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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君歌-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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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柳凤寒却是不接,也走近树下坐着,顺手扯了跟嫩草叼入口中,睨着她道:“你这是出门呢?还是被劫呢?公主忒的心狠不是?小爷我好歹救了你的命,你倒是一句实话不讲!好好的出门怎的会心口淌血倦在草垛中?更转眼你祖宗留的宝贝就被盗了?”
这话在他心中可是憋了许久,早先看她伤未痊愈不忍直问,如今见她贪醉成瘾,便也就不客气地直捅她的心窝子了。言至此,继续说道:“你可知,外头乱成甚么样了到处都是流言,道是宝库破,日将没,糜弧箕胞,周国将亡。这县中的米价都涨了好几回了!”
哪想周如水压根不惊讶,眼也未抬,嗤他道:“周国将亡?好大的口气!如此,朝廷能不管?你与我一姑子说甚?”说着,她盯着手中的酒坛直是笑了笑,神色飘远,慢慢回忆道:“想来我第一回 尝这桑落酒,还是因了前岁赏花宴时巧遇了宁川少主风浅楼,彼时我便觉着他是个妖孽,后头众高士同席,冯樘道,一年四季,风各有名,春为和风,夏为薰风,秋为金风,冬为朔风。那时的春风也和刀子似得,我便问,可还算是和风么?你知风浅楼答甚么?他道,时令既乱,乃是癫风了。”言至此,周如水勾唇笑了笑,十分潇洒地提坛便饮,淡淡道:“这可不就是癫风了么?然,这点子癫风王兄便就应付不来,那亡周也就未有甚么可惜的了。”
她这话似是而非,讥讽之意却是甚浓,直是叫柳凤寒吓了一跳,忙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见她再未往下说,才愕然地看着她,怪叫道:“你若不是帝姬,这话出口可是要砍头的!更要不是今上即位前便以宠妹闻名,我都当你与他并不融洽了!”
“他是我的兄长,我自是知晓他的本事的。若真不融洽,也怕是不敢如此言说。只你是个生意人,好好做生意便是,总明里暗里探我的话做甚?晓得了谁伤我,谁夺了宝库又如何?难不成,你要去抢么?甭想了,那便是烫手的山芋,窥探者太多了。便是抢来了,也未必就是你的。”说着,她忽然伸出手来,温润细腻的手指便就在树下接那缝隙中漏下的光,淡淡金光照在手心,有明处也有暗处,斑斑驳驳的,如她的目光一般,朦胧,飘远。
她注视了一会,才撇了撇嘴,意味深长地继续道:“得必有失,不若不得。人自以为能抓住光阴,但一生到头又到底能抓住多少呢?便是抓着了又是自个的么?我常以为,我眷恋着这片土地,我也深以为,这是吾周氏的生根之源。遂自明事理后,我常以国以家为先。然如今回过头来,才幡然觉着,便是这小小的凤尹县,我都不知东西。那这所谓的周氏江山,我又到底知晓多少?更,王兄知晓多少?周氏的先祖又知晓多少?原来,人生在世,无知之处才是最最多的。便如手中事物,便如至亲之人,更如爱念人心。殊不知,无爱无念便无苦忧,既谎且痴,不若早断。”
她这话太冷清了,更这段时日,外头沸沸扬扬。然那琅琊王三呢?自个的妇人都丢了,琅琊王氏却半点风声也无。
念及此,柳凤寒不觉便蹙了蹙眉,眉间的红痣都皱入了肉缝中,散漫的目光更是沉了几分,试探着问她道:“你这模样,怎的和要去做道姑了似得?好好的倒说起了爱念?更又言不若早断?怎的,当年都道你周氏与王三郎有杀父之仇,能作爱侣,实是真情动天。却其实王氏是个狼窝?你自入门便受尽苦楚?这才宁可在我这小庙里混酒喝也不愿回府?”说着又是一顿,盯了周如水一眼道:“难不成,是琅琊王氏盗了宝库?”
他这话,直是叫周如水一愣,原来,人人都记着她与王玉溪隔着杀父之仇。却她自个竟和丢了脑子似得,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苦笑一声,极其平淡地摇了摇头,“王家并不缺财,何苦弄些个不易出手的阿堵物惹火烧身?”她这话半真半假,倒也未有甚么亏心。不觉又想,难不成王玉溪娶她便就是报复?既如此,她是否只等着他休了她便成了?倒无需再去纠结着一纸婚书。
这么一想也如是在心头饮下了一口苦药。她深吸一口气,直是推了一坛子酒在柳凤寒面前,朝他扬了扬下巴道:“说这些扫兴的事做甚么?难不成你是要提醒我,我甚无用,叫旁人掘了家中的财宝,来日无言下地见吾周氏鬼神么?”言至此处,周如水也终是悲从中来,仰头大口饮酒,酒水溅在衣襟处,和她落了泪一般,她摇了摇头,不觉便低吟起了一首歌谣,她懒懒地哼道:“今日乐,不可忘。乐未央,为乐常苦迟。岁月逝,忽若飞。何为自苦,使我心悲。”
见她这般,柳凤寒登时就将旁的心思通通给收了,再不多言,忙是调转话头,打圆场道:“你便不想知,你王兄是如何应对的么?”
“哦?”周如水敲着瓶身的手指一顿,漫不经心看他,问:“如何?”
见她带着醉意的盈盈杏眼直盯着自个,柳凤寒一愣,下意识地咽了咽水,愣是盯着脚边的嫩草,如数家珍般地说道:“你当时惨兮兮的,怕是不晓得,那洞中的珍宝多如堆山,便是被察觉之时也未被搬空,还留了一颗百鸟衔钱招财青铜树在洞中。那青铜树也是稀奇,这都百年了,至今却仍是熠熠生辉,十分的精致繁复。也因着这颗青铜树,这流言倒是不攻自破了。这流言不过才传出一日呐,街头巷尾便又有了另一种说法,道是这宝库之所以重之又重,非因里头的金银珠宝,而是因着那颗青铜树。毕竟,彼时周圣帝藏珍宝入库,最最广为流传的便是此树,此树之意,又在百鸟持财,护土昌荣。遂如今,只要青桐树尚在,便仍是天佑吾周。旁的财宝也不过凑数,就是丢了,亦未有甚么大不了的。又这消息不下几日,邺都果然便派了重臣前来请走这青铜树,道是这青铜树便是国运昌荣之预兆,今能见于天日,便是吉兆,要供于太庙,以示敬意。后,今上更是大赦天下,已告先祖之德,鸿运之昌。”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了,只是如此,往后这青铜树便真得供着了。若有个闪失,岂不又是一段谣言?”周如水叹了口气,全不觉柳凤寒方才的意动,又晃了晃坛中的剩酒,问他:“那粮价呢?可还虚高不下?”
“得了吧,今上治下不似先君,颇有些万事都盼管尽的态势。那粮价也不过高了几日,这生意还未起头呢,好些个趁机借机高价贩粮的商铺便都遭了殃,遭罚的遭罚,被关的被关,各郡县都开了部分粮仓不做二价地将往年的陈粮售予百姓。如今,又是大赦天下,又是低价售粮的,这处处都是喜意,都是感恩戴德,哪儿还能见着半点的忧心忡忡啊?”
“如此?”周如水听到这处却是蹙了蹙眉,仰头将坛中酒饮尽,低低喃了一声,“倒不知,你这酒窖我是喝不喝得空了。”
彼时,日头高升,万丈光芒。带着寒的春风也消了力道,柳凤寒挑眉,便见周如水随手将玉竹簪掷在地上,忽然站起身来,长袍广袖,腰间细细,虽是染着醉意,却又是十足的清醒,她神色忧虑地朝北面望去,低低道:“如今时节,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闻言,柳凤寒的目光的一沉,不知怎的,甚不觉安稳。
第208章 机关参透
周国宝库被盗; 震动的可不止是周土,夏国宫中; 夏锦端直是气得双目赤红,得知此事时; 她一脚便踹翻了腿边的男宠; 将几案上的茶盅一拂; 愤愤问眼前暗刺道:“笑话!本宫寻觅多年; 那宝库便和个天方夜谭似得,愣是连影子也未摸着。如今倒好,连是谁得手了都不知!难不成宝库被盗前就半点征兆也无么?又或是本宫留你们在周国,留的都是些死人!”
如今; 夏锦端的权势一日盛过一日,遂说起话来也是十足的威严; 再未有往日的收敛。更现下因是有气无处使,只想着一直被她视作己物唾手可得的宝库就这么落入了不知是谁的手中,她更是急的牙痒!本是美艳的小脸死死板在一处; 全是要将眼前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那暗刺见此自然吓得手抖,旁人不知; 他们却晓得,这锦端公主全不如外头所言那般温文纤柔,实是条会蛰人的美女蛇。遂他伏跪在地动也不敢动; 忙是老实回道:“奴才也是后头才知,事出前,王三郎与周天骄似是有意归邺; 却半途之中,周天骄被劫。后头,宝库被盗,王三郎得知此信之时似是察觉了甚么,直是气急攻心,当场便呕了血。如今,王氏的私部全在寻周天骄的下落,周国宫中似也得了消息,周王心急如焚,已是遣了左卫去寻人了。”
“那便是说,开宝库时,取的是周天骄的心头血了?”闻言,夏锦端眯了眯眼,此时,面上才现出了些微笑意,幸灾乐祸,挑着眉道:“怎么?王玉溪连自个的妇人也护不住了?”
暗刺见此,也是松了一口气,小心回道:“王三郎旧疾缠身,回邺途中已是久病未愈,想来全无心力,亦无防备,这才着了道。”
这话,直是叫夏锦端掀了掀眼皮,顿了顿,须臾,嘴边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喃喃道:“也是了,奈何他天纵英才,到头来却是命短!也不知,如今这境况是他之不幸,还是吾之不幸。若他能为吾所用,本宫倒愿倾尽国力为他拖上几口气来。”
她这话全在利益,全在算计,倒再没了在王玉溪面前所做的痴缠模样。须臾,更是再提也不提这茬,只好整以暇地以指尖敲着几案,沉眉思索道:“周沐笙即位以来便就一直暗寻着凤阙下落,遂他本是无凤阙的。更若他真要去开那宝库,该是遮掩的密密实实,不叫旁人知晓才对。更他绝不会去动周天骄。周岱,符翎都是垂手可杀的,他犯不着赔上自己个亲阿妹,又闹得臣民人心惶惶。可既不是周室自个取的,又会是谁呢?”
夏锦端垂下长睫,心思浮动开来,指尖搓在一处,明是十足的焦急,却是慢慢斟酌道:“周沐笙的王后实是鲁女,鲁国近年来虽是闷声不响,却那一窝子鲁人向来都是不省事的。更王后如今并无子嗣,不是道周沐笙至今未宠幸过她么?如此,她私通故国也在情理之中,是有可疑的。至于宁川城,去查查,风浅楼自宝库被盗时正在何处?而魏国嘛,魏国先君倒是打过凤阙的主意,不过那老匹夫都入了土了,魏绍这王位都未坐稳呢!哪有这功夫?”
言至此,她忽而一顿,目光精亮地撑着几案站起身来,跃跃欲试,几分阴毒地继续说道:“不若就先将魏绍做筏子好了,他此时不发兵伐周更待何时?周国民贫国虚,决敌之资都不知在何处。如今人心惶惶,不正是天赐的良机么?他可举兵复仇以聚民心,我也可趁势瞧瞧,到底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将本宫看上的宝贝给夺了!”说着,她忙就朝外吩咐,“传笔墨来!本宫要亲笔一封提点魏绍那孬货!”
鹏城百姓如何也未想到,一夜之间,魏国兵士便又一次打到了家门口。彼时,城中处处皆正挂着白幡,都在自发为老城主桓淞举丧。
前岁,魏军使诈奇袭鹏城,少城主桓冲英勇节烈,为国捐躯。老城主桓淞本就年事已高,眼见白发人送黑发人,实是心事郁结。后先君又将城中军事大半转交刘铮,虽未转交虎符,但也是架空了老城主在军中的实权,隐有怪罪老城主之意,如此,可不叫人心伤?
老城主一生光明磊落,周正有节,先是满心忠烈仍不得君喜,后头,刘铮更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使阴谋诡计坑杀了前来谈和的魏公子高与魏公子津。他实不满,却苦于人微言轻,更就闷闷在心难以排解。后头鹏城危难一解,他便真真倒下了。从此重病不起,清醒难有,这才好不容易挨过了个冬,仍是免不了撒手人寰,归于尘土。
桓淞这一去,满城嚎哭,却唯有刘铮府中一片笑颜。这时刻,日日里勾心斗角,为了争宠不折手段的娄九也头一回未与那郑氏计较,眼看着郑氏遮着面纱依偎在刘铮怀中,她也全当不见,笑眯眯地朝刘铮说道:“恭喜夫主,贺喜夫主,如今那桓老儿归了天,这鹏城就尽在夫君掌中了。”她欣喜得很,这时刻端的是好颜色,笑眯眯睨着刘铮,继续说道:“父亲无情,因了你的缘故,将我逐出家门。然,母亲却是一向疼我的,遂这私底下也是顾着你我,前几日啊,便给我递了宫中传来的喜讯。”
她这话一说,刘铮原尚散懒的神色立马凝了几分,放开郑氏,朝她挥了挥手,端正望向娄九,露出笑脸,分外亲昵道:“卿卿有信,怎的不早报?”
闻言,娄九直是抬手抚了抚自个的鬓发,眼看着郑氏听了吩咐朝她一福,扭头婀娜多姿的跨出门去,她冷冷一笑,咬着唇回道:“这几日夫君都未至我房中,我便不及告知夫君,毕竟子嗣繁衍是为大事,如今夫君名望颇盛,我也盼着夫君能早日有香火传承。如此,又如何能因着些许小事妨碍夫君呢?”
她自然是不愿刘铮再叫美人入门的,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她被家中除族,父亲誓不认她。母亲虽是顾她,却如今鞭长莫及,根本护不住她。更子嗣繁衍乃为人伦大道,她如今毫无依仗,跟着刘铮来到这毫无根基的荒野鹏城,身为主母,为了不被旁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铮隔三差五宿在那遮头遮脸的郑氏房中。如今,为了名声,她只盼着郑氏那狐媚胚子能早日怀上子嗣,免得日日不得安生,总来碍她的眼。
她这话虽是夹枪带棒,却面上全是贤惠温柔的紧。刘铮心中对她惯常的不喜,面上也是半点不露,反是愈发深情地拉住她的手,仿佛掏心掏肺般地为难说道:“卿卿体恤,为夫怎会不知。前几日为夫总不得寻你也是为难。然,郑氏自跟着来了这鹏城,面上便日日起那乌红的疹子,为夫总得哄着些她不是?莫不然,这美人才入门,便就因事寻了短见,为夫倒无甚么,不过是失了个玩意罢了。然于夫人,却是损害声名的大事。”
这话绵里带针,直刺得娄九说不出话来,她神色滞了滞,想着如今寄人篱下不过还剩些余威,才硬是压下了脾气。
彼时,便见刘铮忽得从袖中掏出一对金耳铛,递在她面前道:“然,为夫心中,多是卿卿。不若此,又何必费心去寻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卿卿那日不是嘀咕,那套碧绿裙裳当配得一对金葫芦耳铛才好么?诺,为夫这不就给卿卿寻了一对?”
见此,娄九也是一愣,想他虽是贪鲜,但她也总是家中主母。终于真心实意给了他个笑脸,可待接过那金耳铛,仔细一瞧又有些嫌弃,瘪了瘪嘴道:“这做工也太粗糙了些,若是往日我在娄府之时,这般的货色便是连赏赐下人也是不能的。”
说完这话,她才又想起今时不同往日,又想起母亲在信中道父亲重病,忙又扯了个笑脸,当着刘铮的面,直截将耳上吊坠取了换上那金耳铛,睨着刘铮,转了个口风说道:“然今时不同往日,夫君送的便就是最好的了。我与夫君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现下虽算不得顶好,但自夫君娶了我入门,这日子不是一日好过一日了么?”说着直是勾了勾唇,继续道:“前几日母亲来信,便是道君上有意将鹏城虎符交予夫君,更是在邺城为夫君备下了一座宅邸。现下那桓老儿一命呜呼,想来,这圣旨也是快了。”
娄九说这话时实是欣喜非常,刘铮听入耳中也是一愣,须臾,笑着问她:“卿卿所言可是如实?”
“自然!”娄九颔首,忙又说道:“夫君高才,本就算君上的门生,本就当受重用。待真得了鹏城虎符,咱们也算扬眉吐气。这鹏城虽是穷乡僻壤,却也是天高地远,彼时,咱们夫妇作威作福,指日可期。”
娄九如今也只有这些个抱负了。得知新君即位之时,要说她心中不悔那真是假的。她哪能想到公子詹说死就死了,到头来,偏就给公子沐笙捡了漏。早知如此,她如何会放了唾手可得的王后之位颠簸至此。然如今,一步错,步步错。早先新君即位,她便战战兢兢,生怕新君记她的仇,将她一番整治。然而,新君未做甚,父亲就将她逐出了家门,以至她如今一无所有,只能巴望着刘铮了。眼下这形势倒也算好,若刘铮能一直留在鹏城,握着鹏城兵权,再好些若是能得了这城主之位,她倒愿意安安分分就偏居在这儿做个城主夫人,也省的来日归邺再做他人的笑柄。
果然,刘铮得了此信,也是开怀,又嘱咐她:“卿卿心中欢喜便好,出了这个门,还当对桓老有几分哀思才是。”说着,又站起身来,抚掌踱步,颇有几分跃跃欲试之感。
然,他们这欢喜才不过几日,魏军便又出乎意料地如一阵风似的横吹到了边境线前。与此同时,君上的圣旨也恰巧到了。其中,一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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