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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载云烟-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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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是,还要为我们穆家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她最后几个字讲出来后,穆锦言不由得瘫坐了下来,他望着神色平静的穆老夫人,缓缓低下头,半晌没有再开口。
  蒋氏见他不再开口,稍稍松了口气,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便端起了手旁的盖碗,轻轻送到嘴边。
  还没有吃到口中,便听到穆锦言说道:“祖母,孙儿知道祖母担心什么,秋露她从前中了毒症,常年身体寒凉,可这半年多调理下来,体内寒气已经轻了不少,假以时日,她体内寒症消散,定然能为穆家开枝散叶!”
  蒋氏闻言心中一紧,手中却不由得一松,那盖碗便落到地面上,“喀嚓”的碎裂声猝不及防地响起,屋内三人心中都不由得随之一颤,穆锦言的身子也微微一抖。
  穆老夫人微微蹙了蹙眉头,对蒋氏说道:“从前经历了多少事都不慌不忙,怎么偏偏今日乱了手脚?”
  蒋氏早已红了眼眶,她望了望地上的穆锦言,又望了望穆老夫人,哽咽地说道:“母亲,媳妇刚怀了锦言时,我们便被流放到西北,九死一生才将他生了下来。如今,媳妇不求别的,只求他能有一门好亲事,日后儿女绕于膝下。可这秋露姑娘虽好,却并不是上好的人选,媳妇心中痛惜,才乱了手脚。”
  穆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说:“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鬼门关上走一遭?说这些又有何用?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也不能事事都由我们做主了。”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说道:“每每想到梨乔与梨苏,我心中便痛楚难耐。我曾想,若是当年梨乔没有被先皇瞧中,而是嫁给了岳家二爷,她心中定然没有那么多苦楚,更不会孤苦寂寞老死冷宫。”
  “后来我便常想,若是锦言他们兄妹几人瞧中了什么人,只要她人品端正,老婆子我定然尽力成全他们,不让他们再受这离分的苦楚。”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了起来,便不再说下去,而是拿了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
  蒋氏也抹着眼角,起身走到穆老夫人身边,轻声叫了声:“母亲。”
  穆老夫人回过神来,伸手拍了拍蒋氏的手背,说:“锦言的性子你也知道,他一向少言寡语,若不是认准了的事,定不会说出口来。”
  蒋氏轻轻叹了口气,说:“秋露的模样性子,自是没的说,可我们娶一个丫鬟做嫡妻,恐怕要被旁人议论。母亲,若是锦言中意秋露姑娘,不如就收在房中当姨娘,您看可好?”
  穆老夫人正要说话,不妨穆锦言说道:“母亲,即便是秋露愿意做姨娘,儿子也不会答应的。儿子定要娶她为妻!”
  他这几句话说出来,二人不由得吃了一惊,都朝他望去,忽瞧到他眉角一道血痕,蒋氏忙问道:“锦言,你眉角如何出血了?”
  穆锦言也一怔,伸手摸向眉角,再一看,指尖果然染上了血迹,这时,他才隐隐觉得有些刺痛了起来。
  穆老夫人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细细端看了一下,说:“恐怕是被方才那茶碗飞起的碎片割伤了。”
  穆锦言忙说道:“不碍事,孙儿都未曾觉察到。”
  穆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对一旁的蒋氏说:“从前我们穆家在西北的时候,从未理睬过旁人的说三道四,怎么如今回到都城来了,反而束手束脚,在乎起旁人的话来?”
  蒋氏想要说什么,穆老夫人却摆了摆手,说:“你要说什么,我清楚的很,烟婉许给钱家,不免有人会觉得我们贪慕钱财才与商贾结亲。如今锦言又想娶一个无依无靠的丫鬟为妻,即便我们不怕这些风言风语,可还有烟紫与心儿未许人家,你是担心穆家这般行事,耽误了烟紫与心儿的亲事。”
  蒋氏点点头,噙了泪水,说:“媳妇担心的正是这个,烟紫与心儿还要嫁人,若是这样,日后还有什么好人家敢与我们穆家结亲?”
  穆老夫人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若是真有心与我们穆家亲近的人,定然也不会在意这些,若是无心亲近的人家,不是正好避而远之,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母亲,”蒋氏还想说些什么,转眼瞧到穆锦言双眼含泪望着自己,眉角渗出的血滴愈发殷红了起来,他也无心去管。蒋氏心中不忍,垂下头,只轻轻叹了口气。
  穆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不管旁的,既然锦言心中有意,秋露也聪慧柔善,老身看这门亲事倒也做得。”
  穆锦言闻言大喜,便又要跪下去,穆老夫人拉住了他,说:“锦言你先别忙着跪,你可知秋露姑娘的心思?”
  穆锦言闻言一怔,他并不知秋露的心思,他也从未有机会问过,若是她无意自己呢?
  望着他面上呆呆的神色,穆老夫人摇了摇头,说:“此事本当是同秋露姑娘的爹娘来商议,可她爹娘都已不在,她孤身一人在穆家,我们无论如何也该问问她的意思。”
  穆锦言连连点头,说:“祖母说的对,那孙儿这就去问。”
  穆老夫人“扑哧”笑了出来,说:“傻孩子,这话怎么是你问的?若问,也该你娘去问。”
  穆锦言臊红了脸,忙伸手拉了蒋氏的衣袖,说:“母亲。”
  蒋氏红着眼眶,伸手打掉了他的手,说:“锦言,娘只问你一句,秋露的身子你最清楚,你也别糊弄我们,她日后究竟能不能有身孕?”
  穆锦言神色一凝,轻声说道:“孙儿不敢隐瞒,好生调养着,过上一二年,定会有身孕。”他抬眼瞧到蒋氏神情有些黯淡,忙说道:“母亲,秋露姑娘她定是能有身孕的,若是不信,您可以去问父亲,父亲定然也是这么说。”
  说到大老爷穆齐,蒋氏便说道:“那待老爷回来之后,我与老爷商议一下,若是老爷爷这么说,我再去问秋露姑娘也不迟。”
  穆锦言忙弯腰作揖,口中说道:“有劳母亲了。”
  蒋氏低头不再言语,穆老夫人拍了拍穆锦言的手,说:“你母亲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哄你,你快去把眉角上的血洗洗去,看着怪吓人的。”
  穆锦言笑了笑,说:“那孙儿先下去了。”说罢,又给二人行了礼,才转身出了仁心堂。
  

  ☆、订亲

  自从那日之后; 穆锦言便再没有给秋露诊过脉,倒是老爷穆齐反倒来过一次,细细切了脉,又在她平素的药中加了几味温补的药; 嘱咐她日日服着; 也便没再来过。
  又过了几日; 蒋氏便来了百花坞,心儿心中隐隐有些纳闷,蒋氏一向少来自己这里,不知为何今日回来; 又瞧到她从进门便只盯着秋露一个人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似乎还有话要对说她说。
  心儿见状,便寻了个借口去找大小姐烟婉说话,回来时,便瞧到秋露正呆呆地坐在园中看绿果和青柳给满园的花草浇水。
  她瞧到心儿回来了; 忙站起身来,还未说话,脸上倒先飞起两团红晕来。心儿见状,不由得有些诧异; 问道:“姐姐; 伯母同姐姐说了什么话,姐姐瞧着不大对劲。”
  秋露望了望忙着的绿果和青柳,又望了望心儿,起身缓缓朝外走去; 心儿便随着她出了百花坞,走到不远处的一片玉兰树间。
  秋露站定后,轻声说:“今日夫人过来,将我的生辰八字、家中境况、祖上情形一一细细问了个遍。我虽不太明白,可也猜出几分,夫人今日恐怕是来为我做媒的。”
  心儿闻言点点头,说:“伯母一向少来我们的院子,今日来了,定是有缘故的,不想却是来为姐姐做媒的,不知说的是哪家人家?”
  秋露红了脸,说:“夫人夸了我给老夫人做的鞋子之后,不知怎得竟说起大爷从前在西北时,跟着穆大人在外行医,脚上落下了冻伤,还说,还说日后给大爷做鞋子时都要多纳上几层,大爷的脚才舒服些。”
  心儿不由得眼前一亮,忙问道:“伯母有心将姐姐说给哥哥?”
  秋露垂下头,轻声说:“这也是我胡乱猜测而已,夫人并未言明。”
  心儿抿嘴一笑,说:“姐姐,伯母既然这么说,那十有八九便是为哥哥而来的。哥哥的心思想必众人也清楚了,只是不知姐姐怎么想?”
  秋露望着远处一簇簇繁花似锦的夏鹃花,半晌才缓缓说道:“我的病症,都亏得穆大人和大爷的悉心照料,若没有穆家,便也没有今日的秋露,我早已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若是穆家不嫌弃,我愿意为穆家做牛做马以报答恩情。”
  “可如今哥哥却不愿姐姐为穆家做牛做马,他愿意娶你为妻。”心儿在一旁说道。
  秋露双眼蒙上了一层水气,说道:“可我是丫鬟出身,而大爷他是穆家的后人,我们二人……”
  心儿伸手轻轻拭掉了她腮边的泪,说:“既然伯母都已前来问过你的情形了,想必祖母、伯父已经都点了头,姐姐,你何必妄自菲薄?”
  秋露摇了摇头,说:“心儿,你知道我这病症,虽容貌已经恢复,可毕竟落下了身体寒凉的毛病,我日后恐怕,恐怕很难有孕。”说到这里,秋露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心儿心中不忍,方欲宽慰她几句,不妨忽然从林子后面走出来一个人来,心儿一怔,细细一看,却是大爷穆锦言。
  他冲心儿点了点头,走近秋露,说道:“你的身子我最清楚不过了。”
  秋露不妨忽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她心中一暖,轻声问:“大爷如何会在这里?”
  穆锦言微微红了脸,说:“刚太医院回来,想去百花坞瞧瞧,又恐造次了,便只在这里远远望着。”
  秋露不妨他这么说,有些呆呆的望了望他,忙又垂下头去。
  心儿瞧到二人的情形,便忙说道:“傍晚倒是有些凉了起来,心儿去屋内帮姐姐取件衣裳来。”说罢便冲秋露笑笑,转身往百花坞走去。
  秋露有些着急起来,忙叫道:“心儿!”
  心儿扭头一笑,说:“有哥哥在姐姐身边,心儿放心得很。”
  秋露无法,只得瞧着她走远了。一时这玉兰林内只留了二人,穆锦言也有些局促了起来,半晌才红了脸说道:“那日父亲为秋露姑娘诊过脉,父亲说,只需好生调养,日后也不难有身孕。”
  秋露红了眼眶,说:“大爷可是为了宽慰秋露?”
  穆锦言摇了摇头,说:“并非是宽慰秋露姑娘,而是实言相告。还望你不要有什么顾忌。”一番话,说得二人都红了脸低下头去。
  半晌,穆锦言才轻声说道:“你方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心中愿意,我,我便安心了。”
  秋露闻言心中一暖,轻声说:“那若是日后我不能为穆家绵延子嗣,岂不是陷大爷于不孝?”
  穆锦言轻轻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秋露,若是你肯信我,那便从今日起放下这个念头,我们、我们日后定然会有子嗣。”
  秋露闻言一怔,他竟然口中称起了“我们”,他也涨红了脸,半晌才说:“我一向拙嘴笨舌,讲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我的心思却是最真切不过了。”
  秋露垂着头望着脚尖,轻声说:“大爷的心思,秋露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抬眼瞧到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便说道:“天色已经不早,想必心儿这衣裳是不会送来了,我送你早些回去吧。”
  秋露点了点头,便跟在他身后出了玉兰花林。穆锦言直瞧到她进了屋内,才转身往回走去。
  过了几日,穆老夫人亲自来到百花坞,又将秋露的身世细细问了一遍,方知道她族上还有人在都城,便遣人寻到了刘家一位同宗。可巧那同宗在都城经营着两家药材铺子,倒是与穆家有过往来。
  这刘家的同宗闻听穆家要迎娶族上的一位小姐,可这小姐父母双双离世,父亲的嫡妻又携了家财回了淮扬娘家,早已与族上断了往来。便做主应了穆家的亲事,选定了日子,穆锦言与秋露二人的婚事便定在了十月底。
  二人要成亲的事情不多久便被穆家众人知道,烟婉、烟紫与心儿更是替他二人高兴,秋露倒是有些难为情起来,整日除了去给穆老夫人与蒋氏请安之外,倒鲜少出来见人。
  转眼便到了大小姐穆烟婉出阁的日子,钱家生恐亏待了烟婉,加之钱大同在都城中口碑极好,倒是大肆操办了一场,高朋满座,热闹非凡。而穆家一向行事低调,便只邀岳家、沈家、林家等平素往来较密的人家与亲友,虽不奢华喧闹,却也雅致有序。
  沈家大爷沈伯彦与沈仲彦兄弟二人也随着沈家众人来到穆府。他二人拜见了穆老夫人之后,便见到了几个月未见的妹妹心儿。
  大爷沈伯彦仍带着一贯温柔的笑,对心儿说:“许久未曾见到心儿了,似乎又长高了些。”
  心儿浅浅一笑,说:“大哥倒还似从前那般,除了胡子长了些,其他并没什么变化。”
  一旁的二爷沈仲彦笑了笑,说:“大哥如今是当了爹爹的人,自然要拿出些威严来,特意蓄了胡须。”
  心儿转眼瞧向沈仲彦,几个月不见,他长高了不少,竟也与身旁的沈伯彦相差无几,气韵也更加沉稳了不少。心儿笑笑,说:“二哥人高了些,也更沉稳了不少。”
  沈仲彦笑笑,上下打量着心儿,说道:“心儿脸上的笑似乎比从前多了不少,可见在穆家的日子应该不差。” 
  心儿一笑,说:“心儿在这里有两位姐姐相伴,又时常陪外祖母讲讲话,倒觉得日子过的飞快,如今秋露姐姐也要成了心儿的嫂嫂了,心儿更加高兴呢。”
  沈伯彦不妨她这么说,愣了愣,半晌才轻声问道:“穆家大爷要娶的,正是秋露?”
  心儿知自己一时口快失言了,便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秋露姐姐的病是锦言哥哥治好的,哥哥喜欢秋露姐姐坚韧柔善,便才求了祖母要娶了秋露姐姐。”
  她抬眼瞧到他一副怅然所失的模样,忙从一旁拿出一双做好的虎头鞋来,递到他手中,说:“这是我做给小少爷的,只是不知大小合不合脚?”
  沈伯彦回过神,缓缓接过她手中的鞋子,细细端详了一番,轻声说:“心儿的女红是越来越好了,这虎头鞋比那肚兜还要精巧几分。”
  心儿忙笑笑,正要说话,却不妨他似乎有些不经意的问:“秋露的病症,可是治好了?”
  心儿望着他,轻声说:“秋露姐姐的病已经好了,容貌,也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模样了。”
  沈伯彦略顿了顿,随即笑笑,说:“这样最好不过了,御医穆家果然名不虚传。”
  心儿点点头,她望了望他,说:“大哥,心儿有话不知当不当讲。”
  沈伯彦抬眼望着她,说:“心儿你尽管说。”
  心儿略沉吟了一番,还是说道:“大哥,伯父说秋露姐姐的病,并不是一般的病症,而是……”
  “而是什么?”沈伯彦缓缓问道。
  “而是中了毒。”心儿继续说道。
  沈伯彦不由得一惊,问道:“你是说秋露当年并不是得了什么怪病,而是中了毒?”
  心儿点点头,说:“正是,而这用毒之人恐怕还在沈府。”
  

  ☆、及笄

  沈伯彦倒吸了口气; 望了望心儿,又望了望沈仲彦,半晌才说道:“心儿是说这用毒之人还在沈府,十有八九是在翠烟阁?”
  心儿望着他; 说:“心儿也并不确信; 更不知用毒之人是何人; 只盼着大哥、大嫂嫂与小少爷安康,若是那用毒之人已经不在,那便是最好,若是还在; 大哥不免还是要提防着些才好。”
  沈伯彦半晌没有开口,拧着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一旁的沈仲彦与心儿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宽慰他。沈仲彦忽想到了什么,对心儿说:“前年我生辰时,心儿曾绣过两方帕子给我; 用着倒是很好,不知心儿可否再帮我做上两方?”
  心儿“扑哧”笑出了声,说:“八月便又是二哥的生辰了,心儿正想着备什么贺礼呢; 不想二哥倒先开了口。”
  他也笑了起来; 说:“难为心儿还记着我的生辰。”
  心儿抿嘴一笑,说:“二哥的生辰,心儿自然记得了,那二哥可还是要松绿色帕子绣鸟雀图案?”
  沈仲彦想了想; 说:“换个颜色罢,我看石青色不错,绣两只鹦哥便好了。”
  心儿闻言一怔,半晌,才轻声问道:“二哥何时喜欢上了这石青色?”
  “许是年纪长了,倒是觉得这石青色比那松绿要沉稳不少。”沈仲彦仍望着她,轻声说道。
  心儿缓缓点点头,说:“若是二哥喜欢,那心儿做两方便是了。”
  沈仲彦谢过了她,又从怀中摸出一对翠玉镯子来,说:“方才听老夫人说,下个月便要为你行及笄礼了,我这个当哥哥的不知该送你些什么,那日忽瞧到这镯子,便想你戴着应该好看。”说罢便送到心儿手中。
  心儿接过镯子,说:“两位哥哥已经托人带来了不少物件,怎么如今又送了镯子给我?”
  他笑笑,说道:“及笄礼可是大礼,行了礼后,便才会有人家上门提亲,想必心儿很快便要出阁了,若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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