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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青-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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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秀道:“能怎么着?茶不思饭不想了呗。”
  苏望青一个劲儿听着,倒是毓秀按捺不住,低声道:“苏望青啊,你是真该多读点儿书了。”
  苏望青道:“你这话我是真参悟不了,你若是真的有心指点我,倒不如直截了当地同我把话说清楚 。”
  毓秀道:“人若是在这春日里茶不思饭不想,多半是为了一个情字。”
  苏望青被唬了一跳,暗道他二人不过两三日没见,怎么干柴离了烈火般,按捺不住了?说来也是符合殷素问的性子,他不痛快,火气往旁人身上发的。更何况,这相思之疾的始作俑者还是自己,承平将她要过去,总得抽两日带她在院子里转转,耽误了来见殷素问。如此说来,他给自己穿小鞋也不算委屈。
  毓秀见她既没呆也没傻反倒自己盘算起来,就知道她没想到点子上,登时翻了个大白眼决心不再管,省得生闲气:“走走走,回去看看,缺什么就拿过去。”
  苏望青忍不住道:“我的刀呢?”
  毓秀道:“奴婢每日晨起擦一遍,午膳后擦一遍,夜里进了被窝,还忍不住爬起来擦一擦,就怕有福您的重托呢,供刀的方位都是拿着周易一步步算出来的,保准您满意。”
  苏望青一听便笑,心中的郁结倒散去了不少。 
  ******* 
  苏望青将要的东西点出来,毓秀便命人送到西四院去。那丫头是前些时刚进来,瞧着年幼,管不好的自己的眼睛,看到苏望青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好奇与轻蔑。
  苏望青除了进府的那一日,倒真没见过这么直白的,亦是坦坦荡荡回望她,将那孩子吓得不轻,连走带跑地出了屋子。
  毓秀坐在一旁打络子,手指灵巧地翻动着。她靠在床边目不斜视,大约是没注意到,亦或是注意到却不想说,屋子里一时便安静下来了。
  她思量这次,自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主子心里谈不上不悦,但也绝不会弹冠相庆,奴才当她是两姓家奴,自然是心存鄙夷。这宅子里眼热她的不少,难免不会有人暗地踩一脚。
  如此说来,她是真蠢了。 
  毓秀手上的络子收了尾,成品是一只钱袋子,她抛给苏望青:“喏,拿去。”
  苏望青接了,道了声谢。
  “得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苏望青见她总就是愿意搭理自己的,便问:“蜻蜓人呢?我来了这么半天也没见着她。”
  毓秀道:“这丫头近两日神出鬼没地,我要找也找不着。她这几日跟人置气呢,也不知躲在哪儿扎小人去了。”
  苏望青道:“这是怎么了?”
  毓秀道:“总有几个碎嘴的丫头在背后嚼舌根,她性子直,难免要闹些嘴角,这是常有的事儿,你没从前没来的时候更凶的也有,孩子嘛,闹几日便好了。”
  苏望青听了,便没放在心上,哪知过了两日她便碰上了蜻蜓。
  她用完午膳出来遛弯儿,走到花园后面的假山那儿,便听见有女子的娇叱声,仔细一听,竟是蜻蜓。她心想这几日去主屋总见不到人,原来是躲到这里来抽石头泄愤来了。
  苏望青没有做贼听墙角的心思,便没有刻意地收敛脚步声,果然刚走近蜻蜓便察觉出来,她一喝:“谁在那儿?”
  苏望青笑着从山后边儿探出头来:“我呢,怎么,不乐意瞧见我?这两日我回去净见不着人。”
  蜻蜓一见是她,扔了鞭子便扑上来,搂着她的腰转圈儿:“青姐姐。”
  蜻蜓生得娇小,个头才到苏望青的下巴,她便顺势将脑袋埋在苏望青的脖颈间撒娇,鼻子里哼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望青抚着她的脑袋笑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瞧你委屈的?”
  蜻蜓一听,倒真是委屈了,哼哼道:“欺负我的多了,你帮我一个个教训?”
  苏望青没有来地竟嗯了一声,蜻蜓听了,倒破涕为笑了。苏望青看着她的眼泪心中诧异,蜻蜓一向被宠得无法无天,何曾这么软弱过。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便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蜻蜓吸吸鼻子随意道:“躲小人呗。”
  语气不重,眼睛里却藏不住怒火。
  苏望青见了不放心,再三询问之下,蜻蜓才说出实情。
  原来前两日有人在背地里说她同殷素问的闲话,叫她恼着了。她平日里虽说被殷素问宠着养出了刚烈的性子,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但终归还小,在这等事上被人构陷,一是不知该如何应付。女子间的口角,左不过是那几句腌臜的车轱辘话,却最让人有口难辩。更何况她不要脸殷素问总要,此事若是传开了对殷素问的声誉不好,此时承平还在府中,她总要避着些,否则瓜田李下,叫人捏住把柄便是自己吃亏。
  苏望青看着蜻蜓稚嫩的脸,顿时感到心寒。她不知是何人在背后中伤,只是这种事有一便有再,若不及时制止,将来只怕后患无穷。所幸的是殷府没有一个主母,否则三人成虎,总有一天蜻蜓得死在这上边儿。
  蜻蜓还小,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只知道自己被人污蔑心中不好受,独自跑到假山后边儿抽两鞭子泄愤,却不知道真正的威胁在后面。更何况,早不闹晚不闹,偏等到承平来的时候闹,还真是其心可诛。
  “此事你可跟毓秀姐姐说了?”
  蜻蜓看着她,做出别扭相:“我不好意思。”
  苏望青道:“这有什么好羞于启齿的,现在毓秀管事,你此时不说,留着过年?”
  蜻蜓低下头:“好,那我找个日子同她说。”

  第三十五章 

  苏望青回到西四院,心中还惦记着蜻蜓的事,由那孩子肿得核桃大的眼睛,抽丝拨茧般回溯着近日的所发生的种种事仪,此时的她就像一只蛰伏在荒野中的狐狸,狡黠细腻。
  苏望青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足够警惕,即使不够聪明,却极其细心,这也是她多年来屡屡躲避危险的依仗。凡是往最坏处打算做好万全的准备,总好过盲目地预估前景,跌得粉身碎骨。
  此事是巧合还是人为呢?如果只是巧合,便是有人看不惯蜻蜓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她天真娇纵,总有得罪了人却不自知的时候,听毓秀了口气,往日里也有这等龃龉摩擦,只是不似这个严重。
  若是如此,倒是最好,忍两日或交由毓秀处置便没什么事。
  但若是有人在背后散播蜻蜓的谣言,那么此事便棘手得多,且不论是谁,她敢在规矩森严的神医府做出此事,就是有几分胆色与把握的。若是一直纵容,她们只会变本加厉。届时闹到台面上,殷素问绝不会出面,承平同殷素问之间的感情日渐深厚,到时如若有人在她面前煽风点火,那么——谁也不能小觑一个女子的嫉妒心。
  她一心想着,没有注意到前路,竞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苏望青脚下功夫扎实,身子晃了两晃便稳住,倒是那人一把摔到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苏望青一惊,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只见那女子脸煞白,蜷着身体仿佛动弹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苏望青关切道:“姑娘,您可是摔疼了?”
  那人摇摇头,却是一言不发,全身都充斥着痛苦的气息。
  苏望青伸手想将她带到自己屋中仔细查看,她只是压着嗓子道:“姐姐不必多虑,奴婢没事。”
  苏望青一看,原来是承平身边的侍女珠儿。前几日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丫头,现在却跟跛了腿的猫一般,走一步都在打颤。
  苏望青道:“我见你气色颇差,要不去我那里看看,总归是我撞了你,你若有事,我于心不安。”
  珠儿还是摇摇头,像是在畏惧什么。
  苏望青道:“你若是害怕郡主责怪伺候不周,那就让我亲自去说,若是有什么要做,就交由我去办,可好?”
  珠儿才细声道:“那就有劳姐姐了。”
  苏望青将她带到自己住所,备上一些茶点:“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比不上郡主那里,你就凑合着用些。”
  珠儿见苏望青语气温和,猜她是个好相与的人,便不像先前那般抗拒,拿了一块软糯的点心吃起来,小巧的嘴巴一张一合,倒与她伺候的猫儿有几分相似。
  苏望青忍不住笑了一下,珠儿一顿,问苏望青:“姐姐笑什么?”
  苏望青道:“我瞧着你跟雪鹰一个模样,怪好玩儿的。”
  珠儿只是羞赧一笑。
  苏望青见她虽在笑,摆出一副端庄大方的模样,却看出她笑得勉强,嘴角泛着苦意,只是个性倔强不喜在人前露出自己窘迫的一面,一直强撑着。
  她看着珠儿弱不经风的样子,不免有些好奇。她虽然在刻意控制,却呼吸却还是粗重短促,似乎是有气喘之症,只是气喘之人逗猫弄犬,乃是大忌。
  苏望青忍不住道:“我劝你平日里多服些柿蒂干姜,理气温里,若再不行,便求郡主派些别的差事给你做。”
  珠儿听了,心中生出几分暖意,虽说都是为奴为婢,吃苦吃过来,病时却极容易软弱,狠咽了几下嗓子她才止住泪意勉强道:“多谢姐姐提点。”
  眼见着天要黑,珠儿在承平哪里还有差事要办,苏望青便不再留她,送她出了门,便自行回房来。
  ******* 
  日子似水般缓缓流逝,苏望青每日跟着承平到主屋去,如此一来,除了晚上歇息的地方换了,仔细算来同从前倒没什么变化。
  殷素问还是爱听人念书,无非是现今多了一个人在边上。事前奉上一杯茶,回一些简短的询问。她有时心不在焉地念错字,串了行,殷素问便吊梢着眉眼讽她一句两句,每每此时承平便会帮她说情。
  殷素问道:“苏望青,我见你倒是讨人喜欢,没两日便将沈姑娘的心收得服服帖帖。”
  承平便笑道:“这是哪里的话,我看望青亦不过是个孩子,这年龄的孩子哪个不爱玩,你何必一直责怪她?还没事儿便将她拘在此处读书,我若是她,便将憎死你,我见她同我一样,都是顶不爱读书的性子,她既然不喜欢,又何必逼她?”
  殷素问似乎被她这孩子气的歪理气笑了:“你一个盛名远播的才女,竟说这样的话,害不害臊?她是怎么回事儿自己心中清楚,三心二意又怎会做得好事?”
  话毕,一双沉定的双眼转向苏望青:“嗯?你倒是愈发出息了,百十来个字磕磕巴巴念不清!这些日子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望青回望他,殷素问的语气虽严厉,眼中却毫无厉色,苏望青看不出他有什么不悦,却又寻不到他突然发难的缘故,一时间竟迷糊了。她思量一番,便猜测他这是在暗示自己什么,眼见着一边的承平乐得开了花,便了悟了。
  好嘛,这两个人打情骂俏便将自己当传声筒,敢情那情话由别人的嘴说出来甜蜜些。苏望青想了想,便道:“适才公子说得不对。”
  殷素问自然而然地哦了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苏望青道:“不是奴婢会收买人心,而是郡主善解人意,如此郡主与奴婢之间自然熨帖些,想奴婢所想,为奴婢抱屈。”
  她使劲浑身解数,努力地拍马,试探性地去看殷素问的脸色做无声的询问:如此做得可好?可机灵?您可算满意?
  殷素问却是定定看着她,嘴角一掀,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
  眼见着殷素问如沉水般的面色,苏望青不免有些沮丧,又忍不住在心中抱怨:她压根儿就不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人,就这么个起伏不大的机灵,已经耗费她毕生拍马之功力去抖了!
  一旁的承平眼看着这对主仆驴唇不对马嘴地一唱一和,竟放声大笑起来,这竟是她抵达京州如此之久,第一次如此开怀。
  *******  
  今日的苏望青是开罪自家公子开罪定了,至于明日,也不知他会不会宽宏大量地让自己出现在他的面前。
  苏望青反复思索,打心底里觉得今日的自个儿是拿得出手的,做一个传声筒是绰绰有余的,岂料她家公子几日不见,竟古怪成这副模样!
  她在主屋周遭转悠两圈,怎么也没逮到蜻蜓,反倒是遇上了毓秀。
  毓秀这几日也是,看她目光就像牙婆子看着被略买的货物,老鸨子看着未□□的雏儿,总有一种渴望从她身上大赚一笔的贪婪在眼底流转。其中又夹杂了一种愤恨,恨铁不成钢的恨。
  她大概是对自己所怀重望,却又嫌弃自己不够好,不够机灵,带出去给公子跌份儿了。苏望青不很懂,她渴望毓秀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这么看她的缘故,但又觉得自己已经心知肚明并默默接受自己是个极难在做传声筒这件事上都挑大梁的人,故而也不深究。
  毓秀的确是恨铁不成钢,却不是苏望青暗自琢磨的恨,她只是看着一如既往呆板板毫无所觉得苏望青,打心底里替自己家公子堵得慌。
  两人既然碰上了,总是要说上两句的。苏望青逃避不了,毓秀是特意来逮她,她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全然不复初见时的娴婉端庄:“怎么?知道亏心了?”
  苏望青有些委屈,差事没办好,也不是这么训的呀。要怪只能怪公子一时糊涂,所托非人,虽则自己便是那非人,但苏望青觉得倘使殷素问能将平日的精明劲儿拿出来,就是闭着眼提溜一个丫头出来,她也该办得比自己好。
  毓秀看着她的委屈模样,只能长叹一口气。
  这苏望青有是便像一头牛,她是爱悦你才给你做出这副泪眼汪汪的模样,若是她不将你放在心上,则只会梗着脖子老实犁地,虽则也是乖巧,二者之间确实天差地别。
  还需循序渐进啊,任重而道远。
  苏望青见毓没来由叹气,未免有些愧疚,只是正事当先,她便问:“蜻蜓近来怎么样了?”
  毓秀道:“还能如何,无非就是一个人躲起来发火。说来也怪,往日也不是没有这种事,这次也不知是怎么了,她竟是不依不饶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孩子大了,心思重了,罢了,待这阵子忙完了我再开导开导她。”
  苏望青心中咯噔一沉,她料想蜻蜓并未将此事告知毓秀,果不其然!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蜻蜓一向心大,这次却是记恨上了。”
  “无非是孩子间的嘴角,旁人眼热她,仗着她还小,总会在背后搬弄是非,往日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话,她听了倒没怎么,近些时却突然发作了……”
  苏望青听了,只能缄默不语。

  第三十六章 

  “躲在这儿做什么?素来是事躲人,人可躲不来事。你有精力在此处哭,不如好好将此事同毓秀说个明白,再不济,表表决心,不然等别人骑到你头上来,就有你受的。”
  蜻蜓一回头,只见苏望青拿着刀站在她身后。她回头拭泪,起身站到一边,却是不声不响,只是无声地抽噎,泪水源源不断地淌下来,幼白的皮肤都皴了一块,又干又涩,发红。
  苏望青将刀背磕在石阶上,坐下仰视她:“我可不知道你是这么好脾气的,都学会忍辱负重了。若我是刚来,识得你晚些,倒还能被你糊弄过去,蜻蜓,你今年十四了,再过一两年及笄,那些闲言碎语旁人现在不放在心上,待你是个大姑娘,可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蜻蜓像一株遭暴雨凌~虐的树苗,青翠欲滴,却脆弱不堪。她哇哇大哭起来,手上还拿着一对弯刀,刚才她拿着刀在石头上砥砺,像一个磨刀霍霍的屠夫,要杀尽伤害她的人。但是眼神里却不见凶狠,那不是一个想杀人的眼神。反倒是在自我怨恨,魔怔了,一想不开就仰望自己的身上捅俩窟窿。
  此刻听到苏望青这番话,蜻蜓再控制不住,她哑忍多时,此时见她如此冷漠,竟比听到旁人的闲言碎语还要难过。狠命地挥舞着手上的锋刀,好像些恶人就在她面前,她划着虚空便是在划碎她们的身体。
  苏望青始终面无表情,若说她初时还能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去关怀,此刻触及到这种伤痛,反而变得麻木,这大抵是她过去经历太多的缘故。在可以庇护时庇护保护,然而一旦发现蜻蜓受伤过重,便换另一种法子去逼迫她面对。
  蜻蜓任性地发泄,哭完了便乖乖坐回到苏望青的身边,半晌哑着嗓子道:“姐姐怎么找到我的。”
  殷府宅院多,土地大,苏望青也没想到自己能误打误撞碰上她,她道:“我出来练刀的。”
  蜻蜓还是垂头沉默,一副疲倦的表情。眼珠子动也不动,用弯刀一下下阻挡在蚂蚁前进的方向。
  结果抽着抽着气,又开始哭起来,这一次倒不似先前疯狂,孩子般哇哇哭着,哭到满脸是泪,便把脸埋进苏望青的衣服里。
  苏望青眼珠子一转,看着她发颤的脑袋,只觉得胳膊在发烫。
  “呜呜,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蜻蜓愤恨地锤着苏望青的肩膀。
  苏望青被锤得嗓子发痒,忍住了。她淡漠地看着蜻蜓,无奈地将胳膊往她怀里塞了塞好叫她哭起来方便点儿。
  蜻蜓足足哭了半个时辰,哭完了便抽抽搭搭地拖着肩膀呆坐,苏望青默默感受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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