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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青-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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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帝的口谕便是如此说的,然而两人心如明镜,知道其中深意。 
  承平一笑:“没错,承平醉心医理,听闻公子医术天下无双,此次回京拜会曾祖,特来求教。承平资质驽钝,还请公子指教。”
  两人你来我往,倒是聊上一阵子,然而承平坐在外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摔杯之声,心中纳罕,只能轻声唤道:“殷公子?”
  连唤两声,她心中顿觉不安,见屏风上的影子也没了,连忙进去查看,便见一个蓝衣青年摔在床上,紧闭双眼,地上满是碎渣。她将人扶起,看到那张脸时,不禁脸红,低声嘟囔着:“还真是好看,可怜是个病秧子。”
  她自幼醉心医学,此次前来说是为了学医倒不是说假,此时见殷素问昏迷不醒,连忙往殷素问的脉上一搭,半晌皱眉道:“什么古怪的脉象?”
  等她还没诊出些什么,原因无他,只是方才打碎茶杯,碎渣滓蹦到床上,承平将殷素问翻过来时一时不察,竟让一块杀进殷素问的胳膊里,血流了不少,他是被疼醒的。
  等承平发觉的时候,血已经濡湿了大半张袖子,她大惊失色,还是殷素问在安抚她:“姑娘还是先出去,叫两个人来为好。”
  承平连忙出去,外面的侍女见她身上染的血,不由变色,她被那凶恶的目光吓了一跳,小声道:“麻烦诸位进去,里面出了点儿事。”
  毓秀向苏望青使个眼色,她会意将人带到侧屋。承平脸上再没有一开始的骄矜淡然,显得有些惴惴不安,身上染了些血,看来十分狼狈。
  苏望青让人备了衣物:“郡主先让奴婢帮您将衣服换下吧,随行来的两个姊姊被拉去喝茶了,一时怕是赶不过来。”
  承平一听,低声道:“多谢你。”
  她现下镇定下来也知道那一摊子血是怎么回事儿了,此事弄到这个地步,虽不全是她的错,但是还是有些愧疚:“殷公子不会有事吧?”
  苏望青看着突然间娇弱起来的女子,虽然不知自家公子出了什么事,还是不免有些同情:“不会的,您别怕。”
  待换好衣服,承平便问:“我待会儿能去看看殷公子么?”
  苏望青想了想:“您下次来吧,等这事儿淡了些,奴婢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儿,不如等公子好一些的时候再说?郡主带些平南的特产过来,咱们公子听爱吃糕点的。”
  堂堂郡主竟露出了感激的笑容:“你,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真是个好人,你能多跟我说说殷公子的喜恶么?我……我想知道。”
  苏望青兀地想起了那位定远侯季侯爷的托付,突然觉得也真是难为了他这个做兄长的如此周全,这位承平郡主真是纯真得紧。

  第三十三章 

  毓秀带着人进去,殷素问正靠在床边,他随手拿了条帕子绑在胳膊上止血,见人来了也不过撩了撩眼皮子。
  毓秀帮他处理伤口,蜻蜓在一边红眼眶:“我的爷,您这一招妙是妙,就是太吃亏了。”
  没有哪家的闺女看见自己未来的丈夫是个病秧子还乐意嫁的,除非她是想嫁进来等丈夫死了侵吞家产。
  承平好歹是个郡主,总不至于这么委屈自己,指不定过两日便回去禀告景帝要退婚。
  殷素问一听便知道她是话本子看多了,脑子里净胡思乱想,只好解释道:“你家公子我,是真的一不小心睡着了。”
  毓秀觑了他一眼,低声道:“公子觉得这位如何?”
  殷素问笑道:“是个好姑娘。”
  毓秀笑一笑:“然后呢?公子可是动了凡心?会应承陛下?”
  殷素问哂道:“这哪是我做的了主的,有时势比人强。”
  毓秀一听,倒是少见地叹了口气。
  殷素问将被子扯到脖子下边儿,闷声道:“叹什么气呀?日子还是得过的,去,把望青叫过来,顺便将上次未读完的书带上,刚刚迷瞪了一会儿,现在倒是精神起来了。”
  众人便将屋子里的灯都点起,将凳子好好地摆到床前,出去唤苏望青进来。
  近些时殷素问迷上了听书,便叫苏望青每日念一段儿给他听,苏望青进来的时候,他正老神在在地望着一处发呆。
  苏望青不知道自己进府之前殷素问是什么光景,但是现在看在眼中,未免觉得他太寂寞了些,每日将自己关在屋中一个人呆着,就是心思活络的人也得变得呆呆傻傻。
  当然,殷素问还没到这个地步。
  苏望青念到一半的时候,殷素问突然道:“那位沈家姑娘怎么样了?”
  苏望青道:“怕是有些吓着了,毕竟是养在深闺里的女子,甫一见到这场面,难免有些害怕。”
  殷素问道:“你倒是会做好人,我在里头流了这些血,你在外面安抚她。”
  这话说的苏望青竟无法辩驳。
  殷素问便道:“可见你是真真将季侯爷的话放在心上。”
  这时候苏望青倒是明白了,这殷素问是在等着她表忠心呢,这殷素问也忒小心眼儿了,她便道:“此事公子不是老早就知道了么?那么些人都进来了,我何至于跑来添乱,反而撂着娇滴滴的小姐在一边煎熬?何况这位将来是要做夫人的,奴婢先卖个乖也是顶好的。”
  她这话坦荡,让人无可指摘。殷素问听到“夫人”两字,翻了个身便对她:“她都跟你说些什么了?”
  苏望青据实答道。
  殷素问便问:“那你可知道我的喜恶?”
  “说来惭愧,奴婢真是不知道,”苏望青笑眯眯地伸出手做出讨东西的姿态,“不如公子说与我,奴婢记下了好去讨赏。”
  殷素问的眼睛发亮,他又翻了个身平躺着:“我喜欢的……爱吃鱼,爱食笋,雨后初起,小巧幼嫩的那种,喜欢喝酒,竹叶青为上佳,南边酿甜酒也可……嗯……我顶不爱看书,劳神伤力,但是有人念给我听也可忍受。”说着,便看了看苏望青。
  苏望青默契地将平摊在膝上的书抬起,诧异一笑,学富五车的人竟不喜读书,还真是令人费解。 
  “爱食甜,不吃辣,有一点想游走四方,不过这似乎有些难。”
  苏望青道:“公子再多说一些吧,上面说的,只有做鱼与念书可以实现,只是您不能顿顿吃鱼吃糕点,郡主也不能再现在这个时候为您诵书,这不合礼法。”
  殷素问道:“你倒是很为她尽心。”
  苏望青一愣:“奴婢认为公子很喜爱这位郡主的。”
  殷素问却是笑而不语。
  平南的沈流芳的确是个极好的女子,只是有时未免势不由人啊。
  ******* 
  此后的一些日子里,承平便会每日到院中,一来她因为初见时的乱子对殷素问十分抱歉,再来便是,她意识到这位的确是个好儿郎。
  殷素问喜爱画,承平便带来一些当世名家手笔前来拜会。她是颇有盛名的才女,遇见同好便忍不住引为知己,二人谈诗论画,短短几日便感情渐深。
  每每这时,有所目睹的侍女们便要各抒己见,大体而言便是这家的姑娘的确是不错的。有捧自然有杀,一旁的蜻蜓便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怎么会这样!咱们家公子不是喜欢这一类的人。”
  她常常在众人谈论时冒出此般论调,只是大家多数时候都会视而不见,偶尔问起,她便斩钉截铁,却说不出所以然。
  殷素问身上的毒渐渐消散,不久他便走出房门到庭中休憩,春光正好的时候二人甚至会结伴游湖。
  承平不时让人拿些小菜前来,不是鱼虾便是糕点甜汤,均是小巧却匠心独具的食物,譬如鱼肚之中藏着桂圆肉脯,虾肉浸满了特制的酱料,点心外嫩里酥,甜汤亦是甜而不腻,泛着清酒的香味,却不含一丝半点儿的酒。
  殷素问便不时赠送书阁之中名贵的医术作为回礼,为她解答疑难,剖析药理。
  众人看在眼里,只待水到渠成。
  这日承平向殷素问道:“近日承平身边有一侍女染病,不便侍候,不知公子可否从院中送一位姑娘过来?”
  此言一出,庭中的几个丫鬟便忍不住停下手来。说实在的,众人跟在殷素问身边伺候是最自在的谁也想被送走,只是毕竟承平才是主子,只怕殷素问不会再此等小事上拂了她的意。
  殷素问道:“不知姑娘可有看中的?”
  承平闻言心中一喜,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停留到苏望青的身上:“承平与望青十分投契,不知道公子肯不肯割爱,将望青暂借承平一段时日?”
  大家一听,心中已经有底,看来承平是见炉子烧得正旺,想再加一把火,望青虽说进府不久,但是十分得主子喜爱,这是都是她们看在眼里的。不仅一进府便接替了清涟的位子,就是近些时候的伺候,也是公子点名要她。 
  此时众人看向苏望青的眼神便有些变了,近段日子二人之间关系突飞猛进,只怕望青亦是功不可没。
  原本以为只不过是乡间野妇,蒙公子垂青才能进府,平日里一向乖巧淡漠,像是个老实人,不想竟是有些手段。
  是何时同这沈流芳勾搭上的呢?细细想来,只怕第一次将她带到后面换衣时便盘算好靠住着棵大树。
  不过电急流光间,众人心中便有了计较。
  殷素问听罢,便转头问一边伺候的苏望青:“此事你怎么看?沈姑娘要让你去伺候一段时日,你可乐意?”
  苏望青此刻犹如芒刺在背,殷素问还好,反倒是周围的侍女们的目光,仿似银针一般尖锐,苏望青低下头低声道:“全凭公子示下。”
  殷素问点点头:“那好,你就跟沈姑娘去一段日子。”
  苏望青接了令,便独自做着自己的事。
  ******* 
  苏望青进府四个月,从未到别处走动过,在她看来殷府很大,但是她能去的地方却很少,这不仅是因为她要随时随地守在殷素问的身边听凭他的调遣,还是因为作为一个“外人”,她要懂得避险,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
  托承平的福,她得以四处走动,西四院与殷素问的主屋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一路走下来简直可以把殷府能逛的地方逛个遍。她跟在承平的身边,看着这个姑娘的侧脸,很佩服她能够每日耗费时间往返,只为了与殷素问多呆一会儿。
  承平喜欢猫,这些时日到殷素问的院子里来,也会随身带着,有时在同殷素问交谈的间隙,也会腾出手来摸摸它小巧的额头,被灵巧的猫舌舔过手指,也会笑起来,言行举止间透着天然的童真。
  这样的童真最令男子所青睐,殷素问既是男子,总不能幸免。
  苏望青闲时亦会揣测,殷素问是否当真对承平有些兴趣,他的生活华丽而沉闷,便似那錾金香炉里冉冉的沉香,正需要这样的女子来调剂,似风,香被吹散,是游离灵动的。
  身后的猫儿幽幽叫了一声,苏望青去看它。才发觉抱着买猫的人换了一个,不是以前跑来捉猫的那个人孩子。
  苏望青便问:“郡主,怎么不见先前一直抱着猫的妹妹。”
  承平回头看了一眼:“噢,难为你还记得她,便是她病了,现今在修养,估摸着要好久才能好。”她笑吟吟地看着猫,柔软的手指蹭着洁白的毛发:“现在这个也很好不是?猫儿也很喜欢她。”
  苏望青答了一声是。不知是否是她眼花,竟见那抱着猫儿的侍女畏惧地缩了一下肩膀。
  承平亲昵地晚上她的手,羞赧地说:“望青,这些日子我们已经相熟,我把你当姊妹就不瞒你,我……我原本只是来走个过场的,母亲大人让我嫁人,我没有不乐意,却也没有极乐意,只是我这日子与殷公子朝夕相对……我……”
  她低着头不敢看苏望青,此时脸上已是红云上涌,咬着牙才挤出最后两句话:“我知道殷公子自然是极好的,你……你可得帮我!”
  苏望青虽说一早想到承平的心思,没想到她竟如此直白,看她不胜娇羞的模样,想来是对殷素问极喜欢。她想了想自家公子近些时日的态度,便留有一定余地道:“郡主,奴婢只是个下人,哪能对主子间的私事置喙,况且……其实公子的心思奴婢又怎么会知道?”
  “怎么会!你可是殷公子身边最受宠的侍女,”承平瞪大眼睛道,言语间有些焦急,“何况我兄长说过,你为人好,是信得过的,我……之前的事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我同殷公子之间也不会进展神速。”
  苏望青心中倒吸一口气,多亏一路上摸爬滚打学会皮笑肉不笑这一招,堪堪稳住了脸色,苦笑道:“郡主莫说笑,这些东西不过是跟在公子身边日久,独自琢磨出来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至于季侯爷,奴婢与侯爷,亦不过是泛泛之交,那还是侯爷看得起,想来侯爷护妹心切,这才病急乱投医。”
  承平听了这话,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出格了,才笑道:“也是,前些时我回定远候府拜见曾祖同他见过一面,我们兄妹感情甚笃,兄长也是有识人之明这才说让我多同姑娘往来。罢了,此时我绝不为难姑娘,只是期望姑娘在必要之时,能助承平一臂之力。”
  

  第三十四章 

  “一臂之力。”苏望青在心底砸摸着四个字,只觉得殷素问那么容易便应允自己对季谰的承诺,就是为了这一日叫她骑虎难下。
  承平初来时的模样,她还记忆犹新。那是个骄矜端庄,施施然的女子,不料陷入情网之后,便开始行事急躁,全然没了章法。
  可见情这个字的可怕,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的心境。
  承平既是有求于她,便要好好招待她,她另外为她辟了一屋子,屋子宽敞,里面的物品一应俱全,可见预谋已久。不仅如此,她另配了两个侍女在苏望青身边,简直要将她供起来,哪里是人手紧缺的模样?
  那两个丫头较苏望青还小一点,就住在隔壁的屋子,说是伺候她,她连忙回绝了,只怕短了寿。她从来就是孑然一身,哪受得了日夜被人跟着,想到此处又想到自己的刀,那刀一直供在床头,睁眼闭眼就能看见,如今一时半会儿见不着,还真是想得慌。
  她原本替承平累得慌,此时却有些期盼她往主屋跑得勤些。
  承平作息极规律,辰时起,酉时歇。晨起后费个把时辰梳妆,见苏望青起来了,便邀她一同用膳,念书识谱,赌棋烹茶,待用过午膳之后小憩一会儿,再四处逛逛,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往殷素问那处去。
  苏望青头一次跟着她去,倒生出恍惚感,那几个平日里见了她便扑上来的孩子也不来了,呆呆立在一旁,苏望青嘴上不说,心里终归不是滋味儿,不过两日罢了,竟有种物是人非的境况。
  还是毓秀拍拍她的肩支使她去送茶:“喏,平日里逮不着你,这时候可给我卖力些。”
  苏望青闻了,便笑了一下,毓秀对她极为关照,也不知是投缘还是什么,总是明里暗里帮衬着她。
  苏望青端了茶过去,真是眼观鼻鼻观心一点都不敢大意,心中想的竟是要争气些,别叫毓秀失望。待青瓷的茶盏安稳落桌她才暗自松了口气,准备退下时才听殷素问道:“到了沈姑娘那里可有好生伺候?”
  苏望青还未答,承平便笑道:“你府中的人,自然是礼数周到的。望青极好,很得我的心。”
  殷素问淡淡道:“是么?”
  苏望青不知怎么的,竟从这短短的两个字里听出了不悦。这还真是稀奇得很,也不知道她离开的这几日发生了什么,竟教殷素问这么个和风般的人物用这样的语气发问。
  承平不知他素日的秉性,没察觉出不妥,伸着花色艳丽的指甲在胭脂色的桌上一叩,发出清脆的一声,她娇声答:“可不就是,望青人好,又能干,我自然是喜爱她的。”
  眉眼间是赞色,是兴致高昂的模样,像在撒娇。
  殷素问却是淡漠地扫了一眼苏望青,有些咄咄逼人的样子,让她没由来地想到初进府时,他一张嘴开阖着念书名的模样,那时候倒比现在要面色和气些。
  苏望青有些发懵,她还没回过来。
  倒是毓秀在对面恨铁不成钢,在后面使眼色,恨不得以身代之。
  她慌乱地眨眨眼,像是兔子大难临头一般,等镇定下来才说:“奴婢……自然是尽心侍奉,不敢负主子所托。”
  然而一开口便暗叫要糟,她简直是没出息透了,被殷素问一骇,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还吃掉了两个字。
  殷素问见她出了丑,总算解了气,眉毛微微一挑,像在得意。
  苏望青在心中安慰自个儿,准是自己想岔了,她家公子不该这么焉儿坏。
  ******* 
  她刚退下来,脸上还带着愁眉不展的神色。毓秀从后边儿绕上来,:“怎么了?回来了还不开心了?”
  苏望青道:“你这是什么话?最近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公子看上去兴致不高啊,平日里郡主过来,两人还能说上几句,今儿怎么阴阳怪气的?”
  毓秀道:“能怎么着?茶不思饭不想了呗。”
  苏望青一个劲儿听着,倒是毓秀按捺不住,低声道:“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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