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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词-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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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怕陛下不喜么?毕竟晋王一直以来体弱多病,根本没被当成过储君之选啊。”
“所以也该让他们知道,晋王并不是吃素的了!”慕容羽说完,笑意更深,“谁能想到,那么个病秧子,突然就好了当晚他来府中找我,我还以为自己见鬼了!”
“谁说不是呢?”谋士陪笑道,“将军说起此人之时,属下还以为将军将旁的皇子名号记错了。”
“谁能想到他有勇有谋,能有今天的成就呢?太子晟一直以为这一路获取的战果是他指挥有方,谋略得当,谁会想到那病怏怏的晋王才是其中关键呢?若没有他这一路筹谋,只怕取下东南各县,至少再多需五年……”
“属下倒有个疑惑,”谋士沉吟,“从前晋王资质平庸,为何突然之间就将朝局实事把握得这般透彻?将南军一应部署看得那般分明呢?”
慕容羽笑道:“管他呢!成王败寇,世人向来只看结果,谁会去纠结那些过程呢?你开始准备吧,咱们营中这面战旗,怕是要易帜了!”
镇北侯也接到了北军营中近来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的传报,他连夜唤来周轩、徐茂、郭蕴等人,与自己所率将领,彻夜研究应敌计划。眼前重中之重,是叫北军知道他们仍有作战之力,希望迫北军有所顾忌,不敢轻易伤害广陵王。顺手增加己方谈判筹码,不致伤损太多财物和土地。
众军似乎随着镇北侯的几次发威增添了不少勇气,连连夺胜,势如破竹,一扫颓势。
就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北国终于对议和一事积极起来。慕容羽派遣阵前第一亲信军师聂鸿前来议和。镇北侯看过北国送来的议和条款后,当场撕碎了帛书,大刀拍在桌上,“回去告诉慕容羽,三日后广陵城外兵戎相见!”

聂鸿尴尬地笑笑,举目四顾,未见杨进身影,微微讶异。
镇北侯忽道:“听闻前日贵国营中俘获一行刺殿下的女子,如今尸首挂在辕门?未知那是何人?”
“这……”聂鸿神色窘然,自家太子殿下因轻信美色而折损于自家棋子之手,这事如何为外人道也?“只怕传言有误,是个闯入军中行窃的偷儿罢了……”
太子失踪一事,目前还是机密,北军中知道的人都不多,又岂会告诉给南军知道?
“哦……倒是个大胆的偷儿……”镇北侯叹息一声,隐隐觉得这事与容渺有关。若果那示众女尸便是自家女儿……他沉沉闭上眼,不敢再想。
那么聪敏机警的女儿,若这般惨烈地折于敌军之手,刘氏该有多伤心!

镇北侯未曾等到三日之期,士兵来报,城外烟雨中有行人身影,许是北国又派使者前来。
以镇北侯与慕容羽交手的经验来看,慕容羽并非那种轻易妥协之人,更何况如今北国占尽上风,与其说对方是派议和使者前来,不如说是来下战书的!
这也恰合镇北侯的想法,不硬拼硬的打一场,南国就只有任其予取予求、低头退让的份!
广陵与江乘之间,一水之隔,将北军引到水上,这仗还是极有胜算的。

镇北侯拿起腰刀悬在身上,挥手道:“众将与我一同上城楼,咱们去会会北国来使,瞧瞧北国的战书,写的如何倨傲!记住今日所听到的每一个字,用汝等全力,血洗今日之耻!”
众人佩甲出迎,有从人报曰“曲大人父子求见”,镇北侯并不理会,直上城楼。曲演憋着满腹怨气,无奈跟上,其后曲廷与曲玲珑兄妹默默跟随。
曲演压住怒气:“听闻昨日北国派聂鸿前来议和,为何镇北侯不与本官通气?如今议和一事,虽镇北侯为正,我等为副,也该有商有量,全力救出殿下……”
“侯爷您看!来了!”
烟雨蒙蒙,水汽氤氲,城下原野似一幅单调的墨画,远远一个朦胧的影跃入画中,昏沉天地中央,那影伶俜无伴。
没有战马,没有甲胄,一个小小的瘦瘦的身躯,拖着一具树藤编成的犁车。
一寸寸接近城门,一步步似踩在唐兴文心尖上。
不知不觉当中,唐兴文已热泪落了满襟。
镇北侯疑惑地望望他,又望望那陌生的影,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是说不出的百般滋味凝结心头。
那是……
城楼上众将面面相觑,弄不明白北军这是何意。下战书也好,送议和书也罢,如何派了这怪模怪样的人来……
的确太过怪模怪样了些。衣衫褴褛到分辨不出款式颜色,脸上遮着旧帕子,头发用树藤束起,身上大大小小绑着各种布条,身后拖着那物更是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弓箭手……”周轩见镇北侯沉吟不语,便抢先打手势命士兵准备。
“不!”唐兴文急道,“开城门,快开城门!”
曲廷疑惑不已:“那是北军派来的使者?怎会是这番模样?若不是,他又是谁?没穿我们军士战甲,莫非是远远逃过来的难民?”
附近县镇的民众早就被迁往内陆,自打镇北侯来后,城内从来没涌入过难民。能在连天烽火中爬山涉水赶到江乘来,有几人能做到?
“你确定……?”镇北侯呆呆望着那影,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旁人不知何意,可唐兴文却是晓得得,他抬手抹了抹眼睛,笑道,“属下以性命担保!”
什么人值得他用性命作保放入城中?曲演不悦道:“此时两军关系紧张,不能出任何差错,若是来使,在城前将帛书留下,我军自有将士出迎,这城门如何随意开得?”
“开城门!”镇北侯似乎没听见曲演之言,得到唐兴文的肯定答复就直接下了命令。
唐兴文飞奔而下,一跃步下城楼,城门徐徐开启,城楼上诸人见唐兴文朝那人飞扑而去,静默片刻,听见一声饱含惊疑、讶异、和欣喜的呼声传来,“侯爷,齐跃她俘获了北国太子!”
镇北侯听见自己胸腔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擂打着……
北国太子,容渺……
这怎么可能?
众人步下城楼,城门下,立着一个狼狈不堪、疲惫不堪、摇摇欲坠的瘦弱人儿,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衫,浑似乞儿。
她脚下,树藤编就的犁车,静静地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人。看情形,比她好得多,虽是手脚被缚,衣衫完整,只渗出不少血水,似乎受了极重的伤。
镇北侯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湿润的泥地上,他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面前的人,嘴唇紧抿,脸色沉着。
曲玲珑走在最后,心中有些疑惑,为何这半遮住脸的乞儿似乎在何处见过?
镇北侯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向他禀道:“启禀军侯,启禀周将军、各位大人,齐跃幸不辱命,将北国太子晟虏获至此!有他为质,相信北军必不敢妄动!”
镇北侯高大魁梧的身躯像一座山,他不答话,也不动作。
周轩岂不知齐跃是何人,见到她,不由大感意外。而齐跃之言,更令他心惊。他望向地上沉睡那人,惊得倒退数步,“你……你一人为之?”

“这是太子晟?这当真是北国太子?你是……齐什么?齐跃?你一个人做到的?怎么可能?”郭蕴惊呆了。
“这……假的吧?定是假的!齐跃你好大胆子,竟敢在镇北侯跟曲大人面前胡言乱语!你罪犯军法,不服管教,私自行动,你该当何罪?”这是徐茂。

“怎么回事?什么太子晟?这人难不成是个疯子?”这是曲廷。
唐兴文抹了一把脸,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妈的,你胡说什么?齐跃说她抓了太子晟!她说是太子晟,就一定是太子晟!这世上,没什么齐跃不敢做的事,你懂不懂!”
镇北侯闭了闭眼睛,刻意放缓了语调,“齐跃,回城,先梳洗一番,再将诸事秉明。这个……周校尉,你认得吧?好生关押好……再议……”









第48章 烂棋
太子晟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半旧的床上。这些日子被那疯女人百般虐待,受了一身伤,被拖着越过无数尖石水沟,还动不动就被打晕,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妈的那女人究竟是什么路数?变态的吧?一路上硬是一言不发,死扛硬扛也要拖着他走。言语威逼她不怕,利益诱惑她不理,他可是堂堂储君,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捧着托盘而入,看服色……太子晟一阵惊慌失措,南蛮军?
他怎么落到南军手上来了?
难道那疯女人是南军细作?
这么说来,凤飞烟也早背叛了他,跟南军合作了?
“醒了?”来人将托盘放在他面前,目光阴沉沉地盯着他。
“这是何处?那疯……带孤来的女人呢?”太子晟目光略过托盘上的饭食,肚子饿极,可是这饭谁知有没有毒?广陵王落到北军手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是很清楚的,南军会这么好,给他饱饭吃?
“没什么女人,为你自己着想,不要乱说话比较好。”如今容渺身份仍瞒着众人,尤其曲家父子也在,不能给他们机会捏住镇北侯的短处……唐兴文眸光一闪,决定好好威胁威胁这许会坏事的北国太子。“你在城门前倒下,为我军所获,与什么女人无关……好好吃你的饭!”
“……”太子晟想反驳,忽然心念一动,那女人莫非是镇北侯私藏的什么死士?堂堂镇北侯,也如他一般养些女伎动用美人计么?南国人不是最爱自诩君子,不屑这些阴私手段么?
“你们早就知道凤飞烟是孤的人对吧?那女人呢?谁的眼线?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会奖赏的吧?一个卖笑的女子,赏什么?银子?” 
听到“卖笑”二字,唐兴文的额角跳了跳,捏拳道:“住嘴!”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你如此在意?莫非那是你的情人?”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太子晟的作风,不过眼角眉梢的轻微动作,也能让他将事情猜出几分。他忍痛站起身来,肋骨处的损伤根本还未好,他知道自己没什么胜算,不过谁知道呢?暴怒中的人最易露出破绽不是么?
话音刚落,唐兴文的脚步顿了顿。太子晟知道自己猜的不错,狂笑道,“你可真窝囊!看你服色,是个低阶士兵?你为了往上爬,向上峰进献自己姿色不凡的女人,给孤使这出美人计?靠着女人上位,你不羞耻么?也是,那么美又那么狠毒的女人,想必你也知道自己护不住,不如早早地献出去,替自己挣些功劳。你也不算亏,孤试过的,软玉温香,相当销魂……”
“砰”地一拳,重重打在太子晟腮边。太子晟痛得眼冒金星,扑倒在地。趁唐兴文朝他走来之机,忽然翻身而起,撞开门向外奔去。
人最怕没有弱点,比如那个狠毒绝情的女人。
他没跑出几步。屋外,高大的身影笼罩在他身前,怒气沉沉的脸令他胆寒,不由自主地退后。
镇北侯一步步逼向他:“你说什么?”
“孤……”他退后,绊住门槛,跌坐在地。
“再说一遍。”镇北侯揪住他衣领,丝毫没当他是个用来向北军求和谈条件的宝贝,似乎下一秒,就会用重拳狠狠揍上他的脸。
太子晟迷茫了,那女人究竟是谁?一个死士,刺客,里面那人在意,镇北侯也在意?
太子晟嘴角漫上一抹讥讽的笑,“哟,这是怎么?那女人是什么人,惹得镇北侯如此在意?孤便说了又如何?孤说,那女人孤受用过,滋味不错,怎么,镇北侯这模样,是想杀了孤?北国铁骑就在城外,不见了孤,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镇北侯,这次议和你别想了!等着孤的兵马踏平南国的每一寸疆土,杀尽你们这些南蛮吧!什么女人,财富,都将属于战无不胜的北军,包括你们送来给孤的那娘们儿!”
镇北侯捏住他衣襟的手,越来越紧,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一掌扼死了他!
此刻容渺陷入长长的昏睡当中,没人知道她这一路究竟经历过什么。
想到杨进竟然用容渺来实施美人计,镇北侯就心中揪痛不已。好好一个闺秀,若因此事成名,还有什么将来可言?
“若孤是镇北侯,就会好生招待孤,百般礼遇。须知,北国储君除孤外,父皇从未做过他想。孤今日失陷南营,想必父皇没多久就会知道,届时南军将迎来的,许就是灭顶之灾!若孤替你们说两句好话,说不定议和一事还有得谈,镇北侯是聪明人,莫一叶障目,看不清楚状况!”
“哦,是么?”镇北侯冷笑道,“那本侯也想试试,如果太子晟殁了,北国是不是真会后继无人。”
太子晟的脸色霎时雪白一片。
幽暗的房间内,仅有一簇光线从窗隙中透出,杨进就着那束光,将手里的一本诗集翻了数遍。
镇北侯走入时,房内陡然一亮,杨进眯了眯眼,甩开折扇挡住了太过强烈的光线。镇北侯目视他手中的扇柄,那天两人近距离相对,他也是这么捏紧了扇柄。
“这把扇子其实是你防身用的兵器吧。”镇北侯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杨进摇了摇手:“对上军侯这样的高手,它就只是扇子而已。”这倒是实话,虽未交手,他也知道自己拿不下镇北侯。
狭长的凤目朝镇北侯轻眺:“军侯是来找杨某算账的,还是来放杨某出去的?”
镇北侯径自寻个椅子坐下:“这些天委屈了杨贤士。”
“客气。”杨进伸了个懒腰,“有功夫读读书,算是忙中偷闲,倒是杨某要多谢军侯才是。”
一个胡乱瞧着书,一个沉着打量人,两人就这么静默了许久,直到唐兴文快步走来,“侯爷,派了十几人护卫守着,全是一等高手。”
瞧见杨进,他不由一怔,“杨君?你怎在此?”
杨进笑着瞥了瞥镇北侯:“军侯邀杨某在此小住……”
唐兴文不由大为尴尬,是他对镇北侯提及容渺失踪前见过杨进,不过他与容渺多次为杨进所救,他是没怀疑过他的,“侯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容渺是个多有主意跟主见的人,没人比他更清楚了,如果去探北营的事不是容渺自己愿意,怕是谁也无法勉强。他不觉得眼前这位杨君能够轻易说服容渺去做这种事。倒是容渺自己有可能主动提出,因为本来容渺从军的本意就是接近广陵王,能够去北营将广陵王救出,然后换取广陵王对镇北侯的释放,想必容渺是愿意为此甘冒奇险的。
为救侯爷,容渺连假扮男子从军的事也做得出,那么牺牲名节去使美人计的事又岂在话下?
想到太子晟嘴里不干不净说的那些话,他心里就说不出地不舒服。容渺当真被太子晟欺负了么?
“误会?”镇北侯颔首,“也许吧。”
杨进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似敌非敌,似友非友,行事乖张,不大像是寻常谋士。依唐兴文所言,他的确帮过容渺良多,若非他出手相助,怕是容渺如今还在牢里受苦。如今容渺已经归来,无性命之碍,自然没道理再关禁他不许离开。
杨进挑了挑眉:“这么说,容小姐回来了?”
那女人竟有本事活着回来!
杨进有些不敢置信。
“不错!回来了!”唐兴文欣喜笑道,“小姐虽受伤不轻,不过大夫瞧过了,说是没有性命之忧。杨君,小姐去前,可有跟你说起过她为何要去北营?”
“是为太子晟,如今……”强忍住焦急的心绪,他暗诫自己,不要慌,不要着急,“如何?”
“太子晟在我们手里!”唐兴文的兴奋和骄傲毫不掩饰,“从前说起王四为小姐所捕,众人还不肯信,如今小姐却是单枪匹马,将敌国太子给掳了来!”
若非侯爷的脸色不好,唐兴文甚至想拉着杨进喝上几杯。
“说来还要感谢杨君,是杨君救了在下与小姐,杨君,你再住几日,等小姐醒来,必要前来感谢你的!”他说的,是杨进从梅时雨手上救出二人一事,说来这件事因容渺突然失踪,还不曾好生向杨进致谢过。
杨进笑得有些勉强:“不必了……”
他还沉浸在巨大的惊疑当中。
那女人,当真做到了。没有死,没有被抓住,背着比她高出近一头的太子晟,在千军万马的北营中,越过绝壁,攀过峡谷,将太子晟活捉了来!
杨进曾想过,她接近太子晟被发现,与凤飞烟一同死在北营,然后他借机传出消息,说明齐跃就是容渺,是镇北侯之女,加深北人对镇北侯的仇恨,然后调镇北侯前来议和,寻机会杀掉镇北侯,借此立功。
也曾想过,那女人掳走太子晟,两人死于峭壁,尸骨不存。他便放出流言,说太子晟迷恋南国女子,不要江山要美人,临阵脱逃,弃家国于不顾。那么太子晟就成了北帝心中永远的痛。然后他再出面,接管军权。而同时,南军也会因镇北侯之女与太子晟有情,而怀疑镇北侯的立场,迫南国朝廷不得不亲手毁了这员猛将。北国即可不战而胜……
甚至想过,那女人被太子晟杀掉,太子晟盛怒下破坏议和,与镇北侯死磕到底,两败俱伤,他从中得利。
他从没想过那女人真的能完成他胡诌八扯来的秘密任务。
他从没想过她能活着回来。当初他以唐兴文为饵,其实就是迫她一命换一命。
如今,太子晟落入南军手里,北国该怎么办?那个疯狂的北帝,会愿意为爱子放弃一切战利品的吧?会愿意为太子晟一再退让,被南国反过来拿捏吧?
杨进觉得自己气闷极了,想发怒,又有些想笑。他到底下了一步什么样的烂棋!
走出院落,他脚步匆忙,到僻静处,他打了个响指。一名侍卫自暗影中走出,听见他吩咐道:“把这里的事情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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