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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君歌-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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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如水随口一言,便是愣住。果然,王玉溪定定看她,唇角微勾,幽深乌黑的双眸中透出锐利的光,眼神覆着冰霜,缓缓说道:“然也,夏本无需铤而走险。她之所为,夏君怕也全不知情。暗刺来此,或只因风浅楼之所求罢了。”
  “他二人有何关联?会叫夏锦端如此为他铤而走险?”周如水眼珠一转,竟恍惚觉着王玉溪头上绿油油的,难不成,夏锦端想尽了法子告知天下她心悦于他,到头来,却不过将王玉溪做了挡箭牌?
  对上周如水恍然大悟又心疼无比的表情,王玉溪嘴角轻抽,忍不住捏捏她的鼻子,道:“莫胡思乱想。”说着,他深邃的眸中浮起一丝无奈的笑,轻轻说道: “人有七魄,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肺臭。宁川有魂灯,可聚显七魄,知人生死。不光如此,若逆天改命,坏人七魄,人命亦可绝。夏公子忌才智过人,深得民心。前岁惹怒羌人,也是预谋在先。夏锦端左右杀不得他,求助于风浅楼,反被他挟制也在情理之中。”
  周如水点点头,被他这么一点,算是明白了过来,慢条斯理地道:“医官查过魏擎的尸身,道是他体中剧毒未解,全靠蛊毒压制,实再撑不过年关。这一切,风浅楼自也知晓,想来彼时魏军压城,他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只这实情总有暴露的一天,遂他妄图伏杀魏擎于周境,嫁祸于吾周。然他怕也未能想到,魏君无情,不再爱重魏擎,更将这往日的爱子视做了棋子。又或许,魏君早便识破了他的诡计,已知魏擎命不久矣。又夏锦端一心想杀夏太子忌,有求与他,便也就成了他的同谋。”周如水静静说着,话至一半,“哎呦”一声,撅了撅嘴,瞪着王玉溪,有些不满,“你怎的把我额上的花钿给弄下来了?”
  王玉溪轻笑,颜色倾城,声色更似琳琅相撞,“觉你不戴此物更美。”
  周如水被他说的燥红了脸,仰着湿漉漉的大眼,小心翼翼瞅他,嗔道:”你还未道我所言对否?“
  “我的小公主自是机智过人。”
  “既如此,魏擎已死的风声怕是也要传出去了,咱们还避着他们做甚?”
  “非是避着。”王玉溪摇了摇头,长指抚着她的眉,明澈高远的双眸转而盯住帐中的烛火,微弱烛光的影在他的眼中随风摇曳,他道:“我亦设伏,将他们追杀于周境。彼时伤亡太甚,他们亦难交代。”
  “你这俊澈君子,如今怎成了斯文屠夫了?”周如水一愣,轻轻笑了。
  “阿念惧么?”王玉溪亦朝她看来,眸光深邃,颜如月华。
  周如水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投映着他的如玉的脸,朝他勾了勾手指,脆生生道:”你凑近些。“
  王玉溪挑眉,依言垂下脸来。便见周如水浅浅一笑,笑容明媚,娇美至极。仰头就亲上了他的脸颊,轻咬了一下,俏俏生生道:“兕子可欢喜,何来惧?”
  闻言,王玉溪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光潋滟,氤氲流光,低声笑道:“那便多谢你了。”


第168章 孤光点萤
  丑时; 恭桓领队踏马赶来; 听及马蹄声响; 王玉溪已先一步自营帐中走出。见了恭桓; 他高远明澈的双眸中透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唇角微勾,声音娓娓飘出; 在夜幕下格外悦耳,他问:“事已毕?”
  恭桓忙自马上翻下,握着腰间的弯月钩朝他一礼; 恭敬道:“属下等幸不辱命,已将贼人尽数诛杀。”
  闻言,王玉溪点点头,夜幕黑漆; 树叶婆娑; 他的目光淡淡望向通往鹏城的方向; 下颔收紧,温和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凌厉; 对恭桓道:“你便随吾一道。”言毕; 又朝左右吩咐:“即刻拔营启程。”
  周如水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马车颠簸,她被王玉溪严严实实护在怀中,却未有半分不适。耳畔传来急促的水流声,她轻轻抬眼,便对上王玉溪乌沉沉的瞳仁。
  阳光透过窗帷在他身上洒下金色的光; 他垂眸看着她,白玉般的面容带着清浅的笑意,对上她的目光,掀了掀唇道:“醒了?”
  周如水目光朦胧地看向他,揉了揉眼睛,粲然朝他一笑,怔怔问:“这外头是?”
  “酒河的分支。”清风徐徐,吹动着车帷,王玉溪的声音在车厢中显得愈发的清晰。
  因听及酒河二字,周如水的眼中有了些涩意,静了一瞬,才问他:“是我大兄散酒入河,与将士共饮的那条酒河么?”
  当年,太子洛鹤曾长驻鹏城抵御蛮贼,舞勺之年,领兵三万大败蛮贼,将蛮贼三大部族赶至贡古关外,可谓英雄出少年。彼时,周王赐酒一坛,犒赏有功将士。因是酒少人多,太子洛鹤便倾酒于河中,与众将士共饮。后头,那河便唤作了酒河。
  “然也。”王玉溪的眸色深了深,长指轻轻触碰她饱满细嫩的脸颊,温柔道:“当世豪杰,你大兄当为其一。”
  “却怕符翎最不愿他做那英雄豪杰。”周如水幽幽感慨,自王玉溪的怀中动了动,乌黑如绸缎似的长发在他膝头披散如瀑,黑白分明的眸子望住他,拉住他的衣袖问:“何时启程的?”
  “丑时三刻。”王玉溪任她拉着,腾出一只手轻轻抚她的发,她的发丝柔软,滑顺非常,自他指缝中游走,如是水中的游鱼。
  周如水眉梢抬起,伸手抚过他的眼睑,“怎的不喊醒我?你可歇息了么?”
  听她问及他,王玉溪笑了笑,望着她的目光幽静如深湖,慢慢道:“再几个时辰便可至鹏城了,彼时,你我怕再难睡个安生觉了。”
  他避重就轻,周如水也再不问他,叹了口气,精致秀美的面上透出凝重之色,窝在他怀中如是懒怠的小兔,睫毛微颤,问他:“鹏城守的住么?”魏人反水始料未及,徇剒与岐唧的信报她均已收到,知是鹏城城中一万精兵已损伤了大半,蒲城天水城自身难保,无以相援,君父无奈,只得急从南疆调兵。也不知南疆那三万援兵赶至时,鹏城可还是周国的鹏城?
  “桓老守城多年,身经百战,非是无能之辈。”王玉溪看她一眼,清朗的嗓音如是流水潺潺,微微一顿,又道:“他亦明白,鹏城若失,丘县必也不保,继而便是吴郡、邰城、莒奁三地。此三地皆为产粮富地。去冬苦寒,彭泽大饥,今岁能否安然度冬,全靠此三地收粮。遂便是玉石俱焚,也莫可叫魏人近得鹏城半步。”
  吴郡、邰城、莒奁三地是谓周国粮仓,若是粮仓被夺,周国这仗也不必打了,只有乖乖挨揍的份。
  周如水点点头,本该忧愁,忽却笑了。愈是靠着鹏城近了,她的心愈是平静。途中偶尔会遇上三三两两逃避战乱的百姓,她便会命阿英分给他们米粟,又告知他们,魏人不足为惧,王三郎与天骄公主已领着左卫众将亲往鹏城督战了。她是要借这些百姓之口告知天下,鹏城绝不会失守,周国的任何一座城池都不会成为孤城。每当她如此,他便会在一旁朝她轻轻地笑,温柔眷恋,眸中盛满了她。
  在百姓看来,这实是大难临头了罢。便是方知魏擎被杀时,她亦惶惶不知所措。有那么一瞬,她真觉着自个是白活了这一世了。恐惧失落彷徨萦绕着她,她只觉她依旧在那永无天日的困境里踽踽独行无计可施,更这一次,这孤梦之中,她的身侧无有子昂。
  便就在此时,王玉溪来了。他顶天立地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不急不躁,不慌不乱,好似大厦将倾他也能支手撑住。旁人在逃命,他们却似秋日宴游,不疾不徐,向着慌乱而又血腥的战场而去。
  想着,她的心亦如被温水泡发,既软又胀,如画的眉目艳色霍霍,顷刻,便自王玉溪怀中支起身来,对上他清俊昳丽的面容,不卑不亢,浅笑着问他:“三郎,咱们这可算是向死而生了?”
  闻言,王玉溪勾了勾唇,透窗而入的阳光在他的眼睑下洒下一圈金黄,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白皙柔软的小手,云淡风轻地说道:“死又何惧?”
  这几日来,魏军又向鹏城发起了数次猛攻,老城主桓淞几乎宿在了城门之上。城门尉几次劝他,他都不懂如山,望着一个个被抬回城中的伤卒,桓淞的神色愈来愈勉强,躁问左右:“援军何时至此?”
  左右对答不出,又听他问:“城中矢弩尚可撑到几时?”
  闻言,左右皆是面露苦色,一文士上前答曰:“至多撑得过一战。”
  言讫,桓淞已是大怒,愤然问道:“宋几那厮呢?咱们以血肉护他,它丘县无兵可援,连矢弩也援不出么?”
  见他怒气冲冲,那文士小心翼翼看他一眼,实事求是道:“宋县尹自也知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前岁已是送了一万矢弩,三十车米粟来。若非这些,城中的矢弩压根撑不过昨日。”
  “城中军备从不曾缺,如何只够今夜?”闻言,桓淞喝问,眉头高耸,浑浊的眼中满是厉气。
  一旁,又一将士自后迈出,朝桓淞拱手道:“城主怕是忘了,前岁援蒲城借出矢弩三万,援天水城,再借矢弩二万三千。矢人便是不休不眠,青铜亦是冶炼不及,如何再能赶制出更多的矢弩来?”
  这一问,众将士皆是无言以对,桓淞也是神色一怔,恍然想起,无奈叹息。
  众人正是焦头烂额,愁眉不展,忽闻一道声音自不远处毫无预兆地清晰响起,来人道:“冶炼不及,便将庙中的铜器佛像都给融了。鹏城内寺庙三十七座,融出三万矢镞不在话下。”
  众人愕然,又如醍醐灌顶,幡然回首,便见不远处有一双郎君姑子携手而来,二人相貌皆是如玉赛月,华贵雍容,常人难比。
  因几日的混战,军备不济,精兵尽损,援兵未至,众将士皆有些灰头土脸,心中的焦急都现在了眼中。却这眼前这二位,施施然登上城门,全如闲庭信步,更是恍若天人。
  众人皆是愣住,就见左卫徇剒疾步上前,朝那天仙似的姑子一礼,唤了声:“女君。”未几,那仙人似的儿郎也朝桓淞一笑,神情如月华皎皎,温声道:“隔了两个春秋,桓老力壮果是不减当年。”
  看清来人,桓淞深锁的眉头豁的松开,浑浊的眸中现出光芒,撑着长剑站起身来,仰声大笑:“好你个王三郎,这毁佛铸矢的法子也敢想,若惊了佛祖,上天怪罪谁人来挡?”他怎能想到,向来以清流自居的王三郎会在这节骨眼上到他鹏城来!
  闻言,周如水掀起红嫩的唇,神态既纯真又傲慢,不待王玉溪言语,便脆生生道:“莫言彼铜像岂所谓佛耶?就言佛在利人,以善道化人,虽头目犹舍以布施,如此行事,佛祖怕也无怪罪。便是怪罪,此皆因魏贼攻周之祸。遂真有报应,亦该是魏贼来受。”
  听她掷地有声的一席话,王玉溪挑唇轻笑,眸中划过宠溺之色,只觉她向来有急智,不过须臾,条理分明,面面是理,未有甚么是不妥的。
  桓淞亦朝她看来,沉默一瞬,忽的爆出洪亮的笑声,胸膛起伏,中气十足道:“可有人曾言,千岁肝胆甚似太子?”他所言之太子,自然是已薨的太子洛鹤。
  周如水挑了挑眉,黑白分明的眸中透着善意,摇首道:“不曾。”又道,“母后曾言,吾与二兄更像些。”
  对她的话,桓淞不可置否,他眉头微挑,又问她:“千岁一言以避凶,却擅以毁佛铸矢,便是苍天有好生之德,善佑鹏城百姓。君上若知,岂能不怒?” 桓淞不眠不休撑了这么些日,疲乏虽甚,却始终紧绷着根弦,并不糊涂。往日里的莽撞少年,早在饱尝过宦海艰辛后,知是朝堂凶险更甚战场。
  见他老奸巨猾,尚有余力与她扯这油皮,周如水轻轻笑了,黑白分明的杏目斜斜看他,好整以暇地慢悠悠道:“非常之时当以非常之法,若是君父怪罪,便都归在本宫头上便是了。早先魏擎自吾帐旁被他魏人残杀,吾便已是无辜遭祸。如今再多些罪过,也未有甚么大不了的。”说着,她信步走上前去,看向城外,眸光沉沉,补充道:“事急从权,桓城主只放胆吩咐下去便是了。”
  她坦坦荡荡便接了这岔,众将士皆是一愣,只觉她虽是美人,却添着强气正气,看她的神色也多了几分郑重。
  彼时,天色已黯,暮霭沉沉。眨眼间,光线便慢慢沉浸入了黑暗。
  得了她的允诺,桓淞最后的一道顾虑也松了,忙是吩咐部下领队收铜炼矢。一旁,王玉溪亦朝恭桓吩咐,“你亦前往,若遇违抗的百姓,就将他们押去伤兵营中。便问他们,若无矢弩,鹏城百姓以血命相搏又能抵抗得了几时?”说着,他又看向桓淞,问他道:“桓老,敢问如今鹏城战马尚余几许?”
  他话音未落,便听周如水一声惊呼,接着,火光燎红了半边天幕,魏军的战鼓声轰然响起,又急又沉,大地都似在震动。
  众人仓皇望去,便见方才偃旗息鼓的魏军,又一次朝鹏城攻来了!


第169章 孤光点萤
  夜色浓稠,大地被掩映在一片火光之中。魏军的战鼓声响起;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橐橐作响。城外轰鸣; 城墙上反是愈发寂静了起来。众将士无声地奔走了开来,方才打着盹的士卒顷刻间便瞪大了眼; 抓紧了手中的长矛。
  不多时; 压阵的魏军之中,一架全副铠甲的战车自一众重甲骑兵的护卫中缓缓而出。魏旗在战车之上随风摇曳,魏公子津身着筩袖铠立于车前,胸背甲片联缀; 虽兜鍪深隐其面; 然威武若不可陵。他朝城上一望; 对及双目赤红立在墙头的桓淞,一拍手; 便命兵卒将一众被五花大绑的俘虏押至于阵前; 神色嚣张; 朗声大笑着叫阵道:“苍髯老贼,还不速开城门束手就擒,汝若不降; 吾必诛杀汝子!”
  一众俘虏不过十人,桓淞的独子桓冲被推在最前。他显然已受过刑罚,蓬发垢面,血迹斑斑。魏津嚣张放言后,两名魏兵拉下了桓冲口中的粗布,便执起尖箭抵在了他的咽喉; 正是逼他劝降。乍然如此,桓冲干咳欲呕,他硬是呕出了一口血,才在魏兵的催促下仰头望向了桓淞。
  桓冲与父亲桓淞长得极像,如今一双眼睛亦是通红,他沉沉的双目中写满了悲戚,父子相望,默默无声,却似有千言万语。
  须臾,桓冲才动了动干裂的唇,声嘶力竭地朝城墙上喊道:“父亲,儿不孝,无能受擒,以至于如此相见。”说着,在魏津傲慢不可一世的冷笑中,他直是涕泪交加,悲痛着哭叫道:“自古战时不杀俘,然魏人心恶,同行二百余人皆命丧,唯留吾等逼阵前。儿苟活至今,是因儿子谨记,吾桓家世受周恩乃有今日之荣,遂虽遭毒刑,亦未有半分泄机之言,今命将归九泉,望父亲万万珍重。”
  桓冲话未说完,魏津已是色变,他哪里能想到,早先在他面前痛哭求饶无有半分男儿气性的桓冲真到阵前却变了脸,铁骨铮铮,竟当阵报信!如此一来,岂不是白涨了周军士气?他火冒三丈,喝令兵卒放开桓冲,一脚就将桓冲踹翻在地。一旁,一兵士更是挥出长剑,一刀砍下了一周俘的头颅,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血淋淋的头颅正正落在桓冲的眼前。魏津一脚就踏在了桓冲肩背之上,视他如蝼蚁,阴沉冷戾地喝骂道:“若再不求降,这便是你的下场!”
  魏津阵前杀俘,城墙上下,周国将士皆是愤慨,桓淞目中含泪,怒火交加,更是呲目欲裂,他恨恨叫骂道:“魏贼小儿,汝等兴无名之师犯我疆界,今又杀俘,在吾阵前狺狺狂吠,厚颜无耻!天下无二!”
  “周先弃约,杀我太子!我奉诏讨贼,何谓之无名?”早在昨日,魏太子擎莫名死于周人之手的消息便传遍了诸国,魏军自恃师出有因,必叫周人血债血偿。这般,周国便如点燃了的蜡烛两头都在烧,蛮贼气势更壮,魏人愈加嚣张。魏津更颇是得意,再次拽起桓冲,将他扣跪于地,又一次威逼喝骂他道:“狗贼,速速劝降,若再胡言,要了你们的狗命。”
  桓淞父子管辖鹏城多年,为人随和,宽恕待人,断案别是公正,从不滥用刑,亦不枉法。更往日若遇蛮贼滋扰,因桓淞年迈,多是桓冲身先士卒,所向披靡。遂二人向来得民心,上至军中,下至百姓,无有不爱戴尊重的。如今眼见桓冲受难,将士们纷纷红了眼眶,桓淞脚下微颤,拄着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桓冲,心中早已流下血泪,脸孔却冷,硬挺着背脊,忍痛高吼:“冲儿,吾桓家的祖训你可还记得!”
  听及桓淞所言,桓冲霍然抬眼,他的面上血肉模糊,一双眼却黑亮得吓人,在火光之中更透着决绝。因是魏津踩着他的麻筋,他身如筛豆,抖个不停,竭尽全力才撑起半边身子,哑着嗓门朝城墙上喊:“便是以我血肉为墙,也不叫贼人近我周土分毫!”这一声声嘶力竭,如是绝唱。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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