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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很忙-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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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候,桓峥就将过去被她抛在脑后的事情,重新翻腾了出来,毫无避讳,甚至添油加醋,恶劣地再次展现在她的眼前。
安生的日子过久了,就愈发惧怕天崩地裂。只是今日这一出,对桓岫而言,却并非什么关心,而是赤。裸。裸的嘲讽。
一个两个……将最形似和最神似的两个婢女放在他的面前,这里头的手笔,显然不会真的像袁氏自己所说,是她“贴心”地找来的。
“之前的玳瑁,母亲说是从三叔母那儿讨来的。那这一个,是母亲从哪儿买来的?”
“是从哪儿找来的,就这么重要么?”袁氏已不想再废话,“人是三郎找来的。若不是三郎,你是不是还想继续瞒着母亲,你想要做什么,想把那个余孽带回家来不成!”她说着,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双手抓着桓岫的肩膀,怎么也不肯松开。
袁氏出身不俗,自小也没吃过什么苦。她的一双手,柔若无骨,蔻丹鲜红而狰狞。桓岫只需要稍稍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挣脱开她双手的桎梏。
可她到底是生他的人,饶是多年前的失望逐日累加至今,早已磨灭了他所有对家人的渴求,桓岫仍牢牢记得,她是生他的人。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仍然是。
袁氏从前最是疼爱这个次子。即便如今,也仍旧自认为是偏爱他的。
她甚至一度以为,次子日渐与自己离心,完全是因为当年他们赶走了那个代嫁的婢女。
可无论是代嫁前还是代嫁后,她从未意识到,是她自己所做的哪些事情,一点一点亲手推开了她这个疼爱的次子。
偏偏,桓岫的性子又不是面上看起来那么的温和,不是说两句好话,做几桩说是赔罪的事,就能拉回来的人。
“桓家不会同意让罪臣之后进门的!那是虞氏的余孽,是一心要造反,对陛下不敬的家伙!那样的出身,母亲不会同意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
“不是余孽。”桓岫蓦地打断她的话。
“她就是余孽!她不光是余孽,还是妖精,这才多久,她把你的魂都勾跑了!”袁氏什么礼节都不顾了,张口就骂。
“她不是余孽,也不是妖精。”
“她就是余孽,是妖精!”袁氏大骂,“这都多少年了,虞氏出事的时候她才多大,她是不是拿报恩做理由接近你了?然后神不知鬼不觉把你魂给勾走了,所以你现在说什么都要保她是不是?”
桓岫没有立即回话,只看着袁氏,满心失望。
他能理解袁氏的固执。固执本不是什么问题,可她对于宋拂一次又一次的否定,委实让人觉得心寒。
“叔宣既告诉母亲,她回了永安,难道没有同母亲说,她就是当年被你们赶走的那个李代桃僵,嫁给我的婢女?”
袁氏神情一僵,忽的大喊:“她不是死了吗?我明明找人杀……”
“母亲找人对她做过什么?”桓岫心头一突,难以置信地看着袁氏。他这么多年,只以为宋拂当初离开桓府,之所以会出事只是因为意外。如果不是袁氏今日的脱口而出,只要宋拂不肯说,是不是他就会一辈子被人瞒着?
什么意外,分明是有人曾一度想置她于死地。
袁氏不再大吼大叫,说话却显得有些神神叨叨。
“不行,你不能再跟那个女人来往了……母亲这就为你挑选合适的小娘子,门当户对的,漂亮的,好生养的,这次一定不会有事……母亲会帮你挑选好的,你也该早日成亲了,然后,然后多生几个孩子……别学你大哥,尚了公主,不能生,还不肯纳妾……”
“母亲究竟在担心什么?”桓岫叹息道,“虞氏当年的那些罪名,永安城中谁人不知那些确凿的证据来得蹊跷。就连陛下得知虞氏还有人活着,都不曾命人捉拿要他们性命,母亲为何要把她视作洪水猛兽。”
“不行……虞氏的人不能进门……就是你父亲同意了,康王也不会同意的!”
“这事与康王有何关系?是儿子要娶妻成家,儿子头顶上冠的姓是桓,不是萧。他康王难不成还要伸手管桓家的事?”
桓岫留了心眼,不动声色地盯着袁氏。
然而袁氏似乎压根没发觉他的留意,言语中多有自得:“二郎你忘了不成。康王,是三郎的岳父啊!”
她说话时,满脸的高兴:“康王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三郎有康王这个岳父在,日后绝不会比你们父亲差。所以,二郎,你听话,别惹康王不高兴好不好。康王不喜欢虞氏,你可千万别去招惹他们……”
桓岫唇角的笑意越发冷峭。其实,他心里早有猜测,却没想到,他的母亲压根不觉得与康王的结交才是最大的麻烦。
也对,一个深宅妇人,从不屑于听丈夫说一句朝堂上的事,只知与那些妾室争风吃醋,如何会知道康王的狼子野心。
“他康王,难道大得过陛下吗?”
“你可别胡说!”袁氏拔高声音,气得抬手连连拍了他数下,“你想害死我们吗?这话是能随便乱说的?”
“母亲既然知道不能。那为何一心还要攀附康王,难道不应该忠君?三郎日后好与不好,难道不该是陛下说了算吗?”
袁氏连连摆手。
桓岫心头嗤笑,往后退了一步:“母亲与其一而再再而三地劝儿,不如与三郎一道好好想想,是儿的事重要,还是他的问题严重。虞氏的事,陛下都不在意了,与桓家又有什么关联,若不是桓峥执迷不悟,将此事翻出,他们兄妹又如何会不远万里,重回永安。”
“二郎……”
“母亲该好好想想,三郎究竟是要效忠谁。儿不知桓府是何时何地,与康王站了队。”
“康王是三郎的岳父,桓家自然要与康王府……”
袁氏勃然大怒,然而,话未说话,却是被人气势汹汹的打断了。
“桓家从不与人站队!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桓季回来的突然,门外的婢女根本来不及出神,人已经迈开脚步,走进屋内。
母子二人的话,没有丝毫遮掩地听进他的耳里。
桓季压着胸腔中的一股血气,狠狠地瞪了袁氏一眼,直截了当地看向桓岫:“二郎,你要记住,桓氏忠的永远都是陛下。没有谁,能依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擅自站队!”
“你不站队,难道也要逼着我的儿子学你一样吗?”袁氏发怒,“二郎接二连三地招惹虞氏的余孽,又擅自从安西回来,你以为陛下的脾气当真那么好,丝毫不介意他的无礼?”
夫妻二人的争执,显然已与桓岫无关。
他出了院子,月色沉沉,夏夜的凉风迎面而来,蝉鸣声嘈杂地掩去了他一路走来的孤寂。
身后,有窸窣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向提着灯笼,不远不近跟着的玳瑁。
灯火映照下,她的脸色意外的惨白。
“你可曾有过兄弟姐妹?”
“你可曾听过宝黛这个名字?”
第46章 隐事
玳瑁没有回答。
桓岫回了屋,却是连烛火都没亮,静静地一个人坐在随着夜色降临而变得暗昧的房间里。
屋外,透过光影落在门上的身影站了很久。久到他摩挲了手中的铃铛很久很久,那身影这才转身,一步一顿,似有几番回头地从门外离开。
天完全就黑了。远远的,能听见外头有梆子被敲响,是更夫打更路过。
又过约莫一个时辰,更夫再度从桓府院墙外路过,而桓岫这时候推开了他的房门。
男孩总是从小调皮,再乖巧的小郎君也有不安分捣蛋的时候。桓岫幼年没少在桓府里头爬上爬下,今日爬个树,明个儿翻个墙。
虽然自懂事后就再没这么胡闹过,可桓岫翻墙的本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丝毫不见少。
他翻出落了钥的几座小院,趁着夜色,避开府中巡逻的护卫,一路摸到了临街的外墙,轻而易举地翻出高墙。
桓家这座宅子与萧秉瑞的平王府一样,位于择善坊内。择善坊一贯被称为永安城中最位高权重的里坊之一。同样的,当年的虞府,也坐落在此。
虞氏一族的宅子建于前朝,那时的虞氏经商,自前朝覆灭起,逐渐逐渐脱离商籍,到虞邈这一代已经成了朝廷当中举足轻重的一员大臣。
当年热闹非凡的虞家旧宅,如今已经成为了朝中某些人的禁忌。
桓岫站在虞家旧宅前,望着大门上发黄的封条微微出神。
论理,满门抄斩的罪臣主宅,朝廷有权收走。然而,虞家旧宅自十四年前起,就彻底空了下来。
朝廷没有收走,也没有人得到虞家旧宅的地契房契。就仿佛所有人遗忘了这个地方,年复一年的让它从曾经的热闹,变成门可罗雀,然后又到了如今荒芜破败的模样——
眼前已经没有什么“虞府”的模样了。曾高高悬挂的匾额已经摇摇欲坠,门前的两尊石狮子被铺天盖地的银色细丝缠绕,蛛丝像白绫长长延伸,挂在门上门下。还有野猫一声“喵呜”,从门前石阶上飞快地蹿过。
桓岫抹了把身上一不留神沾上的银色密网,绕着虞府的院墙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处方便进出的地方,翻身跃进院中。
他一落地,就踩了一脚的瓦砾。
从身上摸出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下依稀能看见被他踩在脚底下的瓦砾灰尘。月光被云层遮住,又显露出,碎裂了十余年的瓦砾就显得愈加清楚了,清楚到他甚至能看清从瓦砾底下长出的野草。
桓岫迈开脚步,在遍地灰尘和瓦砾中找寻原本的路径。蛛网密布,那些经过十四年的风吹日晒仍伫立着的花木,早已没了生机,有断枝落在地上,他一不留神踩上,就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虞府对桓岫来说,很陌生。
他曾来过,可那时也不过只是来过而已。在他仅有的印象中,虞府的东北角是大花园,园中还有虞大人的充作书房的一座小楼。虞府被扩建改造过很多次,唯独这书房,从始至终一直保持着原样。
这一路走过来,就着月色,到处能见到残破的屋舍。没有人维护,没有人打理,从房梁砖瓦,到莲池花木,蛛网密布,简直就要成了话本中的妖精洞窟。
走到了大约是花园的位置,桓岫忽然住了脚。
书房就在花园九曲桥的那头,园中有柳,柳树早已枯黄,桥下的池子污水浑浊,还发着恶臭。
而月光之下,最为明显的,是敞开的书房大门。从门内一直到门外桥面上,散落着泛黄发白,甚至有些已经糊了的书册。
垂在门上的棕黄色竹帘被人拽下了大半,再看这凌乱的书房,显然在十四年前这里曾被人重点翻箱倒柜过多次。
桓岫一路无碍地避开地上书册,走到小楼前,抬手撩开了悬在面前的蛛丝。他原是做足了准备,以为会见到门窗紧闭的景象,哪知现场所见,到处都是杂乱的场面。
甫一进小楼,竹帘被带的动了动,立时就有呛人尘土从天而降。他掸了掸落在肩头的尘土,弯腰捡起了脚边的一本书册。
月光惨白,光纤下,残缺了封面的书册已经被十余年的雨水冲刷得看不清里头的字,纸张蜷曲,还有一股子发霉的气味。
桓岫转手扶起书房内,被踢倒的一张圆凳,随手把那本书册放到了上头。
虞大人的书房是二层小楼。一层用屏风隔开了书案和休憩用的卧榻。屏风早被推倒,压在了卧榻上。另一边的书案更是被翻得乱成一团,笔架、狼毫还有砚台墨块等物散落一地。
桓岫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将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拾回书案。他转身,径直走到楼梯口,一脚踩上,就听见了年久未修的楼梯发出“咔嗤”的声音。每走一步,甚至还有灰尘飞扬而起。
书房的二楼是满屋的书柜。他曾经在这里借阅过虞大人收藏的书,因此对这里还算有些记忆。可到了二楼,他捂住口鼻忍不住咳嗽起来,皱着眉头将满地杂乱无章的书册打量了一圈。
二楼的窗户紧闭,破损的屋瓦只在一角,雨水淋不到书柜,就连被乱丢在地上的书册,也好运地躲过了一劫。
他走到窗边,伸手想要推窗,却发现封闭多年的窗户风吹雨淋地已经僵住了。桓岫只好作罢,回头打开了一个柜子。
虞大人生平有一大爱好,尤为朝中人所知。他爱书画,更爱古今律例。在他的藏书当中,最多的都是历朝历代以来的律法文献。许多书经过这么多年已经被虫蛀了,发黄的书页当中还能看到缺页缺字的地方。
他挑了几本书翻了翻。
果真还就是前朝的律法文献。页眉处,还有虞大人的笔记,细细密密地写满了页面上的所有空白处。
他往后又翻了两页,夹在书页内的一张纸,无声无息地飘了下来。
外头轰隆了两声,没有雨,只有震天雷声与闪电,一阵接着一阵。
闪电的光亮劈开了微暗的屋子,桓岫借着闪烁的光亮,一眼就看见了那张飘落在地上的纸。
纸上有画,画功稚嫩,粗细不等的线条勾勒出几只似鸟非鸟,似鸡非鸡的动物。边上还有一行全然不见如今秀丽模样的小字——
阿音最喜欢的小鹧鸪。
大概是落笔的小人年纪太小,那写下的几个字歪歪扭扭,看着实在有趣。“鹧鸪”两字的笔划更是快要贴在了一起。
可是这一看,就是宋拂留的字。
她如今的字,笔迹洒脱,比过去好上百倍千倍,可透过这几个狗爬式的小字,他仿佛就看到了十多年前,还只是个孩子的宋拂,他的小姑娘,捧着这幅画献宝似的送到虞大人的面前。
这幅画,一定很得虞大人的欢心。
桓岫想着,将画重新折叠好,夹进书中,放回柜子上。
外头的雷声闪电仍在不时响着,他再度检查门窗,借着仅有的光亮,摸向楼梯。
他一脚才踩上楼梯,忽然有些迟疑,转身又走回到方才的书柜前,打开柜子,取走了那本前朝律法。
做完了这些,他这才下了楼梯,悄无声息地走出小楼,翻墙离开。
*****
萧子鱼听到雷声从睡梦中惊醒。
他今晚值宿,人就在大理寺。入夜时,他正伏案审阅卷宗,许是灯火太过昏暗了些,看到最后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直到那声惊雷,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方才起身,满身是汗。
有人这时敲门。
萧子鱼开了门,让人进屋。门外夜色沉沉,临近的几个屋子早就熄了灯。说是值夜,可大理寺又不是什么千牛卫,无事时自然能好生躺下睡上一会儿。
萧子鱼确认无人跟踪后将门重新关好,身后的人毕恭毕敬行了一礼,开口道:“大人,曹某查到了点事。”
“什么事?”萧子鱼落座,看着连夜赶来报讯的男人,问道,“曹大人连夜赶来,想必不是什么小事。”
来人正是军器监曹营。曹营能当上这个军器监,靠的就是抱上了康王的大腿。
当年他也不过就是一员小吏,还是因萧子鱼的引荐才被康王重用。萧子鱼虽在朝中任职,可也并非天生一副顺风耳,能轻轻松松得知许多事,曹营就成了他其中一副耳目。
朝堂之中,有忠君的,也有忠己的。曹营显然是忠于自己的那类人,权势比皇帝更能令他低头。
所以,他低了头,成了康王的一条狗。
“大人可知道当年的贞妃?”
曹寅道:“当年颇得陛下宠爱的贞妃娘娘,出身虞家。后来意外失踪,失踪的时候,据闻贞妃已经怀有身孕。后来有人说贞妃实际还活着,不光如此,且是虞家出手相助,这才令贞妃躲过了皇家的搜查。虞家满门抄斩,其中就有因贞妃而起的欺君犯上之罪。虞家覆灭后,贞妃究竟去了何处,无人能知,不过有件事最近却从陛下身边传了出来——”
他似有犹豫,顿了顿,见萧子鱼冷眼,忙道:“听说,陛下近年来一直在派人打探贞妃的下落,似乎贞妃当年失踪后,不光没有出事,还顺利生下了皇子。陛下,是要找小皇子回宫。”
萧子鱼沉吟:“如果只是找小皇子回宫,并不是什么大事。陛下当年既宠爱贞妃,自然也会想念贞妃肚子里的孩子。”
“可大人,虞氏是被满门抄斩,族人无一幸免,就连不在永安的那些分支族人,也都受到牵连被流放到了别处。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活下来的虞氏,差不多只有那对兄妹。”
“所以呢?”
“所以,为了找到小皇子,陛下必然会护着那对兄妹。但如果,小皇子其实早已夭折了呢?”
萧子鱼的唇角慢慢挑起,忽的笑问:“你的意思是说虞宝音那个夭折的兄弟?”
“是……”
“可如果,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什么小皇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因为那个什么敲诈的病毒,特地看了下家里电脑的更新……居然好久没更新过了,一折腾折腾到现在,后台还在吭哧吭哧更新中……
第47章 奶娘
以萧子鱼对皇后的了解,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世上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什么小皇子。
皇后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但凡是她要加害之人,还从未出现过侥幸逃脱的事。皇帝这些年来身边女人不断有新的面孔,可能平安降生的孩子并不多,能降生然后健康长大夺过夭折的更是少之又少。
抛开别的不说,难道这些事情的背后,就真的是老天爷的意思,而没有点皇后的手笔吗?
当年贞妃出宫,同行的人可就是皇后本人,皇后要动贞妃,有谁能拦?若那时当真是皇后的计谋,那又怎会给贞妃留下活口,甚至还让她找到机会诞下了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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