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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煞-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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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淮将秦嬗放下,让她靠在树上休息,对她说:“你想不想要萤火虫,我去帮你捉。”
  秦嬗一愣,想孟淮什么时候改了说话的语气,原来他都是毕恭毕敬地唤自己公主,不敢越雷池一步的。
  她点了点头,哑声道:“好啊。”
  孟淮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盖在她的肩头,扑向面前的那片草田。
  受到外界的冲击和惊吓,那些隐藏起来的萤火虫顿时都飞了起来,黑夜中的萤火虫就好像落下凡尘的星星一样,萦绕在秦嬗周围。
  她好像被这些天然的小精灵包裹一般,孩子们发出阵阵轻声赞叹,提着各式各样的灯笼,仰头欣赏,这是多么空灵绝美的场景啊。
  秦嬗托腮看着,脸上也扬起微笑,这时阿福捧着一只萤火虫来到她跟前,与她道:“阿吉娅,这个给你。”
  秦嬗怔了怔,这几天她虽然醒了,但一天大多数时间还是躺在榻上休息,偶然听到旁人说什么阿吉娅,没想到说的是自己。
  “阿吉娅?”秦嬗笑问阿福,“你为何要这样称呼我?”
  “诶?”阿福也疑惑了,“这不是你的名字吗?”
  秦嬗当下没有否认,只是引导着问:“谁告诉你的啊?”
  “你家郎君啊。”阿福指了指不远处的孟淮,他正在帮秦嬗捉萤火虫,他好像身子不太方便似的,想要去捉高处的虫子时,动作笨拙,透着滑稽。
  秦嬗抿嘴笑了,摸摸阿福的头,又问她:“那我问你,我昏迷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呢?”
  “事?什么事?”
  “比如,”她下巴点了点孟淮,“郎君有没有什么事?”
  阿福想起那天他一点迟疑都没有,将匕首刺进胸膛的场景,但都说好了不能讲的,阿福为难了。
  秦嬗眉头微皱,心想还真有事?
  她正要再问的时候,孟淮双手合捧,朝她跑过来,秦嬗放阿福离开了。
  “我…”孟淮蹲在她跟前,额上出了汗,脸上却是邀功似的快乐,他道:“我捉到了好多只,用手绢包起来,放在屋子里一定好看。”
  秦嬗却没有接他的话,念叨一句,“阿吉娅…”
  孟淮收敛了笑容,而后又傻乎乎地笑起来,辩解道:“阿吉娅是我临时想的名字。”
  “只是这样?”
  “总不好说你的真名。”
  也有一定的道理,秦嬗身体不济,实在没有过甚的精力思忖过深。
  孟淮从怀中拿出一张手绢,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萤火虫放到上面去,这个场景好似刺激秦嬗回忆起脑中某个梦境一般。
  在她昏睡时的梦中,好像也有人拿着她的手绢…。至于在做什么,秦嬗实在想不起来了。
  孩子们都到一边尽情玩耍去了,这边只有他们两个人,秦嬗整理了一下思绪,问出了想了很久的问题。
  她道:“孟淮,我想问问你。”
  “嗯,”孟淮没有抬头,“你说…”
  “我想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孟淮手上一顿,抬起头来,面前的秦嬗眼中倒映着萤火虫的光亮,她看着自己在等一句答案。
  喉结上下滚动,孟淮的心又不可抑制地加快跳动起来。
  他没有为秦嬗取血而死,便又要做回那个草原的小王子,便又要担起两个身份、两份责任。
  秦嬗是好的,她是很好很好的,孟淮想她笑,怕她哭,愿意为她去做一些看起来做不到的事情,只要是为了她。
  更遑论,如果没有秦嬗,孟淮不敢想象他将会过什么日子。
  但背负血海深仇的他,怎么去相配如此真诚坚韧的秦嬗。在同一屋檐下住着,还要算计如何颠覆她的国,又有什么资格谈喜欢与否?!
  “我…”孟淮强逼着自己笑了一下,尽量说的像样,“我…觉得阿吉娅是个好人。”
  秦嬗先是一愣,而后笑开了。果然,这小子这么年轻,根本不懂情、爱是何物。
  “抱歉,我不是笑话你,”秦嬗拍拍他的肩头,说:“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坐直了身子,柔声道:“孟淮,我以前有些执拗…”
  秦嬗停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辞,可孟淮手中的萤火虫从他的指缝中钻出来,飞走了。
  他赶紧低头摆弄,这时候头上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孟淮,我们和离吧。”
  手一松,所有的萤火虫都飞走了,他眼睁睁看着,却抓不任何一只。
  孟淮感觉心上那道伤口像是崩开了般,蚀骨之痛,他仍旧低着头,害怕抬起来时秦嬗会问自己:为什么眼圈红了。
  他压住哽咽,尽量平静地问:“…为何啊。”
  “这婚姻本就是我一厢情愿,威逼你与你阿姐得来的。”
  “…为何啊…”孟淮又问了一遍。
  秦嬗当然不能说前世的事,说了孟淮也无法明白,她只能道:“我本来就不想嫁给那些世家贵族,嫁给你只是觉得你好拿捏。”
  “唉,我这样说,肯定会伤你的心的。但我不想骗你,我是女人,不可能直接涉政,是需要通过丈夫来实现的。现吴王倒台了,我回长安之后腰杆更加硬气,更加有资本,去选择自己的生活。”
  所以,便不再需要你了。秦嬗没有说这句话,这样说未免太过残忍。
  然她已经想好了,孟淮这一世已经长成了个良善的少年,且早早外放做官,在弋阳任上三五年内不会回长安,再也不会循着前世的轨迹走了。
  为以备后患,她还是会派几个人盯着弋阳的动静,从此渐行渐远,彼此都是很好的结果。
  等回长安之后,秦嬗也会将在地方所见所闻整理,看有没有办法将现行的制度加之改善,日后在魏国境内,各国族人都会和谐共处,她能彻底改变前世悲剧。
  这是秦嬗的打算。她并不武断,成婚这事已经由了自己性子,和离还是得问孟淮的想法。
  哪知孟淮什么都不说,只是埋着头,反复问:“为何啊…”
  不远处传来喧闹,阿福拿出致命武器,一根竹竿挑起长长大大的兜网朝草田扫去,萤火虫四处逃窜,他们这边瞬间暗了下来。
  孟淮这才敢起身,背靠背挨着秦嬗坐下,手指不动神色地勾起她的衣袖,将声音伪装地好似没有什么波澜,他问:“阿吉娅,我是哪里不好吗?”
  “并不是,”秦嬗不知怎么跟他解释,“你很好…”
  她还没说完,孟淮仿佛抓到了希望,抢着问她:“那为何突然要和离?”
  “但你并不喜欢我啊。”秦嬗道,“既然不喜欢和离又怎么样呢?”
  “那阿吉娅呢?”
  他很执着的,一遍一遍叫她阿吉娅这个名字。
  “你喜欢我吗?”孟淮问。
  秦嬗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你是一个很值得喜欢的人,你英俊、温柔、善良,有旁人没有的勇气和才华,你能与所有人感同身受。虽然有时候你也固执,但这并不是缺点,”
  秦嬗笑了,“这是你可爱的地方。”
  “可你不爱这样的,是吗?”孟淮呢喃着。
  “不是的,”秦嬗耐心地道:“孟淮,我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孟淮鼻尖发酸,眼泪不听话地滚落下来。
  “这也是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事。我们之间横亘了很多,不是吗?”
  孟淮一只手勾着她的衣袖,另一只手悄悄地抹去泪花,“…嗯。”
  他应了一声。
  “所以和离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秦嬗话未说完,又马上解释,“我知道要你马上接受是很难的。但你还年少,还没有满十七岁,鲜衣怒马,烈焰繁花,你的青葱岁月才刚刚开始。你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她们都比我要适合你。”
  “…嗯。”
  孟淮应了一声。
  只是,她们都不会有你这般好。他如是想。
  “你是不是在想,我提的突然,你很是措手不及。”
  孟淮没有回答。
  秦嬗当他默认了,便道:“确实。且你初入官场,身份特殊,人又年轻…这样吧,三个月,我们用三个月的时间把手头的事情捋一捋。”
  好聚好散。
  孟淮还是没有回答,秦嬗想去看他的表情,正要转过身来时,阿福那些孩子已经回来了。他们把萤火虫装在小灯笼里,送给秦嬗和孟淮。
  天色越发晚了,孩子们要回去了,秦嬗撑着站起来,这才发现衣袖一直被孟淮勾着。
  “怎么了?”她低头问道。
  “…没事。”孟淮扬起脸来,轻声道:“阿吉娅,我还是背你回去,好吗?”
  秦嬗看不出他的神情,只听他的语气很是平静,便颔首道:“…好。”
  孩子们在前面嘻嘻哈哈,尽兴而归,他二人走在后面,一步一步非常缓慢。
  到了秦嬗休息的房间,孟淮把人放在榻旁,转头就走了。
  他提着那个萤火虫的灯笼回到房间,突然踉跄了一下,灯笼跌在地上,里面的小飞虫都跑了出来,满屋子莹莹点点的光,如同漫天繁星。
  孟淮就背对着门,久久地站在原地,孤孤单单,好似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还是理智的,她想通后马上就是和离,把这段婚姻关系快刀斩乱麻,但对于今生的驸马来说,有点残忍了。如果说前文算是女追男的话,从这里开始,我想转化一下恋爱关系,变成男追女。希望大家能体会到我的用心。
明天继续~

  ☆、摸手

  第二日; 符临江照常给秦嬗把脉施针,完事之后坐在一旁写方子,秦嬗打量着他; 含笑道:“神医真是过了花甲之年?”
  “正是。”符临江将最后一个字写好; 慈爱地说。
  “那神医确实保养得道; ”她往符临江的手上看去,“我们女子最懂保养; 深知脸可以涂脂抹粉; 遮挡皱纹; 手却不行; ”
  她欠了欠身; 盯着符临江光滑的脖子,道:“。。。脖子也不行。然神医的脖子和手掌也保养得特别细嫩。此等妙方可否卖给我?钱不在话下; 我不缺钱。”
  符临江哈哈大笑了两声,转过头来对阿福道:“阿福你看,夫人真有意思。”
  阿福对符临江的求救视而不见,脸上写明了你自己的谎你自己圆。
  这头; 秦嬗又问符临江,“神医。。。。”
  符临江受不了了,心想今年流年不利,怎么遇到这两夫妻坑货; 旁的人救他们一命,别说神医了,拿自己当神仙拜都没有问题; 哪还会叽叽歪歪。
  符临江想这般防守,早晚被拆穿,需得拿出以前骚话满天飞的本事来,反将一军,打她个措手不及,知难而退。
  于是,他下定决心,一把握住秦嬗的手,放软了音调,眼睛发出柔情蜜意攻势,“夫人,这回春之术乃是我毕生精力,可不是钱能买到的。”
  “噢,”秦嬗挑眉,“神医倒说说怎么才划算呢?”
  “夫人丽若芙蕖,我怎么忍心开天价,若是夫人能在飞仙峰上多陪老朽几日,老朽便能将秘方告知一二。”
  秦嬗:“。。。。。。神医六十多了还能这般闲情逸致,真是难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符临江仰头爽朗地大笑,笑到一半,瞥见孟淮堵在门后,脸上寒气能杀人。
  “那个,不是,”符临江站起来,强装镇定站起来,“郎君听我解释。”
  “神医当我是死人是吧?”葡萄&
  秦嬗饶有兴趣地望着符临江的反应,抿嘴直笑。
  “郎君莫要误会,只是把脉而已。”符临江也是有把柄握在孟淮手上,骗他取血那事还没结清呢。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来报有人求见神医,符临江巴不得有个理由,赶紧带着阿福撤了。
  孟淮端着药砰地一声重重地搁在桌上,低声埋怨道:“神医为老不尊,阿吉娅怎么也跟着闹。”
  “哪有胡闹。”
  “他摸你的手!”
  “他是大夫,不摸手怎么号脉。”
  “可。。。”可我想牵一下手得做多大的心理建设,怎么他说摸就摸。
  “你怎么了?”秦嬗想把药端起来,碰到壁缘被烫地缩回手直吸气,她道:“是不是我昨天说得你不高兴了?”
  孟淮没有回答,端起碗来闷头吹凉了,舀一勺送到秦嬗嘴边,全程绷着脸一点笑容都没有。
  秦嬗抿了一口药,再次跟他确认:“你喜欢我?”
  手僵在一半,脖子里仿佛被钉了一根针,点头或是摇头都能要了他的命,“。。。。。。”
  这真是让秦嬗为难了,她两生两世都没跟十来岁的少年郎打过交道,实在搞不清他们是怎么想的。若是前世她接触过的两个成年男子,喜欢就的话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忍不住想亲近,不光是情感上亲近,身体上也想亲近。
  可再看孟淮,她只要一碰过去,就只知道躲,捂着胸口感觉像是要犯病,如此排斥就罢了,他们成婚这么久了,孟淮居然没有一次提出来想要同房。
  非但不同房,连牵手、拥抱、亲吻等等都少之又少,这不就是不喜欢的最佳体现嘛。
  既然不喜欢,那为何不能和离呢?
  “那就是不喜欢?”秦嬗问。
  孟淮还是不点头也不摇头,端着药碗把嘴唇都抿白了,转过脸去耳根热得通红。
  “那到底是如何?”秦嬗有些没耐心了,转身往内室走,孟淮放下碗来追出去两步,手都张开了想要从背后抱住秦嬗。
  无奈她转过身来,孟淮只能收了动作,装成挠头,垂首道:“只是,只是。。。舍不得你。”
  秦嬗先是一愣,而后歪头笑了,她梦醒之后整个人都柔和温暖许多,原本身上有的那些刺都收了起来。孟淮眼神湿漉漉的样子让她特别想把人拉过来,摸摸头。
  想来也是,哪怕是养个毛球,时间久了也会舍不得的。何况彼此都是个人,确实做不到说分就分。
  然秦嬗想不到更好的办法,长痛不如短痛。所以本来弯起来的嘴角又放平,她只能淡淡地说:“孟淮,你还是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和离之后也不是完全成为陌路人,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我知道。”孟淮道,“我只是。。。”
  只是很喜欢你罢了。
  “那就说好了。”秦嬗试着与他确认,“三个月?”
  “。。。好”孟淮点头,一双手悄无声息地握紧,重复道:“三个月。”
  午休之后,秦嬗要去外面散步,活动筋骨,本以为孟淮恼她了,就没有叫他。哪知她推开门,孟淮已经拿着斗篷侯在院中。
  见她来了,孟淮起身来道:“我猜想你会想出门,就送来斗篷。”
  “怎么不敲门进来?”秦嬗看他嘴唇泛白,该是在院中吹了许久的风。
  “我,我才过来。”孟淮怎么忍心告诉她,秦嬗休息下后他就一直没有走。
  秦嬗也没说什么,想着本来就是要散了,就别做些让人误会的举动,对谁都不好。她接过披风来,往外面走。而孟淮就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正行到大门内场院旁,二人看到符临江正被一个年轻人缠着,孟淮咦了一声。
  秦嬗侧目问:“你认识?”
  当然认识,不是解意还能是谁。
  而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到耳朵里,大约是解意想花大价钱请符临江下山看病,看得是她的爷爷。
  “上山的时候见过,她是女扮男装的。”孟淮解释道。
  秦嬗哦了一句。
  “。。。还说了好些话。”孟淮不甘心地补充。
  秦嬗没什么反应,孟淮的心凉了半截,想他原来不过是跟婢女说句话,她都能发脾气的,现在居然半点动静都没有。
  原来孟淮还觉得秦嬗不可理喻,现在轮到自己吃哑巴亏了。
  “她说想请神医去给爷爷看病,”秦嬗认真看了一会儿,道:“可她说的不是魏国官话,也不是北方口音。”
  “我猜她应该是雍国皇室的人。”
  “为何这般肯定?”秦嬗问道。
  孟淮把他的猜测以及之前的试探告诉了秦嬗,秦嬗赞许道:“我与你想的一样。”
  说到这里,秦嬗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前世丞相卫封重病去世,魏帝没了卫封辅佐劝阻,越发刚愎自用,盲目征兵,决心发动对雍国的战争,结果战败,魏国从此一蹶不振。
  而卫封重病时,魏帝发动全国寻找医术高明之人。可巧的是,雍国大将军解思渊也病重了,一时间两国为各路神医妙手暗中打得火热,雍国将几个有名大夫全家直接搬到了建康,许了几辈子的荣华富贵。最后到底魏国落了下风,卫封久病不愈,撒手人寰。
  那头解思渊倒安全渡过了鬼门关,几年后长江之战上,八十岁的解思渊还能披甲上阵,坐镇中军。
  那些救治解思渊的大夫里有没有符临江这个人,秦嬗实在想不起来了。只是这姑娘说到爷爷,算年纪解思渊应该也有这么大个孙女了。
  现在事情已经到眼前了,秦嬗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符临江人虽然油滑,但医术确实高超。再想想,太子前世也是暴毙而亡,其中有没有猫腻都讲不清楚,需得有这么一个懂医术的门客在身旁才行。
  于是,秦嬗将前世的事隐去,对孟淮解释了一番,并道:“决不能让雍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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