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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世卿欢-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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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要走吗,臣妾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安妃款款而来,嘴上说着告罪,却没有请罪的样子。

    皇帝见安妃真的出来了,脸上笑意渐浓,“爱妃不必多礼,朕见你和持盈相处得好,朕心甚慰。朕还有奏折需要批阅,就不多留了。”说着就朝门外走去。安妃和持盈行礼,恭送圣驾,只是话音还没落,皇帝却突然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六十六章相看相厌


    安妃和持盈正纳闷,却见静嫔出现在门口,两人大惊,只觉得怕什么来什么。

    “你是…芸萍?”皇帝怔怔地看着她,语调飘忽,呓语一般道。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埋藏在心底的人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陛下好记性,不错,我就是夏芸萍。”相比皇帝的激动,静嫔表现得相当淡然。这么多年,她无数次想过有朝一日见到皇帝,会是怎样的情形。她想她要打他,大声质问他,咒骂他,让他无地自容,可是真见面了才知道,那些情绪都是多余而无用的,往事已矣,说那些还有什么用呢?这并不代表她要放过皇帝,而是她有了更深层次的考量。

    “芸萍,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皇帝声音颤抖着,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陛下,我老了,如今这般模样难为你还能认出来。”静嫔摸摸自己的脸道。

    皇帝摇摇头苦笑,“若说老,朕也老了,又怎么会嫌弃你。再说容颜会变,气质却不会变,当年宫里有那么多美人,可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你。”皇帝无比怀念地说道。彼时年少,他还只是王爷,而静嫔初初进宫,与普通的贵族少女没什么两样。少男少女相互爱慕,朦胧且美好,一切都发乎情,止乎礼,整整三年,竟然没人发现他们之间的暧昧,不得不说,这两人既大胆又心细。

    “陛下还提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反正都回不去了。对了,陛下难道就不想知道我是如何从地牢里出来的?”这话一出口,不但皇帝,安妃和持盈也变了脸色。安妃在心里骂她恩将仇报,自己不要命,别人还要呢,她好不容易才跟持盈达成共识,宫外的逍遥日子没过一天,眼前就有砍头的危险,真是害人不浅。

    持盈也有些发懵,她没想到静嫔会拿这个旁人避讳还来不及的事情做开头,真不知道是该夸她大胆还是该骂她愚蠢。

    静嫔体会不到安妃和持盈的心情,此时她满心满眼都是皇帝,无论爱恨,都是他一个人。只是这厢还没看出个结果,只听宫人来报,皇后娘娘驾到!

    持盈和安妃互看一眼,只觉得今天这里要无比热闹了,眼见事情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她俩索性破罐子破摔,这么一想,再没可担心的了。

    持盈和安妃眼观鼻,鼻观心,在一旁充当背景,皇后却忍不住开口道:“陛下,原来你在这里,叫臣妾好找。”

    “皇后有事吗?”在人前,帝后一向相敬如宾,无论多无聊的问题,皇帝都耐着性子回应,给足皇后的体面。

    “其实臣妾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偶然听说安妃不见了,又听说安妃在持盈郡主这里,所以想请陛下一同过来看看,没想到陛下先一步来了。”皇后解释道。

    “安妃就在这里,你也看见了,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不可当真。”

    “陛下说的是,臣妾记下了。咦?这位是…”皇后先是疑惑,随后大惊道:“静嫔!”这一惊非同小可,只见她连连后退,仿佛见鬼一般,宫女内侍怕她摔倒纷纷迎上去扶她,这场景甚是壮观,差一点就闹得人仰马翻。

    “成何体统!”皇帝沉着脸,训斥道。

    “是臣妾失态了。”皇后醒过神来,屏退众人,告罪道。

    “皇后,朕看你身体不适,不如回玉坤宫休息吧。”

    皇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后笑道:“臣妾的都是小毛病,不劳陛下挂心,只是这…”她用眼角余光瞥向静嫔,似是在等皇帝的决断。

    “这件事,朕以后再和你说,你先去吧。”皇帝不愿当着持盈和安妃的面,说这些陈年旧事,只用眼神示意皇后,希望她知情识趣。

    皇后果然会意,只听她温柔道:“陛下日理万机,还望保重龙体,臣妾先退下了。”说完,施施然朝外走去。

    持盈在一旁低着头,细细品味皇后的话,只觉得不太对味,然而还不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来,皇帝又道:“持盈,安妃,你们先退下。”

    两人闻言,如蒙大赦,端端正正地行过礼后,一前一后出了门。

    “真是要命!”安妃捂着胸口抱怨道。刚才短短一柱香的时间,她觉得竟比一年还要长,她真以为皇帝会下令砍了她的脑袋。“恩将仇报,真是恩将仇报!”安妃愤愤然,只觉得遇上静嫔真是倒霉。

    持盈也被吓得不轻,且她与静嫔更是无半点瓜葛,若是被连坐,大概只能去找阎王爷诉说冤情了。

    两人一通胡思乱想,最后终于想到,把她们都支走,皇帝和静嫔会说些什么?她们可不会天真地以为,那两人只是单纯地喝茶聊天。

    果不其然,持盈和安妃前脚刚走,皇帝后脚就变了脸色,只见他沉着脸道:“芸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朕念着旧情,只要你肯乖乖回去,朕会既往不咎,皇后那里也不会乱说。”

    “哈,回去?回哪儿去?是回我的寝宫,还是回寝宫底下的地牢?”静嫔尖锐道。她对这个男人早就不报幻想了,所以即使他翻脸,自己也不会觉得寒心,只是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断没有回去的可能。

    皇帝见她不肯配合,也失了耐心,“芸萍,你不要不知好歹,朕能关你一次,就能关你第二次,你不顾自己的性命,难道连父母亲族的命也不顾吗?”他说到最后,已有了威胁之意。

    “父母亲族吗?”静嫔喃喃道,她的眼里浮现出悲伤。夏家生她养她,为了她的事情没少操心,可她也极尽所能回报了自己的家族。在她得宠的几年里,她的兄弟步步高升,姐妹配得佳婿,整个皇城里没人不羡慕夏家。可是后来,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上位后,不仅囚禁了自己,连着夏家也跟着遭殃,虽不至于赶尽杀绝,却也失了往日的荣光。她哀求过,咒骂过,可是都没有用,最后她只得叮嘱家里,远离皇城,走得越远越好,忘了自己,就当夏家没有过这个女儿。天晓得她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心是如何的滴血。

    “陛下,你也配提我的父母亲族,是谁害了他们,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静嫔冷笑道。

    皇帝回避了她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他,“芸萍,朕记得你当年最是善解人意,如今怎么反倒尖酸刻薄起来了。”

    “我善解人意么?”静嫔歪着头,状似回忆道:“陛下糊涂了,善解人意的是当年的太子妃,如今的皇后怕是连三分都不及呢,而我更是跟温柔小意不沾边。可是陛下当时是怎么说的,你说最爱我的率性,和其他矫揉造作的女子相比,我最真实,能让你感到被爱的温暖。可是陛下,我给了你温暖,你却给了我无尽的痛苦,让我每一天活着都是煎熬,偏又不能死去,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她字字诛心,句句泣血,说到最后,连皇帝的铁石心肠也不禁动容。

    “其实朕也不是…”皇帝说不下去了,其实他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要否定静嫔的话。

    “陛下不用解释了,你我是相看两相厌,横竖就这样了,至于我的亲族,哼,拜你所赐,我早已和夏家脱离关系,哪里还有什么亲族,这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皇帝见她如此决绝,心知再劝无用,于是痛下决心道:“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要怪朕。来人!”

    “陛下且慢。”静嫔淡淡道。

    “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皇帝蹙眉道。他不明白静嫔为什么非要一再激怒他。

    “我是还有话说。陛下,我请问你,现在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吗?”

    皇帝闻言,脸色一变,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给陛下下了点药,这药一时半刻不致命,发作起来却会生不如死。”静嫔似笑非笑地盯着皇帝,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愤怒又无可奈何。

    “你竟然真的敢…是我小看你了。”皇帝恍然大悟道。

    “不错,我不停地激怒你,是为了让药效尽快散发,而情绪大起大落会助长毒药的效力。”

    “天下竟然有这样的毒药!”皇帝感叹道。

    “不错。我这些年一直后悔,没能让你尝尝这毒药的滋味,好在现在也不晚。对了,这毒药的名字就叫‘相厌’。看,多适合咱们俩。”

    “那你是何时下的药?”皇帝锲而不舍地问道。

    “就是刚才见面的时候呀。这药无色无味,根本不必接触,以刚才的距离,你不中毒才奇怪呢。”静嫔满意道。“好了,现在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反正我是孤家寡人一个,再没有可连累的了。”

    皇帝强忍着心中的怒气,他知道现在不是杀静嫔的时候,于是勉强道:“芸萍,不要这样,两败俱伤是没有意义的。”



    


第六十七章三个女人一台戏


    静嫔闲闲地摆弄着茶具,不以为意道:“陛下稍安勿躁,这毒一时半刻发作不了,怎么着也得三日。在这三日里你不妨想想,究竟如何安顿我。”

    “好,芸萍,我知道了,你是想要锦衣玉食也好,是想要自由也罢,都依你,只要你把解药给我,我是皇帝,一言九鼎,决不反悔!”皇帝信誓旦旦道。

    静嫔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内心鄙视到了极点,恨不得立马叫他毒发身亡。可她受了这么多年苦,是时候补偿了,至于其他的,可以慢慢再算。

    “陛下请回吧,我有些累了,希望三日后陛下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皇帝见她心意已决,只得咬牙离开,临走前还不忘说道:“朕很快会办妥此事,你不要轻举妄动!”

    持盈和安妃直到晚上才回到住处,此时皇帝早已离开,静嫔正打坐调息。持盈惊讶她竟然会这个,但转念一想明白过来,她在地牢里三五日才吃一顿饭,寻常人即使不死,也会形容枯槁,哪像她这样精神,看来她还是有点儿本事的。

    “你们回来啦。”静嫔见她俩进来,主动道。

    “是啊,静嫔娘娘好本事,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这气魄,令我等望尘莫及。”安妃话里有话道。

    “丫头是嫌我提了地牢的事?放心吧,不会连累你的,我自有分寸。”

    “分寸?我们差点儿被你害死。你当陛下是什么人,他肯定知道我们跟你关系不浅,完了,他迟早会收拾我们的。”安妃扶额道。

    “他要真想收拾你们,就算你们同我没有关系也是一样的。”静嫔冷冷道:“我认识他二三十年了,他是什么人,用不着你来提醒。”

    持盈见她俩这样,忍不住劝道:“都少说两句吧,我们手头还有不少事情要办,这样争吵解决不了问题。”安妃要出宫,静嫔要报仇,自己要找同门,这么多事情赶一块儿,真是够难为人的。

    “持盈说得不错,我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目的,犯不着吵架,相反,我们应该团结起来,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安妃对她的说辞存疑。什么保护自己,凭她和持盈的本事还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只有她不会武艺,还和皇帝结仇,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她自己。

    静嫔知道安妃的想法,只听她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你们两个飞檐走壁都不在话下,可是这宫里的事并不是都能靠武力解决,皇帝也不会武艺,照样统御九州,所以,你们应该多了解宫里的生存之道。”

    这话一出,持盈和安妃都乖乖闭嘴。不错,她们能在武力上占据上风,可还是不敢明着得罪皇帝。“天子之怒,浮尸百万,流血千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安妃权衡了一番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别急,我自有办法。你们的事我都记下了,多则半年,少则两三月,咱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持盈和安妃互看一眼,表示无语。这静嫔真是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三两句话就将她们绑在一条船上,也不知道将来究竟会怎么样。

    持节进来正看见三个人神态各异地坐在一起,他想了想,又折返回去。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他今天总算见识到了。半路上碰见陵钧和南明,他不假思索道:“她们在屋里。”说完匆匆去了。陵钧和南明对视一眼,不明白持节是怎么了,提到持盈她们时,简直避之如蛇蝎。

    晚膳的时候,南明委婉地提醒安妃,应该回灵犀殿了。虽然现在她和持盈的关系很好,但是嫔妃就该有嫔妃的样子,老住在郡主的地方,算是怎么回事?

    安妃想了想,觉得南明的话在理,于是决定今晚就搬回灵犀殿。

    送走了安妃,陵钧和持盈照例到花园散步,两人手牵着手,在桂花树下慢慢地走着,晚风透着凉意,恋人的心却是火热的。

    “持盈,”陵钧忽然叫她的名字,桂花落在两人的肩上,平添了旖旎。

    持盈看着陵钧,心跳得厉害。只见他慢慢地靠近自己,温柔得叫人心碎。持盈慢慢闭上眼,只觉得唇上一暖,陵钧按着持盈的肩膀,加深这个吻,持盈嘤咛一声,婉转而就。月光,桂花,缠绵的拥吻,这个夜美好得让人心醉。

    一吻终了,两人气息不稳地依偎在一起。持盈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在水里火里过了一遍,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难以言表。陵钧紧紧地扣住持盈的肩膀,只觉得意犹未尽,每次吻持盈的时候,都想要更多。

    “陵钧,”持盈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带着无限的娇羞。陵钧见她这副样子,更加难以自持。他强忍着推开持盈,用力吸气以平复内心的躁动。持盈知道他忍得辛苦,羞得简直无地自容。只见她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正如她的内心一样,纠结又无措。

    良久,持盈方道:“天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陵钧不置可否。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最后陵钧开口:“我送你。”

    两人不时眉目传情,短短的距离,竟走了半个时辰,最后连持盈都忍不住笑出声来:“真像傻子。”

    陵钧也笑,“都是痴人。可是我心甘情愿,永不后悔。”

    “我也是。”持盈动容道。这一刻,即使海枯石烂,也阻止不了她对陵钧的情意。

    陵钧将她拥在怀里,他多么希望这一刻能永远持续下去,这样他们就能永不分离。“爱别离,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这是曾经神仙给他下的定语,可他偏不信。彼时他无情无爱,初听之下,只觉荒谬;现在他仍不信,他们相爱,情比金坚,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根本阻止不了他们。竹林遇险时,他想过要放弃 ,可是这样好的人,他怎么舍得?菩萨低眉,金刚怒目,这世间本就是各有各的缘法,又何必被一时的困厄所束缚呢?

    持盈不知道这一刻陵钧想了很多,她只知道自己今生今世认准了这个人,从今往后,无论是福是祸,都要一起承担。

    两人虽然所思所想不同,但在一起的心是一样的,这段情缘究竟如何发展,仍是未知之数。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皇帝自从回了寝宫,一直忧心忡忡。

    “夏芸萍这毒妇!”他低声咒骂着,额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立马将她千刀万剐。一旁的太监装聋作哑,只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去,给朕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找来。”皇帝大手一挥道。

    太监领了旨,一刻也不敢耽搁,正要往外走的时候,皇帝又道:“慢着,去将院正给朕叫来。”太监领旨退下,一刻钟后,院正跪在皇帝跟前恭请圣安。

    皇帝不耐烦地摆摆手,沉着脸道:“爱卿,给朕把把脉吧。”

    院正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此时他面上淡定,心里却疑惑起来,平日里请平安脉,皇帝都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怎么今天这么主动,难道皇帝的身体…他打了一个激灵,不敢再想下去,伸出二指,搭在皇帝的脉上,一手捻着山羊胡子细细体会。

    “如何?”皇帝问道,声音里夹杂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启禀陛下,从脉象上看,陛下的脉不浮不沉,不大不小,节律均匀,从容和缓,流利有力,尺脉沉取不绝。”

    “行了,行了,别跟朕说这些,朕只要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否康健。”

    “陛下龙体康健,只是虚火旺盛,应戒急戒躁,平素多饮水,饮食宜清淡,忌辛辣燥烈食物及烈酒。”

    皇帝捂着头,闭眼道:“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院正行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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