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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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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坐得有些不耐烦,一会子揉揉手,一会子垂垂腿,一会子又望着鎏金暖炉发呆。
  “蓼蓼你安分些,恍得我字也歪了。”五郎边写边道。
  “哦。”七娘有气无力的,想来是困了。
  “五哥。”七娘轻声唤道。
  “恩?”五郎也不抬头,只轩了轩眉。
  “五哥,你当真不再带我出去?”七娘试探着,小心翼翼的。
  五郎抬头看着她,忽笑了起来:
  “怎么还想着这个?”
  “五哥!”七娘撒起娇来直跺脚。
  “我如今是有心没胆。你看今夜的阵势,还好是在婆婆那里,若是爹晓得,我还有命默《论语》?”五郎仍心有余悸。
  “五哥怎的这般怕爹爹?爹爹待我最好了,断不会如此。”七娘不服。
  “那是你!我可惨了。经了此番,再不敢带你出去!”
  还不待五郎说完,只见七娘满眼含泪,一脸委屈,直直看着五郎。
  五郎一瞬慌了神,忙至七娘身边,急色道:
  “别别别!我是服你了!”
  七娘一瞬破涕为笑,双颊却还挂着泪:
  “就知道五哥最疼我。”
  “我可当不起。这些年你便指着我折腾罢!待哪日做了绍玉的夫人,只管烦他去!”
  “呸!谢润!”七娘半怒半嗔,只道,“又说这不正经的话,默你的书去!”
  五郎憋笑着回自己的书案,也静心默写起来。忽而又道:
  “蓼蓼,你那《女诫》可记得全么?”
  “自小便背,怎么不记得?”七娘得意道。
  “那我考考你,第二篇是怎么说的?”
  “夫妇第二。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七娘猛回神,便恼羞成怒,只指着五郎斥道,“谢润!”
  只见五郎已在对面笑得合不拢嘴,捂着肚子,前仰后合的。
  “谢润!竟敢拿我取笑,你混蛋!”七娘说着便将手中的笔向五郎丢去。
  五郎不及反应,只见他簇新的袍子上多了一道墨迹,几处墨点。
  五郎忙起身左瞧右瞧,霎时满脸懊恼,只道:
  “你好歹有个小娘子的样子!这可是卞大娘子送的衣料,我日后哪有脸见她?”
  七娘起身过去,委屈道:
  “我不过是气急了,也不知是她的东西。”
  五郎叹了口气。
  “五哥你别恼,下回再带我去坠花楼,我同她说。卞大娘子人好,必不会怨你。”七娘信誓旦旦。
  “罢罢!你安分些便是我的福气,快离我远些。”五郎直把七娘往外推。
  “分明是你口不择言在先,不过一件袍子,也值得你推我!”七娘也气着了,“这样的袍子,便是百件,我谢蓼赔不起么?”
  “你……”五郎指着七娘道,“还说我口不择言?瞧瞧自己蛮横的模样,除了绍玉,谁肯要你?”
  “是!我蛮横!总有一日,你们都不要我,我自己死去!”七娘说着便放声大哭起来。
  “谁叫你去死了!”五郎呵她一声,“我才要死!迟早被你闹死!”
  五郎此话一出,七娘哭得更是厉害。巡夜的嬷嬷早听着动静,拉周嬷嬷来瞧。
  周嬷嬷一进门便吓坏了,只见七娘放声痛哭,极是伤心的模样。五郎冷眼瞧着,也不说话,衣服还脏兮兮的。
  周嬷嬷忙搂着七娘安抚:
  “这是怎么了?满嘴死不死的!当心大夫人听到又罚小娘子。”
  “罚去!罚去!左右都不要我,罚死我算了!”七娘只不依不饶。
  周嬷嬷此时满心惶恐:
  “我的小娘子,怎的又说死!小郎君也是,妹妹哭着,也不安抚几句?”
  五郎白了周嬷嬷一眼:
  “她哭她的,与我何干?”
  七娘又是一阵哭嚎。
  周嬷嬷只道:
  “小郎君这是什么话?七娘快别哭了!”
  七娘只瞪着五郎,却向周嬷嬷啜泣道:
  “我哭我的,与他什么相干?都不要我才好!周嬷嬷亦不是好人!”
  “小娘子这是赌气的话,平日不是和五哥最要好么?再哭下去,可要惊动大夫人了!”周嬷嬷替七娘顺气。
  “已然惊动了!”只见金玲站在门外,不苟言笑地盯着堂中之人。

  ☆、第四章 少年游4

  金玲行入堂中,见五郎与七娘跟冤家似的。一个气呼呼的,一个则哭得梨花带雨。
  她只看着五郎与七娘,道:
  “动静这般大,大老爷也知晓了!想来是嫌罚的书不够,小郎君与小娘子此番闹得可开心?”
  五郎衣袖一甩,冷哼一声。七娘只噘着嘴不说话。
  “哟!咱家五郎脾气不小啊!”金玲冷言道,“只是你们有什么话,都去大老爷跟前回;有什么脾气,也皆去大老爷跟前发。冲着我这般,有什么意思?”
  七娘白她一眼。金玲又道:
  “大夫人罚的书,你们且先写着。大老爷说了,小郎君与小娘子只管闹,要惊动全家才好!大老爷还说,待天亮便去他那里,也给你们评评理。”
  那二位这才知事情闹大了,却又拉不下脸面互相赔不是,只僵持着不说话。
  方才承德堂还乱作一团,此时竟鸦雀无声,清净得很。
  周嬷嬷怕他们再闹,也不敢睡,只在一旁坐着陪七娘。金玲亦是有这层顾虑,便督促着二人默书,不敢懈怠。
  这样的时辰过得极慢,着实难挨。好容易挨至天亮,二人又怕起来。
  虽说大老爷谢诜素来最疼七娘,往日比这闹得厉害的也是有的,可孩童胆子小,事到临头多少有些怕。
  尤其五郎,自小顽劣,从前和王绍玉一同闯过多少祸,怕是连他自己也记不得。
  他这些年自是没少挨父亲的打,只是谢诜公务越发繁忙,并不能时时管教,是许久不曾打他了。此番又牵扯上七娘,也不知又要遭什么“酷刑”!
  二人方才的神气早不在了,这会子一个个耷拉着头,硬着头皮往谢诜处去。
  谢诜与朱夫人已然坐在暖阁。谢诜换好朱红朝服,却未着襥头,是赶着上朝的模样。
  朱夫人一脸忧心,本以为昨夜罚过便是了,谁知两个孩子竟闹起来。
  别处也罢了,偏是承德堂那样的地方,若惊了列祖列宗,便是她朱夫人也担待不起。
  她又偷瞧丈夫几眼,只见谢诜悠然饮茶,还向朱夫人道:
  “夫人的茶技,是愈发好了。”
  他越是如此,朱夫人便越担忧,从前发火之时,心中反倒踏实,如今却猜不透了。
  只见金玲与周嬷嬷领着五郎、七娘进来,那二人皆是狼狈。五郎的袍子墨迹斑斑,七娘也哭得满脸泪痕。
  谢诜瞧了一眼,蹙眉道:
  “两位祖宗,不闹了?从承德堂请出您二位果是不易啊!”
  金玲和周嬷嬷早已退下,留下五郎与七娘现在屋内,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谢诜倒不急着发火,他先问了昨日七娘出府的事,又问了夜里二人吵闹的事。
  他们皆据实答了,唯将坠花楼与卞大娘子隐去,二人心中明白,这是如何也不敢说的。
  谢诜捋了捋胡须,上下打量五郎,只道:
  “抄了一夜《论语》,懂什么叫‘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么?”
  “从前不懂,昨夜懂了。”五郎虽说这话,态度却恭敬谦和。
  谢诜有些忍俊不禁,他背过身,偷笑一下,又道:
  “那还同七娘计较?”
  “分明是……”
  “嗯?”谢诜瞪眼打断五郎。
  五郎忙会意,已说了不同女子计较,这会子却又分辩做什么!
  他只讪讪道:
  “是,父亲。是润儿不懂事。”
  “你长七娘两岁,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你二人年岁相当,平日里,比其他兄弟姊妹也更好些,焉知七娘那些骄纵的性子,不是跟你学的?”
  “是,润儿受教。”五郎道。
  “至于七娘……”谢诜看了看她,只见她可怜兮兮的,又一副理直气壮的神情,着实刁蛮了些。
  “虽说年纪尚小,又是女孩子,也总该明些事理。日后嫁人,才得宜室宜家,不辱门楣。”谢诜接着道,“是该请位正经的先生管管她。”
  朱夫人一听这事,便直直摇头:
  “老爷也知道,咱家小娘子皆受教于张夫人,谁知七娘懒怠,总想着玩乐。张夫人是何等的闺塾先生?人家也不愿教导了。听闻有几回,七娘的功课还是八娘做的。如今哪里还有更好的女先生?”
  “为人师者,因材施教。闺塾的女先生能教些什么?七娘若能明理,请位鸿儒也不是不可。只是那些老人家迂腐,我怕七娘也是不愿,此事需从长计议。只一点,七娘的先生不必有多大名气,得是治她的药才好!”
  谢诜说罢,只看着七娘。七娘心中自是不快,好不容易张夫人不管她了,却又要换一位新先生。日后哪还能出府玩乐?
  昨日还同卞大娘子约好,上元节要同观花灯,如此一来,岂不又有做不完的功课?她只隐隐叹气,觉得好生无趣。
  朱夫人听了,却觉着不妥。她向谢诜道:
  “七娘也不小了,还是女先生教导稳妥些。”
  谢诜点头道:
  “夫人所说也有道理。只是,哪位女先生教得了她?夫人若不放心,我寻个熟识的先生便是了,只当作长辈,也是无妨。”
  “老爷心中有打算,我自是听你。”大夫人温和而顺从。
  “那我便上朝去,夫人辛苦了,快回去歇下罢。”谢诜道。
  “老爷快去,马车已候了许久。”大夫人只催促着。
  五郎心中暗笑,难得父亲没罚他板子,过会子找王绍玉喝酒庆祝去。
  谁知谢诜才行至门边,忽顿住了,只自语道:
  “似乎忘了什么?”
  屋中三人皆不言语,心已提到喉咙。
  谢诜一拍脑门,猛吓人一跳,原是书案上起草的折子落下了。待他走后,五郎才松一口气。
  却听顺子在门外道:
  “五郎,大老爷昨夜备了板子,说你私带七娘出府的事还是要有告诫,让你自己去院子里领罚!”
  “什么!”五郎讶异得紧。大夫人与七娘也只能给他满脸的同情,再无其它。
  大老爷瞧着虽好说话,时时一张笑脸,可却是笑里藏刀,罚起人来自是说一不二的。故而,他叫领罚也只得乖乖去,从未有人敢违拗。

  ☆、第五章 相见欢1

  五郎在床上躺了几日,归根结底,那几板子也不该全打五郎的。
  七娘心中过意不去,日日都来陪他。好吃的,好玩的,也只管往五郎这里送,还一味地卖乖说好话。
  五郎虽是养伤,几日下来,好吃好喝地伺候,人却胖了几斤。
  王绍玉前些日子不敢来,怕被问起起带七娘出府之事,更加添乱。
  这日,他估摸着此事已过了,便巴巴地往谢府来。绍玉换了件月白菱花直裰,外边罩着银狐裘袄子,翡翠簪子横插头上,俨然一位玉面郎君。
  他虽是年幼,却自有一番风流姿态。
  五郎院里的腊梅极好,远远便闻着香味飘然。绍玉随手折了一枝,便往五郎暖阁去。
  本以为五郎挨了板子,是副狼狈模样。谁知一进屋,却见他哼着小曲,悠然自得,一面还吃着时令果子,好不快活!
  “几日不见,竟愈发自在了!”绍玉唤道,手里拿着花枝把玩。
  五郎见他便道:
  “每回来都要折花,等哪日园子秃了,看七娘不寻你算账!”
  “算什么账?本是折与七娘的。她人呢?”绍玉笑道。
  “喏。”五郎朝书案处努了努嘴。
  只见七娘着一件鹅黄刺绣短袄,挽个家常的宜春髻子,淡妆素抹,面若桃李,端坐在书案前抄书。
  她难得这样安静,从前见惯了她骄纵的样子,如今这般温婉可爱,倒叫人多生几分怜惜。
  绍玉默默走近,把花枝阁在她面前。
  七娘却只拂开,轻声道:
  “三郎别闹。”
  绍玉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七娘也能静心念书了?
  五郎笑道:
  “母亲罚了《论语》,七娘帮我写呢!左右是一同闯的祸,我挨了板子,是写不得了。好在咱家蓼蓼好手好腿,能替五哥分忧。”
  绍玉白了他一眼,向七娘道:
  “七娘,别理他!我帮你写。”
  七娘只道:
  “谁帮他来?”
  绍玉仔细一看,原是一阕《南乡子》,其上写着“观雪梅寄卞大娘子”:
  大雪掩寒塘,人影凄凄烛影长。
  不待旧时双燕子,惶惶,闲步徘徊又几行。
  寻问纸鸳鸯,那处风流似卞娘?
  蜜蜡滴成连理树,残香,我与梅花两断肠。
  绍玉指着五郎大笑,原是五郎自做多情。
  七娘兀自理了理词稿,向绍玉道:
  “你这枝梅花甚好,替我一同带给卞大娘子去,便说是五郎送的。”
  绍玉接过,对着梅花与词稿端详了一阵,只笑道:
  “这是什么缘故?”
  “那日在承德堂,我弄脏了卞大娘子送他的袍子。人家礼虽轻,可情谊重,我左右也得赔份情谊不是?”七娘看着五郎。
  “五郎也忒小气了!”绍玉笑道。
  五郎也觉过意不去,只赔礼道:
  “好妹妹,早知你有这份心,我还同你闹什么?你大人大量,都是五哥不好,你可万万别和我计较。”
  七娘笑道:
  “得了吧!一提起卞大娘子,你便是这副熊样子!”
  三人正笑着,却见帘外进来一素衣少妇。
  她不施脂粉,只描了双眉,梳个堕倭髻,髻上正插一把象牙金箔篦子,再无其他,素绫袄子与暗花罗留仙裙亦浅淡得紧。
  丫头打了帘子请她进来,又忙上了茶,瞧着,她在谢府是极受尊重的。
  只听七娘与五郎齐齐唤了声“大嫂”。
  绍玉恭敬作揖道:
  “仪鸾宗姬。”
  来人原是仪鸾宗姬,赵梓姝。她少时嫁与谢家大郎,性情极是和顺,颇得公婆喜欢。
  只是自大郎战亡,她伤心许久,哭坏了身子,如今寡居谢府已许多年了。
  照理说,身为宗姬,身份贵重,早该由皇帝另指一门亲事了。偏她情愿寡居谢府。
  为着此事,从前还传了不少闲话。皆说谢府留宗姬守寡,是自私轻狂。
  七娘记得,自大哥去后,大嫂也不爱脂粉,也不喜热闹了,便一直是这副寡淡的模样。
  偏在汴京谢府这样的繁华之处,显得愈发清贵难得了。
  仪鸾宗姬莞尔一笑,行了万福,只道:
  “王小郎君也在。家中不必拘谨,同他们一般,唤我大嫂便是。莫不是你在王家也唤你嫂子‘仪平宗姬’?”
  “大嫂,是我拘束了。”绍玉笑道,“我家大嫂昨日还提起您,说过些日子来瞧您。”
  她瞧了瞧五郎,哪里有养病的样子?她只道:
  “五郎的伤如何了?原是我前日病了,并不知晓,昨日遇见二郎,才听他说起。”
  “五哥皮糙肉厚的,大嫂诚不必担忧。”七娘笑道,“倒是大嫂,可大好了?”
  七娘说话有趣,仪鸾宗姬亦掩面轻笑:
  “已无碍了。见着五郎还能玩闹,我也放心了。只是七娘不大听话,听二郎说,父亲要给你请位正经先生。”
  七娘一下子便没了兴致,只撅嘴别过头去。
  正此时,却听王绍玉向她道:
  “外边的人如何能教你?我来给你做先生,如何?”
  七娘与惊,忽拍手笑起来:
  “虽是荒唐,我也乐意的!”
  五郎也笑起来:
  “如此,我便给七娘做书童去!”
  仪鸾宗姬摇摇头,只笑道:
  “如今玩笑愈发不正经了!你们三位若日日凑在一处,读什么书,咱家还不翻了天?此番之事,怕是王小郎君也有份吧?”
  “大嫂别取笑我了!”绍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几人说笑一阵子,见五郎身子无碍,仪鸾宗姬便回房了。待她去后,七娘忙至绍玉身旁,上下打量。
  她轻声道:
  “给卞大娘子的词,你藏哪里去了?幸未被大嫂瞧见。”
  绍玉得意一笑,从五郎枕下抽了出来。
  五郎可惊呆了,瞪着眼直道:
  “三郎何时放的?我竟不知!”
  七娘接过词稿,往五郎头上猛敲一记,得意笑道:
  “你若能见得,大嫂岂不也知晓了!”
  五郎忙护住头颅,只道:
  “说话便说话,敲我做甚!”
  “罢了罢了!”绍玉笑道,拿过词稿,“我送信去!若讨得卞大娘子开心,七娘敲你几记,又算个什么?”
  “那是!那是!”五郎只不住赔笑。

  ☆、第六章 相见欢2

  自七娘写了那阕《南乡子》,五郎便日日盼着上元节,好去与卞大娘子相见。
  汴梁城的上元节最是热闹,平日里幽居深闺的小娘子们倾城出动,细致装扮。
  她们头戴蛾儿、雪柳、玉梅,手提花灯、塔灯,三寸金莲满地游走,笑语盈盈,终日不绝。
  百姓还可于宣德门前分饮圣上钦赐的金瓯酒,圣上带领宫嫔于城楼上观灯,风花雪月,与民同乐。
  城中亦不设宵禁,足足闹上五日。宫中寻了能工巧匠打造的机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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