎还说不出口,只是碰到事的时候在心里默默膨胀。
  许礴当然能感受到她在偷看自己,逮着了一回,问她:“看的什么?今儿朕长得不一样?”
  青菀这就收回了目光,一本正经与他说话。心里的酸味压着,语气听着还是寻常的,与他说:“你既做了皇上,就要做皇上该做的事。不该把心思都放在我这里,也该去瞧瞧别人。”
  许礴目光探究地看她,她好久也不曾说这种话了。前一回说生分的话,还是在要位分之前,让他去临幸其他嫔妃,给宫里生个皇子。这一回的话,与那一回是一个意思。
  他想了想,问一句:“皇太后找你说的?”
  青菀也不瞒他,冲他点头,“皇太后说得也没错,若一直这么下去,迟早要出问题。皇上么,对后宫嫔妃雨露均沾是理应的。”
  她这些话说得都较为简单平淡,叫许礴听不出什么来。在他心里想着,不过还是人家拿他不是做知心人。但凡有什么事,都要把他往外推。他从没想过要她懂事,偶尔任性些才好呢。可她不,又说了这话来刺激他。
  许礴大有些觉得坐不住,站起了身子下脚榻,与她说:“你好好养胎,朕回去了。”
  青菀看出了他情绪不对,刚要站起来,他已经出门去了。留她一个人在屋内,忽而心下生出一片空落冰凉之感。她立马转头往窗外望去,看着他背影移出窗框,更是满心里觉得无力。这感觉便越发明晰了,忽而后悔自己刚才端得那般语气模样与他说那些话。
  可已经说了,怎么办?再追过去解释,说自己的小心思是不愿意的?那也不合道理,并她也开不了这口。她攥了攥手里的肚兜红锦布,到底是把心里所有的冲动都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两日,许礴都没有往慈宁宫来看她。清晨的请安是来的,都是到了太后的正殿说几句话就走。前朝许多大臣在大庆殿等着他,也没有那闲工夫逗留。青菀与他没有碰上过,也就明确明白了,自己那日劝的那些话,劝错了。
  她原本就是被动的性子,本来觉得许礴皮赖子,怎么都会赖着她的。不管她说什么,他顶多不高兴一下,顷刻时间也就过去了。可没想到,这回却认真了。果然么,做了皇帝的人,是不一样的。
  而许礴那厢,也确实不太愿意在这情绪头上再与青菀碰面。怕她再说些个把他往外推的话,自己心里分外难受。他现今的日子不好过,前朝要应付许多大臣,平日里还得顶着太后的压力。自己唯一心属的女人,心却一直不与自己在一处。他很累,忽而没有了支撑一般的那种累。
  他晚上躺在文德殿,也会想这个事。如今青菀对他的态度实在算不得差,比以前不知亲近多少,还给他怀了孩子。照理说,他应该知足满足的。可到了如今,心里还有那一份执着。他其实一直在等她,情绪不好的时候,难免心凉觉得没有希望。
  他的状态不对,祈安瞧得出来,皇太后也瞧得出来。那老婆娘最是会察言观色、揪细推理的,稍从中探问了几句就大概知道了情况。她又想着,借这把火,让许礴对那丫头绝了心思,也算是好事一桩了。他对这丫头死了心,自然会找别的女人排解。
  她做什么呢,在许礴请安的时候,有意无意把当初青菀为什么要位分的事,给拿当闲话说了出来。说什么,“哀家哪里注意过她们那些人呢,就你调去了御前,哀家才知道卫采女的丫鬟到了我宫里。而后哀家就瞧啊,觉得那丫头甚好,便跟她说要将她许配给老十三。没成想,第二天皇上就封她做美人了。那就不成了,老十三没皇上这福分,哀家也白操心一场。”
  许礴一听这话,那心里忽坠了个石头,心直掉冰窟里去了。他当然知道皇太后说这话的意图是什么,可心里也忽然恍然,当时青菀为什么突然要位分了。他原以为她是心里有他心甘情愿跟他了,才会要位分,结果到头来还是利用。他看着皇太后,目光放空片刻,而后聚起神来,笑得比哭的还难看,说一句:“马上早朝了,儿子先走了。”
  皇太后看着他出正殿的背影,伸手去拿过茶杯,只觉得这事儿成了大半。只要皇上不再如之前那般认死理宠幸菀美人一个人,余下什么事都好说。在这皇宫里,绝不会有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话。他是皇上,就必须得承担起皇嗣的事情。
  那边许礴一整个早朝都上得心思不宁,不得已只好早早下了朝。而后他也不往后宫里去,只在文德殿里闷着。折子也是看不下去的,便叫祈安弄了些酒来。自个儿喝大了,倒床上也就睡了。做皇上,能放肆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他唯一坚持的一桩,结果到如今还是自己一个人自作多情,可怜不可怜?
  皇上喝大了,皇太后得知了消息,立马就派了个新晋的嫔妃到文德殿去伺候。青菀得到消息往文德殿去,到了那里的时候,祈安告诉她已经有人了。这下便把她心里冒出来的一把火给浇熄了,只应了一声就回去了慈宁宫。
  青菀大约从来没这么难受过,一夜伏在窗边看外头的月色,没有合眼。还是后半夜画珠去请了皇太后来,才逼得她去床上躺着。这正月里,哪里是暖和的,便是寻常人也捱不住那样。
  皇太后坐在她床沿上,不让她起来,跟她说话:“你帮哀家劝了皇上,你是个好孩子。他样样做得好,堵得住其他人的嘴,那才是好皇帝呢。这算什么事,谁家还没个三妻四妾的,更不谈他是皇上。你肚子里怀着孩子,可不能作践自己的身子。”
  青菀不看她,声气无力道了句:“劳烦皇太后,您快回去睡吧,嫔妾没事的。与皇上无关,只是不大睡的着。”
  皇太后又安抚了她一阵,便出了西庑。青菀躺在床上,合不上眼。那个男人大约就此就要与她生分了,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该怪谁。或许只能怪自己,端得什么样子要的什么矜持。可她心里也有气恼,觉得许礴与别的男人并无不同。她不过违心地劝了两句,他就这个样子么?可见的,之前说的话,没一句可信的。
  她闭上眼,外头亮起了微光。她想着,罢了,迟早都是要这样的,何苦为难自己。本来她就是在利用那个人对自己的好,从一开始就是,所以也不必装着伤情给谁看了。
  接下来的几日,她不问前头的事,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在慈宁宫呆的乏了,便带上画珠去御花园逛逛。御花园这会儿没什么,除了一些常青绿树,便是那片梅林。梅花随风零落,飘得斗篷发髻上到处都是。她站在枝桠中间,忽又想起来那回与许礴在这里温存被人撞见。脸上无有红意,只觉得那场景现在眼前,分外扎心,便与画珠说:“逛腻了,回去吧。”
  画珠陪她出梅林,知道她这些日子心情不大好,也不敢多说话。她是在意皇上的,偏又装着不放在心上。皇上也是,也不来慈宁宫瞧她了。难道真的忽而就变心了?这就把菀美人撩开手了?她不敢问的,主子的事,也不能问。
  待出得梅林的时候,忽而碰上了魏皇后。那魏皇后也不是自己一个人,除了几个宫女,还有个年纪与青菀相仿的妇人。她随着青菀给魏皇后请安,错开路让她们过去。只走了不几步,那妇人忽回身道:“你是玄音小师父?”
  画珠不知这说的什么,青菀却知道。这人是魏皇后的妹妹,魏宝莲。小时候常一起玩的,之前在容家也见过不少回。她进宫前是个小尼姑不是秘密,自然应一声,“是了。”
  那魏宝莲还要说什么,但张张嘴却没说,便与皇后一道儿走了。直等与青菀拉开一些距离,才小声与魏皇后说:“她怎么在这里?她师父不是死了嘛?她没跟着一起死?”
  “你认得她?”魏皇后蹙蹙眉,看向魏宝莲。
  魏宝莲道:“当时她和她师父在容家呆了不少时候,时常见的。”
  魏皇后结舌一下,“那我叫父亲查她,你不跟我说?”
  “我怎么知道呢?我早都是嫁出去的女儿了。”魏宝莲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怎么?她又得了皇上的宠幸?”
  “可不是么?”魏皇后拨开头边的花枝,“手段高明,宫里无人能比。独宠到现在,孩子也怀上了。也就前些时候,皇上才不往她那里去。”
  魏宝莲对宫里的这些事情兴趣不大,但对青菀兴趣不小,又神神秘秘与魏皇后说:“娘娘您没瞧出来,她像极了一个人么?”
  魏皇后一直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可一直想不起来。现魏宝莲提起来,她又起了好奇心,只道:“瞧着眼熟的很,却想不起来,你说像谁?”
  “那个骆家。”提到骆家,魏宝莲的声音更小,“骆家的四姑娘,骆青菀,您不记得了?”
  提到这个名字,魏皇后蹙眉又想起些许时候。印象实在模糊,但隐约好似记得有这么个小丫头,能对得起来。她盯着魏宝莲,半晌道:“是骆家的人?不是早入了奴籍了么,怎么会跟个僧人进宫来?”
  魏宝莲摇头,“她们都说不是,你问她俗家的事,她也都说忘了。都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了,谁也证实不了的。究竟是不是,谁也说不准。”

  ☆、67|慈宁宫05

  魏皇后心里自有思量; 把魏宝莲跟自己说的这番话给记下了。
  说起来,这事儿确实不好查验。过去了这么多年,谁也证实不了那菀美人就是当年骆家的四姑娘。但若是有人存心想在这里头做文章; 也不是不能。魏皇后想着; 这菀美人在这时节失了宠幸; 若再在那身份上闹上一闹; 也算是火上添油了。
  她自己又不出这手,知道皇太后也不畅意许礴专宠的事; 早从中在处理,便又找了皇太后; 与她闲话间把这事说了。说的那话; 倒也不是认定的; 只随意挑拨两句。然再是轻描淡写; 皇太后也瞧得出她的意图。在后宫众嫔妃眼里; 那菀美人就是个祸害,谁不想除之而后快?况皇后早说了; 想要她的孩子在自己身边养活。只要孩子留下,皇上对她绝了心思,其实那菀美人如何也没什么所谓。
  皇太后不动声色; 自把这话记在心里; 不多提多问。冬香嬷嬷也在旁侧听着,等送魏皇后出慈宁宫; 回来跟皇太后说:“皇后这是想拿您做枪使呢。”
  皇太后理理袖摆; “她何时是拿真心待我的?要比贴心; 还不如西庑里的菀美人。她虽心有防备,到底与哀家说得上话,没有那更多的算计。倒也是,皇上一心一意对她,她还需要算计什么?也就是这个,皇上但凡分些心思到别的宫里去,哀家都不操这份心。”
  “那您怎么办?可就当不知道这事儿?”冬香嬷嬷问。
  皇太后掀眼皮看她,“你说,皇上知道这事么?”
  这个谁知道,冬香嬷嬷摇头,“要奴才说,只要皇上喜欢,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还在乎这些个?不过这事要是闹起来,确实不好处理。旁人且不管,满朝文武那里也过不去,他们能让一个罪臣之女得这等地位?”
  皇太后抿唇,想着这些日子许礴一直没去看菀美人。那菀美人也是好性儿,也就那晚许礴喝大了,她在窗边伏到半夜,后来就再也没有表现出多少伤情。她现时还断定不了许礴和那菀美人到底如何了,是以也不敢再妄自动手。
  虽没什么动作,平日里还是尽心照顾青菀的衣食起居,然她心里也有疑问。与许礴说话的时候,难免就不透露一些。问许礴关于青菀俗家的事情,又不经意地提到骆家,虽没明言两者关系,可许礴却听明白了。
  从古至今,宫里的是非就极多,这后宫里就更是纷繁杂乱。女人的心思,猜不尽摸不透。许礴端直了身子,看着自己眼前的生母皇太后。他忽而有些后悔起来,觉得那时把青菀留下这事儿,做得不好。他明知道她对他没多少感情,却还抱着幻想期望她有一天全心全意爱上自己。然至如今,她也没有。这也就罢了,还要承受这宫里的是是非非。
  他在喉间埋了口气,出慈宁宫正殿。定着步子看西庑,很想进去跟她说说话,可心里又有一些消极在作祟。他觉得自己自作多情,青菀其实并不是很想看见他。他不粘着她的日子,她大约过得更为轻松。那个时常往文德殿递消息的小太监也说了,“皇上放心,菀美人甚好。”
  他把喉间那口气呼出气,到底是没去西庑,而是直接下了阶矶出慈宁宫。在出了慈宁宫大门上方辇刚坐下的时候,忽而有个小宫女行为放肆地直接来给他行礼,立在他辇侧。那是青菀身边服侍的宫女画珠,他便也没什么情绪,甚而耐心问了句:“找朕什么事?”
  画珠也是冒着风险来的,一来皇上哪里是她能直接找的,二来菀美人也不让她到皇上面前说什么。她是实在瞧不下去了,这才来了。拦下了许礴,直接惜时地直截了当道:“皇上真打算与娘娘撩开手了么?娘娘日日都不高兴,旁人瞧不出来,奴才瞧得真真儿的。”
  许礴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忽而心下泛起一片涟漪,激起些水花来。他能感受到自己胸口的心跳,异常明晰,只问了句:“你说你家主子因为朕没去看她而不高兴?”
  画珠别的不敢说,但皇上对自己主子的一往情深她还是瞧得出来的。两人因为嘴上那点子误会,生分这么些日子,看着实在叫人焦心。她点头如捣蒜,继续说:“何止是不高兴呢,不过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强颜欢笑罢了。那一晚您召了韩才人去文德殿侍寝,娘娘趴在窗边儿,苦熬至大半夜,还是请了太后才将她压回去睡觉。她心里不痛快,只是不说罢了。皇上不明白女儿家的心思,可奴才瞧得明白。今儿冒着杀头的风险跟您说这些,只望您别再折磨娘娘了。”
  许礴只觉心里揪着疼了一下,他一直觉得在这段关系里,只有自己是那个受折磨的人,怎么她也跟自己一样?他喉间干涩,说不出话来。看着这小宫女的脸,觉得她没必要拿这事儿来骗自己。他想立马下了方辇回慈宁宫找青菀,好好问问她这些事,可祈安在旁边说了,“皇上,快赶不上早朝了。”
  前朝的事自然是不能耽搁的,许礴略收了一下心情,与那小宫女道一句“朕知道了”,便起了方辇望前头去。画珠站在原地,看着方辇晃悠着走远。她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起到了什么作用,但一股脑儿说了,自己心里也舒坦了。
  那厢祈安跟在辇在,伴着许礴往前朝。早膳设在垂拱殿,到那里用罢了直接到大庆殿上朝便是。一路上许礴脸上神色都阴晴不定,他一瞧就知道在想菀美人的事情。祈安微微笑着,忽开口说:“奴才不知皇上因的什么跟菀美人拿性子,可是依奴才所见,那女人啊,多是口是心非的。”
  许礴听他说话,自把脸转向一侧看向他,挑了一下眉道:“你竟也懂这些?”
  祈安笑出来,“多懂不敢说,略知一二。”
  许礴这又坐直了身子,半晌又问祈安,“都说旁观者清,你跟朕说说,菀美人可有把朕搁在心里过?”
  祈安随着方辇走,回许礴的话,“这后宫里,哪有女人不把皇上放在心里的?”
  这话客套,许礴微抬了一下手,“不必与朕说这些个虚的,你知道朕对菀美人的心意,就说些实在的。朕也不怕你们说朕儿女情长,原也就是。”
  祈安哪里不知道那菀美人的本事?这宫里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知道皇上被她迷得团团转,就差当成菩萨供着了。只是这一回的事外人不知内因,祈安是知道的。因他不再与许礴打官腔,说:“若真如刚才那小宫女所言,菀美人心里必然是有您的,只是碍于面子,和那些个端庄贤惠的道理,没跟您使小性儿。怕她心里也难受,说的都是违心的话。偏您当真了,跟她来真格的。您这叫什么,楞木头。”
  许礴啧了一声,表示对这“楞木头”一词并不接受,可听这话确实也有道理。他确实不是情场老手,许多事情不能看得通透明白。他没跟多少女人相处过,自然不是十分清楚女人的心思。啧完他就认下了,偏又为自己拉些颜面,说:“她从也没对朕说过那交心的话,朕如何知道?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朕又从何分辨?”
  “这哪里是分辨的事。”祈安还是笑,“皇上是打心底里没底气儿,被菀美人牵着走,从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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