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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到这一步，他也察觉出不对劲来。
　　明显冲着小石头来的。
　　他没看错，方才的确是太子在众人低头参拜的时候，打落了烛台。
　　若非他耳力敏锐，听见有东西打到供桌上，及时出手，恐怕孟清寒便不是仅仅破相这么简单了。
　　这种皇家丑闻，他不能抖露，而且他当时扫了一眼下面，没发现有人神情异样，说明没有别人看见，他此刻想揭露都无法揭露起。
　　孟长的目光渐渐变得暗沉，黑黢黢的。
　　太子不经意对上他的眼睛，心脏砰砰乱跳，忐忑不安，有种被看透的心虚感。
　　他咳了一声：“兄长，只是看一眼罢了，大师又不是对伯清不利。”
　　皇帝左右为难，一边是袁皇后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孟长，一边是江山，他又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了。
　　他再次思念起袁皇后。
　　以前袁皇后也不跟他商量什么事，但他每次做出选择，心里都会觉得安定，因为他知道袁皇后会无条件支持他的决定。
　　袁皇后去世后，这种背后有个女人默默看着你，支持你的感觉，便一去不复返了。
　　太子朝皇帝看去，正要请示，却发现皇帝在走神。
　　他深深地无力，事关他的子嗣，父皇居然这么不在乎！
　　不等太子寻求皇帝的帮助，那和尚迅速上前，看了小石头一眼。
　　孟长一个掌风，把他送到台下。
　　和尚吓得冷汗直冒，晕头晕脑的，但他面上却一派镇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在那里沉思一般。
　　好一会儿，和尚掐指一算，脸上绽放神圣的光芒：“是这个孩子！孟伯清，这名字大气，有元首之意。他的命运恰恰与太子殿下相合，若成为殿下之子，必保我朝千秋万代！”
　　太子惊喜，看看吓坏的孟伯清，再看看宝相庄严的和尚：“大师说的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出家人不打诳语。”和尚微微含笑，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赐殿下绵延子嗣。”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太子喜不自禁，当着百官的面对孟长说，“兄长，你也听见了，大师说了，只有伯清与孤相合，为大孟朝的江山着想，还请兄长割爱，以后孤定然待伯清视如己出。”
　　“伯清，与你没有父子之缘。”孟长怀里抱着孟清寒，手上拉着小石头。
　　小石头惧怕地偎依在父亲身后，小小的身板瑟瑟发抖。
　　虽然那和尚神神叨叨，但是，他还是听明白了。
　　和尚要让自己给太子叔叔做儿子！
　　他才不要做太子叔叔的儿子，他是爹爹的儿子。
　　爹爹不靠谱，跟他抢娘亲，还偏心姐姐，但是，他是亲爹啊！
　　“兄长，请顾全大局啊！”太子哽咽劝说，“孤为天下黎民，为苍生百姓，请求兄长顾全大局！”
　　底下立马有官员反应过来的，跟着附和：“请世子顾全大局！”
　　接着，有更多的人附和，最后成了所有人一起呼喊，且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太子眼角渗出冷光，眼尾微微上挑，好不得意，这就是一呼百应。
　　“爹爹，我不要做别人的儿子。”在百官的呼喊声中，小石头的啜泣低若蚊吟。
　　孟长抱起他，额头与他相抵：“你永远是爹爹的儿子，不会有人把你抢走。”
　　“哇！”小石头抱住他的脖子哭。
　　孟长城在下面，跟着太子高喊，冷冷地盯着小石头。
　　他永远记得，这个孩子把他拽进了河水里，他冻得快死了，小石头却安然无恙，最后，得到责骂、被关禁闭的只有他一个人。
　　“好了，都停下来！”皇帝压了压手腕。
　　下面立刻噤声。
　　皇帝从神游状态中回神了，郑重地问道：“长，小石头将来会是太子、皇帝，你真的要为他决定？”
　　“是的，皇伯父。族中的孩子很多，我还养得起小石头，请皇伯父另择良才。”孟长神色变得恭敬。
　　皇帝叹口气道：“若是没有呢？”
　　孟长眸光炯炯：“皇伯父以为，万安寺方丈可否能信？”
　　“他为皇后、宁王妃治病，医术高超，自然可信。”
　　“既然皇伯父认为可信，可否让方丈大师再为太子、伯清合八字、看面相？”孟长接着问道。
　　皇帝些微讶然，原来孟长并不信眼前这个和尚。
　　他眼中露出一抹深思，点点头道：“那再好不过。”
　　孟长见皇帝的神色，便知皇帝也起疑了，便问那和尚：“大师面生，不知自何方来，法号是什么？”
　　那和尚不见丝毫慌张，镇定地说：“贫僧自万禅寺而来，法号忘川，施主可查看钦天监的文书。”又反问：“孟施主可是怀疑贫僧？”
　　孟长气势逼人：“是啊，长眼的都看得出来，我在怀疑你信口雌黄！”
　　他放下两个孩子，回身，又快速转身，双手握拳，讽刺勾唇：“大师掐你手指算一算，我哪只手中有物。”
　　和尚失笑：“施主双手，皆空无一物。”
　　孟长张开双手，左手手心里有一枚碧玉扳指。
　　底下一片哗然。
　　和尚面色惨白：“施主……这，贫僧只能测算运数八字，这等小事，自然测算不到。”
　　“哼！”孟长神色一厉，“方才你还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会儿怎又出尔反尔，打了诳语，却又说自己并不测算‘小事’？你分明是个骗子！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和尚大惊失色，惊恐地看着孟长。
　　孟长则冷冷地看了眼太子。
　　出人意料的是，太子不仅未曾慌张，反而指着和尚厉声问：“还不快说！你这个假和尚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506章　没资格让本世子高抬贵手


　　底下的官员愤怒了，敢情闹了半天，他们被个假和尚耍了！
　　而这法号忘川的和尚不仅矢口否认自己是骗子，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并未说谎。
　　皇帝怒道：“欺骗先祖皇帝，又欺君犯上，来人，上刑！”
　　太子挥手，皇宫侍卫麻利地搬来刑具。
　　孟长蹙紧剑眉，完全搞不懂太子在弄什么名堂。
　　板子还没落下来，忘川和尚便像从神坛坠落的丧家犬，原形毕露，痛哭流涕地大喊：“陛下，贫僧招了，贫僧全招了！”
　　“哼，快说，是谁指使你欺君罔上的？”皇帝当即来个三堂会审，当着老祖宗的面，给自己找回颜面。
　　忘川和尚哭道：“陛下，是卫世子指使贫僧的！”
　　孟长冰眸剧缩，脑海里闪过什么，但快得他没抓住，剑眉蹙成“川”字。
　　“胡说八道！长怎么可能指使你？如果当真指使你，方才他便不会百般阻挠伯清过继给太子了。”皇帝狠狠地拍了把桌案。
　　忘川道：“陛下，的确是卫世子指使的呀！贫僧这里有证据。”
　　言毕，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和一个玛瑙戒指，娓娓说道：“这纸是世子妃画的凉国公府的后院布局图。
　　这玛瑙戒指，是珍贵的滴血玛瑙做成，是卫世子给贫僧的报酬。
　　卫世子还许诺，如果他的儿子孟伯清过继给太子，将来孟伯清登基，会让贫僧做国师，执掌钦天监！”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凝聚在孟长身上。
　　孟长眼前的迷雾，此刻散尽。他知道这和尚是谁了。
　　额头冒出细细的冷汗，孟长心里凉了一片，原来太子不是想要小石头过继给他当儿子，而是给他准备了一场杀局。
　　巫蛊！
　　半天没吭气的卫亲王，这时候皱起眉：“长，这滴血玛瑙戒指，我记得是南照国进贡给皇兄的，皇兄转赐给你。怎么会到了这忘川和尚手中？”
　　孟长冷冷抬起眼，头也没转，直视忘川和尚，淡淡地道：“是我给他的，当然在他手上了。”
　　“什么？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卫亲王勃然大怒，抬腿踢孟长，“你这个不孝子，你穷折腾什么鬼！”
　　孟长忽然扭头，冰冷的视线如有实质，定在卫亲王脸上。
　　卫亲王心头突发憷，及时收回脚，气得甩袖子背转身：“我管不了你了，皇兄，臣弟无能，随便皇兄发落。”
　　皇帝眉目凝重：“总得弄清楚是什么事。忘川和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跟世子妃也牵扯上了关系？”
　　忘川和尚便道：“大约五年前的，春末夏初的时候，有一位夫人和一位千金小姐找上贫僧，做一笔交易。她们给贫僧一副内院的院落布局图，让贫僧告诉凉国公，巫蛊埋在内院某个院子。
　　后来，卫世子找上贫僧，以性命威胁贫僧，把标注巫蛊所在的院落改了，是世子妃所改。事成之后，贫僧唯恐凉国公追杀，躲了起来。
　　直到前段日子，听闻太子殿下……身体不妥，卫世子成为新任太子的热门人选，贫僧到世子的府上投诚。
　　卫世子便命贫僧做下今天的一切，这颗滴血玛瑙戒指是预付的报酬，另外一半报酬便是跟卫世子许诺的国师之位。
　　卫世子说，他想让他的儿子孟伯清做太子子嗣，但之前他一直没有答应太子殿下，又担心太子殿下不好好教养伯清公子，命贫僧说那些太子命硬克子、八字相合不相合的话。
　　而他会故意做出不愿伯清公子离开自己的样子，是被迫把孩子给太子的，为了进一步奠定伯清公子的地位，还装作质疑贫僧，请来早已串通好的万安寺方丈！”
　　啪啪啪。
　　孟长率先给他鼓掌，脸上的冷汗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玩世不恭的邪魅笑容。
　　“忘川和尚，你不去做说书的真是可惜了，你这颠倒黑白的水平，令说书先生都望尘莫及。”孟长走到忘川面前，危险地眯眸。
　　忘川和尚朝后瑟缩了一下。
　　“你放心，我不打你，打你，脏了本世子的手！你还没资格，让本世子高抬贵手！”孟长嘲讽冷嗤。
　　忘川和尚颤抖着音儿：“世子爷，贫僧也是迫不得已，欺君是死罪，所以您赶紧地承认了罢，主动认错，陛下还会酌情减轻对你的惩罚。”
　　“长，这和尚的话，有几分真，有几分假？”皇帝扫一眼台下变成一群呆头鹅的大臣们，揉揉眉心。
　　巫蛊素来是帝王的忌讳，如果真有这种事，凉国公府有可能会被满门抄斩，到时候便是他想仁慈，底下的大臣们也不会答应啊。
　　孟长见已经隐瞒不住了，索性笑着讲了实话：“先去找这花和尚的夫人和千金小姐是凉国公的小妾王氏，与他的女儿姜宝珠。
　　前者是王桢的女儿，被太子……后者被凉国公逐出家门，京城纵火案的凶手，此刻她关在大牢里，等待秋后处斩。
　　这俩母女，频频谋害世子妃，所以我才出手相助。也的确是世子妃修改了院落图，正是花和尚手里的那份图纸。
　　哦，还有滴血玛瑙戒指，是他帮忙完成了这件事后，我身上没有财物给他做报酬，随手摘了一枚戒指给他。
　　之后再见这花和尚，便是今天，若他不说，我还想不到他居然就是当初那个喝酒吃肉采花的花和尚。”
　　“混账，这还是和尚么？”
　　“到底谁真谁假啊？”
　　“是巫蛊！巫蛊！凉国公胆大包天！”
　　“这等后宅阴私，当真恶毒，祸害全家。妻贤夫祸少，咱们记住，以后娶媳妇擦亮眼睛，更得记住，不可宠妾灭妻。”
　　“卫世子还帮一个姑娘家害她娘家人，这，唉！”
　　“……”
　　大臣们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嗡嗡声不绝于耳。
　　这时候，巢国公袁白涵，孟长的大舅舅，出列：“陛下，巫蛊祸国，臣建议，先审问清楚巫蛊之安，否则，恐怕有人有样学样，有碍大孟气运，这等阴损之事，不可姑息啊！”




　　☆、第507章　良心被狗吃了


　　“臣附议！”李霆第一个站出来附议。（）
　　接着，又有几个老牌贵族大臣站出来附议。
　　其他人有想反驳的，但皇帝大手一挥，说道：“传凉国公，姜宝珠，卫世子妃，姜老太君觐见！”
　　宗祠、宗庙这等地方向来是不许女人进来的，皇帝便将会审的地点挪到宗庙之外，百官大臣们按照上朝的顺序排排站，宗族的人则聚集着站在了一处。
　　孟长把孟清寒送到他自己父亲身边，牵着小石头的手回到皇帝面前。
　　小石头睁着迷蒙的黑眼珠问：“爹爹，你和娘亲会有事么？”
　　“放心，爹爹会保护你们的。”孟长捏了捏儿子的小手。
　　小石头点点头，信任十足的模样儿。
　　不久之后，四个人都来了，一溜跪在下面。
　　百官看见姜宝珠的那一刻，又是吃惊，又是鄙夷。
　　吃惊的是，姜宝珠脸上横七竖八，划了很多刀疤，鄙夷的是，这个庶出的姜宝珠，当真有捅破天的本事。
　　听那和尚的话，巫蛊案是姜宝珠和她姨娘王氏弄出来的，这也罢了，祸害自家人，没什么好说的，可她还纵火，差点把整个京城给烧了。
　　姜明月扶着姜老太君跪下，两人都朝孟长看去，孟长跟她们点点头。
　　两人安心，可等巫飚重复一遍叫他们来的目的时，姜明月和姜老太君惊呆了。
　　这桩陈年旧案，怎么会翻出来？
　　姜明月心里打鼓，想想孟长那个臭脾气，肯定不屑撒谎的，听了皇帝问话，便老老实实说：“回禀陛下，确有此事。
　　巫蛊一案，世子爷察觉及时，是臣媳和老太君、前国公夫人宁氏一起商量，反将姨娘王氏和姜宝珠一军，意在警告她们消停些，不要胆大妄为。
　　仅此一次，之后国公府再无这种邪术。”
　　一次，就够皇帝抄了凉国公府满门了。
　　凉国公难以置信地看着姜明月，原来是她和自己母亲联手的，诬陷他的真爱王姨娘！
　　如果不是在皇帝面前，他又被打压好几年，凉国公准会一个大嘴巴子打过去！
　　皇帝又为难了，沉吟道：“众位爱卿认为，这算是家事，还算是国事？”
　　底下又议论开了，因为明显的，皇帝是在偏袒孟长，那么，他也是偏袒姜明月的。
　　涉及巫蛊，当然是国事，可皇帝问出来，则是想要个否定的答案。
　　百官嗡嗡讨论一阵，刚直的人直接说是国事，想在皇帝面前卖个好的人，自然说是家事。
　　皇帝叹口气，接着，铿锵有力的声音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啊！这事，并未危及到朕，是姜家内部矛盾，但巫蛊一事，着实歹毒。
　　凉国公治家不严，责罚二十大板。姜宝珠和小妾王氏是主犯，又是诅咒或陷害祖母、嫡女、父亲，王氏已死，那么，判姜宝珠腰斩之刑罢。”
　　腰斩，拦腰斩刑，不能一刀下去立刻死，死前会眼看着自己分成两半，看着自己的肠子、血流出身体，直到血流尽，在疼痛与恐怖之中死去。
　　那种恐怖的场景，观者都会骇然，更别说被施刑的人有多痛苦了。
　　姜宝珠本来就是死罪，现在只是换了个死法而已。
　　这还是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当众判这么耸人听闻的刑罚。
　　姜宝珠额头滑落三滴冷汗，真想一头碰死算了，也好过被腰斩，死得那么恐怖，光想想，便头皮发麻。
　　百官骇了一跳后，清醒过来的人，立马就明白了，皇帝这是在包庇姜明月和姜老太君、宁氏啊。
　　但他们还没说话，姜宝珠这个不甘心的当事人，先开口了：“陛下，这不公平！老太君和姜明月、宁芳夏，明知是巫蛊，却纵容我和姨娘，还反过来利用巫蛊害我们。
　　凉国公是朝廷重臣，家里有人施行巫蛊，却不上报，自请死罪，这是欺君罔上，隐瞒包庇！
　　卫世子还是皇家子嗣，因为一己之私，为陛下埋下祸患。
　　他们也都是心思歹毒，跟我和姨娘半斤对八两，所以，他们也该处以腰斩啊！”
　　想开口的官员，惊得个目瞪口呆。
　　这还是人么？姜明月和宁芳夏也罢了，可姜老太君是她的亲祖母，凉国公是她的生身父亲，把他们全部拉下水，这还是人么？
　　凉国公到底是怎么教出个这么狼心狗肺的女儿的？良心被狗吃了，居然这么坑害全家人。
　　这姜家的家教，当真是差到极点。
　　凉国公忍无可忍，抬手就给姜宝珠一巴掌，打得姜宝珠嘴角流血：“畜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
　　姜宝珠的眼睛从散乱的头发下，露出来，寒碜碜的，盯着凉国公一动不动。
　　“只有畜生，才生的出畜生！”
　　“你！”
　　皇帝厌烦地蹙眉，对这等心思歹毒的人厌恶到极致。
　　他挥挥手：“来人，把姜宝珠送回死牢，明天就行刑！哼，这么恶毒的女子，凉国公，你是用毒水给她泡大的么？”
　　凉国公面色讪讪的，难堪道：“陛下，是臣管教不严，侮辱陛下视听，请求陛下责罚。”
　　“那就打你四十大板罢。”皇帝冷冷地道。
　　凉国公：“……”
　　真是挖个坑给自己跳。
　　下面的人闷闷发笑，都认为凉国公该挨，叫你宠妾灭妻，看你那小妾教出来个什么毒玩意儿，祸害他自己也罢了，连他老母都祸害上了，这又给凉国公无形中加上一条不孝的罪名。
　　“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