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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很忙-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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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拂从来不信命。
可有时候,似乎也不得不相信,世人的命早已被老天所注定。
她有些心浮气躁,伸手端了碗茶,低头喝了一口。

吕长真也端起茶来,只是才刚喝了一口,忽的想起一件事来:“今年,当是老将军的八十大寿。阿拂,今年的寿礼。得早些开始准备了。”
宋拂愣了一愣。她自然记得老将军的寿诞,往年他们兄妹俩也都会备上寿礼,只是今年提的尤其早了些。
看出了宋拂的不解,吕长真摇摇头道:“听闻朝廷要派人来为将军祝寿。”
“既然是八十大寿,自然是会更重视一些。” 
只是,得送什么才好呢?宋拂想起那位老将军的性子,忽然觉得这头怎么就疼了起来。

*****
五月初六,老将军八十大寿。整个落雁城喜气洋洋。
老将军霍起英,乃先帝龙潜时的旧部,官拜一品。也曾遭过难,蒙过冤,更是被调去边疆,领兵作战多年。直至六十余岁时,才被召回永安。
后来老将军年纪大了,告老还乡,带着妻妾,便千里迢迢回了故土落雁城。这一回,就是十余年。

宋拂兄妹俩得老将军照拂多年,往年也会在寿诞上送上一份寿礼。只是多半迫于生计,倒是送不出什么好物来,大多是自家酿的酒,或是宋拂各处搜罗来的胡人的小玩意儿,不值钱端的是份心意。
只是今次,却不同于往年。

宋拂骑着驴,一路前行。
驴蹄子的声响比不得马,更没路上遇见的骆驼,走一步,还带着响铃。
书院有事,吕长真离开不得。弥丽古丽又得带孩子,且向来不愿在那种场合露脸。到头来,老将军的寿诞就只能她自己一人前往。

宋拂低头,拍了拍挂在驴背上的布囊,想着里头那耗费了她大半时间,但说不定仍上不得台面的寿礼,不由觉得气馁。
她看着沿街叫卖吆喝的商贩,听得男女老少的笑言细语,再看穿插期间异域打扮的番邦商客,忍不住在驴背上擦了擦冒汗的掌心。
远远的,便能瞧见老将军的府邸了。因是辞了官的,这门前的匾额上,提的是“霍府”二字,只这门前左右的石狮,威风凛凛,再看守在门口的护卫,也都比别处多了几分威仪,到底还是铁血傲骨的将军府邸。

离霍府越近,长街两边越是能看见往来的车马。
和往年一样,每到这时,宋拂总会觉得这全安西都护府的勋贵们都从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今年,她稍一打量便知,除了往年常见着的勋贵,竟还多了不少陌生的车马。她再仔细去看,便会撞上那些陌生脸孔的车夫凶神恶煞的一个瞪眼。
宋拂被这么一瞪,遂啧了一声,驱赶着驴子,带着四面八方落在身上的注视,大大方方入了这群勋贵之中。

有从永安来的人见她这般举动,忙拉过旁人询问。那被问话的人是这落雁城里的土著,见驴背上的女子,笑道:“这可是咱们安西都护府辖内首屈一指的女仵作,宋拂宋娘子。”
“仵作?女人?”
“女人又怎样?宋娘子过目不忘,还精通多国番语,可是咱们这儿出了名的人物。郎君休小瞧了她,这安西都护府里,可不知多少位贵人同她有那一二分的往来。”

那人还想再问,却已经没人打算再给回答。而宋拂,也早已骑着驴子,到了霍府门前。

霍府因老将军八十大寿,门前车马如龙。老将军几个在朝为官的儿子,也纷纷带着妻儿,专程告假回了落雁城为老父亲办这大寿。为了不教门前长街堵住,一大早便派了人在街上疏通指引。
那些仆役们都忙着收看请帖,接应络绎不绝的来客,丝毫分不出心神来顾及驴背上的宋拂。
宋拂也不在意,看了看三间大门俱开的霍府,下了驴背就要往边上栓。

“宋娘子来了!”
本在门前迎客的霍府管家霍大福穿着一身锦缎,抬眼一扫,瞧见宋拂,立即将手里的活丢给了自己的副手,亲自上前来迎。
宋拂笑道:“大福伯好呀。”她稍稍点头,行了一礼,“老将军八十大寿,阿兄与我备了份礼。今日这情景,我怕是身份欠妥,就不进去了,还请大福伯代为转交,再代我们兄妹同老将军道声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说着,就从驴背上取下一份礼来。

霍大福双手接了过来。他当年也是跟着老将军上过战场的,因瘸了一条腿,又坏了一只眼睛,娶不上媳妇,便被老将军留在了身边做了管家。那些送来的礼,多半都要先过他的手,只需一掂量,他便能知盒子里装的多半是什么。宋拂这份轻巧了些,和往年不同,不是酒。
他收了礼,闻言道:“宋娘子说的什么话。老爷和老夫人年年都盼着娘子能常来常往,今次既然来了,如何能叫娘子就这么回去,且得留下陪二老喝几杯水酒才是。”

宋拂原也没打算真就这么走了,只是碍于这满府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换作从前倒也能厚着脸皮留下,可今次那里头还有从朝廷来的官员。
霍大福见她似有犹豫,当即侧了侧身:“宋娘子这份寿礼,不妨亲自送给老爷。”
宋拂看他,他低声道:“老爷还在后院,宋娘子这会儿过去,正好能亲自送礼。至于那祝寿的话,老奴想,宋娘子亲口说了,老爷才能高兴。这老奴的嘴,就是说出话来,也只能得老爷一脚踢。”

这么说着,霍大福当真丢下门口迎宾的活,亲自领着宋拂从正门入,往后院方向走。
这去后院,得一路经过前头的院子,还得绕过九曲游廊,再过了老夫人招待女客们的偏厅,才能到了霍府最后头的后院。那是霍起英平日里为了躲麻烦,享清静时用的地方,宋拂过去曾来过几趟,脑海中早已记下了每一条路。

霍起英已到了杖朝之年,两鬓斑白,身子骨却因早年从戎的经历,始终硬朗。朝中能活到他这把年纪的武将,少的一只手便数的过来,文官更是大多在花甲古稀之龄就溘然长逝。为此,每每听闻有曾经的政敌或旧识故去,他便忍不住嘲笑,可笑过了仍是垂下泪来。
他此番大寿,几个子女皆从永安赶回,年纪最大的也到了花甲之龄,就连孙辈都有了儿女。

饶是如此,他这些年最疼惜的,却莫过去宋拂。
大抵,是因为她活泼泼的,不像霍家的几个孙辈,自小被规矩给束缚惯了,规矩的不像个孩子样,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他瞧着就觉得眼珠子疼。

宋拂才到后院,就瞧见了池塘边上,被丢了一地的鱼竿跟水盆。池子里,红白锦鲤甩了个尾巴,挡开一池的碧波。
她收回目光,走过横跨在池塘上的桥,跟着霍大福站在了后院茶室前。

她才一站定,就听见里头传来了老将军中气十足的一声冷哼:“我这千年的老王八,还真不稀罕他给我送礼!”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一次试了下微博跟企鹅好友们强烈推荐的螺蛳粉。拆开的时候我还在问,不是不臭么?然后有姑娘说,臭的是酸笋。我打开……OTZ感觉世界瞬间黑暗了不少……那玩意儿我没放下去,吃了一碗没有酸笋的螺蛳粉。





第13章 娇娥
听到这一声,宋拂便不打算再往前走了。她看了看紧闭的门扉,退后一步,朝着霍大福笑了笑,低声道:“大福伯,既然老将军有客,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寿礼还是麻烦大福伯帮忙转交就是……”
她说着要走,霍大福脚下一转,只挪了一步,便轻轻松松将人拦了下来:“老爷说了,不是什么要紧的客人,宋娘子来了直接往里走便是。”

不是要紧的客人?这话叫屋里那人听见了,若是个脾气好的倒也罢,要是脾气再冲一些,怕不是得掀翻了老将军这茶室。
宋拂哭笑不得,只得道了声好,由着人隔门通禀。

“老爷,宋娘子来了。”
宋拂站着,只听见里头“乒里乓啷”一阵响,她愣了一下,耳朵一动,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究竟是什么声响,房门就吱呀一声从里头推开了。

霍起英开门,扬了声喊:“阿拂来了?”
霍起英声音里藏着几分激动,听宋拂笑盈盈应了声,赶紧抬腿要往门外走,边走边还要去关身后的门。
“阿拂来来来,陪老头逛逛后花园,老头好久没瞧见你了……”

宋拂动也不动,就站在门前东看看西看看,虽被人高马大的霍起英挡住了屋内的情景,鼻子却是一下就抓住了关键。
她双手往身后一背,哼哼道:“我闻到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闻到。”

宋拂听到这话,越发确定这茶室里头藏了猫腻。
从戎几十年,老将军别的癖好没有,唯独好在这嘴上。吃什么只要是大夫说可以,霍府里就没人管着他,唯独这酒,却是从老夫人到底下仆役,一个两个都能管上一管。
“老将军,我闻着酒味了。”宋拂又嗅了嗅,笃定道,“还是我家嫂子酿的酒。我记得去年阿兄和我才送来三坛,您难不成背着老夫人偷偷藏起来了?”

霍起英活了这八十年,前十几年那是跟着老乞丐吃百家饭长起来的,后六十多年,大风大浪什么没经历过。吃过树皮,也喝过泥水,吃过大肉,也喝过贡酒。可年纪大了,多多少少也会有点小毛病。
可人就好这一口,哪怕大夫千叮咛万嘱咐,哪怕妻儿时时刻刻盯着,他也有法子偷偷藏起酒来,一个人躲起来解解馋。
只是解馋这种事,他今次忍不住拉了一个人陪,就冷不丁叫宋拂给撞破了。

“这不是今天八十大寿,老头心里高兴,所以想喝两杯么……小丫头,你可别给老头说漏嘴了!”
宋拂看着霍起英笑,左右不见别人,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
霍起英这才咧嘴笑开,开了门将人领进茶室,边走边叹了一口气:“你说说,老头今儿八十大寿,既然办了寿宴,哪有不让寿星喝酒的道理……”

宋拂跟着走了两步,不时笑着应和两声,正打算把手里的寿礼送出去,抬眼就瞧见茶室内那个刚才应当和霍起英说着话的男人。
她愣了愣神,忙行礼道:“桓郎君。”

桓岫的年纪在霍府排起来,也只能排到霍起英的孙辈。
他穿着一身绀青色常服,就坐在小几后,神情淡然,只在发觉宋拂正看着自己时,抬了抬眼:“宋娘子安好。”

“仲龄几时认得阿拂的?”
“去年冬偶然相识。”
宋拂原本只当霍起英是在待客,没想到竟然会遇上桓岫,心里冷不丁就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就看向霍起英。
以老将军的性子,自然不会与桓岫乱说什么,可他爱喝酒,酒量却不大好,一不留神喝多,说错了话那就糟糕了。

宋拂不敢往外头走,只好在茶室内待着。
霍起英不知她心里想的事,坐下后,还摸出个空的酒盏来,倒满了酒就给她推了过去。
“阿拂,你也喝。”

宋拂不得已接过酒盏,低头抿了一小口,偷偷打量桓岫。
霍起英喝了口酒,就开始说起话来:“那老东西去年送了对老王八给我,前年是对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老鲎来,大前年是对老蚌。那老东西就是个不安好心的家伙,今年病倒了,还差遣儿子来送礼,我倒是要谢谢他记得我这个千年老王八!”
霍起英口里说的“老东西”,是他还在朝为官时的同僚,年纪比他小了一大截,身子骨却相差甚远。宋拂年年都会听他说起这人,说的都是些难听的话,可谁都知道,他这是想念老伙计了。

宋拂有一茬没一茬的应着。反倒是桓岫,这会儿更在意的是她摆在身边的那份寿礼。
“宋娘子,这是送给老将军的寿礼么?”

“哎,对,阿拂今年给老头送了什么来?”
桓岫一问,霍起英忽的就从对老伙计的埋怨中回过神来,好奇地盯着宋拂。
宋拂看了看桓岫。
霍起英知道宋拂兄妹俩家中的情况,每年送的寿礼也都不如旁人的贵重,怕她不好意思,忙道:“来来来,老头每年最喜欢收你们兄妹送的礼了。让老头看看,今年送的是什么东西。可惜了肯定不是酒。”

宋拂听了,心头一暖,也不怕叫人看不起,递出寿礼。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宋拂轻抿了一下唇,见霍起英开了盒子,从里头取出厚厚一本书册,这才道,“是我阿兄这些年写的东西,他在书院教人读书,这些年也教了不少胡人孩子。这是他写的教案,我帮着整理了一番。”

霍起英识得几个字,捧着书册翻了翻,眼睛越睁越大:“这可是好东西!”
他把书册交给桓岫,看着宋拂摇头道:“老头知道你这丫头是好意,可这东西,看着不贵,实际上花费了你们兄妹俩多少心思。你真把它送给老头了?”
宋拂眨眨眼,顾及桓岫还在一旁,没说别的。

霍起英心里高兴,看宋拂越发宝贝,正要再喝上两杯,门外头有婢女过来请,说是老夫人要见宋娘子。
宋拂担忧地看了看小几上的酒,得了霍起英反复叮咛,不得已离去。

她前脚才走,后脚桓岫便把书册交还给了霍起英。
“是好东西。”桓岫道,“仲龄记得老将军有个孙儿,如今刚进国子监,正要给那些进学的胡人讲学,有这东西应当算是添了重助力。”
霍起英点头:“是啊。我那孙儿只会说几句蹩脚的番语,让他去教胡人,实在为难了点。有这东西,倒的确能帮上不少忙。”

见霍起英对这书册爱不释手的模样,桓岫突然问道:“老将军怎么会认识宋娘子?”
这问题,霍起英这些年不知被人问起过多少次,只是这回尤其谨慎。他看了看桓岫,把手里的酒盏挪得远了一些。
“哦,她那认的干亲兄长同我认识,后来她到关城投奔,也就跟着往我面前走了几回,所以也就认识她了。”

这话肯定不是实话,桓岫也不再问,陪着霍起英继续喝酒。
视线落在被摆在几上的书册上,扉页上的几个字,委实太过熟悉了些。

另一头,婢女带着宋拂很快就走到了偏厅。
偏厅外,春景如画,还没进到厅内,就听得里头一片欢声笑语。听得出来,今次老将军寿诞,随行的女客必然不少。
她刚走过去,便听见里面一行人正与坐在上首的老夫人谈笑。

霍老夫人文氏,乃老将军霍起英的续弦。
老将军这个年纪,已陆续娶过三任妻子。发妻死在他刚刚从戎的时候,第二任妻子则是在他后来落难时,主动和离的。文氏已经是第三任,年纪最轻,小了霍起英足足三十岁。

文氏不能生育,霍起英的几个嫡子庶子年纪又与她相仿,自然就没那层亲情。文氏对继子继女们的感情,远不如对宋拂的。
见宋拂进了偏厅,她当即把手中的茶盏放了下来,起身几步走到宋拂身前,笑着拉过她的手,拍了拍道:“还想着你们兄妹俩怎么还没来,原道是先去了老爷那儿。来,阿拂,你随我过来。”

偏厅的门敞开着,众女客瞧见这回来的人门外的婢女仆役并未通报,多少觉得诧异。
正抬头去看,冷不丁瞧见个花般俏丽的娘子被文氏牵着往上首走,全都愣了一愣。

“这是宋拂,咱们安西都护府辖内有名的女仵作。”文氏转头看一眼宋拂,“阿拂,这位是骠骑大将军夫人,这位是礼部尚书夫人……”
是安西都护府辖内的官家夫人,宋拂见过一次,便都记得面孔。这偏厅里几位不认识的,多半都是从永安过来祝寿的。

文氏每介绍一位,宋拂都恭敬地行了礼。
她容貌生得不差,又有老将军夫人的招待,整个偏厅里无人对她的身份质疑。哪怕直到她做的是仵作行,也都客客气气地点头回礼。

人介绍了一圈,文氏拉着宋拂便要将她带在身边。
宋拂的出身在这屋子里算是最低的,实在不好跟着,忍不住看了文氏一眼:“老夫人,这不合规矩。”
文氏知道她的意思,弯了弯眉眼,握着手道:“这是霍府,没那么多的规矩。你就和我闺女一般,陪陪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就差辈分了。
宋拂颇有些哭笑不得。
可文氏能做这么久的将军夫人,性子也的确与霍起英一般无二,拉着宋拂的手果真就不肯放了。
不光如此,文氏竟还笑着同那些夫人们道:“这孩子我看了这么多年,实在喜欢。可惜如今都二十出头了,仍待字闺中。你们家中谁有年纪相仿的郎君,不妨看看,合不合得来。”

文氏这话一出,偏厅里的女客们当即都有些不知所措。
适龄的郎君自然是有的,可官民不婚这是俗礼,就是婚了,谁也不管要这么个做仵作行的媳妇。
做仵作的,那多晦气,也不知会不会沾了什么东西,累及家里人。
似乎是怕文氏再问下去,又礼部尚书夫人领头竟是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文氏笑容变得浅淡了几分,扭头看着毫不在意的宋拂,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宋拂摇头。
这样的事她早已习惯。她和萧秉瑞玩笑说自己曾经嫁过人,是实话,却也不是实话。






第14章 骄纵
偏厅内坐的都是各家夫人,大多身上还带着诰命,论起身份来,宋拂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安西都护府几位夫人倒也罢,多少都认得宋拂,也知道她和老将军一家的关系,可那些从永安来的命妇哪里知晓。
这些人本就有些看不上宋拂的行当,又见文氏一面说话,一面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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