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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台_怀愫-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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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善连同雪花酥蝴蝶饼儿一并送给了秦昭,秦昭接了食盒; 掀开来一看便笑; 伸手取了一只藤萝饼; 咬开来满口都是糖油; 顺手赏了送点心的小顺子一袋金珠。
小顺子最爱跑的差事就是往晋王这儿送东西,晋王人极和气; 出手又大方; 回回来总能得着重赏,把袋子往袖兜里一塞; 躬着腰正要退出去; 秦昭问道:“你们公主这会儿在哪儿呢?”
小顺子弯弯腰:“丹凤殿前要结藤萝架; 公主往皇后娘娘那儿去了。”
卫敬容被那一篮子藤萝花触动旧情; 想着在院中也结一个藤萝架; 夏日里还能取些清凉; 她才说要结个竹架,第二日天一晴立时就搭了起来。
卫善抱着秦昰坐在廊下,看太监搭起竹架子,插上藤条枝条,秦昰自人大了; 便不肯叫人抱了,迈着短腿想去看黑白熊,虽是卫善的,他却先起了名字,看它肚皮白白,耳朵黑黑,把那只小熊叫作芝麻团。
秦昰同姜碧成天天去看这只小熊,两人十分要好,秦昰还把自己玩的皮球给了芝麻团,给它一个球,它便能抱着玩好半日,在园子里的草地上滚过来滚动过去,两三回一咬便把皮球咬得破了一个洞。
秦昰把自己原来那些玩具都给了芝麻团,心里惦记着要去看它,在卫善身上坐了一会儿,从她裙子上滑下去,摆了手跟卫善打招呼:“我看芝麻团去。”
卫善扑哧一声笑了,伸手拍拍衣袖裙摆,看着秦昰出宫门,身后跟着七八个太监宫人,也不要人抱,甩开手自己走在最前头,怀里还抱了一只新皮球。
卫善转身便能看见坐在殿中窗边的卫敬容,她一早上都未歇过,把卫管事送进宫来的单子细看了一回,才歇了没一刻,便让结香瑞香取了一匹细葛布来,亲手替儿子裁夏衣,第一件就是给秦显做的。
那日正元帝出了丹凤宫的大门便去了麟德殿,把秦显拎到屋子里,隐隐约约听见几句“你怎么听风便是雨?不能体谅你母亲的苦心!”约莫还说了许多,有一盏的时辰,可旁的便再不知道了。
秦显下了朝先往寿康宫去,他一早就使了小太监送东西来,又说下朝之后要来丹凤宫跟卫敬容一同用饭,姑姑已经许多年都不做针线了,忙得没功夫去做这些细活计,连正元帝身上都再少见她的手艺。
谁做可不都是一样,连秦昰身上也少见姑姑亲手做的,有尚衣局针织局,那许多宫人在,怎么也轮不着要她动手,如今却不一样,这匹布怕是铺开来给秦显看的。
看到这个,卫善心中满是酸楚,骨肉之间竟也有这么一日,待一个人好好非得说出来,他才知道。宫墙里这些,哪一个不是人精,要追封先皇后的事,总归瞒不住,既姑父此时还有一点歉疚,干脆就先把这话给坐实了。
从寿康宫到珠镜殿,没半日就得着了消息,绕了一个弯再传到仙居殿时,素筝蹙了眉头:“总得告诉娘娘一声,这般流言,总该止住才是。”
沉香捧了茶托一言不出,消息就是公主让传出去的,宫里看着诸事繁杂,宫人内侍就少有得闲的时候,可人多口多,一张嘴传了,就整个宫廷都知道了。
珠镜殿此时还不是铁板一块,这一月里又受尽了冷落,杨妃知道了消息,让宫人捧了十七八样彩织花缎到尚衣局去裁衣,她回回如此,上门做个体贴的模样也得裁件新衣,着意装扮。
卫敬容看着侄女儿,卫善也回了姑姑一个笑,才刚转过头来,便看见秦昭从宫门边转进来,看见卫善坐在廊下,扭头去看那株移植过来的藤萝,笑道:“善儿怎么光看着,不摘花了。”
五六岁的小卫善穿着白裙子,拎起一片裙角抻开来仰头等着花落下来,在竹架子底下打转,半日才接了一点点,说要拿这个拌糖油蒸饼儿吃。
卫善一见他就笑弯了眉毛,提着裙子下阶两步,秦昭加快步子过来,伸着一只手还拦她:“慢些慢些,可别又摔了。”
卫善不明其意,卫敬容却先笑起来:“她那会儿五岁,这会儿都多大了,昭儿赶紧进来,我这儿有新造的玫瑰饼。”
三人才刚落座,秦昭便道:“礼部拟了几个给姜家姑娘的封号,父亲挑了一个,发还礼部,怕就要拟诏书了。”
“拟了什么封号?”卫敬容问道。
秦昭还真未留意过,略想一想,才想起来:“长宁。”
卫善是早就知道的,此时再听,心境却大不相同,原来一件件小事都未曾细想过,此时每一细微处都不放过,永安跟长宁,可不是一对儿?姑父心里业州跟蜀地,卫家同姜家,是不是也是一样的。
就算他不说,可在他心底里,也是一样的。卫善捏着玫瑰饼的手一紧,饼上的酥皮就破了,簇簇掉下细屑来。
秦昭看了便笑,掏出卫善给他擦雨水的那块帕子,替她铺在裙子上,见她唇上还粘着些,伸手就去抹,碎屑沾在手指尖上,粘粘乎乎,轻轻一搓奇了一声:“善儿都用口脂了?”
卫善被他指尖碰了唇角,难得竟起了点羞意,拿舌头去舔还没抹去的碎屑:“我再有几月就十三岁了。”她是昨儿一夜未能睡实,今天一早起来,怕卫敬容看了关切,这才叫素筝替她扑了宫妆上了口脂。
秦昭总觉得她没长大,还是娇滴滴的,只顾对人好的小姑娘。议婚是姑姑心急,这会儿又用上了花粉胭脂,秦显昨儿问他有什么能送给卫善哄她高兴的,他还说捉一对白兔给她,好让她养在院子里。
卫善既这么说,秦昭便问她:“那善儿想要什么生辰礼?。”
她还真没什么想要的,最想的一时还捏不住,咬了一口玫瑰饼,睨一眼秦昭:“先欠着,等我想着了再告诉二哥。”
秦昭笑着点头:“成啊,善儿甚时候想着了就甚时候告诉我。”
卫敬容先还要笑,跟着又凝神看他们,不能是秦显,那么秦昭呢?可她差点儿就做错这桩事,也幸亏还不曾跟丈夫开口,秦昭虽好,也得再留神看看。
卫敬容养活了四个孩子,秦显秦昭卫善和秦昰,小儿子才这么丁点儿大,秦昭又是八岁才到身边,可秦显是她看着长大的,从什么都不懂,到一样样教会他,这一片慈母心肠,全用在他身上。
心里一碰就泛上酸意来,口里嚼着蜜糖玫瑰心里也不觉得甜,反是秦昭,跟她时候最短,却是最体贴的一个了,这么想着,便道:“等给你大哥做了衣裳,给你也做一件。”
卫敬容手慢,哪一个娇养长大的姑娘,能铺开布就裁出一件衣裳来的,这许多年她在针线上用的功夫短得很,每个孩子能得个三四样,就已经是难得了。秦昰从小娃娃长到大,正是卫敬容最忙的时候,还是卫善给他花心思做了一双虎头鞋。
秦显往寿康宫拐了个弯才过来,眼儿一扫不曾看见碧微,卫善自知道碧微害怕秦显,也不一门心思想着要撮合这两人,她一看见秦显便闷闷的,秦显哄她一句:“善儿还生气呢?明儿大哥逮两只白毛兔子送给你好不好?”
卫善原来养过兔子,约莫是三四岁的时候,在青州养的,天天拿菜叶子喂,养得兔子滚圆滚圆,她想起养过兔子来,跟着便想到被她拉着一道去喂兔子的秦昭。
秦显看她露了点笑意,便当这事儿已经揭过去了,当着弟弟妹妹们,想跟母亲说的话又说不出来,卫敬容已经站起来,叫他伸开手,替他量身子要裁衣裳。
卫善眼看秦昭坐在一边,眼睛盯着卫敬容的笑脸,心中一软,扯了他的袖子:“我给哥哥做一件,好不好?”她哪里在做过衣裳,鞋子都费了好大劲才做出来的,跟着又加一句:“你可不能嫌我做的难看。”
秦昭低头去看她扯着自己袖子的手,白玉一般,指甲圆溜溜的,像一颗颗粉珍珠,她哪里裁过衣裳,又是剪子又是针,把手划破了怎么好,劝她道:“你慢些裁,放宽些做,我明年夏天再穿。”
卫善眨眨眼,气得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我的手哪有这样慢!”把秦昭拉起来量身,这才发觉得平日里秦昭同她说话,都是有意矮了身子的,当真挺直了,比秦显也不短多少。
卫善这一年里虽然长了个头,站在秦昭面前依旧还是身量不足,秦昭两只手抻开,她都能从他胳膊底下绕过去,量完了出了一身薄汗。
宫人把数记下,卫善坐在罗汉床上歇息,才要吃茶就听见秦昰在窗户外头笑闹,同他一道来的,还有姜家姐弟。
秦昰去长安殿找了他的新伙伴,姜碧微也跟着弟弟一道去,不意会在丹凤宫里见到秦显和秦昭,姜碧成一见生人,立时往姐姐裙边一缩,扯着她不敢上前来。
秦显一双眼睛灼灼盯着碧微,她今儿穿了那件丹纱碧的窄袖,乌发边簪着一朵绿玉攒的小珠花,花心里是几朵米粒大些的细珠。
把她从头看到脚,看得碧微往卫善微边去,借着同她说话,挡住秦显的目光:“你身上好了?怎么不多歇一歇?我还想晚些再去瞧你呢。”
卫善迫不及待要把她得了封号的消息告诉她,一把住她的手:“你的封号定下了,叫长宁,我是永安,咱们的封号是一对儿的。”
卫敬容手上一顿,秦昭抬眼看了过来,只有秦昰拉着姜碧成到他屋里去,要送给他一张小弓一个箭筒,殿中全是秦昰吱吱喳喳的声音,秦显想要张口,却不知道跟她能说些什么。
姜碧微侧身坐着,挡住秦显的目光,眼睛往卫皇后面上一扫,宫里四处都在传,她进宫日子虽短,对卫家秦家也不是一无所知,正元帝靠着岳家起势,如今称帝,倒又想起原配来,心中滋味莫名,想必卫后也是一样。
几个人坐在一桌,却各人都有心思,卫善递给碧微一声玫瑰饼,她笑一笑托着不吃,眼看卫敬容拉着秦显的手,一句一句问他课业如何,太子回了朝,就依旧要读书,提了两三句业州时的旧事:“如今背书,可还要提词?”
秦显早就不背书了,可听见母亲这么说,脸上却泛红,心里越加觉得自己思虑不周,伤了母亲的心,张张嘴偏又说不出哄人的话,听见小妹轻轻一声:“杨娘娘瞧着可真高兴啊。”
几人一回头,从窗里看向窗外,杨云翘一身玫瑰红遍地金的衣裙,头上梳了望仙髻,一身珠翠满身锦绣的来了丹凤宫,虽蹙着眉头,却脚步轻快,可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卫善这话说得太露了些,碧微眼波到处,就见秦昭低了头,秦显却一脸恍然的模样,跟着就面色发沉,她原来托着玫瑰饼儿,怕里头搁了猪油不敢下口中,此时低下头去,咬破一点饼皮,嚼在口里。
秦显回转头就见卫敬容素衣淡衫,手上还套着顶针,拉着他的手轻轻一紧又松开,吩咐结香:“给她沏一壶蜜茶请到西偏殿去。”
说着立起身来整整衣裳,让秦显等着:“你的尺寸还没量完,可别先走。”自个儿往西偏殿去了。
卫善说了一句便不再说,托着茶盏吃茶,这个天喝着热茶竟也觉得心里受用,等的就是杨云翘,她把茶盖儿一掀,就见秦显的脸色越发不好看起来。
第41章 热闹
杨云翘在偏殿里候着卫敬容过来; 她一路都口角含笑,脚下生风,等到了丹凤殿前; 这才换过颜色; 可她面上颜色能骗人,脚下风声却不能骗人。
脚步轻灵; 身绕珠翠; 粉光艳脂; 画了个才刚时兴的桃花妆; 眼帘一动仿佛粘着桃花瓣,连手指甲都重新染过; 装束一新来了丹凤殿; 就是专程来看卫敬容笑话的。
在青州时院里只有她一个女人,也不是没有旁人; 可她生得最好; 又有杨云越的帮衬; 那些受过幸的; 要么就被抛到脑后; 要么就被她分派出去; 饮酒的时候就被正元帝赏给了别人。
直到卫敬容来了青州,她是结发妻子,再是乱世,妻同妾也不一样,杨云翘恰逢有孕; 而卫敬容又才生下孩子。
杨云翘以有孕为由缩在房中不出,等到她生下孩子,院里又添了新人,这些新人同原来胡乱混着住却不一样,有屋子有婢女,同她的规格是一样的,看在孩子的面上,才替她添了丫头。
原来她一人独大,好日子过三四年,根本也不知什么是本份,到不得不伏低作小,一口一个卫姐姐的叫着,可她看一眼就知道这位心里根本就没有秦正业。
哪一个女人能这么宽厚,给衣裳打首饰分屋子,都说皇后仁德宽厚,拿太子当自己亲生的那样看待,连秦正业都对多加称赞,分明无子,腰却挺得这么直。
都说太子同她亲如母子,可到底不是亲生,家里嫂嫂让她不要轻举妄动,让她此时多多“宽慰”皇后,叫她知道到底还是亲生的好。
卫善一句话说得露了,跟着便不再提及杨妃,只问秦显业州到底是什么模样:“大哥在业州长大,总还记得些,我这回回去,也走走看看。”
秦显在业州长到七岁大,经卫善一起,倒想起来一些,他除了读书就是跟小舅到处去玩,街市繁华人口稠密,还记得起业州城墙上的守城兵士,农忙的时候这些人还得下田耕种。
秦显长大的这些日子确是没有烦忧的,想到了业州就跟着想起了怎么到的青州,在青州的岁月便不似在业州时那样无忧了。
大舅没了,祖父年迈,母亲生下妹妹,巴掌大的婴孩,哭起来声音又小又细,人人都守着她,最后还是没了,秦显收回目光,叹了一声:“我倒想起大妹来。”
那个名儿都没有的小姑娘就是大妹,母亲从来不信那些佛道神鬼之说,可为了女儿竟也愿意听信,说不起名字,阎王爷那儿就无法勾帐,黑白无常不能来领人,只叫她妹妹。等卫善来了,就是小妹,弥补母亲的丧女之痛。
秦显叹这一句,倒让姜碧微多看他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这一家子在这儿讲古,她本不该多留,最好是能寻个由头赶紧退出去,可方才皇后同卫善都意有所指,她想投诚,总得帮上些忙,让人知道她有用了,自然就会看重她。
大妹的事只有秦显一个人知道,他是极喜欢这个妹妹的,天天都要去看她,给她摘花儿,看她小嘴一动一动,使尽力气只能哭出小猫一样的声音来,特别心疼这个妹妹。
秦显想起旧事,越发觉得对不住母亲,才刚杨妃进门,又是那样的意气,心里方才回过味来,他跟母亲生份,是杨家喜见的。
卫敬容还是一身旧衣进了偏殿,杨云翘已经伸手来拉她:“姐姐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只管告诉我,我虽没用,可也能听你倒倒苦水。”
卫敬容抿唇一笑:“可又胡说了,你又不是美人盂,我有什么苦水好倒。”泥人尚有三分火性,卫敬容这一句骂得极毒,可杨云翘却听不明白。
前朝末年的豪富宦臣有用美人当美人屏的,也有用美人作美人盂的,拿人当作物件用,卫敬容若不是实在气得很了,也不会出口这样的话。
结香几个却是明白的,都只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依旧替杨云翘添了茶来,又取出点心摆到偏殿桌上,卫敬容先坐上去,打量她一回:“妹妹怎么这会儿过来?”
宫里新进了一批采女,卫敬容把这差事交给了徐昭仪,吩咐她挑几个合陛下眼的人来,徐昭仪一听便明白了意思,卫敬容年年都只说规矩德行身家清白,这一回说的却是合眼讨人喜欢,徐昭仪便按着杨云翘的模样挑起了那些年轻采女。
果有几个是十分出挑的,一个符美人,虽不比杨云翘绝色,也有七八分意态,胜在年轻;一个乔美人,皮肤细白,声音婉转,说话好似莺啼。
立时就分薄了杨云翘的宠爱,这些事不过原来不做,人送到正元帝的面前,一个个都是秀色可餐,杨云翘再有百种手段,那也已经不新鲜了。
她又接连办了两桩错事,这一个月来备受冷落,眼看着拾翠殿风头最劲,一个徐昭仪有孕,一个符美人有宠,皇后牢牢占着三个儿子,死死压在头顶上,没想到太子会在皇后心上扎那一下。
“姐姐同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太子也是糊涂了。”杨云翘才说了一句,还未情真意动的细论一论卫敬容这些年的辛苦,就被一句话挡了回去。
“我才还赞显儿是个有孝心的仁义孩子,这本就是应当的,我还得自请失职才是。”拿话把她挡的严严实实,面上依旧还是那幅神色,可打量杨云翘的目光却不相同。
杨云翘还想装作姐妹,照原来那样“宽慰”姐姐的心,可卫敬容还是风雨不动,心里笑她傻了,越发把徐昭仪当作对头,若不是她,宫里哪会进这许多美人。
她不急着走,卫敬容也不赶她,但笑不说话,听她一个人把话反反复复说了两三回,就是不接她的话茬,一口咬定太子秦显至孝。
反是卫善等得急了,在东偏殿里嘟囔两声:“怎么还不走,我都饿了。”
碧微适时接口:“杨娘娘怕有什么要事要说,这才着急过来。”可不是着急,都快摆饭了,丹凤宫又不打算留她,秦显来了,正元帝也是要来的。
卫善身子往后一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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