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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九里-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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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向与巧稚默契无比的巧心也是一样。
  大姐首芳也已经和丈夫带着最大的儿子赶了回来,哭得不能自已,先去灵堂强挺着磕了头,忽然喊了一声,“爹!我对不起你啊!”一头就攮到了地上,昏迷不醒,鼻子也磕出了血。
  首芳的大儿子,八岁的德善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大家赶忙把她抬出去,问起急得慢脑瓜子汗的大姐夫才知道,大姐自得知老帅噩耗,已经几天粒米未进了,眼睛就那么瞪着,怎么也闭不上。
  奉九心里悲凉:听说因为恨着老帅对不起含恨死去的母亲,大姑子对老帅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上次回娘家,也是没多久就言语起了争执,结果这位大姑奶奶气鼓鼓地扭头就走了。
  谁都没当回事儿,反正这对父女见了面不吵的时候少,总想着,没关系,来日方长;谁成想,这个彪悍的、老帅最喜欢、最看重的女儿,今生今世,就这么着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吵着架地永别了。
  奉九建议大姐夫赶紧带着大姐和孩子回去,大姐的精神状态太不稳定,再在府里待下去,只怕受的刺激更大。
  大姐夫温雅俊秀,脾气好得不像话,看着大姐这个样子,心疼得不得了,更怕在这儿忙帮不上倒给人找麻烦,于是听劝地带着他们离开了。 
  奉九已放了暑假;前一阵子老帅一出事,她就跟学校请了假;待宁铮归来,她一直忙于丧礼的准备工作;等到忙完,本学期已经结束,奉九的很多课只能下学期期初去补考,巧稚、巧心也一样。
  距离头七已有一个月的时间,漫长的家祭即将结束,过几天就是公祭日。
  经宁老夫人同意,由毕大同开车护送,到了傍晚,奉九拉着一直心情郁郁的巧稚巧心去位于沈阳西北部的塔湾舍利塔散心。
  这个地方之所以叫“塔湾”,是因为这里有塔有河湾:始建于辽代的无垢净光舍利塔,供奉着一千多颗舍利子;塔的北方有一泓自然形成的滩地,塔身倒映其间,型色兼美,仙妙无比,这也是著名的盛京八景之一——“塔湾夕照”。
  旁边就是皇太极修建的回龙寺,香火极旺;乾隆皇帝东巡时,曾为回龙寺题词“万福之原”。
  奉九默默地牵着左边巧心右边巧稚的手,她们走到塔前,举头仰望这座十三层高的八角密檐砖塔,八面塔身刻着八位坐佛:宝生,等观,平等,惠华,大慈,普济,慈悲,阿闪……
  从小被信佛的母亲灌输得满口佛经的巧稚和巧心双手合十,默默地开始诵经,奉九忽然觉得,人能有个信仰,也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塔刹有八瓣仰莲,托出的刹杆最高处穿着一颗宝葫芦珠,各层翘角塔檐则悬挂了好多铜质风铎,夏日清风不知愁,随意拂过,风铎纷纷发出清脆的叮铃声,旁边的回龙寺里也传出了笃笃的木鱼声。
  正中央的空地上,是睡过了长长的午觉有精神头儿出来玩儿的小把戏,有的已经开始牙牙学语,有的还在蹒跚学步,旁边笑得舒心的孩子的家人,都大声呼唤着,小心翼翼地看护着;有人在练扭秧歌、踩高跷、唱大戏,河湾里有人垂钓,热热闹闹,充满了人世间的烟火气。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风铎和木鱼、人声混成了清彻深满的梵音,哪只驱邪驱鸟雀,还可以涤荡心扉,让人学着放下……她们三个不发一言,默默地望着眼前的佛塔和人群,都已静静地流下了眼泪。
  …………
  奉九正在用早餐,宁诤忽然走了进来,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回来,没想到今天这么早倒是回来了。
  奉九看着宁诤,想起回来取换洗衣物、顺便送信的支长胜说,他仍是头脑清醒、斩钉截铁地发布宁军北撤命令,同时每天跟高级幕僚和宁军将官们商讨最新形势:有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是日本人干的;如果没有到底还要不要向日本人报复,如何报复;与日本人开战会不会导致灾难性后果;要不要接受易帜?以何种方式加入国民革命军?南京政府的诚意有多少?
  宁系高级将领们也是因此吵成了一锅粥,长时间不回家就是在军部吵。
  不过终是要有个决断的。
  虽说他每天饭量如常,虽然睡眠严重不足,但人没有变瘦,整个人看起来除了略显憔悴,还是很精神的。
  可奉九就是知道,这一次,他是哀毁过半了:越长大,他与老帅的矛盾越严重。他不主张将宁军势力扩大到全中国,曾被老帅痛批为没出息;第一次陆宁大战,宁军势如破竹一路打到热河,他就曾痛心疾首地跟老帅说:“打下来那么多地方有什么用?连个能说上几句正经话的县长都派不出来。”
  老帅原本是当过兵,后来上山当过一段时间胡子,又摇身一变成了保安队长,其实就是收保护费;当时的奉天指挥使需要外援时,他不听命令逮着机会趁虚而入,一举洗白自己和手下,奠定军队地位,一步步发展壮大。
  因着自己文化程度不高,手下也大多是农民出身的铁哥们,为了让宁军军官素质看起来过得去,并为宁军提供军官后备力量,他重开东北讲武堂,把文盲弟兄都送进去镀金。
  随着军队的装备和战术升级,很显然这群老人不够用了,所以,老帅也不得不同意儿子大刀阔斧改革军队的做法,当然其中父子因意见不一产生的矛盾就更多了。
  但父子毕竟连心……
  宁诤看着正坐在桌边吃早餐的奉九,奉九赶紧把嘴里的粥咽下去:“回来啦?没吃呢吧?”一边吩咐秋声和吴妈给宁诤端碗粥上来。
  宁诤摇摇头,黑漆漆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就好像不认识她了一样,奉九心里莫名地有点不安:“我在军部吃过了,先去洗个澡,几天没睡了,我要上去睡一会儿。”
  “……那好,我找换洗衣物。”奉九急忙跟着宁诤上去,秋声和吴妈各端着一个托盘,担心地在后面看着。
  宁诤进了卧室,旁若无人的开始脱衣服,回头就这么赤条条地进了浴室;奉九赶紧转头,匆匆走到装着宁诤衣物的柜子,拉开抽屉,找出一件深蓝色的浴袍。
  她走过去捡起宁诤扔在地板上的军装,举到鼻端轻轻嗅了嗅,呃——果然又是一股浓重的烟臭味,连日开会,与会的只怕都是大烟枪。她又回身拿出一件灰色的亚麻长衫和米白色长裤,备着换。
  没一会儿宁诤围着一块大大的海岛棉大白浴巾出来,奉九赶紧往外走:“浴袍在床上,换洗衣物放在脚踏上了,我先出去看会书,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宁诤的脸色很平静,他径直走上来,伸手拉住她:“别走,陪我一起睡。”
  “……”奉九哭笑不得,“我昨晚睡得很早,这才起来不久,青天白日的哪能睡得着?”
  宁诤放开她,转身走到窗前,把落地窗帘先拉上了一层纱帘,又拉上一层厚帘,于是明亮的卧室立刻阴暗下来;他又随手打开了床头的落地台灯,整个屋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营造出一室昏黄。
  奉九从刚刚一看到他就开始萌生的强烈的不安感达到了顶峰,她悄摸儿地往门口蹩去。
  “站住。”宁诤的眼角早瞄着她了。他紧紧地盯着奉九,眼光满是沉重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过于强大,以至于以往早跑了的奉九硬是没敢动。
  宁诤慢悠悠地晃过来,扔掉浴巾,奉九“啊”的一声捂住了眼睛,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围拢过来,一把抱起她放到床上,又几下扯掉了她的长衫,接着赤0裸的胸膛紧紧压住了她的,他直视着她漆黑的眼眸,如梅花鹿般纯真懵懂又惶惶不安,慢慢地、坚定地说:“今天,就现在,我要。”
  奉九脑子里嗡地一声,“宁诤,你,你……”
  “你这是埋怨我这个做丈夫的,都两年了还没碰你是么?我错了,这就弥补。”他淡然地论述,好像事情果真如此一样。
  “正在热孝期,这于理不合……”奉九想起一处,赶紧申明。
  “……亏你还自称饱读诗书—百天内,成亲都是可以的,更何况圆房?再说了,谁家成亲两年了还不圆房的?”宁铮唇角勾起一抹笑,但寒意恕�
  “我以为我们有共识的,我还没准备好,你再多给我些时间,哈?你又不缺女人,你要是想养几个外室或抬进几个姨娘我都没话说,甚至于,我可以——”奉九急不择言,只要先把目前的困境对付过去,平日里的一切原则都可以放弃。
  宁诤忽地低下头,重重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你什么你?”宁诤松开嘴巴,“我知道你嫁过来不情不愿,我给你尊重,想等你点头,想水到渠成,但两年过去了……奉九,你不能要求枝头的果子永远是绿的而不变红。况且——”他忽然笑了,笑得两眼一片冰凉,“我现在这里,空洞洞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反手又覆在奉九的左胸上,轻轻一按,“要不,你进来帮我填满?”话音刚落,不等奉九反应,他又低头噙住了奉九的嘴唇。
  “唔,唔——”奉九再能讲,再能狡辩,也说不出话了。
  宁诤的动作急迫,带着毁天灭地的声势,奉九觉得他是想把她揉碎了揪成片儿撕扯到嘴里吞下肚子去,他的唇和舌无处不在,他的手哪儿都去得,奉九奋力挣扎:这事儿太突然,她都没个准备,她还是没放弃希望,总想着先让宁诤停下来,他们好好谈一谈。
  没什么是不能谈的,是吧?
  忽然宁铮的唇停留在了一处,好似有潺潺流水之声,奉九年轻敏感的身子忽然颤抖起来,她咬着牙与袭遍全身的酥软酸麻抗衡,可这从未有过的感觉到底击败了她,在一阵痉挛之后,奉九小死了一回。
  宁铮抬起头,注视着她微微张开、急速喘息的红唇,上下起伏的胸脯,和被不知不觉淌出来的眼泪沾湿了的面庞。待这阵销魂蚀骨过去,奉九雪白的糯米牙忽然上下一合,死死地咬住了自己鲜红的唇,宁铮眼眸一暗,上去又□□她的唇。
  奉九猛地挥开他的脸:“恶心!你真让我恶心!”
  宁铮的表情凝固了,半晌才轻轻地笑了:“你以为,我也会这么‘伺候’别的女人么?”
  奉九不明所以,眼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困惑和固执,仍然是愤恨不已地瞪着他,“别把你那套堂子里的手段用到我身上!”
  宁诤从不逛堂子,明明告诉过她,她也不信。
  宁铮知道跟奉九说不明白,在这一方面,跟自己比起来,她实在太无知。
  她是无知,而跟她比起来还算得上是经验丰富的宁铮……对于如何跟处子度过初夜,也无知。
  毕竟,以往他交往过的女性,都是上赶着来的,个个都是风月好手,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哪用得着他操心……
  当然,太太无知得很好:闺房里的知识,只有他亲自做她的独家西席,一点点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又或者跟着他一起学习,共同进步,才不枉自与她相识那日起,等了她这三年,素了这三年。
  他俯下身子,双手有点控制不住力道地□□着奉九的身子:跟以前比,到底是长大了,身量也跟着又长开了些,正是一个女子最美好的时节。
  十九岁的年纪,孕育子嗣也合适。
  此时奉九清丽的面庞因为又羞又恼而染上了醉人的酡红,纤秾适度的身子也因为挣扎而透出了桃花色,她就像一块粉红色的上好鱼生,在诱惑着宁诤去大快朵颐。
  奉九又气急败坏地去掰着宁铮的手,“你知道我嫌弃你的!”
  宁铮忽然把头垂在她耳边,重重地呼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这才翻身而起,大喇喇地裸着身子走进浴室,翻弄着自己脱下来的军装口袋,掏出一个信封,又走回床边,塞进刚刚斟酌斗争半天,还是有点良心,没敢趁空溜走的奉九手里:“看看吧。”
  奉九自他翻身下床就一直侧着身子没敢看他,感受到手里的东西,这才狐疑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纸。
  她仔细一看,眼睛瞬间因为震惊而瞪得老大,这居然是一张,体检报告?!
  上面的落款日期是前天,最底下的结论处写着:未发现梅毒、淋病等性病病毒。
  奉九目瞪口呆:他是怎么好意思去医院要求做这个检查的?再说了他不是很忙的么,怎么还有时间去查这么个不着调的东西?
  一张热乎乎的脸庞贴了上来,“这下放心了吧?”
  趁着她神思迷茫之际,顺势将她扑倒,又柔着声音诱哄着,“你可知道,伦敦最新的医学研究成果说,除了神经细胞,其他的人体细胞每三年完成一次新陈代谢,也就是说,我已经是个全新的人了,里里外外,干干净净,你没有理由再嫌弃我。”
  一向求知欲强的奉九果然停止了挣扎,被吸引住了,喃喃道:“我怎么没听说……我要去验证一下。”
  “下次吧。”宁铮轻轻一笑,七年硬生生被他改成三年,奉九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更生气了。
  他向下微微探了探,知道奉九即使心理没有准备好,但身体已经可以容纳他了。至于心理,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甚至于还能不能有那么一天都不好说。
  他不失时机地沉下了身子,极速推进,眼睁睁地看着奉九的脸痛到变形,修长的天鹅般的脖颈引吭般向上拱起,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痛呼,又赶紧忍住了。宁诤心疼得厉害,但也知道不如此只会更糟糕,他低声说:“痛得厉害?咬着我吧。”奉九正气着他,根本不想听他的话,只是又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唇,她怎么能允许自己发出这么孱弱的声音?
  宁诤眼里慢慢蕴出一股怒气,他猛地低头含住奉九的嘴唇,不出所料地尝到了一股子血腥味儿。
  本来他还勉强做得到怜惜,但现在?不需要了。
  奉九是个女战士,一向如此,她不是金丝雀,而是翱翔的小鹰,看似柔弱实则刚强,与自己无与伦比的匹敌。
  对于即将到来的□□,她,受得住。
  宁铮笑了,这血腥气彻底引发了他作为一个雄性的嗜血本能,让他周身都叫嚣着去攻城拔寨、去征服伐挞。
  奉九看得出他的眼睛里有一股子痛快淋漓,粼光熠熠,复杂难言,好像积蓄了许久的怒气、憋闷和经年形成的奢念,都得到了宣泄。
  这一下如猛虎出闸,龙入深渊,有着职业军人强悍体质的宁铮即使劳累多日,也还是精力充沛……
  昏天黑地中不知过了许久,宁诤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伸手拂开瘫软在床的奉九脸上被汗水粘住的头发,轻轻吻了吻她水漾的眼睛,这轻柔的举动,倒是比严丝合缝的亲近和凶狠的接吻来得让人心动。
  奉九虽然累极,但还是勉力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宁铮笑了,“怎么,不认识我了?”
  是挺不想认识你的。
  奉九想起两人的初次快要结束时,宁铮脸上的神情,莫名其妙地让她联想起在最烈的夏日骄阳下,正在迅速融化的奶油冰棍。他居然热烈地低声喘息着说:“即使我现在马上死了,也是高兴到极点的。”
  就这事儿?就这滋味?被人用什么在身体里来回拉锯似的……呸。
  奉九觉得还是活着好。
  宁诤看着奉九一张鲜嫩光洁的脸,耳边忽然响起曾有朋友转述退帝胞弟,就是那位奉九也见过还一起吃了一顿饭、精于书画的艾俊之曾对他说:“东北宁少帅的夫人,是奉天土生土长的女子,但居然比江南女子还要清雅,如同雨后清荷一般,秀丽娇妍,美不胜收。”这大概是去年他带着奉九去了一趟北戴河后这位退帝胞弟发出的感慨吧。
  雨后清荷?现在这样子,才真正是映着霞光、沾着雨露的清荷的模样吧?
  一股难以抑制的热力又自体内升腾而起,他墨黑的眼睛又渐渐闪出几丝红色,这燃烧着的血色让奉九害怕,她不安地勉力往旁边躲了躲,警惕地瞪着他,宁诤笑了,“加上订婚,都三年多了,才开荤,你多担待。”
  奉九眼里有一丝茫然,什么意思?这么久了,在奉天时似乎的确没什么桃色新闻传出来,但去北平和天津时,每每都会有绯闻流传全国,她这么想着,眼里就带出了不信的样子。
  宁诤珍惜地抚了抚她汗湿的脸,“看来,我还得身体力行地让你相信才好。”身子随即又覆了上去,奉九连个声都没出来,就又被直接吞进了肚子里……整整一天,奉九都没出得了屋。
  第二天一早,奉九感到有温热的啄吻落在自己脸上,痒痒热热的,很是恼人。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宁铮侧躺在她身边,他们盖着同一床单薄的夏凉被,他正一手拄头,对她微笑。
  她忽然有种错觉,好像又是成亲后第二天早上的情形。
  早已把陪嫁的拔步床换成了宽大的席梦思大床上,透明的帷幔早已拉开,白窗纱还掩着落地窗,遮住了些许清晨的阳光,卧室里半明半暗,奉九此时静静地被他拥在怀里,心里,居然也有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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