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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世卿欢-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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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盈擦干眼泪,哑着嗓子道:“我们把它放回去吧。”

    陵钧点点头,却在触及盒子底部时顿住。

    “怎么了?”

    陵钧摆摆手,示意持盈噤声。只见他将盒子向左转了转,又向右转了转,整个盒子顷刻间一分为二。

    持盈没想到,看似不起眼的空盒子里面还另有乾坤,难道是他们之前想错了?

    “大意了,差一点就被蒙蔽了。”陵钧取出夹层里的东西,赫然是一封信。

    “上面写了什么?”持盈好奇道。

    陵钧正想说话,不妨外面传来一阵士兵呼喊的声音,两人仔细辩听,竟然是朝这个方向来的。持盈了然,定是刚才她哭喊的声音大了,招来了巡夜的人。两人不再迟疑,拿了信和盒子飞身出了重华宫,藏身在屋顶上。闻声而来的士兵们查找了一圈,一无所获,最后不得不悻悻地离开。持盈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叹息,她又做了件节外生枝的事情。

    回到住处,两人连同持节一起借着蜡烛的光读这封年代久远的信。原来,信是开国皇帝的一个妃子写的,上面说这盒子里原本有一把神兵利器,得之可得天下,后来一个将军知道了此事,威逼利诱让她偷出来。开始她抵死不从,后来实在没办法,只得照做。那将军在得到神兵利器后,意图谋反,可是被开国皇帝察觉,先一步赐死,自此,那柄神兵利器便消失了,她觉得这场祸事是自己的罪孽,所以自请看守皇陵,永不回宫。开国皇帝恩准了她的请求,并在她走后善待她的家族,她感激不尽,于是写了这封信放在盒子夹层中,用以警示后人。

    三人看完一时无语。持盈想这妃子胆子真大,偷了这么重要的宝物,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地留在宫里,与此同时,她更佩服开国皇帝,竟然没有杀她,还准许她去皇陵。果然大人物有大气度,换了其他任何人,那妃子早死十次八次了。她又将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上,那妃子姓夏,静嫔也姓夏,该不会有这么巧合吧。

    陵钧看着持盈道:“信看完了,你有什么打算?”

    持盈看看他,又看看持节,后者显然一副状况外的样子,想了想,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我们留下这封信。”

    陵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持节则是无可无不可。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封过时的罪己信,当时的人们早就化为了尘土,人死债消,往日的恩怨也就随风而去,这信已经没有实际意义了。

    然而,持盈还有别的打算,只是这个打算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第七十章西南夏家


    静嫔已经有了新的住处,以前的宫殿自然不能再住,皇帝将她安排在常乐宫。常乐宫也已经许久没住人了,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宫人打扫,所以收拾一下,还是能住的。静嫔对此没有异议,毕竟她地牢都住了三十年,什么讲究都磨没了,还会在乎宫殿的新旧?

    由于持盈和安妃这几日被皇后抓着做苦工,所以没工夫祝贺静嫔的乔迁之喜,当然她也不需要。再见面时,已是菊花宴的前一天。

    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静嫔气色非常好,珠宝华服衬得她贵气逼人,这份端庄从容竟与皇后不相上下,而年轻时,静嫔容貌完胜皇后,所以即使现在还是静嫔略胜一筹,说句大不敬的话,静嫔比皇后更像皇后。

    静嫔见了持盈,微微颌首,“你这几日忙的不见人影,可是皇后故意刁难?”

    持盈苦笑道:“刁难谈不上,只是确实有很多事情。”

    静嫔点点头,“这么说来,安妃那丫头也是这般了。”

    “她是嫔妃,要操心的事比我只多不少。”说到这里,持盈不禁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安妃那样没心没肺的人认真起来也是不可轻视的。她原以为,皇后叫她俩协助办菊花宴是下下策,可谁能想到,安妃除了一开始不太适应,后面居然干得有模有样,不像自己,拼尽全力也只做得马马虎虎,看来世家教女的确有一套。

    持盈收回思绪,对静嫔道:“今日秋高气爽,娘娘是来游园的吧,正好我今日无事,不如就陪娘娘走一段。”静嫔虽然能堂而皇之地住进新宫殿,可是由于身份尴尬,众人不知该如何称呼,只能用“娘娘”二字代称。

    静嫔对这些俗礼毫不在意,她又不是想真的给皇帝当妃子,留在后宫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将来大事一了,有的是地方让她逍遥自在。

    持盈不知道静嫔的想法,只当她这么些年与世隔绝,一时还不适应,索性也不多言。两人走过长桥,持盈看着湖里的鱼叹气道:〃真羡慕它们能自由自在地嬉戏。〃

    〃郡主何出此言,这鱼游得再欢,也只能困在小小的湖里,它们哪里知道大海的广阔?〃静嫔不屑道。

    持盈点点头,附和道:“娘娘说的不错,湖里的鱼的确不知道大海的广阔,那么人呢?是否也会一叶障目?”

    “你什么意思?”

    “我前几日偶然得到一封信,写信的人碰巧跟娘娘一个姓。”

    “什么信?夏家已经没落了,哪还有本事把信送进宫来,郡主莫不是在诈我。”

    “我怎么会欺骗娘娘呢,信是真的,只不过不是现在的夏家人写的,而是一百多年前。”说着,只见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静嫔。

    静嫔没想到她真的有信,心里既吃惊又疑惑。她接了信,细细读起来,神色变幻莫测。

    持盈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直到她放下手中的纸,才道:“这下娘娘信我了吧。”

    “这信你是从哪儿得到的?”静嫔面色凝重,“你可知道,这开国皇帝的妃子究竟是何人?”

    “不就是你夏家的前辈吗?难道她还有什么别的身份不成?”持盈奇怪道。

    “她是开国皇帝的妃子不假,可她也是西南边疆的巫女,不然你以为开国皇帝凭什么放她一条生路,且还答应保全夏家。”

    竟然有这样的事?持盈没想到,一封看似无用的陈年旧信,还能引出这么多的事情。

    静嫔看着她,“你以为我凭什么能搬到常乐宫?若说是念着旧情,未免太可笑了。其实是我给皇帝下了药,他没办法才会依我。”

    “什么?你说你…”持盈惊骇地看着她,“你莫不是疯了,连陛下都敢害!”

    “这算什么,我没叫他死无全尸已经是格外仁慈了!我夏家本是西南的巫医世家,当年因有从龙之功,所以迁到这里来,这么些年代代荣华享用不尽,可恨皇帝继位,竟然要毁灭夏家,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你们夏家功高震主了?”持盈猜测道。

    静嫔冷笑,“若真是那样倒好了,起码他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可事实上,夏家除了家传的一些药剂,早就与普通世家没有区别了,然而就这一点足以令皇帝寝食难安。昔年他还是王爷,正准备越过太子继承大统,看我年轻貌美,深得帝心,便将主意打到我的头上。彼时年少,心里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一来二去便倾心于他,主动提出帮他对付太子,正中他下怀。我用一点药粉让太子重病不起,先帝年老,担心太子会先他而去,于是废储另立。就这样,皇帝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得了储君之位。”

    “那之前的太子呢?被你…”

    “你以为我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废太子后来郁郁寡欢,自己想不开投湖了,被救之后看破红尘,云游四方去了。”

    持盈松了口气,她还真怕静嫔一不做二不休,毕竟是条性命,被夺了皇位已经够惨了,若再死于非命,那可真是…

    “现在想来,皇帝应该就是在那时候对我心生戒备的。在他看来,我能用药对付太子,也就能对付他。”静嫔笑道:“男人和女人永远是不同的,他暗地算计我的时候,我却在对他掏心掏肺,唉,真是太天真!”

    持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平心而论,静嫔甚至整个夏家都是受害的一方,是皇帝居心叵测,不对在先。然而时至今日,孰是孰非已经分不清楚了,看情况,静嫔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用药控制了皇帝,接下来事情怎么发展成了未知数。她原本是想用信当引子,让静嫔起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她想要的是两方的合作,而不是单方面的服从,谁承想静嫔竟然大胆到这个地步,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她不得不承认,论玩弄手段,宫里的女人是天生的好手,自己这点实在不够看。

    现在,持盈有了新的隐忧,那就是静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自己这几个人如何能在未来的动荡中保全自身。她想了想,咬牙道:“不论将来你要做什么,我们都不会挡你的路,只是你也不许让我们陷入为难的境地,并且帮我找到一众同门。”两害相权取其轻,持盈不是持节,既然双方都把话说开了,那就再没什么可遮掩的了,她可以为了自己这边的人做适当的让步,至于静嫔的计划成与不成,就与她没什么关系了。

    静嫔知道她不愿趟这趟浑水 ,也不勉强,“既然你不愿助我那就算了,你的条件我答应,那你们就袖手旁观好了,只要不帮皇帝,我都能接受。”

    “这个你放心,咱们都是说到做到的人。”持盈郑重道。

    回到住处,持盈有些心神不宁,她有一种预感,很快就会有大事发生。一时又想到自己与静嫔的对话,她忽然怀疑自己是否在与虎谋皮,毕竟静嫔的所作所为与谋反无异,自己虽不愿同流合污,但也没有阻止,这样真的对吗?

    陵钧看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关切道:“怎么了,有心事?”

    持盈忽然觉得好笑,她自从来到皇宫,陵钧问她最多的就是这句话。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难道自己真的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陵钧握住她的双手,温声道:“半天不见你,是去见静嫔了吗?”他知道她今天不用再去玉坤宫了,原以为她会在屋里睡觉,可秋露却说她出去了。她去安妃那里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这些天她们天天在一起,再多的话也该说完了,别的人她又不熟,想来想去,也只有静嫔值得她一见了。

    持盈点点头,她踌躇片刻,最后还是跟陵钧说了实话。“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持盈蹙眉道。谋算人心从来不是她擅长的,而静嫔与一般的后宫妃子不同,到底是出身西南巫族,敢爱敢恨,做事不计后果,何况夏家又因皇帝而败落,静嫔怎能不恨?只怕她被仇恨迷了眼,酿成大祸。

    陵钧听完沉思片刻,“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曾在集贤殿查阅过西南地方的风物志,里面就有关于西南夏家的记载,上面说得不甚详细,只怕撰写书的人也不是很清楚。”

    这就对了,看来静嫔说的都是实话,只是这样一来,皇帝的处境就更危险了。自古巫医不分家,在西南,巫医既是巫师又是大夫,地位崇高,一般人奉若神明。到了静嫔这代,巫术基本上断绝了传承,可药剂药方还在。那些药可不是普通的药,是配合巫术而炼制的,虽然没了巫术,药力要差许多,但对付普通人,足够了。

    “不要想太多,我们主张的是清静无为,不参与世俗权力之争,其他的,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安排,那不是我们能左右的。”陵钧如是说。



    


第七十一章夜游


    持盈听了,深以为然,顿时豁然开朗起来。她想,陵钧悟性颇高,心性豁达,自己不及他多矣。

    “呀,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安妃捂住眼睛,假装道。

    彼时,陵钧与持盈双手交握,两人正依偎在一起,亲密无间,安妃的声音乍然响起,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持盈赶紧松手,脸红道:“你进来怎么不通报一声,突然说话,怪吓人的。”陵钧没有直说,但脸上的表情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安妃不理会他俩要杀人的目光,振振有词道:“怎么,被我抓到心虚啦。”

    持盈反驳道:“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堂堂正正,两情相悦,碍你什么事了?”

    这下轮到安妃脸红了,“行啦,我服你,真是什么都敢说。”

    持盈觉得莫名其妙,他俩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持节早就知道了,陵钧也去过碧游山了,等这边的事一了,就回去禀明师父,一切都是依礼而行,有什么可扭捏的?

    陵钧的耳朵微不可见的红了。他知道持盈素来坦荡,爱恨分明,可是当着别人的面说“两情相悦”这种话,还是叫他心中一颤。其实,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可是这种事,哪有到处宣扬的道理?况且他生性内敛,心里爱极了也只对持盈一个人说,对别人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安妃讨厌他俩你侬我侬的样子,就不能考虑一下旁人的感受吗?陵钧何等敏锐,他自然看出安妃的不爽,假装咳嗽两声,委婉地提醒持盈适可而止,持盈会意,换了话题道:“难得能歇上一天,你不好好呆在灵犀殿,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哼,没良心的,有了情郎就忘了朋友,真真是重色轻友。”安妃假装伤心道。

    持盈不吃她这套,“行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安妃见这招不奏效,也失了兴致,懒懒道:“我一个人在灵犀殿好无聊,到你这儿凑凑热闹。”

    听她这一说,持盈才想起她这儿的人的确不少。除了她和陵钧,还有持节,何灵和李信。

    “便是只有你们两个,我也想过来坐坐,更何况你这里还有只好玩儿的狐狸精。”

    持盈嘴角抽了抽,那好歹也是有几百年道行的大妖怪,让她一说成了宠物了,看来何灵真应该在她面前露一手,没有这么小瞧狐狸精的。

    果不其然,安妃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道:“说谁好玩儿呢,老娘的年纪做你祖宗都绰绰有余了,竟然敢把老娘当宠物?”

    安妃撇撇嘴,“这不是夸你嘛,做什么要骂人?”也亏得是安妃,这要是别人,非打起来不可。

    何灵愤愤道:“你就是这么夸人的?真当狐狸什么都不懂?”

    安妃还要说话,持盈见势不妙,立刻出来打圆场“好了,都少说两句,大家都是朋友,不要闹了。”

    “不闹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安妃说道。

    “什么事情?”

    “今天晚上带我出宫玩一次。”

    持盈有些无语,闹了半天,还真是闲的。不过这话她没敢说出来,而是道:“那行,不过不能回来太晚,毕竟明天是菊花宴,千万不能出错。”

    “那是自然,这场宴会也有我的心血,不会让它砸了的。”

    一旁的何灵不解道:“你好歹也有些本事,怎么连出个宫都要人带呀。”

    安妃翻个白眼,郁闷道:“虽说我来皇城十多年了,可是前几年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后几年直接进宫,想走也走不了,好不容易死一次长了本事,却发现自己连宫外的路都不认识,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何灵眨着魅惑的大眼睛同情道:“真是可怜,你这娘娘当的忒没意思。”

    “可不是嘛,要不我为什么不想留在这儿。”安妃终于找到了知音,大吐苦水道:“你们以为当个娘娘好吃好喝就算完啦?其实这里面的水深着呢。嫔妃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拉帮结派,斗争不逊于前朝。什么后宫亲如一家都是哄着陛下高兴的,毕竟前朝事多,回了后宫就是图个开心,这里面的事儿,陛下心里明镜似的。”

    众人听了唏嘘不已,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生死荣辱都系于一人,自然丝毫不敢疏忽。各宫主位表面上风光无限,暗地里的心酸不足为外人道,这样脆弱的荣耀,不要也罢。

    “行了,我这点儿破事说了多少遍了,又不是特意拿出来博同情的,闲话少说,咱们赶紧走吧。”

    入夜的皇城处处灯火辉煌,持盈一行人避开巡逻守卫翻墙出了宫。一到宫外,安妃就如同归林的鸟儿一般,快乐地唱着歌。

    “啊,我终于出来了!”她兴奋道:“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皇宫外的世界!”

    “你小声点儿。”持盈提醒她。她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他们,稍稍松了口气。他们一行人除了持盈,安妃,还有陵钧,何灵,李信和南明。持节不爱热闹,而且总需要一个人留下应对突发状况。

    街上熙熙攘攘,比之白天毫不逊色,各色货物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安妃从没体验过这些,如今见了简直是一步都走不动了。持盈无奈,只好跟何灵一左一右地架着她的胳膊往前走。

    “我头一次知道,原来没有庙会街上也能这么热闹。”安妃感叹道。她对街上的认知还停留在儿时的小城里。那里实行宵禁,只有到庙会的时候,晚上才允许买卖东西,平时酉时一过,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街上静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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