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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欢[出版]-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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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岩心下原有些恼他,不料慕北湮竟似比他还恼火。他从阿原的角度想了一回,慕北湮的话似乎还有些道理,只得委婉劝道:“北湮,你并不知道他们往日的事。”
慕北湮“呸”了一声,说道:“他们的往事关我屁事!我只晓得景辞睡完阿原,就把她像抹布似的随手丢到脑后,天天跟那什么则笙则死的亲亲我我,还听任新欢和恶奴联手欺负她!须知阿原不是原清离,还是个好端端的姑娘家,他缺不缺德!”
谢岩道:“北湮,景辞虽有些傲气,但重情重义。便是则笙和知夏姑姑,也不会无缘无故针对阿原……”
“你也晓得她是阿原?”慕北湮不客气地打断谢岩的话头,“阿原是怎样的性情,如今你也该看得分明。爽朗大气,行事磊落,尤其对景辞一心一意,何曾辜负半分!”
谢岩待要插口时,慕北湮一把拎过他前襟,指着他鼻子,叫道:“你别跟我扯风眠晚的事儿,你我认得的只有阿原,没什么风眠晚。阿原自己也不晓得什么风眠晚,难不成还得猜着她根本记不得的什么风眠晚的事儿,试图去原谅景辞?若她这么贱,我还真瞧不上她了!”
谢岩素来斯文,也不挣扎,只是揉着鼻梁,头疼不已,“于是,你……还真打算娶阿原?知道她不是原清离还娶?”
慕北湮也不好欺他文弱,只得放开他,舒展了下双臂,桃花眼里闪过猫儿般的狡黠和秀媚,“如果她是清离,顾忌着咱俩的交情,或许我还会犹豫;至于阿原,难不成我还要顾忌着景辞不成?何况这次是他应允退婚的,难不成他都预备娶王则笙了,还不许阿原嫁我?”
………题外话………后天见!
第三卷鸳鸯谱(一九四)
谢岩愕然道:“你说……景辞这次是自己应允退婚的,还预备娶则笙?”
慕北湮笑道:“他跟皇上的关系,你比我清楚。若不是他自己应允,谁能逼得了他?所以咱们都各自预备预备吧,他和王则笙,我和阿原,还有你和长乐公主,估计各家都得忙碌一阵吧?哈哈!哈哈哈!”
他莫名地笑得很乐,而谢岩呆呆地站着,喃喃道:“这……是谁在乱点鸳鸯谱?”
---------------偿-
宫门外的马车里,阿原抱着双膝,静静地坐着。
一阵迅捷的脚步声后,锦帘拉开,午后炙热的阳光射入,她眯了眯眼,才觉眼睛里涩痛得厉害。
慕北湮坐了进来,却笑得明朗,问道:“阿原,公主跟你说什么呢?”
阿原笑了笑,“哦,她开心得很,说会预备重重的贺礼。想来我也得预备一份回礼吧?她跟谢岩的好日子,只怕也不远了!”
慕北湮道:“他们只怕会在咱们后面。咱们两家合成一家,备一份贺礼就行了,真是划算!”
他边吩咐车夫回府,边揽着阿原笑道:“我想想送啥。送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如何?”
阿原道:“你忒不厚道,怎能把长乐公主说成牛粪?回头她告诉皇上,皇上得拧下你脑袋!”
慕北湮笑道:“我岂会那般不厚道?我是说,长乐公主一朵鲜花,插在谢岩这堆牛粪上了!”
“……”
阿原也忍俊不禁,“谢岩也算是千百里挑不出一个的青年才俊,你居然这般说他!”
慕北湮扬了扬拳头,“再怎样的青年才俊,他拳头没我大,官位没我高,所以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他的表情有些夸张,阿原笑了片刻,便低下头去,沉吟半晌方道:“北湮,我跟景辞的事,其实你没必要插手的。纵然现在有些看不破的事儿,早晚我都能看破,并没什么好担心的。”
慕北湮笑道:“怎么?你看不上我?晚了!皇上金口一开,你想悔也没机会了!”
阿原的手指轻轻敲着座椅,无声却急促。
她叹道:“我没什么悔不悔的,但我不想毁了你小贺王爷的大好基业。我晓得你面恶心善,怕我被人嘲笑,日后诸多不便,才会主动提出与我成亲。可我怀着孩子嫁入贺王府,占了你贺王府嫡长子的名分,我又成了什么?”
慕北湮气结,“你……你说什么?我面恶心善?面恶心善?我哪里面恶了?”
他在车中翻来翻去,试图找出面铜镜来,瞧瞧自己怎么着就面相凶恶了。
阿原忙道:“这个不是重点……最要紧的,贺王府的血脉不能被我混淆……”
慕北湮道:“咱们行伍出身,不讲究这个。你看皇上那些皇子里,博王、冀王都是养子,不是一样得宠?”
他声音低了些,“我父亲生前最欣赏博王,说他勇武宽仁,英明有才,还向皇上进言,天下未平,当立贤者为储君。博王又最得皇上宠信,皇上似乎真有立其为嗣君的打算。可见孩子只要孝顺聪明,是不是亲生的原不要紧。咱还是谈谈最要紧的事:我怎么着面恶心善了?”
阿原抚额,“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说也不该呀,你看我这容貌气度,说我面善心恶还可,怎么就会面恶心善呢?你见过长得这么俊秀的恶人吗?”
“额,那便是我说错了……”
“为何会犯这般低等的错误!”
“大约刚刚认识时,你有点……嗯,无耻吧!”
刚见面便拉着她去茅房,查个案能对她下媚药……
他明明就是个长得异常俊秀的恶人,于是再俊秀在她看来也是面相凶恶了。
慕北湮勉强接受了阿原最后的解释,但沿路依然在纠结那句“面恶心善”,甚至找出一柄亮闪闪的匕首来,把锋刃当作镜子照着,试图告诉阿原,他顶多是面善心恶,绝对不会面恶心善……
最后,他还真的总结出了他自己面善心恶的结论。
他在阿原退婚或被退婚的关头,提出要娶阿原,当足了大善人;但他娶阿原为妻,只是想娶个跟原清离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以慰相思,还能博得原夫人欢心,得到大大一笔嫁妆,从此宦途平顺,简直是一举数得……
阿原啼笑皆非,也不晓得该信他几分。
只是慕北湮胡扯了一路,她便再也没法去纠结,她怀着景辞的孩子,该怎样嫁入贺王府。
她并非看不出,慕北湮笑嘻嘻地胡说八道,分明是有心维护于她,不想她为难尴尬。但他说的有些事,也许是有几分道理。
从前朝末年算起,这乱世已持续数十年。梁帝虽是大梁之主,如今诸国并立,他长年征战在外,性情越发急躁暴戾,且猜忌多疑,大臣和诸子动辄得咎,反而是长乐公主这等不管事的女儿,最得梁帝宠信。
诸皇子里,大皇子郴王朱友裕御下宽和,英武过人,只因追杀某叛将不力,便被梁帝猜忌另有居心,差点被当场斩杀。后来虽因张皇后一力营救保全下来,到底惶恐不安,不久便病逝。三皇子郢王是亲生,但母亲微贱;四皇子均王是张皇后所生嫡子,喜文厌武,常与当世大儒来往,梁帝以武力得天下、治天下,还冀盼着靠武力一统天下,自然大为不满,训斥得不少,可惜均王只顾着诗书相伴,向来敷衍以对,梁帝自然气得不轻。
于是,并非梁帝亲生的二皇子博王,居然成为梁帝诸子中最受看重的一个,指不定真能成为大梁的下一任君主。
梁帝能对养子和亲生子一视同仁,慕北湮不介意阿原腹中孩子是否亲生倒也不奇。
于是,她真的要嫁给慕北湮为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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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夫人这晚留宿于宫中,根本不曾回府。阿原明知她跟梁帝的关系不同寻常,也不便追问,遂叫琉璃等人找出当日端侯府下的聘礼和婚书,预备退回去。
婚书就压在她妆匣下,聘礼也很好找,库房中抬出了十八只大红绸子紧紧捆缚住的箱笼。
阿原围着看了两圈,问道:“好像都没打开过?”
管事忙道:“回大小姐,当日聘礼到了,大小姐看了看礼单,便命收入库中,的确没有打开过。”
连聘礼都懒得看一眼,只能说原清离根本没把这桩婚事放在心上,或者说根本没当真。这只是她为离开大梁所做的筹划中的一环而已。
阿原命人依然收拾好,预备明日送回端侯府,然后坐到窗前,边喝茶边皱眉苦思。
慕北湮见她虽有愁意,但到底已不是数日前的伤痛难抑,很是宽慰,遂上前问道:“你还在想清离的事?”
阿原点头,“虽说咱们已能肯定,清离早与景辞暗中有了联系,借劫杀之事脱身,取代风眠晚……也许就是我吧……嫁给那个李源。但这其中还有很多谜团未解。”
慕北湮点头,“这事既与端侯相关,前因后果,大约也只有他最清楚。不如咱们去问问端侯?”
“不用了……”
景辞或清冷或含笑的面庞在阿原脑中一闪而过。但始终踟蹰不去的,竟是景辞从建章殿匆促离开时的背影。
不过淡淡一瞥,她仿佛并不曾把他放在眼里,就好像并不曾把两人来得荒唐去得莫名的婚约放在眼里。
心头不知什么时候被捅出的某个窟窿似被灌入了凛冽的风,呼啦啦透胸穿过,寒冷,裂开般的疼,竟又让她再次失神。
慕北湮别过脸,只作不曾留意她泛白的面庞,闲闲笑道:“也对,他既然参与其中,必定不肯说出其中关窍。不然回头我揪住言希问问吧!那段时间他正奉密旨出京办什么事儿,偏偏又对端侯的病那么了解,指不定就是去办端侯的事儿了!”
阿原定了定神,苦笑道:“左言希?嗯,他必定是知情者,也许还是执行者……和知夏姑姑、则笙郡主一样,他很想杀我。”
慕北湮惊愕,旋即笑了起来,“阿原,这个你可想错了!医者父母心,何况他还是医者中的医者,向来只会救人,怎会杀人?”
阿原叹道:“可他不仅是医者,还是皇上的影卫。你认为皇上会养不懂得杀人的影卫?”
………题外话………后天见!
第三卷鸳鸯谱(一九五)
慕北湮柔声道:“这是你不晓得他身世。他父亲原是皇上最亲近的心腹侍卫,也是我爹好友,当年在战场上为救皇上而死。皇上怜惜他幼弱,才让我爹收养下来,但并未改姓,说好日后还要承继左家香火,像他父亲那样效力于皇上麾下。所以即便他无才无艺,都能是皇上影卫。这次他被押解回京,下入狱中,端侯担忧,我却不太着急,也就是这个原因。念着他生父旧情,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皇上都不会真的拿他怎样。”
阿原慢慢地旋着茶盏,低头瞧着茶水中映出的自己的憔悴面容,顿了半晌,方道:“于是,他杀人,同样可以无所顾忌?”
慕北湮听她口吻,倒也怔住,“你好像知道些什么事?撄”
阿原道:“当日灵鹤髓一案,沁河衙差丁曹发狂后失足摔死,我一直疑惑,姜探病弱,是怎样做到半夜三更在山间追杀他,并放出毒蛇的。后来左言希承认他恋着姜探,我才敢肯定是那夜追丁曹的是左。是他想以毒蛇杀丁曹,又在山间遗落姜探所赠佛珠。后来丁曹失足摔死,他才放心离去。”
慕北湮还想否认,忽想起一事,顿时变了脸色,“我记得,你查朱蚀案,也曾毒蛇咬过?你……认为那人是言希?偿”
阿原叹道:“不是我认为,而我肯定,就是言希。他当时还想杀我,但景辞一出现,他怕被识破身份,立刻匆匆离去。但我记得他的剑和剑穗。后来在贺王一案中,搜他房间时恰搜出了同样的剑穗。我还曾因萧潇佩有相同的宝剑怀疑过萧潇。”
她翻出那枚苍黑色的双雀纹流苏剑穗,递给慕北湮。
“我后来打听过,左言希的剑和萧潇的剑是一对,都是皇上所赐。皇上先给了左言希一把,后来萧潇被清离戏弄,丢下破尘剑落荒而逃,皇上便把另一把给了萧潇。言希便是想用那把剑杀我。”
慕北湮持那剑穗在手,脸色终于也不大好看了,“你好像从未跟人说过这事?言希……怎会想杀你?”
阿原道:“景辞曾说,当年他的心上人挑断他脚筋,把他丢在荒野里喂狼。我后来想着,他指的莫非就是当年的我?所以他往日亲近的那些人,看到我一个个都是一副想掐死我的模样。可笑我当时还以为左言希和景辞有点那什么不可描述的关系呢,可人家左言希喜欢的明明是姜探那样病歪歪的女人,而不是景辞那样病歪歪的男人……”
她努力说得轻松,言语间不乏调侃,但慕北湮委实已笑不出来。
他轻声道:“阿原,你不会是那样狠毒的女人。”
阿原道:“我也觉得我不会。虽记不得风眠晚的事,但我记得身为风眠晚时的感受。”
梦境或幻觉中零落的小片段里,她谨小慎微,无时无刻不在看着他人的眼色,根本没有说书人口说那种操纵朝政、颠倒乾坤的女谋士的威风。她的心里眼里,满满当当,只盈了一个人的影子。
她开始看不清,但如今终于能辨出,那人正是景辞。
阿原突兀地笑起来,掩藏住胸口蓦地汹涌上来的绞痛,大笑道:“我以前像是谁都可以过来踩几脚的小羊羔……北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养鹰吗?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的,应该叫小风。大约它惨死在我面前,所以我潜意识里还记得它,小坏受伤那回,我喊成了小风……真好笑,我叫风眠晚,我养的鹰叫小风,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我和我的鹰其实是同一类,都只是旁人豢养来看家护院、偶尔还能拿来取乐的小玩意儿?”
慕北湮忽然也有些透不过气。
他上前,轻轻将她拥住,低声道:“你……别想太多。如果左言希有参与此事,那你失忆之事,也可能与他有关。回头我找他,问问可有医治的方子。”
阿原大口地喘着气,将眼底涌出的泪花一点点逼退下去,方道:“不用了!我现在很好,不想当回那个卑微的风眠晚。别说一个景辞,便是天下人弃我于不顾,我都不会再那样卑微地活着。”
慕北湮笑道:“你当然不会卑微。你现在在是原家大小姐,未来是贺王妃,即便跟我这个浪荡公子不怎么投契,日后也可养上一群美貌小情人寻欢作乐……咱们以后的日子不知会有多快活,又怎会卑微?”
阿原将*的眼睛用袖子掩住片刻,再将面庞露出来时,已努力弯出了一抹笑,“有道理……不过燕国的风眠晚可以被人算计,大梁的阿原可不想再被人算计。至少,我该弄清当日到底都有谁参与了原清离遇劫案。我可不想有一天,再被人换回风眠晚。”
连自己是谁都无法掌控的感觉,实在太可怕。
慕北湮凝视着她,半晌方道:“彼时原府那么多人遇害,恐怕不是原清离或当时身受重伤、人在燕境的端侯所能办到的。”
阿原道:“原清离只想离开,不会令人杀害原府从人,何况其中不少都是跟她很久的侍从。裴四、乌六等只是市井无赖,有家有室,只想谋财,不想谋命。以原府侍从的身手,这些无赖根本无法得逞,所以真正下手的,是一直没有暴露的第三方人马。这群无赖只是掩护第三方的替死鬼。裴四等受刑不过,说了不该说的话,恰我母亲亲身去刑部查问此事,所以才会有案犯暴毙和供词被撕等事吧?或许,绕了这么多,只是为了掩过我母亲耳目,不至于让我母亲丢了女儿都没能得个交待?呵,若真是这样,倒也不难猜到是谁。”
“你怀疑……”
慕北湮欲言又止,干笑了两声,忙喝茶掩饰着,然后漫不经心般倚在榻上,伸了个懒腰,只用眼睛余光悄然留意着阿原的神情。
阿原沉默了好久,才自语般道:“清离遇劫现场,宫人落水现场,靳家奴仆掩尸现场,都出现了花生壳。这三桩案子,本该风牛马不相及。难道是巧合?”
说话间,小鹿已端了冰糖燕窝粥进来,笑嘻嘻道:“小姐,来喝点甜汤。夫人叮嘱了,近来小姐身体不适,瘦多了,得预备几样夜宵补补身子。”
阿原接过燕窝粥,尝了一口,随手搁到一边,皱眉道:“这么甜,腻得很。”
小鹿道:“还有人参鸡汤呢,我去端来?”
阿原蓦地想起景辞两回做的鸡汤,顿觉五脏六腑都被沸腾的汤水浇了几浇,闷痛得喘不过气,忙道:“算了,这个就很好。”
舌尖下的甜汤忽然不腻了,甚至尝不出任何味道。
见小姐安静喝汤,小鹿放心了,又道:“那个刚来的勤姑,听说你们从宫里回来,一直在打听着,估计有什么事儿。”
阿原心念一动,忙道:“请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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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勤姑进来见礼毕,阿原搁下汤碗,问道:“姑姑,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事?”
勤姑穿得虽还朴素,但衣饰齐整,看着精神不少。她苦笑道:“大小姐,其实……我真不晓得这事该不该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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