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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妾身邀你扛牌坊-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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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敛了笑容,急急地走了过去:“黎大公子。”
黎赓避开她的目光,看向黎县令:“父亲,为什么突然查封书院?褚先生他们……”
黎县令皱了皱眉,脸色不善:“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好好在府中养伤,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黎赓急道:“父亲,当初是您亲自送我到褚先生门下求学,他老人家的为人,您是知道的!”
黎县令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褚仲坦有罪无罪自有上头来人详查严审,岂是你随口一说便能算数的?你还不快给我滚回家去!”
“好,”黎赓挺直了脊背,“褚先生的事我无权干涉,可我总该进去跟我的同窗们一起蹲着吧?修诗集的事我有份参与,如今出了事,我断无置身事外之理!父亲是一县父母官,难道要为了儿子徇私枉法吗?”
“你……胡闹,简直胡闹!”黎县令气得胡子都飞了起来。
黎赓脸上挨打的淤青尚在,他却浑不在意,昂首挺胸一派坦然。
这姿态,倒是让郑娴儿又小小地敬佩了一把。
“来人,把大少爷拖回去!”黎县令咬着牙下了命令。
黎赓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郑娴儿这才注意到他的腿是瘸的,也不知伤得到底怎么样了。
楼阙说他得躺到过年来着。如果都是皮外伤的话应该不至于啊!
眼看衙役们就要过来拉扯,黎赓靠在墙上冷冷地盯住了黎县令的眼睛:“父亲,书院之中很多人都是有功名的,定案之前您无权拘禁他们!您若执意把他们当犯人来对待,儿子只好上告学政,请他们来主持公道!”
黎县令险些被这个死心眼的儿子气死过去。
但生气归生气,他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了几条理由,诸如“上边有令不得不如此”“放出去以后极有可能畏罪潜逃”之类。
黎赓还是那句话,坚持要进去跟里面的人关在一起。
父子俩争执了老半天,最后各退一步:黎县令同意黎赓进去探视,并且承诺为涉案众人提供简单的被褥和饮食;黎赓同意在探视过后回府养伤,算是保外候审。
达成一致之后,黎县令似乎深受打击,带着衙役们径直走了。
黎赓由一个小厮搀扶着,慢慢地走到了郑娴儿的面前:“家父不知内情,如有冒犯之处,还请郑姑娘恕罪。”
郑娴儿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父母爱子之心都是一样的,黎大人有理由生气。”
黎赓有些无措地舔了舔唇角,须臾又道:“我会向父亲申明我的立场,绝不会因我之故让桐阶多受委屈。此案尚有回旋余地,请郑姑娘暂且宽心。”
郑娴儿点了点头:“如此就多谢黎公子了。我家中长辈不放心,特遣了我和大嫂来看看他们,还请黎公子帮我们进去。”
黎赓忙答应了,这时才来得及与胡氏见礼问好。
胡氏早已急得喉咙里都要冒火了。
偏偏书院还大得出奇。三人穿过第一进的大厅,沿着长廊走了好久,满以为已经到了,谁知进去以后却是平时读书的地方,要找人还得再往里面走。
胡氏的脚下越走越快,郑娴儿却要顾忌到黎赓的伤,不得不压下满心焦灼放慢了脚步。
与黎赓并行,气氛却有一点尴尬。
当然,尴尬的只是黎赓一个人。郑娴儿满心想着楼阙,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看着胡氏远远地走在了前面,黎赓便压低了声音道:“那几个人,我已经照桐阶的吩咐处理过了。如果你还不解气,我仍然愿意照你的吩咐……”
“罢了,”郑娴儿低声道,“都过去了。”
黎赓的脸上很明显轻松了许多。
郑娴儿有些歉然地看着他:“桐阶说他打你了,我先前还不信,想不到他还真下了重手。你……没什么大事吧?”
黎赓尴尬地笑了笑:“这是我应得的。前一阵听说你病了,想必……”
郑娴儿勉强露出了几分笑容:“都不值一提。活着就好。”
黎赓似有所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转过夹道拐角,胡氏却在前头等着。看见两人并行而来,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黎赓指了指后面的一排房舍:“应该就在那里面了。进去以后我先去找别人说话,你们尽量长话短说。”
郑娴儿点头应着,胡氏已挪着小脚快步奔了进去。
随后,里面便起了一阵骚动。
“你怎么来了?!”楼闵的一声惊呼,在外面听得格外清楚。
郑娴儿站在门口扯了扯斗篷,把整张脸都遮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然后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原来那是一间挺大的书房,里面的书架却空了一大部分,桌上和地上都堆满了字纸,椅子上和墙角里坐满了人,看上去总有十多个。
郑娴儿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一堆字纸上的楼阙。
楼阙也看见了她,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立刻便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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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是个没人疼的
郑娴儿快步走过去,将到近前时却又不得不慢了下来,强作镇定。
楼阙下意识地伸出手,回过神来之后又忙缩了回去,歉然地笑了一笑。
郑娴儿两手提着食盒,微微弯了一下膝盖算是行礼:“受苦了。”
楼阙慌忙还礼。本来是很寻常的动作,他做完之后却有些失神,两只手都差点不知道该怎么放。
旁边几个书生看得又是羡慕又是诧异,有人便忍不住过来问:“桐阶,这是谁啊?你不是还没成家吗?红颜知己?”
不远处楼闵听见动静,忙拉着胡氏一同走了过来:“三弟妹也来了?”
郑娴儿知道这是来替她解围的,忙又转身行礼,笑道:“大嫂替你担着心呢,天不亮就闹着要来看你!太太又不放心大嫂一个人出门,只好派我同她作伴了!——顺便来看看某个没人疼的!”
众书生闻言齐齐哄笑起来。
楼阙拍拍额头无奈道:“原来我是个没人疼的!”
郑娴儿低头把食盒放到桌上打开,笑道:“没想到你们这么多人在,我和大嫂只带了两份饭菜,也不知道够不够——干粮倒是有许多。”
黎赓忙笑道:“巧了,我也带了饭菜和不少干粮,加起来应该够吃了!”
楼阙冷冷地道:“没有人会领你的情。这件事本来就是黎县令做得不厚道!”
黎赓讪讪的,不住地赔罪。
众书生倒也没跟他记仇,乐呵呵地围了上来,拿笔杆当筷子吃得眉开眼笑。
当然,底下服侍的几个小厮就只有啃干粮的份了。
胡氏光明正大地偏心,把楼闵最喜欢的两道菜摆在了他的面前,护着不许旁人抢。
郑娴儿却没有那样的底气。看见楼阙连筷子都没抢到,跟旁人一样拿笔杆夹菜吃,她也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钟儿是个伶俐的,一边啃干粮一边凑了过来,低声道:“这点儿苦,我们爷还受得住。奶奶请放心,回去以后也不必说给太太知道。”
郑娴儿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问:“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挪地方?东西也不给吃?晚上怎么睡的?”
钟儿还没答话,旁边一个书生已忿忿道:“出了这种事,谁还睡得着!咱们本来好端端的在念书作文章,平白一个大帽子扣下来说咱们写反诗、说咱们谋逆,这算是什么事嘛!我们还只是在这里关着,褚先生林先生他们进了县衙大牢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呢!”
黎赓忙道:“大牢那边我已经去看过了,定罪之前,不会有人为难先生们。”
“哼!猫哭耗子假慈悲!”好几个人齐齐赏了他白眼。
倒是楼阙叹道:“褚先生身子骨不太好,劳你多照料几分。如今只有你在外面,先生就拜托你了。”
黎赓忙郑重地应着,反复说“放心”。
胡氏擦着眼泪问道:“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前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们在这里出不去,让家里怎么办?”
楼闵皱眉不语,仍是楼阙抬起头来笑道:“案子不是什么大事,过些日子大家必定平安回去。大嫂只管安心就是。”
胡氏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急得又拍桌子又跺脚:“‘过些日子’是什么时候!家里人都急死了,你们知不知道!”
楼阙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郑娴儿琢磨着他刚才的话,总觉得他心里是有数的,只是不方便说出来而已。
一时想不通,她只得笑劝道:“先吃饱饭再说话!”
楼阙很听话地低头扒了几口饭,含混不清地说道:“你放心。”
郑娴儿的眼圈立刻红了。
她知道,她的心思,这个男人都懂。
他一定知道她为他担惊受怕彻夜难眠。可是当着外人的面,他却也只能平平淡淡地说一声“你放心”。
这一刻,郑娴儿恨极了这个尴尬的身份!
看着众书生把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郑娴儿便同胡氏一起收拾了食盒,向黎赓道:“看样子,我们是不能常来的。今后——就拜托你了。”
黎赓忙躬身应承着,分毫不敢怠慢。
旁边有书生夸张地叹道:“人跟人还真是没法比啊!我们也是又冷又饿又惊又怕地煎熬了一宿,也不见有个人来给我们送点吃的!我们还得跟桐阶兄蹭饭!也没有人走后门嘱托黎大公子好好照料我们!”
楼阙一个白眼翻了过去:“抢了我的饭菜填饱了肚子就不错了,还想在我家人面前装可怜?抱歉,我家没人心疼你!”
那人傲娇地“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你家三哥在世的时候待我可是比亲兄弟还亲的!你的三嫂也就是我的三嫂!咱们三嫂没有只疼你不疼我的道理!三嫂,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楼阙没等他说完已黑了脸:“你少来套近乎!我怎么不知道三哥待你比亲兄弟还亲了?”
郑娴儿看着他们笑闹,心里倒比先前松快了几分。
那边胡氏和楼闵又开始上演依依惜别的戏码,郑娴儿在楼阙的面前站着,却是什么话都不敢说。
还是楼阙笑道:“回去跟母亲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在外头我能照顾好自己。请她老人家只管放心,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胡思乱想,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了……”
郑娴儿一一答应着,心里明白这些话其实都是说给她听的。
旁边那书生看得目瞪口呆:这个话痨,确定是楼桐阶没错吧?
郑娴儿留意到周围众人惊诧的目光,只得抬起头来,打断了楼阙的絮叨:“太太那边有我和两位嫂子照料,你也不必挂心。你们外头的事我也不懂,只是你要记着,不管什么时候,家里……盼着你平安回来。”
楼阙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郑娴儿回头唤了小枝进来,笑道:“我叫底下人替你收拾几件保暖的衣裳送过来,也不知道他们收拾了些什么。总之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吧,病了饿了都没人疼你!”
“喂,刚刚还说盼我平安回去呢!”楼阙故意装委屈。
郑娴儿微笑不语。
楼阙顺手解开包袱看了一眼,见都是他留在落桐居的衣服,一时便忍不住笑了:“谁说我是没人疼的?替我收拾衣裳的那个人一定是最疼我的!”
郑娴儿忍不住笑,旁边却又有不识趣的人插言道:“桐阶兄,什么情况啊?屋里的可心人收拾的?”
“别乱说!”楼阙嘴上呵斥,眼角的笑意却始终没有消散。
郑娴儿看见楼闵那边根本没人靠近,心里不免又是一阵不平。
就因为她和楼阙不是夫妻,所以连一句私话都不能聊!费尽了心思遮遮掩掩说几句话,还偏有那烦人的家伙自以为风趣地过来凑热闹!
平时不觉得有什么,遇上事才知道,一个必要的身份还是有用的。
郑娴儿的心情有些低落,当着外人的面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低声道:“我先出去了。一会儿你跟大嫂说我在外头等她。”
楼阙只得答应着。满心不舍,却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郑娴儿依旧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从始至终,两个人只在刚进门的时候对视了一眼,之后便再也没有半点眼神交流。
两人都很清楚,一旦目光接触,就一定会被旁人看出端倪。
谁都不敢保证自己有足够的自制力,在看见对方的眼睛之后还能保持冷静、还能坚持不扑到对方的怀里去。
眼睛里是藏不住心事的。不管是外人还是自己,都能从里面读出太多太多的内容来。
这太可怕了。
离开那间书房之后,郑娴儿立时觉得双腿有些支撑不住。小枝忙跑过来扶住了她。
“咱们……先等一会儿。”郑娴儿后退两步靠在栏杆上,拨弄了一下斗篷上碍事的风毛,让脸颊透了透气。
刚才她大致看过,里面并没有那夜在枕香楼花船上见过的人。先前她也是急糊涂了,竟险些忘了这件事,幸好并没有出什么乱子。
只是,她这个“三嫂”的身份,今后怕是更加摆脱不掉的了。
钟儿很快从里面跑了出来,疾走几步来到近前:“奶奶,我们爷有件重要的事要拜托您。”
“说吧!”郑娴儿站直了身子。
钟儿向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请奶奶去清韵茶楼找明安公子,就说桑榆县这边误不了大事,但请上头务必保住褚先生和诸位士子。”
郑娴儿一惊:“楼明安?”
钟儿点头,又继续说道:“如果明安公子不在,事情就麻烦了一点——需要请奶奶到听松苑去等一只鸽子,用飞鸽传书把刚才的那两句话传出去。”
郑娴儿在心里想了一想,郑重地应下了:“叫他放心,我一定办好。”
钟儿郑重地行了个大礼,抬头道:“我们爷说,这个年可能不好过,但总有云开月出的时候,请奶奶一定……等他。”
郑娴儿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你回去告诉他,我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他要是敢死了,我一滴眼泪也不会掉,回头我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门勾引别的男人去!”
钟儿黑着脸跳了起来,转身奔回书房中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如实把话传到。
郑娴儿仍旧靠在栏杆上,想着楼阙的那番嘱咐,心里却是暗暗惊异。
楼明安,竟是楼阙认识的?他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桑榆县这边误不了大事”的“大事”又是什么事?
至于说“这个年不好过”,大概是在向她暗示这个案子要到年后才能有转机了。但不论如何,只要有转机就好,这会儿谁还有心思计较早晚呢?
胡氏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来。郑娴儿心里惦记着给楼明安传信的事,一时也顾不得体谅她的小脚了。
好容易出门上了马车,郑娴儿便直接吩咐道:“不急回府,先去咱们茶楼!”
胡氏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你这是做什么?府里大家都还等着消息呢,你还有心思管茶楼?”
郑娴儿微微一笑:“大嫂,你需要洗把脸,敷一敷眼睛。咱们府里如今没个顶得住大梁的人,你若是这么肿着一双眼泡子回去,府里的人心就乱了。你是不知道奴才们没了惧怕之后会刁钻成什么样子!”
胡氏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直到马车开始走了,她才讷讷地问:“奴才还能欺主不成?”
郑娴儿不急不慢地道:“岂止欺主?遇上大事的时候,人性的善恶会比平时放大百倍千倍!回府之后你可千万要硬气起来,护好了你自己和孩子,别叫刁奴钻了空子去!”
胡氏听她说得似有道理,慌忙点头。
郑娴儿疲惫地往车窗上一靠,叹了一口气:“希望老爷的身子争气一点吧,否则……”
胡氏想了半天,终于叹道:“是啊,家里没个男人是不行的!”
郑娴儿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捂住了脸。
其实她很想说,家里没个男人未必就一定不行,但有些时候,被窝里没个男人是不好过的。
这句话说出来,胡氏多半会当场啐她一脸。
二人能聊的话题并不多,只得各自想着心事,一路沉默地到了“饮杯茶”。
下车以后,郑娴儿吩咐小枝带着胡氏上楼休息,自己寻了个借口出门,走到了街对面的清韵茶楼。
关于这个楼明安公子的身份,郑娴儿先前没有细想,如今却也想不出什么来。她只能选择相信楼阙——他信任的人,总不会是坏的吧?
上次跟楼明安打交道的结果算是不欢而散,不知道这次见了那小少年会不会尴尬?
郑娴儿揣了满肚子心事走得飞快,直到眼前出现了一道木门,她才恍然惊觉。
怎么会关着门?
郑娴儿退后两步,盯着那道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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