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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上将军-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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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需要的一场速胜,先稳固军心,而后再图攻城大事。所以我与父亲认为,他会选择长川或者渭州下手,这两城守卫的军力不如竹关。就算一时攻不下,至少不会让他们有多少损失。”
老金立刻道:“先前大将军不是说,敌军会以竹关为主战场吗?怎么又变了?”
顾述白看了顾怀疆一眼,后者朝他点点头,顾述白道:“此一时彼一时,西昆军中主将不再是柳况,柳况对竹关的特殊情结昆吾伤并没有。何况现在是敌军士气处于弱势,直攻主战场对他们没有好处。”
众人听着有道理,“对,那昆吾伤一定会去打侧翼战场。”
顾酒歌和顾寒陌是此战中这两城的守将,只是不知道顾怀疆会派别的将领去,还是增派兵力调整布局。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顾怀疆,后者笑了笑,“不必担心。上一次对战你们没有取得胜果,不是你们技不如人。是我没有下令指挥,也没有给你们增派兵力,你们当时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一次,依然由你们各自指挥两城。”
两人不由紧张起来,上一次长川和渭州只是作为侧翼被袭击,他们尚且不能把握自如,这次若是西昆全军攻入,以这两城的兵力如何应对?
顾酒歌道:“那父亲打算增派多少兵力给我们?”
顾怀疆抬起眼皮,“我说让你们继续各自守着这两城,几时说要给你们增派兵力了?”
不增派兵力?
以这两城微薄的军力对抗西昆大军,简直是螳臂当车。
顾寒陌蹙着眉头,“父亲,昆吾伤的毒既然解了,那他一定知道玉扶在我们军中,再堵截通往仙人谷的道路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会不会把仙人谷附近那支大军调回来?”
顾怀疆深深看他一眼,眼中颇有赞许之意。
还未开口,账外士兵进来禀告:“大将军,西昆镇守在仙人谷外五里处的五万大军,正在朝我们赶来,预计明日一早就能到达竹关!”
说曹操曹操到,五万大军加上西昆那边现有的兵力,不可小觑。
严华实拱手请道:“大将军,如果不增派兵力的话,这五万大军一到,最北边的渭州肯定守不住啊!”
渭州的兵力只有三万,差距太过悬殊。
顾怀疆没有开口,仍旧摇摇头,“长生散之毒虽解,军中却损失了上万兵力。我们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派遣到渭州了,只能维持原来的打算。”
这样一来,顾酒歌肩上的担子便重了许多。
众人心中不安,无奈顾怀疆的决定已下,就不会更改。
严华实索性道:“末将自请前往渭州守城!二公子年纪轻轻,便是再英明神武,也打不了这么困难的仗!”
他更不觉得由自己去领兵就能打胜仗,这般兵力悬殊,大罗神仙去也打不赢。
隔着一道屏风,玉扶坐在屏风后头熬避毒草,药香传遍大帐中。
这药不是拿来喝的,正是拿来闻的。
玉扶在仙人谷的时候,熏池时常让她闻避毒草熬煮的气味,时日长了能让人体对毒药的反应减轻。
避毒草太珍稀贵重,玉扶也只有五株,对于数十万大军而言约等于无,只好放在大帐中熬煮,尽力保住这些统兵的主将。
昆吾伤的毒计有一就有二,她把自己能想到的办法全用上了,只希望这一战能够平安取胜。
听见帐中有争执之声,玉扶给炉火扇扇子的手忽然停下,侧耳听屏风外的动静。
大帐之中人多,对情势有不同理解产生争执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这一次开口的居然是严华实,他一向性情温和沉默,很少强烈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玉扶朝帐门处一看,一个人形的黑影压在上头,严铮一定是听见了他父亲的话。
老金用力扯了严华实一把,示意他看顾怀疆的脸色,顾怀疆倒没有说什么,只道:“酒歌,寒陌,你们二人先出发吧,各自回渭州和长川去。敌人的进攻随时可能发生,两城不能没有主将。”
顾酒歌和顾寒陌也没有打算让人替他们去冒险,父亲不肯给他们增兵,一定有父亲的道理。
在这军中,他既是父亲更是主将,他们身为部将除了听令没有别的选择。
玉扶一听两人要动身离开,立刻从屏风后跑出来,“二哥三哥,我去帮你们收拾行李。”
瑶蓝不知道哪儿去了,她亲自在屏风后头扇炉子,鼻尖上蹭了一团灰自己也不知道。
顾酒歌下意识用手指替她抹掉灰,站在沙盘前讲解的顾述白看到这一幕,眉梢一挑,到底没有说什么。
三人步出大帐,玉扶把手里的扇子顺势交给门外的严铮,“屏风后的药炉子别熄灭了,你去帮我扇会儿火,我很快就回来!”
严铮巴不得能进去听他们说话,他在帐子外头趴得脖子都酸了,“好,交给我了!”
他像只大兔子似的钻进大帐,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扬了扬手上的扇子,大摇大摆坐到了屏风后头。
好像他手里拿的不是扇炉火的扇子,而是御赐的尚方宝剑似的。
严华实不好赶他出去,众人言归正传,顾怀疆道:“述白方才的话还没有说完,你继续说罢。”
顾述白点点头,朝严华实道:“诸位请放心,渭州和长川不会有事的,昆吾伤的主战场仍然会在竹关。”
怎么一会儿不在竹关,一会儿又在竹关的?
饶是众参将跟了顾怀疆许久,一时也意会不了顾述白的意思。
他慢慢解释道:“昆吾伤需要一场速胜,攻击两翼防守薄弱的城池是他最好的选择。他会这样想,我们自然也能想到,所以我们应该派兵增援长川和渭州。那么——”
“昆吾伤难道想不到,我们会增兵长川和渭州么?”
听到这里,众人已经明白了,“明白了,反其道而行之!昆吾伤想到我们会增兵长川和渭州,那竹关的兵力自然减少。他又何必去攻打增兵后的两翼?应该直接打兵力被减少的竹关啊!”
“怪不得大将军说不必往两翼派兵,还让二公子和三公子去冒险,原来……”
严华实说不下去了。
他可以想象,顾酒歌和顾寒陌现在一定视死如归赶赴两翼,而后夜不能寐地思索对敌之策。
最后他们会发现,自己的努力根本派不上用场,敌人根本就不去他们那里……
这次第,怎一个惨字了得!
顾述白看众人神色,他们对顾怀疆这种坑儿子的行为敢怒不敢言,暗暗心疼顾酒歌二人。
他轻咳了一声,“诸位不必为二弟和三弟担忧,其实我刚随父亲上战场的头一年,父亲也是这样磨练我的。”
这种磨练的好处,就是让他学会了自己去分析思考,而不是处处听从父亲的命令行事,却不知为何要这么做。
后者培养出来的是能统兵御敌的参将,前者培养出来的,才是能指挥万千兵马的主将。
现在顾酒歌和顾寒陌可能理解不了父亲的做法,但他们很快就会在以后的战场上,察觉到这种培养的好处。
顾述白的话提醒了众人,老金竟噗嗤一笑,“我想起来了!少将军刚来战场那年才十七岁,还——”
顾述白含笑,淡淡看他一眼。
谁愿意把自己还是毛头小子的黑历史翻出来,给大家当笑话听?
老金笑呵呵的脸立刻平复,低下头去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说。
他心中暗暗腹诽,大将军教出来的孩子都跟大将军一样,看起来温和得像读书人,只要笑着看人一眼就能在气势上压住人。
顾述白如此,连小小的玉扶都是如此。
他听严华实说,这就是儒将和杀将的区别,前者以德服人,后者以武服人。
顾述白满意地收回目光,身为顾家军的少将军,这点气势他还是有的,“那我们继续说,竹关再度作为主战场,应该如何排兵布阵。”
……
玉扶跟着顾酒歌和顾寒陌回他们的帐子,说是帮他们收拾行李,其实根本用不着她。
两人的行李几乎没有动过,从帝都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方便随时转移阵地。
玉扶一看,统共就是一人一个箱子,她尴尬地摆摆手,让身后的士兵把自己给他们准备的物品拿出来。
一、二、三……
一共四个包裹,每一个都鼓鼓囊囊的,看起来东西不少。
玉扶一个个拿起来给他们,“这个里头是药草,不敢说是解毒万用的灵丹妙药,危机时刻煎水服下好歹能延缓毒发,撑到我来。”
装着药草的包裹她一人怀里塞了一个,顾酒歌笑着收下,一向话不多的顾寒陌却蹙着眉头。
“玉扶,你就不能像戏里演的那样,把草药熬成一个小小的丹药吗?万一我们被敌军追杀流落荒野,哪有办法生火熬药。”
玉扶愣了愣。
对啊,她怎么早没想到?
一定是日夜兼程赶来竹关之后,一直忙得团团转,忘了这个更简便的法子。
现在想炼丹药已经来不及了,玉扶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实在没法子煎药的时候,就嚼碎了吞下去。还有……”
她露出揶揄的笑容,“三哥不是最讨厌听戏了吗?”
这下轮到顾寒陌尴尬了,玉官那件事的确是他做得不妥,玉扶时常拿来打趣他。
她又捡起两个包袱,仍是一人一个,“这里头是点心和肉干,是从帝都运粮来的人送来的。”
顾酒歌稍稍打开一看,里头的点心都是御膳房的花样,一看就不是给军中将士的。
“这是陛下给你送来的吧?我听军中的将士说,陛下给你送了许多公主仪制该有的东西,生怕你在边关受委屈。这些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们不挑食。”
“不管不管,就要给你们!”
玉扶难得任性一回,把她给两人准备的东西都分派好,心中才稍有安慰。
两人忽然明白,玉扶刚才在帐中听见他们分析两军情形,她是担心他们两人有危险,又明白顾怀疆的军令不能更改,才会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担忧。
她到底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真是难为她了,顾酒歌望着她头顶,忍不住轻轻一笑。
159 秋千架上美人悲(二更)
秋风乍起,临安一日冷似一日。
自古逢秋悲寂寥这句话,在闺阁中最为应景,相府中的女子愁眉莫展。
白衣女子坐在秋千架上,单薄的身形随风而动,衣袂在风中拂起涟漪。
她头上裹着一层与衣裳同色的纱布,冷不防一瞧还以为是戴孝,细看才知道是裹伤口的纱布。
殷姬媱抬手,抚上额头的纱布。
伤口早就已经愈合了,这层纱布不是裹伤,而是裹着一层佩儿从民间寻来的祛疤秘药。
一种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捣碎成糊后抹在额头的疤痕上,再用纱布固定住,佩儿说这样就能去除她额上的疤痕。
殷朔不肯请太医来给她开药,她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相信佩儿找来的民间秘方。
不求能使伤疤彻底恢复从前的样子,能淡化一些也是好的。
秋千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晃动的幅度也大了些,她愣愣地抬头,“起风了。”
佩儿从屋里出来,手上拿着披风,替她裹在身上。
“小姐还是进屋吧,别坐这秋千了。您听这咯吱咯吱的声音,多吓人啊!”
佩儿自个儿听着都觉得身上发毛,怕殷姬媱荡着荡着忽然就摔下来,万一摔出个好歹怎么办?
她的目光落在殷姬媱额上,“先前的伤口才好,疤痕还没退呢,小姐要是再有什么好歹,奴婢怎么跟远在闽中的老爷交代呢?”
佩儿只提殷兖,不提殷朔,她也知道殷朔已经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了。
殷姬媱笑得浅淡,“不怕,我又不往高处荡,就算摔下来不过摔一跤,不会有事的。”
佩儿知道她喜欢荡秋千,便道:“那奴婢去请管家派人来修理一下,这秋千经过夏日的雷霆大雨,里头早就腐蚀了,还是修一修小姐再坐吧!”
说罢转头就走,殷姬媱拉住她的胳膊。
“何必去讨人嫌?你也知道如今这府里是谁当家,大哥不待见我,还有谁会管我的死活?你去了也是惹一顿冷嘲热讽,没用的。”
她把脚尖掂在地上,晃晃悠悠的秋千很快恢复平稳,她缓缓起身,“罢了,进屋吧。把我头上的纱布打开,我要看看疤痕怎么样了。”
这药已经裹了七八日,佩儿每日给她换一次药,想必已经有效果了。
佩儿扶着她往屋里走,“好,正好再换一次药。奴婢去街上买这药的时候,那卖药的小贩亲口告诉奴婢的,这药用后半个月,疤痕一定消失无踪!”
殷姬媱脸色好看了些,“半个月就能彻底消失无踪,现在打开来看,至少消了一半了吧?”
……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闺阁女子长日闲暇,总喜欢在秋千上摇摇晃晃,借此打发漫漫长日的寂寥。
东院里同样有这么一架秋千,比殷姬媱院中的高一些,大一些,荡起来没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秋千架上的美人,同是一副愁容。
大婚三个月,丹阳公主和殷朔至今分房而眠,从宫里跟出来的奶娘和宫女们都急得不得了。
丹阳公主嘴上不说,心里也急得很,在秋千架上晃来荡去无所适从。
明明是她嫌弃殷朔日后再无圣宠和权位,明明是她心里有顾述白不愿嫁给殷朔,为什么现在反倒成了殷朔不愿意碰她?
她朝自己身上一望,一双纤秾有度的手肌肤白皙,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是美丽又宜生养的体态。
双手抚上光洁的面庞,她丰盈的鹅蛋脸同样是美的,美得雍容大气,和玉扶那张惊艳的瓜子脸美得不同却也不容忽视。
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殷朔为什么不愿意碰她。
她独自住在东院,这里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殷朔没有吝惜过银钱,偶尔白日来给她请安也毕恭毕敬,一派谦谦君子风度。
但天一擦黑,他就会借口朝中有公务离开东院,没有一丝想留下过夜的意思。
丹阳公主怀疑过,殷朔是不是有别的喜欢的女子,所以对她如此冷淡,派人留意探查,却没有探查出他和任何女子接触的迹象。
这让她更加烦闷了。
“公主,花园里的桂花开了,好香呢。公主要不要出去走走,省得在院子里待久了烦闷。”
佩儿从院外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花篮,丹阳公主朝她手里一望,“开得是挺好的,你采这些做什么?”
佩儿笑道:“奴婢听府里的下人说,驸马喜欢吃桂花糕。公主不也喜欢喝桂花酒吗?奴婢就采一些回来一半做糕一半做酒,到时候公主就可以邀驸马过来,一边喝桂花酒,一边吃桂花糕!”
丹阳公主眉梢一挑,没想到她和殷朔都喜欢桂花,“他也喜欢桂花……你说桂花在花园里,那驸马会不会去花园看桂花?”
佩儿一愣,“奴婢在花园没看见驸马,不过等一会儿驸马处理完公务,或许会去花园也说不准。”
丹阳公主立刻从秋千上下来,面带喜色,“快,快给本公主更衣,咱们去花园赏桂花去!”
一行人还没走到花园,经过一处院子时,却听见院中一阵碎瓷声。
佩儿等几个宫女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下意识一缩脖子,才反应过来摔杯盏的不是丹阳公主。
她怯怯地望了丹阳公主一眼,后者也没计较,“这是谁住的院子?谁在里头摔东西?”
院中很快有人迎出来,是一个老婆子,“回禀公主,这是我们家小姐的院子。”
既然是殷姬媱的院子,敢在院中大发脾气摔东西的,自然是殷姬媱本人了。
丹阳公主有些诧异,回想她从进府后就很少见到殷姬媱,殷朔这个妹妹是文弱才女,怎么会像她一样摔东西发脾气呢?
她心中产生一丝好奇,“左右闲来无事,本公主就进去看看你家小姐吧。”
殷姬媱的闺房中一片狼藉,碎瓷满地,屋里只有一个丫鬟跪在地上,单薄的肩膀瑟瑟发抖。
殷姬媱背对着门口坐在梳妆台前,一袭白衣长发散乱,形同一缕幽魂,听见她们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丹阳公主不悦地蹙起眉头,钿儿会意,“殷小姐,我们公主来看望你了。”
殷姬媱还是没有反应,钿儿待要开口训斥,丹阳公主拦住了她,朝梳妆台的方向走去。
“姬媱,发生什么事了,不能和大嫂说说吗?”
她一面说,一面靠近殷姬媱,在距离梳妆台五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下脚步。
这个角度,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殷姬媱的整张脸,木然地映在铜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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