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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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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中亦不设宵禁,足足闹上五日。宫中寻了能工巧匠打造的机关灯,亦在城中展出。
  机关灯身型硕大,其上瀑布山水如真实一般,灯中假人亦能嬉戏舞蹈,行走自如,好似在琉璃宫殿中,如梦如幻。
  把式人也都在这日耍起来,变戏法、傀儡戏、猜灯谜……
  通宵达旦,好不尽情。更有欢会的男女,结伴而行,执手游玩,也并不稀奇。
  好不容易盼到上元节,七娘一大清早便装扮起来。
  王绍玉亦早早来谢府等她,原是五郎、绍玉、七娘相约去相国寺逛庙会。
  自然,这样的日子,有五郎带着,大夫人亦不会不许,况且谢诜亦约了她逛去。
  不多时,七娘已装扮毕了。只见她身着牙红缂丝狐裘褙子,内搭织金软缎交领小襦,下系一条文绣院的花鸟碧色云锦裙。
  那双鬟髻上垂了金缕雪柳,耳上坠一对宫灯流苏耳坠,颈上挂着金锁多宝璎珞儿。
  这般华美可爱,一见便知是高门大户家的小娘子。
  五郎正来,见七娘已装扮毕,也不及夸赞客气,只催促着二人走。
  绍玉与七娘哪个不是贪玩的?三人也不带丫环小子,便忙手拉手地往外去。
  正至七娘门外,却见谢家八娘子谢菱在此。
  她小七娘几月,稚气却少些,倒是个小美人坯子。
  谢菱下巴尖小秀气,唇角微翘,眉眼中透着股精明。平日里,她是最听话懂事的,不似七娘时时惹祸。
  今日谢菱着了一件雪青妆花锻褙子,行动时鎏金步摇轻晃,倒是个窈窕淑女的模样。
  她见着七娘,忙行了万福,道:
  “七姐这就要出去?”
  “是啊!往相国寺逛庙会去!听闻海棠开了些,又新来了些古玩摊儿。”七娘笑道。
  谢菱点点头,却也不走,也不说话,只看着七娘。
  七娘方知她心意,故而邀约:
  “菱儿可要一同……”
  话还未毕,却听五郎道:
  “蓼蓼!快走啊!夜里还早些回来陪婆婆呢!”
  “婆婆……”不待七娘答话,五郎和绍玉便匆忙拉着七娘走,只余谢菱一人不顾。
  待出了府,七娘摇摇头,遂向五郎道:
  “婆婆今日宫里去,自有淑妃姐姐陪着,你哄她作甚?不过是顾氏惹人厌些,五哥何必这样对菱儿?”
  “她母亲不是好人,她日日跟着,能学着什么好?那下作模样,蓼蓼你少理她些!”五郎有些不耐烦。
  “我瞧着菱儿可怜,”七娘道,“好歹她是你妹妹,也总该和善些。”
  五郎瞥了七娘一眼,嗤之以鼻:
  “她也配?蓼蓼,我只你一个亲妹妹!”
  绍玉忽笑起来:
  “为着她也能争这许久?不过是个小女子,五郎忒认真了!哪里值得?”
  还不待五郎说话,七娘便直直瞪着绍玉:
  “我亦是小女子!你别成日和我一处!”
  她刚说罢便自顾自朝前行去。
  绍玉才知说错话,霎时慌了神,一面追着,一面不住朝七娘作揖:
  “七娘七娘!你听我说啊!为着你我便是死也值得的!大过节的,可别恼我了?”
  七娘猛顿住脚步,回过头看着他,却还是气呼呼的。
  绍玉自是慌乱,也顾不得什么,忙抓起七娘的手往自己身上打,只道:
  “不若你打我几下,可能消气么?”
  七娘“噗嗤”一笑,抽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
  她只向绍玉嗔道:
  “呸!谁要打你了?懒得理你!”
  七娘别过头去暗笑。
  绍玉见她不恼了,也放下心来,笑道:
  “你不理我?我却要日日理你哩!”
  “好不正经的话!”七娘回身拉着五郎,“五哥,你看他!”
  五郎低头笑笑,只道:
  “你原也知羞的。人家如何了?可不是时时护着你么?得了!快走吧,还逛庙会么?”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着,到底孩童心性,也忘了方才的争执,便往相国寺去了。
  且说谢府这处,三人去后,只余谢菱一人在此。
  她只望着满眼的白雪,房檐亭台,心中难过。母亲身份低微,她自小亦不受重视,唯有听话懂事,搏个温婉贤良的名。
  到底不似七娘,是大夫人亲生亲养,即使爱好嬉笑,玩闹无礼些,也不会有人真怪她。
  而谢菱只得日日专心女红,诗书上亦比七娘用心许多。
  五郎向来看不上她,老夫人偶尔见上一面,夸赞她几句,便已是难得,哪里还敢如七娘一般闹?
  她拂了拂一旁枝桠上的新雪,瞧着那三人远去的身影,只含着泪,倚在树边默然啜泣。
  琉璃世界,茫茫白雪,似乎天地间唯她一人。
  “这大雪天的,谁在那里?”
  忽听得有人说话,谢菱忙揩了眼泪。
  那人却已至她身旁,只扶着她的肩,道:
  “可不是八娘么?”
  谢菱抬起头,来人原是父亲房里的陈氏。
  她本是江南酒肆家的女儿,因着通文墨、善诗书,颇得谢诜宠爱。加之她性情柔和谦卑,老夫人也很是喜欢。
  只是红颜命苦,她所生的三娘谢蔓一出生世便没了,五娘谢荇亦在幼时夭折。
  只余一个四娘谢菀,前些年嫁给了薛太医。闻说今夜是要回府归宁的。
  陈氏见着谢菱似哭过的模样,怜惜道:
  “这是怎么了?白白的却哭起来?”
  谢菱只摇摇头,笑道:
  “想是风迷了眼睛。”
  陈氏望了一眼七娘的院子,又向谢菱笑道:
  “便是有委屈,大过节的,可不许哭了!”
  谢菱点点头:
  “陈姨娘要出门么?”
  “大夫人同老爷兀自逛去了,嘱咐了今夜老夫人和你大嫂进宫的事。你四姐菀娘与薛姐夫说今夜送灯来,六娘与你王姐夫也说要约着去看灯!还许多事需备着,这会子还忙去呢!”陈氏转而又道,“我瞧你母亲一人在房中,安静得很,你可去陪陪她?”
  谢菱低头笑了笑:
  “母亲总嫌我吵闹。既是四姐与六姐归宁,我帮姨娘打点去,可好?”
  “那些繁琐家事,小娘子娇贵得紧,哪里做得来?”陈氏笑起来。
  谢菱心道:七姐姐才是娇贵的小娘子,自己哪里是呢?她只道:
  “万事也没有天生便会的,想来是姨娘嫌菱儿愚钝。”
  “八娘子是要折我的寿呢!我是盼着你来,又怕你母亲怪我。”陈氏道。
  “不打紧的,菱儿念着姨娘的好。”谢菱一双水灵的眼睛只看着她。
  陈氏瞧她很是懂事,轻抚她的发髻,道:
  “小娘子好学也是好的,家中琐事,总归是要会。日后到了夫家,父母有光,便劳小娘子贵体了!”
  谢菱俯身作一万福,便同陈氏去了。

  ☆、第七章 相见欢3

  而七娘一行三人却在街市玩得不亦乐乎。
  街上吃的、玩的早摆满了。行人悠闲自在,娘子郎君们打扮皆细心装扮,或是往庙会去,或是随意入家酒肆饭庄。
  大些的酒家皆养了歌舞艺人,早晨起便曲笛笙箫,终日不绝。更有杂耍艺人,花样颇多,孩童最是喜欢。
  三人一路上吃这买那,才用过酒糟丸子,又想着芙蓉糕儿。刚转过街,又买了玛瑙珠花、珊瑚臂钏、碧玉绦儿、鲁班锁儿。
  还未至相国寺,王绍玉手上已提得满满。这会子气喘吁吁,早后悔没带个丫环小厮。
  五郎也有些看不过,向七娘笑道:
  “你收敛着些!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偏在街上丢人!”
  七娘不以为意,只道:
  “市井之物自有它宜趣之处,家中与宫里亦是没有的。”
  “这话我赞同!”绍玉提着东西向七娘道,“七娘你看,那个糖人眯着眼指着人乐,也有趣得紧,我买给你可好?”
  七娘顺着他的眼神瞧去,拍手道:
  “果真有趣!我要我要!”
  绍玉忙买了给她,七娘接过,拿糖人对着绍玉,笑道:
  “三郎!看!他指着你笑呢!”
  三人皆笑起来。五郎看着绍玉,取笑道:
  “你愿意帮她拿物件,怪不得那糖人笑你,你这左提右提的模样,可笑可笑!”
  绍玉倒不在意,只笑道:
  “我瞧着七娘这架势,哪里还到得相国寺?不若往潘楼街去,拣些精致物件,差人送回府里,晚些时候去听卞大娘子的新曲,罢了邀她同观花灯去?前些日子卞二娘子病下,想来如今也好了,一并瞧她去!”
  五郎拍手叫好,早盼着了!七娘却上下打量自己,只道:
  “上回是郎君装扮去的,如今‘谢郎’乍作了‘谢娘’,是怎个意思?日后出门,怕是招摇了!”
  “这也不妨,只在前头簇锦坊买一身现成的便是。”绍玉道,“他家原也给宫里制衣的,衣料花样皆是时兴样子,想来也入得你谢家娘子的眼。”
  “三郎穿衣向来讲究,你说好,我自是信得过。不似五哥,只在见卞大娘子之时,才穿得人模人样!”
  七娘语罢,同绍玉皆笑得前仰后合。
  “也就是年节下,你们也敢取笑我了!”五郎说着便向绍玉捶去。
  绍玉腰间一躲,忙跑开。五郎也紧追不放,只见二人追打嬉戏,如在自家一般,行人见着好笑。
  恰遇见几个认得的小郎君,唤了几声,还玩笑一通,二人方才止住。
  正此时,却见七娘已从簇锦坊出来。她玉带束发,一袭梅花绫月光袍子并皂靴,便乍作了俊俏小郎君模样。
  只是手里捧着精致铜炉,越发显出娇贵气来。
  那几个相熟的小郎君见着,乍然一惊,汴梁城中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
  一人打量着谢蓼,只笑道:
  “哪里来个粉面小郎君?”
  只见他着天水碧浮花暗绫直裰,白玉线绦儿束腰,织银金箔雪锻带束发,簪一枝新生海棠花。
  恰见着,便是一副常问迹花街柳巷的浪荡子模样。
  绍玉忙将七娘护在身后。五郎只道:
  “我家远房兄弟罢了!”
  其他几位小郎君也都瞧着她。
  七娘只躲在绍玉身后,她虽是爱闹,却也少见男子,见着那浪荡做派,多少有些畏惧。
  “小郎君躲着作甚?”那人道,“既是润郎的兄弟,也叫咱们认识认识!”
  说着便要伸手拉七娘。绍玉一把打下他的手,厉声道:
  “收起你那些做派!”
  那人一时不知所措,却也不在意,只笑道:
  “王兄弟这是作甚?又不是小娘子,何至于这般护着?”
  五郎见着不妥,只陪笑作揖道:
  “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世兄见笑了!”
  那人这方收了手,瞧了七娘几眼,又绕有兴味地看了看绍玉。
  他遂负手笑道:
  “想来是不熟识的缘故,日后多聚着玩笑,也就不拘谨了。”
  那人说罢便领着一行人告辞,路过七娘身旁时,还故意顿了顿。
  七娘又往绍玉身后躲了些,狠狠低着头。那人笑笑,唱着曲儿便去了。
  七娘只窃窃地偷瞧,心中还有些怕。
  待那群人走远,七娘方从绍玉身后出来,却还拉着他的袖子。
  她问向五郎:
  “那是甚么人?这般无礼!”
  五郎摇摇头:
  “他是鲁国公的孙儿,赵廷兰。你若去问卞大娘子的姐妹,没有不知他赵郎的。说来,他与咱家宗姬嫂嫂还沾着亲呢!”
  “凭他是谁?敢对七娘动手动脚!”绍玉一声冷哼。
  五郎看着七娘,只道:
  “也怨不得人家!七娘一副小郎君打扮,人家自和她称兄道弟!”
  “呸!”七娘瞥了五郎一眼,“谁是他兄弟!鲁国公府也不比从前了,我瞧着,便是后人浮浪无能,白败了家底!”
  “这会子神气!方才谁躲在三郎身后,大气也不敢喘?”五郎学着七娘的样子,躲在绍玉身后。
  七娘也被这模样逗乐了,只道:
  “五哥只管欺负我,我同卞大娘子告状去!”
  又是一番玩笑,这才到了坠花楼。
  坠花楼是汴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妓馆,平日里便是歌舞升平,座无虚席的景象,更别道今日上元节了。
  此处早已满客,热闹得紧,却见卞二娘子卞苍在门边。
  只见她着青缎袄子,菱花暗纹裙;学着前朝女儿模样,在眉间贴了金箔花钿,颇觉俏丽。
  她在门边托腮坐着,三人心下好奇。
  五郎惦着脚,悄声过去,凑到她耳边:
  “你盼着谁?”
  卞苍猛的一惊,直往五郎身上捶:
  “冤家!平白地吓唬人!怎的恁早来?”
  “见你盼着便来了!”五郎戏道。
  “谁盼你来?”卞苍轩眉看他,兰花指儿挽个花儿叉在腰间,“那是我姐姐!连日不来,看她不恼你!”
  不待五郎接话,她瞧见绍玉,忙作万福问好:
  “王郎也在!快些进来,进来!”
  三人便随她进了坠花楼。只见雕栏玉砌,帏帐漫垂,时花拥簇,裙带穿行。
  还有金瓯玉箸,杯盘摇曳琳琅,叮叮入耳,颇似奏乐。更有笑语轻盈,胭脂眉黛成群,步摇飘飞,金莲婉转。嬉笑怒骂掷百万,一眸娇嗔值千金。
  因着上元,其中亦挂了各色灯儿,花鸟成群,鱼龙戏舞,故事灯连环,白蛇灯、龙女灯、梁祝灯……不再话下。

  ☆、第八章 相见欢4

  七娘也算开了眼,上回来此,直往卞大娘子处去,哪里见得这般热闹?
  她只四处张望,满眼看不尽的灯火繁华。
  卞苍瞧她模样,自笑了笑,只道:
  “这位小郎君敢是头一回来?”
  七娘不及反应,还是绍玉道:
  “他是五郎族弟,原也来过一回,恰遇着你病了。”
  “原是谢郎!”卞苍忙作万福,“听红菱姐姐提过许多回,不想年纪轻得很。”
  七娘忙扶她起来,自作一揖,学着五郎的样子,道:
  “小娘子有礼。”
  卞苍又笑她一回,便往楼上行去。
  一路皆是她熟识之人,这个郎君,那个娘子,往来招呼,八面玲珑,左右逢源。
  七娘心道:好个百伶百俐的小娘子,偏生在这地方!若是在公侯王府家,上下照应,料理家事,自不比旁人差。
  思索间,已至了卞大娘子处。
  卞苍叩门道:
  “姐姐,五郎来了!”
  卞大娘子正对镜梳妆,闻得卞苍话语,忙命侍儿举着后镜,自是一番端详,方道:
  “且请进来。”
  侍儿开门请四人进来坐,又张罗了一番茶点果脯儿,香煎小饺儿,菱粉香糕儿,便去内室请卞大娘子。
  卞大娘子又磨了半晌,方自卷了珠帘,款款而来。
  见着她来,七娘煞是一惊!比之上回初见,倒愈发见标致了。
  她也不直出来,只倚在帘子边,四下望了一番。隐约见她一副窈窕姿态,挽个积云髻子,腰间拿玉绦儿束了。
  待走近些,只见她一双杏眼,秋水流波,新月弯眉别样颜色,直入云鬓,纤纤韵致,不可说也。
  又见绛唇新点,粉面初匀,十指儿鲜笋般捻着白绫挑线月光裙。正个粉嫩嫩,白净净的玉人儿。
  三人见她,皆起身作揖,卞大娘子亦道了万福。
  五郎请她身旁坐,她娇娇恰恰拉卞苍一同坐下,又吩咐侍儿摆了茶具,与三人点茶吃了,并不与五郎过话。
  七娘见她点了梅花傲雪图,因想起那日一阕《南乡子》,遂打趣道:
  “大娘子点得这茶,倒叫我想起前日读的一阕词来。别的也罢,只一句好。”
  “愿闻其详。”卞大娘子道。
  “词曰:我与梅花两断肠。”说罢却笑起来。
  绍玉亦想起来,亦同七娘笑在一处。只丢五郎与卞大娘子,羞在那里不说话。
  卞苍却不知其中缘故,只道:
  “你们自说自笑,打甚么哑谜?偏我不知!”
  卞大娘子羞嗔道:
  “谢郎心细,休要取笑奴家!”
  “也不是取笑你,”绍玉道,“这几日五郎家中看管得紧,不曾来看你,可他心里却是记挂着的。你只问谢郎便知。”
  卞大娘子只敷衍笑笑,道:
  “腿长在他身上,一双嘴儿由你说,来不来的,与我甚相干?”
  五郎一听,却是急了,只向卞大娘子道:
  “你这人,好好与你说话,白白的怎又恼了?”
  卞大娘子只不理他。七娘忙来安抚道:
  “不哄你的!那夜从你这里回去晚了,他母亲罚他抄了一夜书。次日他父亲又知了,恁打下几十扳子,在床上将养了好些时日。不怪他不来,实在是身子不方便。”
  卞大娘子闻言,忙的起身上下打量五郎:
  “怎还挨了板子?可伤着哪里?多将养些时日便罢了,急赶着来做什么,我还当真恼你不成?”
  她说着便已红了眼,只背过身径自抹眼泪。
  卞苍眼看着将劝不住,只向她姐姐道:
  “不是我说姐姐,他不来时你望穿秋水,日日盼着;这会子他好容易来了,你又同他闹!现下又哭个甚么!”
  五郎见她娇声啜泣,梨花带雨,心中尤是不忍,哪里又怪她了!
  他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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