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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很忙-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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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本就有些看不上宋拂的行当,又见文氏一面说话,一面给她在偏厅内寻了把位置颇为靠前的椅子,越发悄悄议论起她来。
宋拂的耳朵虽说不是什么顺风耳,可这些声音压根就没轻到让人听不见的地步。
她端坐了会儿,又捧茶喝上两口,眼角见偏厅一侧看起来有几分面善的夫人正眉角眼梢含着三分讥讽地同人说话,一边说还一边抬手小幅度地朝她这边指指点点,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文氏看一眼宋拂:“阿拂过来。”
宋拂低头走过去,文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虽有心留你在偏厅里,同人露露脸,却是忘了你这孩子到底年纪还小,如何能与她们说得上话。我喊碧玺领你去花园转转,小娘子们都在那儿,你或许还能遇上几个说得上话的。”
宋拂低头应了一声,名唤碧玺的婢女这边上前笑盈盈地引了她往花园去。
霍府有三处花园,老将军躲清静的后院算一处,偏厅旁算一处平日里多数是文氏用来招待女客的地方,还有一处在前院。
五月的落雁城,绿意不输永安。
满园的花木在主人家的精心侍弄下,生得极其苍翠。叫不出名字的花,一朵接一朵,追在枝头。花园一角栽了些翠竹,另一侧还种着紫藤,紫色的花开得正旺。
宋拂站在园子里,果真就瞧见了那些人比花娇的小娘子们。
正都是人比花娇的年纪,娇声软语,姗姗可爱。
她瞧着这些个比自己小了不知几岁的小娘子们,忍不住在园子里找起个清净的角落来。
其实留在偏厅,或是出来闲逛,于她而言,都一样。
她的年纪,不上不下,待在哪儿都没差别。而且,她和这些小娘子们只怕更没说得上话的地方。
宋拂想着,果真就找了处清净的地方。
碧玺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见她笑得惬意,忍不住道:“宋娘子何必如此……”
宋拂乐了:“瞎想什么,我只是图个清净。”
碧玺只当她是碍于身份,不想惹人闲话。丝毫不知,宋拂当真只是想图一个清净。
字面上的清净,也是这些年来一直求的清净。
宋拂捧着茶,坐在园中,一边喝这难得一尝的香茗,一边打量园中的娇花们。
那前边翠竹下石桌旁,有小娘子摆了棋盘,正与人各执一子,举棋不定。不远处的紫藤树下,立着几个聘聘婷婷的小娘子,正凑一处玩着投壶。再看远点,园中水榭间,似乎还有几位颇眼生的娘子品茶谈笑。
而就在她不远处,兴许是为了逗弄难得回落雁城的小辈,竖起了一架高大的秋千。身材娇小的小娘子围在秋千两旁,正你推我我推你,想玩上一玩,只是……
宋拂低头喝茶,眼角余光轻轻一扫,将那始终霸占着秋千不放的少女的模样看了个清楚。
“这秋千,就不能让给我们玩一玩吗?”
“是呀是呀,你都玩了好久了,为何不能让给别人?”
“我们等了好久,只想上去玩一会儿。你为何总是占着它,若论前后,也该我们玩了。”
几个小娘子年纪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大多都曾见过,平日里便都恭敬有礼,到了这会儿也是哪怕不高兴了,那声音也不过才如此。
至于那挽着秋千,一次次把自己荡上高空的少女,年纪看着比她们大一些,身段虽还没完全长成,但也已经能看出她的美貌来。那身与安西都护府时下最流行的装扮截然不同的衣裙,再配上妆容,一眼看去便知并非此地人。
少女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傲气,神情骄纵,丝毫不觉得自己占了秋千,是件多不应当的事。
宋拂看的清楚,听那些小娘子们才说了句“前后”,她唇边就勾起了个嘲讽的笑,秋千用力往后一荡,差点撞上那说话的小娘子。
“你这是做什么?不乐意便不乐意,凭什么伤人!”
差点被撞的小娘子吓得眼眶瞬间就湿了,旁人将她护住,见秋千仍在一前一后高高荡着,不免恼怒地伸手去拉挽手的索子。
这事本不算大,不过是小娘子们玩不到一处,就是教偏厅的夫人们知道了,至多不过是面上各自呵斥一番,好教人再握手言和。
可一旦有人先动了手,这事就不好说了。
宋拂将茶盏一搁,招来不远处侍奉的婢女,正要指秋千那处的事情让人多看着些,就见挽手的索子被人一拉,秋千上那少女“呀”了一声,摔了下来。
好在是趁着秋千最低的时候才动的手,少女虽说摔下秋千,却也只是落在地上踉跄了几步,没躺到地上。
宋拂正要松一口气,却见那少女站稳之后,突然转身踩住秋千的踏板,狠狠用力,竟然要往她们身上推。
“你疯了!?”
“快跑,这是个疯子!”
小娘子们见状,立即四下躲开。那少女见秋千撞不着人了,索性撒手,朝着方才动手的小娘子追了过去。
园子里的娘子们只当她们这是年纪小,玩得开,淡淡看了一眼,又回过头各自继续。
饶是她们喊了几声,可人小声音轻,竟无人在意。
被追的小娘子提着裙子就跑,回头看时,一不留神踩着了地上的一支树枝,哎呀一声就要往前扑。
“嘭”一声,人摔着了,却是摔进了香软的怀抱中。
宋拂被撞得退后两步,下意识伸手将人护住,等站稳了这才低头:“没事吧?”
小娘子捂着撞疼了的鼻子,抬起头来,湿漉漉的一双眼睛,像极了兔子了。宋拂忍不住笑了笑,抬头看向已经追过来的少女,微微皱眉,将人扯到身后。
身后的婢女这时忙上前去:“十六娘!”
被唤作十六娘的小娘子,是霍起英族中的小辈,霍府的下人们都认得她。这会儿见她这副模样,哪还会儿以为只是玩闹,当即紧张了起来。
宋拂始终背对着,挡下气势汹汹的少女,笑道:“这是怎么了?”
她做了这许久的透明人,虽是将事情的原委都看得仔细,可这会儿却也不能上来就叫人道歉。
只是她话才说完,一看那少女的神情,当下唇边的笑就淡了几分:“小娘子若是爱打秋千,不妨回家后,找工匠在院子里也竖这么一座,便是从天明荡到天黑也无碍。”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薛芃芃站定,视线自上往下将宋拂打量了一番。
她虽是头回跟着家中长辈来安西都护府,并不认得宋拂,但这身寻常得不能寻常的衣裳,怎么看也不像是官家出身。
也不知是从哪儿混进霍府骗吃骗喝的贱民。
实在是令人不喜。
薛芃芃的出身与霍府比起来,是矮了一大截,可她的祖父获封县公,她的嫡亲长姐又是皇帝亲封的云阳县主,更何况她长姐嫁的人,可是堂堂军器监。单凭这些,便足以压寻常人一头。
显然,她心里是这么不以为然的,面上也如此表露了出来:“看你的衣着打扮,并非出身官家。既然如此,为何会出现在霍老将军的寿诞上?难不成,你是这府中下人,既是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模样!”
这动静到底还是吸引了旁人的主意。再不以为然的娘子们也闻声赶了过来。有不少人认得宋拂,知晓她与霍老将军夫妇关系匪浅,当即遣了身边的婢女去偏厅通知文氏。
宋拂自认比薛芃芃年纪许多,自然不会冲她计较,侧头看了看身后的十六娘,问:“没受伤吧?”
其实她有些担心方才那一下秋千砸到人。从她这个位置,看的不是特别清楚,如果砸到了,就那一下的力道,说不定就会留下点伤来。
十六娘连忙摇头,揪着宋拂的袖口就道:“宋姐姐,你帮我们评评理,她霸占秋千这么久,只是让一让又如何,不乐意便直说,我们也不会再强求。可她一不说话,二还企图伤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薛芃芃并不蠢,听得十六娘这一声“宋姐姐”,便知眼前的宋拂,虽然看着出身不及自己,但似乎人人都觉得她出现在霍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心口的火,烧起来了就没法熄灭。
她往前一步,咄咄道:“你是要管这闲事不成?我祖父是县公,我还是云阳县主的嫡妹,你是什么身份,我的事你也敢管?”
宋拂哭笑不得。
说实话,先帝在世时就是个分外热爱封赏的皇帝。薛老太爷的县公,还就是那时候封下的,真论起功勋来,也不过如此。至于县主,当今皇帝登基至今,亲封的县主,可不算少。
真论起身份来,这园子里能押她一头的并不少。
这么一想,宋拂也就没了搭理她的心思,见偏厅的夫人们都往这边过来,忙转身要带十六娘去看看身上有没有伤。
薛芃芃站在原地,见宋拂竟转身要走,丝毫没有惧怕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拳头,心底生出厌恶来。
“你给我站住!”
她忽然一声喊,喊的围过来的娘子们都吃了一惊。就连夫人们此时也都皱起了眉头。
宋拂叹息一声,停下脚步,回头。
薛芃芃道:“你方才不是想多管闲事吗,难道不想听我给她道歉?”她说着抬手指向十六年。
她容貌本就生得好,这般骄纵模样,竟也艳得挪不开视线。
宋拂摇头:“道不道歉,是小娘子你的事。”就如原不原谅,是十六娘的事一般。
“我与你比试,我输了,我就给她道歉。”
宋拂挑眉。
“倘若我赢了,我要你……”
“比什么?”
宋拂笑了起来,直接打断她的话。这小娘子倒是有几番聪明劲,不说比试什么,只想激一激人,好什么也不想就应下比试来。
可惜,宋拂心道,她这性子还是和幼时一样,太冲了些。
“对啊,你还没说比试什么呢?”
和十六娘一道的小娘子们这会儿都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见薛芃芃瞪眼看她们,这才又缩了回去。
薛芃芃咬牙:“六博棋。我要与你比试六博棋!”
话音才落,娘子们蓦地都倒抽了口气。
便是正巧走到这儿的夫人们闻声,也都吃了不小的一惊。
“六博棋啊……”宋拂恍然,看着面露窃笑的薛芃芃,弯了弯眉眼,也笑了起来,“好啊,就六博棋。我玩的不好,不过可以试上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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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六博
偏厅外花园里发生的事,被人匆忙传到了后院老将军处。
霍起英酒也不喝了,出了茶室就往前头走。
“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小丫头,跑到我霍府来胡闹。”霍起英撇撇嘴,侧头扫了一眼桓岫,“我身上有味儿么?”
桓岫笑笑:“不重。老将军若是担心,又何必偷摸着去喝酒。”
“不喝不成。三天不喝,骨头就痒,心里想得很。”
一老一少出了后院,霍起英走在前面,桓岫就跟在后头,不远不近,一边谈天一边朝偏厅走。
还没进花园,风便挟着脂粉与花香,拂过面来。
霍起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我这老鼻子快被熏掉了。”
桓岫也没有走近,闻声笑了笑:“老将军八十大寿,跟着来的女眷自然不少。”
他说着看向园中围满了人的水榭。棋局设在水榭内,娘子夫人们里里外外绕了几圈,连最里头博弈的二人也给挡住了。直到上了偏厅二楼,这才从上头看清了被围在中间的宋拂。
“他们在做什么?”招来碧玺,霍起英指了指水榭问道。
“是六博棋。”碧玺道,“那位薛家小娘子说要与宋娘子比试,输了就向十六娘道歉。”
霍起英顿时诧异:“六博棋?嘿,还有孩子会六博棋?”
所有六博棋,是曾经一度非常盛行的古代棋戏,通常由两人玩,彼此各有六枚棋子,一枚名“枭”,余下五枚则叫“散”。早年,六博棋一度曾在世上享有极高的地位,宫中曾设有博侍诏宫,民间还出现了不少专门研究六博棋的文人。
然而六博棋有兴也有衰,到今世,已经几乎失传。会下六博棋,擅下六博棋的,不过寥寥几人。存世的六博棋棋盘棋具,也都成了藏品。
因此,薛芃芃一说比试六博棋,夫人娘子们都吃了一惊。就是霍起英,也觉得诧异极了。
“那宋娘子,是输还是赢?”桓岫远远地看着。
宋拂就坐在石桌一侧,一手放在桌上,一手随着薛芃芃的举棋不定,轻轻敲着桌面。
她身上穿的那一身,与周边的娘子夫人们相比而言,的确显得过于寻常了。然而眉眼间的闲情,却教人只看得到她的自信。
与她对弈的小娘子,咬着嘴唇,犹豫该将手中的棋子滑到哪处。
碧玺掩唇一笑:“自然是赢了。”
霍起英道:“赢了怎么还在下?”
“宋娘子赢了头局,可薛家小娘子不肯认输,定要说娘子是凑巧,便有下了第二局。可惜这第二局也是宋娘子赢。这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老太爷与郎君这会儿看到的,已经是宋娘子陪着下的第四局了。”
“嘿,还带反悔的……”
霍起英正说着话,水榭当中哗然,似乎是宋拂又赢了一局。十六娘得意的声音当即从水榭中传了出来:“你看!这都第四局了,还是宋姐姐赢,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向我道歉吧!”
她喊得激动,声音扯开,听着都有些哑了。
“我不认!一定是凑巧的!”
“凑巧什么!一局是凑巧,两局是凑巧,这都第四局了,是不是只有你赢了才是凭真本事,谁都不许赢,只有你能赢!”
十六娘扯开嗓子的时候,吵架的功夫也是与薛芃芃不逞多让的。霍起英啧了啧舌头,非但不觉得这小辈没规矩,反倒是赞赏了两句。
桓岫看着仍旧坐在石桌旁的宋拂,她始终看着棋盘,手指在面前的“枭”上来回摩挲。
“那就再来一局吧。”
“碧玺,这是谁家的女眷?”
水榭里,棋局继续。霍起英看了一会儿又问。方才碧玺说了句薛家,可薛是大姓,但是安西都护府内,姓薛的官家就不止三家,他们的女眷他是一个也认不出。
碧玺答:“那位是薛毅薛县公的孙女。”
“薛毅?”空气中混杂着脂粉气味,霍起英打了几个喷嚏,转身看向桓岫,“薛毅不是临殷薛家那个老小子吗?当初和桓府联姻,结果看永安桓府蒙难,怕受牵连,就塞了个代嫁的婢女给你,然后举家跑了的薛家?”
他话音刚落,就见桓岫淡然的脸上,神色终于微微有了变化。
“是薛家。”桓岫道,“曾与桓府有过婚事的,的确就是他们,临殷薛家。”
霍起英忽然转过身来,骂道:“果真是他们!你老桓家的人也都是糊涂的,与谁定亲不好,竟是与这样一家子见利忘义,贪生怕死之徒结亲家。到头来,婚事没结成,还叫你在永安做了这么多年的笑话!我看薛毅那老小子也是老糊涂了!”
桓岫点头:“的确是糊涂了。以桓府的门第,何尝不能有更好的选择,偏偏就看中了薛家。不过出了个县公,又出了个县主罢了,还不至于有这么嚣张的底气。”
“既然知道,你又为何至今仍不肯娶妻?”霍起英背着手,皱眉看向桓岫。
“桓某已有发妻。”
“胡闹!”霍起英冷哼一声,“你那发妻连婚书都无,且还是被薛家捏着卖身契的婢女。当年因为你执意要留下那个婢女,被你父亲打得重伤在身,只能趴在床上。可结果呢,转眼她就没了踪影,指不定就是抛下你走了。而且不是说,人已经死了么?”
他顿了顿,指向愁眉不展的薛芃芃:“如果还活着,你不妨问问这小娘子,她们薛家可还能找到那个叫宝音的婢女!”
桓岫不说话,霍起英心里很是不高兴。
转头去看水榭,见宋拂这一局下得尤其小心,忍不住往她脸上多看了几眼:“宝音这个名字,是不是叫这个的小丫头,命都不好?”
霍起英想至此,口中叹息:“其实仔细想想,虞家二娘也叫这个名字,可惜……”
这本不是该说的话,碧玺匆忙咳嗽两声,唤回霍起英的神思,那差一点就说出口的话当即被咽了回去。
桓岫忽的一笑,问:“既然老将军也知道,当年虞家被满门抄斩,侥幸逃过一劫的虞家次女也叫宝音,那为何此宝音就不能是彼宝音?”
霍起英一愣,瞪圆了眼睛,扬手在空气中挥舞:“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若是宝音那丫头在薛家吃过这等苦头,我非要薛家好看不可!”
桓岫不语,心底却是放了一放。
霍起英虽有一世英名,可武人多耿直,没有那么多的心机,稍不留意就能叫他套出话来。
霍起英性子直,可并不笨,当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即住了嘴。只拧着眉头继续看那怎么也看不懂的六博棋,眼角一下一下地瞥着桓岫。
桓岫站了不少时候,直到看见宋拂下意识地捋过鬓发,将棋盘上被杀得七零八落的棋往前推了最后几步,水榭中终于传来了薛芃芃心满意足地喊声。
“我赢了!”
他听到那个薛芃芃在喊。
“我赢了!我赢了!”
“你赢什么,明明是宋姐姐让了你,你也好意思高兴!”
吵作一团的水榭已经不足以吸引桓岫全部的主意。他静静地看着宋拂,她丝毫没有因为输棋而灰败的脸上,藏着淡淡的笑,眼底是让他觉得熟悉却又陌生的温柔。
当年,他趴在床上,半身被打得鲜血淋漓,那个孩子就跪在他的床边,明明哭得眼睛都肿了,却还柔声柔气地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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