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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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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果然在此。
酿哥哥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七娘一刻也不愿等,早忘了丫头们还等着,只兀自看信。
得趣之处,还笑出了声。
丫头们面面相觑,只好由她。
也不知是谁的书信,每每送来,小娘子便废寝忘食的。
她们虽是不解,却也惯了。
七娘看得入神,信上除了报平安,还解答了七娘此前问的注解。
陈酿有时兴起,还就那些注解论上一论。
还有史雄夫妇,亦是心中常有提及。他们练兵之法多有不同,时常拌嘴,只看得七娘啧啧发笑。
忽觉一阵寒气。
七娘猛地一缩,抬头看去,原是窗户不曾关严实。
丫头一惊,忙去掩上。
七娘笑了笑:
“三郎也不在,何必这般诚惶诚恐的?一个窗缝而已。”
丫头亦尴尬笑笑:
“小娘子说笑了!”
七娘摇摇头。
到底是王府的丫头,怕绍玉跟怕鬼似的!
她又抬头望向窗外。
大雪纷飞,白茫茫的一片。
这样冷的天,也不知战地是否有暖炉,是否有口热茶吃。
七娘忽想起,从前在汴京之时,见过朱二表姐给战士们做寒衣。
那时又哪里知晓,战争,是转瞬即至的!
她遂问:
“对了,你们会捣寒衣么?”
丫头们一愣,怎的忽然问起这个。
一丫头方道:
“从前在家时做过,后来父兄皆死于战场,我来府上做工,那东西也就不做了。”
七娘闻言,不免一阵唏嘘。
原来,王府之中,也俱是可怜之人。
起独伤心是七娘呢?
七娘默了半晌,忽起身行礼,道: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多谢你的父兄,保得一方平安。”
那丫头受宠若惊,忙蹲得更低:
“小娘子这是作甚?不敢当,不敢当啊!”
一旁又有丫头去扶七娘:
“小娘子切莫如此。若被三郎君见着,又该骂咱们了!”
七娘一时兴起,倒忘了她们的为难之处。
她方起身落座,又道:
“不知,你可否教我?”
丫头又是一惊:
“我的小娘子,你学这个作甚?”
七娘倒也不瞒她们,只道:
“我的先生在战场上,我很是挂念呢!”
谢七娘子的才名在扬州传开,有个举子先生的事自然众所周知。
只是不想,师徒二人这样亲近。
丫头们正要答话,忽见王绍言身边的丫头来了。
七娘微怔。
姐姐若寻她,从来都是李蔻来的。
今日怎么姐夫的丫头来了?
那丫头面色焦急,一面行礼一面道:
“谢小娘子,快去劝劝我们娘子吧!”
“怎么?”七娘一瞬站起来。
“我们娘子不肯看御医!”丫头急得直跺脚。
七娘蹙眉。
六姐姐平日是最遵医嘱之人,如今有孕在身,岂会不看御医?
丫头接着道:
“宫中的吴妃娘子染疾,平日诊脉的刘御医被留在宫中,翰林医官院令指了位御医来。谁知娘子偏是不依,说只看刘御医!”
这个刘御医,名唤刘敏,七娘倒有些印象。
那时他还不是御医,四姐夫薛仁来过府诊病,每每是他跟在身后,也算是四姐夫的弟子了。
而后刘敏能独当一面,薛仁便将他调往扬州坐镇。
不想,如今已是登堂入室的国医之尊了。
刘敏与谢府有这层渊源,难怪谢蕖更信任些。
眼下多事之秋,又有个王在府上,姐姐谨慎些,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七娘遂道:
“明日待刘御医来诊,不就是了?”
丫头摇摇头:
“宫中贵人病势来得猛,只怕刘御医短短几日回不来。”
七娘闻言,心下打鼓,忙随丫头去了。
方置谢蕖屋中,只闻得闹哄哄的,一屋子的人都在劝。
王绍言坐在床沿,一脸无奈。
李蔻立在谢蕖身旁,寸步不离。也难怪方才不是她来了。
“六姐姐。”
七娘一声唤,王绍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忙起身让座:
“七妹妹,你快劝劝她!如此胡闹,怎生是好?”
七娘一愣。
自重回王府,姐夫还未这般客气过!这会子又成七妹妹了!
七娘笑笑,也不推辞,遂直直坐下。
不待她开口,谢蕖便抱怨起来:
“不过是生个孩子,也不是没怀过,哪里就需成日的请脉?”
七娘拉上她的手,俯身耳语道:
“姐姐是怕,新的御医有蹊跷么?”
谢蕖闻声一怔,顺势点了下头。
七娘遂道:
“怕是姐姐多心了。”
谢蕖神色沉了沉,只不言语。
七娘只当她忧心太过,遂向王绍言道:
“姐夫,不如,今日先打发那御医走。左右,一日不诊脉也无妨。刘御医明日若回来,自然是好;若不回来,姐姐可不许耍赖了!”
这是缓兵之计了。
王绍言见七娘也拗不过谢蕖,只得应下,遂亲自送御医去。
待人都去了,屋中唯留李蔻。
七娘方正色问:
“六姐姐在担心什么?”
谢蕖紧抓着被角,与李蔻面面相觑。
李蔻笑笑,打岔道:
“不过是担心庸医害人,七娘子方才不是还问过么!”
七娘直视李蔻:
“这说不通。”
放眼王府,谁不是护着谢蕖的肚子?
尤其王夫人,对于御医的医术与医德,必定是再三甄选。
明摆着有过节的,也只王一人。
可她自西蜀而来,初来乍到,又如何能在御医身上做手脚?
御医不可能害人!
“六姐姐,”七娘神情严肃,“你是否有事瞒着我?”
谢蕖闻声一颤,回避着七娘的目光。
七娘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谢蕖的肚子。
忽而,她猛一个激灵:
“姐姐,你肚子里,当真有小侄儿么?”
☆、第一百零九章 散余霞9
谢蕖心下一抖,手中的被子揪成一团。
李蔻亦面色发白,直直望着七娘。
见二人的反应,七娘霎时瞪大了眼。
“六姐姐,”她声音有些颤抖,“你,你别吓我!”
谢蕖抿了抿唇,喉头一咽:
“七娘,我只看刘御医。你要帮我!”
七娘只觉一背脊的冷汗:
“姐姐,你知自己在作甚?”
谢蕖紧蹙着眉,并不言语。
七娘扶上她的双肩,深深凝视着谢蕖:
“为何啊?姐姐,你这是为何?”
在七娘看来,谢蕖断然没必要如此。
她在王家的地位虽不比从前,可王绍言待她也算真挚。
王夫人虽时有不满,却并未真正苛待于她。
只要谢蕖不争不抢,安安分分的,日子也总是一样的过。
姐姐并非争强好胜之人,为何会有如此手段?
七娘一脸质问神色,谢蕖只别过头不看她。
李蔻立在一旁干着急。
她一咬牙,再忍不住,只道:
“七娘子还问呢!你也不想想,娘子这般行事,究竟是为着谁?”
屋中霎时一片寂静。
七娘脑中“嗡”的一声,无法思考。
在谢蕖的生活里,唯一的不同,便是王環回来了。
李蔻沉了沉气息,接着道:
“王小娘子什么样的人,七娘子清楚,你姐姐何尝不清楚?她一日留在王府,你便一日置于险境。你姐姐怕护不住你,只得想法子赶她走!”
七娘忽觉喘不过气,心头似压了千金重石。
王環有杀害孕妇的前车之鉴,又与七娘有过节。
王夫人为保谢蕖母子平安,迟早会将她送回西蜀。
如此一来,到时再做一场流掉孩子的戏,也就天衣无缝了。
好精细的如意算盘!
这等如履薄冰的计策!
七娘不停捏着拳头,只道:
“姐姐,这太冒险了,你不能如此!”
一旦败露,已谢蕖如今的地位,哪还有翻身的机会!
纵使王绍言再护着,王夫人那处又怎生过关?
谢蕖深吸一口气,掌心冰冷:
“已然在舟中了。”
上了舟,便下不来了。
七娘将头埋入手掌,一时不知言语。
六姐姐,你何至于为我如此!
我哪里,值得你如此相待!
谢蕖似乎知晓七娘心中所想。
她缓缓拉下七娘的手掌,紧紧握在手中:
“你是我妹妹啊!我唯一的妹妹!”
七娘心头猛然一酸,眼眶霎时红了。
可谢蕖,亦是她的姐姐啊!
七娘一母同胞,如今唯一的姐姐!
此事太过冒险。不论是否赶走王環,都应尽快结束这一切。
…………………………………………
这些日子,王環倒是安分得很。
她虽不去瞧谢蕖,却每日皆同王夫人问安。
一来是礼数;二来,自是巴结讨好。
既回来了,西蜀那鬼地方,她再不愿去!
雪势越发大了,整个王府一片琉璃世界。偶有几枝腊梅点缀其间,见出南方的柔婉来。
小丫头撑着伞,行在王環身侧,只笑道:
“小娘子好孝顺,再冷的天也要同夫人请安。我瞧着,别的郎君娘子们皆不及呢!”
王環笑笑不答,一股和顺做派。
她是有求于人,方才不得不如此。
至于旁人,要么是亲生亲养的儿子,要么是身份贵重的宗姬,还一个有孕在身的媳妇!
她们哪须得如此呢?
不过,还有一人,倒同王環一般境况。
方至王夫人院门,她一抬头,竟见七娘迎面而来。
王環低头笑笑。
果真是想不得,刚思及谁,谁就来了!
七娘亦见着她,心下猛地一紧。
她一把抓上丫头的手,摒住呼吸。
“小娘子?”丫头被抓疼,只不解地望着七娘。
七娘一愣,这才松了手。
她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绪,方缓步行上前去。
王環依旧一脸温和,像对着寻常闺阁姊妹。
她先行了礼:
“谢七姐姐。”
七娘顿了顿,还一礼:
“王小娘子。”
一个称呼亲昵,一个却是说一不二的生疏。
跟着的丫头们只一脸尴尬,催促着二人进屋。
王夫人正吃茶,手忽地顿住。
她抬眼看向门边,这二人怎会一同来?
她心头一声荒诞的笑。
近来奇事颇多,可都不如这一件!
二位小娘子行礼问安,方坐下吃茶。
几人面色平平,却各怀心事。
王夫人含笑,问道:
“听闻,昨日你姐姐闹脾气,不愿看御医?”
七娘心下一紧,看了王環一眼,忙起身回话:
“姐姐孕中性情有变,昨日已劝过了。七娘想着,不如等刘御医回来。”
“胡闹!”王夫人忽道,“你们当儿戏么?她也不是没生过孩子,怎如此不知轻重?”
也不知姐妹二人防什么?
王夫人自己的孙子,还容得家中加害不成?
她又缓了缓神情,只道:
“回去同你姐姐讲,不许再闹了!”
王夫人看了王環一眼,又向七娘道:
“叫你姐姐放心,安心养着便是。”
七娘只得敷衍应下。
姐姐的事,还不知能瞒到何时,须得尽快“流掉”才好!
王環见二人一唱一和,不免朝七娘多看了几眼。
她目光温和,却藏着一股锐利,直要将七娘看透。
谢七娘的忧心中,似乎,还有分恐惧……
王環微蹙着眉,若有所思。
请过安,二位小娘子一前一后而出,形同陌路。
其实,没闹起来,已然很好了。
待走远些,王環方问道:
“二嫂闹着不看御医,是怎么回事?”
小丫头最爱打听闲话,自然也清楚,只道:
“此前皆是刘御医看的,听闻是谢娘子姐夫的徒弟,自然更信任些。”
王環眼色一沉,嘴角却挂起一个笑。
二嫂的胎,果然来得好巧啊!
…………………………………………
时至夜里,七娘坐下廊下看夜雪。
谢蕖的事,依旧让她提心吊胆。王夫人已然发话,明日必定会有御医来。
到时,怎生躲过呢?
七娘叹了口气。
从前在汴京时,也爱这般看雪。
丫头们铺了软垫绒毯,众人偎坐一处,夜话谈心。
阿珠还会亲手做些藕粉桂花糖浆,沾着新出炉的柿饼给她吃。
七娘又呼出一口气,霎时凝成白霜,散在飞雪之中。
丫头自暖阁中探出头来,唤道:
“小娘子,晨起不是要捣寒衣么?东西已齐备了。”
七娘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多事之秋,不论前线,或是后宅,皆不得安宁。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可此时,唯有七娘孤孤清清的捣衣之声。
酿哥哥,你能闻见么?
☆、第一百一十章 散余霞10
冬日的夜,从来不会平静。
明日便要换别的御医来诊脉,王府上下,个人自有个人的心思。
“阿蔻,”谢蕖颤抖着唤道,“这件事,没同七娘讲吧?”
李蔻一脸忧色,只摇摇头:
“瞒着七娘子呢!”
谢蕖点头。
她一手握着只锦囊,一手端着一碗正热的汤药。
只见谢蕖紧咬着唇,心口起伏,慌张又恐惧。
“娘子,”李蔻蹙眉,上前一步,“不如缓一缓吧!还是先同七娘子商量一番。到底……”
到底,这不是君子行径。
亦非世家贵女的教养!
但这些话,李蔻不敢说出口。
那枚锦囊,其间塞满花瓣。
隐约中,飘着一股道家惯用的清香。
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麝香!
王家修道之人唯有王環,而麝香,自然不言而喻。
“记住了!”谢蕖忽而正色,“这是王小娘子落在门边,你收着要还的!”
李蔻双唇发颤,那声“是”,也模模糊糊,很不清楚。
“还有,”谢蕖又道,“万不可对七娘提起!”
七娘心性单纯,若知实情,又该怎样看她这个姐姐呢!
谢蕖将锦囊捏在手中,越来越紧。
她只觉心口揪在一处,从来没如此难受过。
她本是高高在上的世家贵女,怎的落到如此田地,偏用了这等构陷手段?
阴毒、小人、心眼……
这些词一个个向她涌来,直压得谢蕖喘不过气。
她深呼吸,只一把将锦囊丢在枕边。
“娘子!”李蔻有些担心。
谢蕖一口气憋在胸口,霎时挣红了眼。
忽而,她渐渐垂下眸子。
一股无奈之感充斥着整个屋子。
手中的汤药还冒着热气,谢蕖直直看着,眼中又添了几分恐惧。
“娘子,”李蔻劝道,“这汤药也不是刘御医开的,那衣婆说,会落血甚重。娘子,我是怕你伤了身子啊!”
谢蕖的身子不住颤抖:
“明日御医就来,非饮此药,不可应付。”
御医何等医术,若单凭一面之词,又如何看不出她假孕?
李蔻也知,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看着谢蕖,到底还是不忍。
李蔻叹了一声:
“娘子又是何必呢?”
谢蕖忽自嘲地一笑。
何必呢?
本以为就此赶走王環,护住七娘。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偏偏刘御医被留在宫中!
就像是珍珠项链的线,一旦断了,珠玉四散,便再难圆满。
谢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碗药。
她双眼忽紧闭,直直灌了下去!
…………………………………………
“不好了!”
随着李蔻一声叫唤,王府熄下的灯火,又重新点燃。
一盏、两盏、三盏……
直至将王府耀得如白日。
喧嚣声也逐渐四起。
丫头们鬓发松散,胡乱披了外衣便奔走相告。
王夫人正睡着,蓦地惊醒,险些站不稳。
她忙裹上斗篷,便往谢蕖院中去。
话传到七娘这里时,她还捣着寒衣。
冬夜本是宁静的,宁静的有些寂寞。
可这个消息,是划破宁静的一道伤疤。
听着丫头的传话,七娘猛抓紧了捣衣的砧杵。
她心下一沉。
姐姐果然还是“落胎”了。
在新的御医诊脉之前。
七娘赶到时,屋中正不遗余力地救治。
院子里站满了人。
这样的时候,王環自是要在的。
于她而言,谢蕖已然落胎,王夫人应不再防着她来。适度地表示关心,亦是一位小姑该做的。
况且,王環本已瞧出谢蕖的端倪。这会子,正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是,她也多了一层忧心。
也不知是否会牵扯上自己。
七娘避开王環,四下扫了一眼。
众人皆焦急地望向屋中。唯有王绍言,兀自蹲在角落,垂头不语。
七娘霎时感慨万分。
姐姐虽是假孕,却给了姐夫真的希望。
如今,母子俱在危险之中,又给了他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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