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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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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含章低头朝尤五六骂道:“你还真是个叛徒命,这当口都能作妖。”
  其实怪不得尤五六,人家不杀他,留着他作饵,他难道咬舌自尽?
  吴珊耘只顾看别人受死,没料到自己所在地方已经暴露,有人满弓搭箭瞄准了她…………一只白羽黑箭嗖一声飞来,斜戳到吴珊耘眼前。
  吴珊耘吓得往后仰倒,忍不住惊叫道:“我是朝廷的人,朝廷女官,我是尚宫局司言!不是贼人,我是吴珊耘!”最后的话音高得直窜云霄,飘得让人头皮发麻。
  吴珊耘喊完这几句话人已因紧张过度有些恍惚。
  从暗处一骑前来。
  马上的人掀开斗篷,露出身上金丝黑蟒袍,在火光的照耀下,素来亲善和气的好面庞露出狰狞霸气。
  吴珊耘倒吸一口凉气…………是福王。
  福王看了眼罗含章,又望了下尤五六,略失望,转头对吴姗耘说:“原来是吴司言,我得报有不要命的匪徒企图半路截杀裴大人,特点兵将来此救援,可惜到底晚了一步,只把那些匪徒剿灭,却未救下裴大人,不过救下吴司言,到底让我心宽些。”
  吴珊耘此时不知道自己是清醒还是精神错乱中,脑中竟十分清晰地在骂:“我信了你的邪!你带这么多兵将从平凉追来,又留尤五六诱捕,这是为了救人?若刚才不是她尖叫,是不是箭雨就送上来了?”
  她控制不住地哆嗦,说:“多谢殿下。”
  “裴大人在何处?是死是活?”福王马鞭一指尤五六,追问。
  吴珊耘两眼一抹黑,她只得说:“跑散了,我也不知。”
  福王左右望了望,说:“出来得匆忙,未多带马,要委屈吴司言了。”
  他说竟然跳下马,把吴珊耘一把抱起,扶上马背,吩咐道:“贼人不知可有后着,二位还是跟我回去。”
  罗含章已被围住,见吴珊耘已落入敌手,只得束手就擒。
  尤五六也被挂在马上。
  福王说:“吴司言当真是女中豪杰,随裴大人西来,又再乱贼刀剑中临危不乱,挺身而出,这等英烈女子,孤凭生少见,孤佩服得很。”
  吴珊耘说:“殿下谬赞。”
  福王见她没再什么表现,又说:“孤说来救裴大人,吴司言莫不是不信?”
  吴珊耘不答,反问:“殿下,是何贼人如此大胆?竟然袭击官府车马?”
  福王不答,回头一望,正好闪出半个身子,让吴珊耘望见了远处半空中有个火团在跳跃,再仔细一看,是山顶起火,那里正是北武当庙。
  吴珊耘霎时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支撑不住匐马背上,睁着两只眼睛发怵,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完了。
  福王在身后说:“这伙贼人真让人防不胜防,手段狠毒。这方圆十里就这一个庙藏的住人,若裴大人识破贼人奸计,分开走了,必定在那里栖身…………这都算进去了,这贼当真了得。”
  他朝东边一指,说:“去打探打探,有没有活口。”
  有人应声而去。
  尤五六此时却是清醒的,他望见了那团火,裂开嘴无声一笑,吐出两个字:“报…应。”
  朝阳不知何时忽然跳出地平线,满地光明,夜色下的勾当此时清晰地暴露出来,途中尸首车马残骸,具是京中来人,还有劫道的匪徒。
  行到一片林中,连树上皆有挂悬的尸首。
  吴珊耘全身冰凉,忍不住发抖,福王的手一直放在她腰上,随着颠簸起伏来回摸。
  吴姗耘忍了片刻,禁不止福王得寸进尺,心中悲痛,怒火渐起,扫开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捉住手腕,反剪背后,压倒在马背上。
  周围有侍卫荡笑。
  吴姗耘怒道:“你就不怕朝廷追究么?司礼监掌印死在这里,你脱得了干系?”
  福王笑道:“孤有何干系?贼人害命,孤特地点兵来救,却慢了一步,为裴掌印报仇,剿了那一干贼人,连他们老窝都端了,圣上该奖励孤才是。”
  “你这是杀人灭口。”吴珊耘已抱了鱼死网破的心,用尽力气双腿朝马肚子上一夹,福王只顾调戏吴珊耘,没留意,被马颠出去,险些落马。
  正此时,一只尖头长箭不知从何处飞来,福王闪身,正巧让过去,射死他身后人。
  罗含章见机发难,他被捆住了手,牵在马后,闪身往后一跃,把马上人拉下马背,罗含章用绳子绞住他脖子,带着这人往旁边滚去,射来的刀箭均被这肉盾挡住。
  “有埋伏!”
  林中突然冒出无数飞箭。
  福王自顾不暇,扔下吴珊耘,在侍卫保护下匆忙奔出密林。
  待箭雨过去,罗含章翻出吴珊耘。吴珊耘看见是他,忍不住抱住他痛哭起来,罗含章举着两手不知如何应对,最后憋出一句话:“我是冬月十二生的,辰时。”                        
作者有话要说:  感受下,含章小哥脱单的决心有多强烈

☆、男人的暗战

  山上; 裴岳面朝烈火; 神色疲惫。
  他身边的高高矮矮戳着的僧人皆面朝火光,神色或木或惧。
  裴岳不死心地再一次把他们的脸一一细看过来; 失望地低叹一声。
  他望着漫天飞舞的灰末,问:多福; 你究竟在何处藏身?人生在世,总有些蛛丝马迹; 如何你却消失得干干净净,犹如未曾出现过一般?
  “大人,这些尸首怎么处置?”
  裴岳说:“扔进去,烧了; 干净。”
  “和尚怎么办?”
  裴岳说:“留下些金银。”说罢转身下山。
  上山时裴岳身边时不足十人; 此时跟下山人数却过百; 一色黑衣黑裤; 黑纱罩面。一行人轻车熟路,选近道直奔驿站。
  早有人马等候再此。
  “总旗石富贵奉游击将军杨彦调遣; 到此迎接大人。”
  裴岳见过石总旗后; 问:“可接到吴司言?”
  石总旗茫然; 反问:“吴司言不是与大人同行吗?我等在此未曾接到一人。”
  裴岳一行人愕然。
  石总旗说:“大人,此地贼匪猖獗; 不宜久留。杨游击让我接到大人便速速返回。我留下一队人马; 再寻吴司言。”
  裴岳心中焦躁,也无其他办法,只得随石总旗而去; 留下数人在驿站周边寻访等候。
  探马在黑树林见尸首遍地,不敢冒然入内,绕林两圈返回驿站。
  林中,有人问:“当家的,怎不把那探马射落?”
  当家的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人跟福王探马不是一伙,若是宁夏镇的兵勇,惹了他麻烦就大了,这些兵可不比王府卫兵那么好杀。”
  “当家的英明,那咱们去追福王,跟兄弟们报仇?”
  当家的说:“嗨!算了,反正亲兄弟都在这儿,作饵的都是其他山头的表兄弟,这仇也不是忒大,随便报报意思意思就行了。”
  “当家的好狡猾!得了消息竟然将计就计,果然是当家的。”
  当家的见这小喽啰点破他计谋,听他这话又像吹捧又不是个滋味,顺手打了他脑袋一下,不曾想这小喽啰说话不怎地,身手也不怎地,一个不稳当竟然从树上掉下去了。
  罗含章听见动静,借着树木掩护,悄声贴近,一刀架在小喽啰脖子上。
  “你是谁?”罗含章问。
  小喽啰却仰头朝树上望。
  罗含章顺着他目光也往上,看见一个黑黢黢的面庞正往下看,两双眼睛正面相对,场面略有几分尴尬。
  当家的见露了相,索性跳下树来,他这一跳,林中嗖嗖直往下落人。
  罗含章本就胆气不足,能伏击福王兵马的不可小觑,如今见这许多人,心中猜测作实,干咽了口唾沫。
  “罗大哥!”身后吴珊耘惊呼一声。
  罗含章回头一看,吴珊耘已被两个小贼拿住,心中叫苦,但他一个男人,如何也得保全吴珊耘,只得说:“放开她!欺负个女人,算什么男人,有种冲我来!”
  当家的眼见这两人,被福王所掳,不算要紧人物,不太想搭理,他而今的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另寻山头…………老窝被福王捣毁,福王不知会不会去搬救兵,另有其他强人窥伺,还有探马来查探,不值当花时间在这两个人身上,便朝手下挥手。
  众喽啰聚到他身边,朝林外去。
  罗含章也没料到自己一句话,竟然真让对方退了,心下一喜,转而又紧张,能让贼寇分心放人,必定是更加凶险的局面,想到这里,不由得提起十分警觉。
  他赶紧去扶吴珊耘。
  可在吴珊耘眼中,罗含章此举着实震撼,以把他当做依靠,小心牵着他的衣角,紧紧跟在他身后。
  罗含章小眼神扫见吴珊耘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心中顿时如同灌入万丈长虹,气壮山河,满心温暖,不禁挺着了脊背,回身温语:“别怕,驿站有接应,跟着我。”
  吴珊耘赶紧点头。
  这一幕落在藏身暗处的明善眼中,登时坐不住了。
  他在树上做了半天准备,打算来个英雄救美,却眼睁睁看着美被其他英雄所救,气得要死。
  当家的走了一段路,清点人数,发现明善没跟出来,转身一看,却见那罗含章带着吴珊耘跟来了。
  身边小喽啰说:“怎滴,放你们走还不肯,嫌命大?”
  罗含章不跟他们多言,此时已经出了树林,便拉着吴珊耘朝驿站方向走。
  “慢着!”明善跳出来,拦住罗含章。他朝罗含章身后的吴珊耘望了一眼。
  吴珊耘见是他,不禁喊道:“怎么是你?”
  罗含章和当家的同时问:“你们认识?”
  吴珊耘不敢答话。
  明善说:“你二人没干粮没水,不若跟着我们吧。”
  “不同路。”罗含章道,“多谢。”
  当家的见状,忙道:“同路同路…………朝这边走,那应该是驿站…………既然是小师傅的朋友,我们便送你们一程便是,说不好福王回去搬救兵,你二人还是跟着我们好。”
  罗含章一寻思,自己二人手中空空,经过一夜折腾,体力已经很差,若真遇上福王的追兵,下场难说。他已有些动摇,转头看吴珊耘。
  吴珊耘答道:“这位小师傅是崆峒山的高僧。”
  当家的把罗含章勾肩一推,说:“都是福王的敌人,那我们就是朋友了呀!”说着看了明善一眼,见他面色稍霁,只是吴珊耘脚下没动,他也没动。
  当家的松开罗含章,又来拉吴珊耘。
  吴珊耘避开他的手,到底跟上来。
  小喽啰悄声问:“当家的,真去驿站?那不是自投罗网?”
  当家的小声道:“先走一截,半路就分开,你们先散出去四下探探,哪里有山头,人不多的那种。”
  小喽啰得令去安排。
  当家的回头问明善:“你去哪儿?”
  当家的有这一问,是因为明善向来不与官府中人打照面。
  不料明善吭吭哧哧不言声。
  当家的眼珠在吴珊耘身上一扫,心中明白了大半,又惊奇又好笑,说:“明善,劳烦你送哥哥一程吧。”
  明善刚才没应声,这下没好意思答得太干脆,怕一张口答得太响亮,闭着嘴,很开心地“嗯!”了一声。
  看得当家的噗嗤一声喷笑出来。
  吴珊耘问:“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当家的说:“不是,小师傅是高僧,怎会跟我们当匪,他是好心来报信的。”
  吴珊耘顿时对明善一笑。
  明善稍稍放下心来,但红了脸一时半会白不回来。
  路上,当家的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问明善:“她?”眼珠子直往吴珊耘那边抽抽。
  明善好容易才恢复的脸色突地又涨红了,呼吸乱了一瞬,满脸抑制不住地荡起春笑,他略紧张地反问:“你怎看出来了?”
  当家的心说瞎子都能瞧出来,但为了安明善的心,强忍笑,口不对心地说:“我眼毒,他们眼瞎。”
  一个小喽啰凑过来,很坏地笑:“当家的,我给那小子是水壶你灌了点儿马尿,看他喝得起劲。”
  当家的点头。
  见当家的不反对,小喽啰赶紧说:“那我给兄弟们说,好好折腾那小子一番,敢跟咱明师傅抢女人!”
  当家的眼神赞叹,深感这小喽啰大有前途。
  明善一脸黑线。
  当家的望天假装看不见。
  一行人忙了一夜,腹中空空,几人出去猎了些兔子,皆丢给罗含章。
  罗含章也不推辞,乐呵呵收下来,卷袖子剥皮切肉。
  吴珊耘也看出些端倪,上前要帮忙,被罗含章拦开:“姑娘家,十指纤纤的,别脏了手,你坐着吃就好,不然你帮我洒盐。”
  众人惊讶了,罗含章竟然还真带了一个小葫芦,本以为是酒,竟是盐。
  小喽啰本想难为罗含章,没曾想正撞到他枪口上。
  只见罗含章大开大合,开膛剥皮,打起架子,当真把兔子烤上了。
  罗含章看火候,指点吴珊耘洒盐翻动,两个人竟还生出那么点儿其乐融融的意思。
  小喽啰坏心办好事,有些过意不去,瞅了眼明善的黑脸,赶紧补救,一把夺过烤好的兔肉,咬了一口,骂词都想好了,抬手准备扔,又收回手来,又咬一口,再咬一口,说:“还,还,有点儿好吃诶。”
  明善见吴珊耘欢天喜地接过罗含章烤的兔子,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看罗含章的眼神格外不同。
  他心中很不是滋味,说:“一个大男人,杀鸡做饭,像什么男人。”
  罗含章说:“上阵杀敌,建功立业是男人立世当做的,但人人都有私下里爱做的事,我就喜欢做饭,以后成了家,我就把好吃的全都做给我妻儿吃,看他们吃得欢喜,我也欢喜。”
  他把烤好的另外半只兔子往明善跟前一递。
  明善一愣,没想到罗含章还给他预备了一份,烤肉的香味着实诱人,纠结了下,决定表现不能太明显,先收下这兔子。
  他刚伸手,罗含章又把兔子收回来了,说:“哦,忘了,小师傅戒荤腥。”说罢痛痛快快咬上最肥美的一块肉,呲出一汪油,烤得焦脆的油皮被咬得喀嗤作响。
  明善看得眼睛上恨不能生出一排牙,忍了又忍,只能非常不屑地嗤笑一声。
  当家的在一边冷眼观看,眼见明善节节败退,毫无还击之力,看得直唑牙花子,拍着明善的肩头说:“兄弟,挺住。”手中举着半只兔子吃得满嘴流油,眼见被收买。
  明善更气:“咱俩的交情就值半只兔子?”
  当家的醒悟,朝罗含章喊道:“再来半只!”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回合

☆、侍卫的目标

  罗含章说:“小师傅。。。。。。”
  明善打断道:“你属什么?”
  罗含章愣了下; 说:“鸡。”
  “几月?”
  “冬月。”
  明善说:“那你比我小; 喊不得小师傅。”
  罗含章笑应下来,张口喊:“大和尚; 来喝口水。”
  当家的在前边听得直捂脸。
  明善恨不能暴跳,心中在怒吼:“不要喊我‘大和尚’!”
  吴珊耘此时凑上来; 问:“和尚哥哥,上回我那签文到底是什么签?这一路遇这么多事; 莫非真是下下签?”
  当家的眼见有转机,连忙朝明善使眼色。可这小子竟然被一声“和尚哥哥”弄得僵住了,低着头,不说话。
  当家的赶紧搭把手; 问:“诶; 姑娘; 什么签呀?明善还给你解过签?那从前就认得呀; 再碰上倒有几分缘分。明善,姑娘抽的是根上上签吧?”说着撞了明善一下。
  明善说:“不是; 那签怎么会是上上签; 肯定不是。”
  当家的被噎得毫无招架之力。
  罗含章很热情地给明善把水壶递过去…………他此举是真心实意发自肺腑的。
  当家的还算有些良心; 等肚里兔肉消化得差不多了,看明善一直被动挨打; 有些过意不去; 凑到他身边出谋划策,说:“强敌当前,你咋竟来些没用的; 功夫不是挺好么,心眼儿不是挺多么,都到哪儿去了?”
  当家的苦口婆心道:“你就没找准重点,一见到人家姑娘,就慌神了。你这光围绕情敌发力,没用!你得直接的,一刀毙命…………抓住姑娘的心,她若喜欢你,管他烤兔、烤鱼还是烤全羊,都白搭!”
  明善经他这一点播,幡然醒悟。
  他小心翼翼,自以为不着痕迹地蹭到吴珊耘身边。
  罗含章不动声色,却全身戒备,眼见明善又退回去了。
  明善一路留意,等到一棵树叶茂密的小树,砍下半边来,喜滋滋举到吴珊耘头顶。
  吴珊耘抬头看见这片阴凉,很有些受宠若惊,对明善连说不用,却挨不过明善坚持,只得略觉不安地受了。
  当家的对明善此举大为赞赏,点评道:“她觉着亏欠你,必然要还人情,欠来欠去,还来还去,就扯不清掰不开了。”
  明善大有启发。
  罗含章不等明善再有举动,直接来了一招釜底抽薪,他说:“当家的,大和尚,前面不远便是驿站,我们便在此分手吧。相逢一场便是缘分,多谢相送。”
  明善抬眼一望,此前绕林而走的探马又朝此来,他看了眼吴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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