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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词-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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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回去转告你们大人,这是军中事务,自有军法处置,请黄大人午时之前,将人证物证一并呈来,本将自会给朝廷、给全军将士、给图将军一个交代!”

“这……”衙役冷汗如雨,“我们大人……”

“小小郡守,在我军中拿人,你且回去问问你们郡守,这是哪条律法给他的胆子!”

周轩冷哼一声,怒若雷霆万钧,那衙役两腮抖动,久久没能挤出半句言语。

周轩冷眼望住容渺,大手一挥,“将此人带入本将帐内,传郭蕴等人一并前来!”

容渺被推搡着向前,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她全没准备。为何她会与凶杀案扯上关系?为何事情发生得这么巧,刚好她出去见了杨进一面,就被人冤成了逃逸出去杀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走入帐中,周轩忍不住大声咆哮。“周家自问没什么对不起你们镇北侯府,你父亲的事,我已递过求情的折子,难道这种家国危难之际,我分兵去救迎你父,你才甘心?这种种祸乱,全因你而起,眼看你要毁了我精心培育多年的水师,我焉能容你?”

“伯父明鉴!容渺无可奈何,图将军遇难一事,确与容渺无关,请伯父……”

“迟了……”周轩长长一叹,“勿怪我无情,我周轩、和我周家,都冒不起这险!”

郭蕴、徐茂等人拜帐而入,周轩摆摆手,“将此子带下去,天亮后辕门前处以极刑。休要他多说话,徐茂,你卸了他下巴!”

容渺眼中终于有了惊惧之色。这一刻,她方能肯定,周轩是真要杀她!

徐茂朝她走来,面上露出诡异的冷笑。她令他出丑,他终于有机会奉还。

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声嘶吼。

唐兴文双目赤红,浑身是血,手脚上兀自挂着被生生扯断的绳索。

他抬脚踢翻一个欲拦截他的守卫,踏进帐中,目龇欲裂地望住诸人,“要动她,先问过我!”

“混账!”周轩脸色难看至极,提起身旁铁剑。

“罗胜,你他妈疯了!这是将军大帐,你这是干什么?要造反?”骂他的是郭蕴,一边骂,一边扯着他后退,罗胜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青年才俊,他有心相救。

“我二人分明数次为水师立了战功,可将军如何对待我等?不分青红皂白地关押,问罪,如今更莫名任人将戕害上将军之罪加之齐跃头上。图将军遇刺一事,审都未曾审过,若我适才未听错,将军直接赐了极刑?这就是我等为之卖命、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将领?既视我等性命如草芥,我又何必屈从?”

“混账!”周轩骂道,“本将如何行事,用得着你教?你真当自己无错?抖落开来,你也死罪难逃。年轻人,本将爱惜良才,不愿见你误入歧途,从今起除去军籍,你自行回乡去吧!这人的闲事,你莫要管了!”

在情在理,周轩自觉都已仁至义尽。通敌罪臣的部下混入水师兵营,换作任何一个将领,难道不该论罪行刑?如果镇北侯当真不曾通敌,他本着同袍之心,世家之谊,自也会从中帮忙斡旋。不愧于天地良心,不愧于忠厚良才,更不愧于家族门楣,试问他自他何错之有?

至于容渺是否无辜,他已无暇顾及。这世道,战乱四起,女子本就命贱,若非她不安于室,惹下这许多祸端,又焉会得到这样的下场?他出手替镇北侯解决一切是她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今天谁要动她,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唐兴文劈手夺过郭蕴腰间佩刀,横刀立在帐门之前,通身杀气凛凛,身后诸士兵试探靠近,身前诸将领抽刀相对,他一人之躯,恍似千军万马之威。
周轩黑面深沉,郭蕴在旁焦急不已,担心周轩下死命,抢先扑了过去,边打边骂,“混蛋,老子提拔你当教头,做屯长,你就这么报答老子!老子跟你拼了!”

他的佩刀在唐兴文手上,就那么赤手空拳地扑了上去。唐兴文对任何人都下得了狠手,唯独对他不能。自己欺骗在先,隐瞒身份,却得他厚待,一路关怀提拔,悉心栽培,他与容渺能安然躲在军中无恙,也多赖有他作为倚靠。唐兴文木然让了三招,挺着身躯任由他扑打,双目望向被人架起的容渺,目光并无悲切。
今日若为她死,此生也算无憾了。就这么死在她眼前,她会为他哭吧?虽然这一路上,都不曾见过她流泪的模样……
这么想着,他竟隐隐生出一股豪情,一丝欣喜。

就在这无比混乱的时刻,周轩几次下令众人动手抓捕“罗胜”,都因那郭蕴与他缠斗得难解难分而无法施行,周轩黑着脸数次喝退郭蕴,那人却似打急了眼,连军令都顾不上。

“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被淹没在喧闹和打斗声中。

直到一个鬓发凌乱、铠甲破损的身影冲入人群,直闯大帐。

“伯父!”声音凄厉,带着哭腔,一扑进来,就跪倒在地,全然没瞧打在一处的两人一眼。

帐前为之一静。

周轩侧目,震惊不已,“文和,怎么回事?”

来人正是周潼!

郭蕴将唐兴文拖到自认为较安全的角落,这才住了手。唐兴文鼻青脸肿,郭蕴那一拳一拳丝毫未曾留情。

“伯父为何迟迟不曾增援?伯父与图将军刚走,江乘城防就被北国铁骑踏破,殿下急发求救信号,因江乘大雾受阻,又派了数道紧急求援手书,可丹徒这边……”情急下,已顾不得身份,张口直唤“伯父”。

“怎可能?”周轩惊呆了!舰船被盗,他跟图林被引回来整饬军纪,然后是图林的死,江乘的突然遭袭,求援手书的失踪,串联在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将所有人拢在一起。而这一切,会否因某人而起?
下意识地,他看向容渺,面具下,那容颜无人得见,可那份冷静自持,根本不像一个女人所有。

“伯父!”周潼哀声痛哭,“江乘完了!殿下……殿下他……”

“殿下!”周轩回过神来,没错,不论如何,城池失守,可以再夺回来,殿下安危才是最要紧的!“我即刻整军,保护殿下!”

“来不及了!殿下被北国大将慕容羽所俘,侄儿侥幸诈死逃脱,伯父,我们怎么办?殿下怎么办啊!”

一语未毕,已入闷雷轰顶,震得周轩倒退数步,身躯摇晃,一跤跌坐在椅上,“你说什么?”

他双眼赤红,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说……殿下怎么了?这……这不能开玩笑的……”

“伯父!殿下被北国所俘!千真万确!”周潼重重叩首在地,悲泣不止!







第39章 死牢
周轩气血上涌,额上青筋暴露,冷汗涔涔。站起身来,只觉眼前一黑,几乎栽倒。被徐茂等人连忙扶起,颤声令道:“即刻拔营……去、去江乘……营救殿下……”

徐茂道:“将军……这两人如何处置?”

在此危急情况之下,也只有徐茂还记得容渺和唐兴文二人,周轩茫然望向他,一时都转不过神智来。半晌才脸色稍缓,咬牙道,“关押起来……待我……待救下殿下再……”

周潼这才注意到被人押着的容渺,和被郭蕴紧紧揪住的唐兴文。他泪水稍止,“将、将军,此二人犯了何事?”
是身份被人发现了么?这个时候,他们跟着添什么乱?国难当前,他哪里有心情去管他们?

周轩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文和在营寨养伤!留下五百将士看守舰船,徐茂,你配合文和驻守,再出纰漏……你自己看着办!其余人等,随我杀去江乘!”

“得令!”众将齐齐抱拳应命。郭蕴担忧地松开了揪住唐兴文的手,投给他一个担忧的眼神,随周轩出了大帐。

周潼伏在帐门前,见周轩强打起精神,嘶着嗓子向全军训话,不救回广陵王殿下誓不还家,其实这话说的漂亮,虽鼓舞了士气,群情激愤之下有着超乎寻常之效,可从周轩身后的各位副将、参军脸上,看得出这些人的底气不足。奉命辅佐广陵王殿下迎战北国,却因水师军纪不严给了敌人可乘之机,以致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皇子被敌军活擒,朝廷怪罪下来,在场人人都是死罪。

此时的容渺却是一脸震惊。她骤然被牵扯进一场命案当中,图林之死谜团未解,又有广陵王被俘,一桩桩一件件,似乎有人隐在暗中掌控全局,一步一步算计得分毫不差?那盗取战船便是调虎离山之计?原来不只镇北侯身侧有细作,这水师营中也不干净啊!

楼船数十,战船上百,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盗走,此事从前未仔细想过,现在看来,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敌人计策。这水师营中,究竟有多少北人细作?

江乘地下某密道当中,广陵王俊朗不再,形容狼狈至极,见到面前出现的人影,愤然大骂不止,“慕容羽,你这狗贼!是你欺骗本王!你假意与本王合作,根本不是真心助本王夺得太子之位!是你指使那杨进诱本王偷盗自己的战船,运送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琉球武器用来充实军备!本王尚未得到军中实权,要武器何用?本王与皇弟自相征战,你们北人便在其中寻找可乘之机,本王真是悔不当初!你初次来广陵联络本王之时,就存了不良之心!你引诱本王对太子哥哥痛下杀手,根本就是想借本王之手,乱我南国朝纲!狗贼,你不得好死!”

慕容羽微笑捋捋短须,鬓边白发微扬,“广陵王殿下,您这不是见外了么?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本将是北国慕容羽,你难道会不知本将的立场?南朝太子死于你手,并非本将递的□□。东海王四早与你岳家有瓜葛,也并非本将从中联合。本将不过拿了一张琉球弩给你,是殿下自己决意收购琉球武器,并偷盗自己的战舰运送回广陵的,哪一样是本将迫你?殿下若无野心,本将焉能靠近殿下身侧?是殿下给本将机会,本将才能拿下此战最大的战利品啊!”

慕容羽低笑出声,广陵王脸色惨白,两行清泪坠落而下。是他太傻。
以为用几座城池许诺,就能满足北国人的狼子野心,甘愿做个屈辱的傀儡帝王,也想一偿那登临帝位的滋味。近来他嚣张太过,一雪从前被父皇忽视、祖母不喜的前耻,一跃成为南朝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慕容羽替他出钱出力,帮他用至宝收买他那太后祖母,才让太后有了那一梦之说,才让他有了跃然父皇眼前的机会。
可现在,到手的一切,都是一场空梦。他如何不悔,如何不恨?他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真龙传人,原来原来,从头到尾,只是个被北国人掌握在手中的玩偶,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周潼重伤未愈,能坚持到营寨已是奇迹,此刻他摇摇欲坠,干裂的嘴唇渗出血珠又凝结在一处,他朝容渺挥了挥手,“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兴文扑上前去,将容渺拦在身后,“周参军,容后向您解释,请准我带她先行离开……”

“不可!”周潼被两个士兵扶着坐入椅中,那边徐茂大步上前,“此二人罪大恶极,周将军本欲极刑处死,现改令押禁军中,周参军不知其中缘由,还请勿要插手!来人,带此二人下去,严加看管!”

唐兴文手中兀自握着郭蕴的佩刀,横眉一冷。容渺拍拍他的手臂,对他轻轻摇头。

这个时候,不能再给周潼添乱、再惹出什么事端了。更重要的是,唐兴文已然受了伤,若硬闯出去,却要害他一条性命,她于心何忍?

周潼张口想过问,一抬头却是眼前一黑,恍惚不能言语。唐兴文目视容渺,许久方长叹一声,手中弯刀掷在地上,任士兵将他手腕缚住,带出营去。适才生死关头,她顾不上自己,却一直呼喝被郭蕴缠住的他快快离去,她待他若此,他已心满意足。

黄昏,天色暗如子夜。狂风卷起,军中处处哀歌。前些日子轻松活跃的氛围荡然无存,似乎到了今天,众将士才有大敌当前的危机感。南国将士偏安一隅,养尊处优太久,危机意识薄弱,即使前几天刚被水匪盗过舰船,也以为只是小打小闹,最后不是没谁因此受处分么?那罗胜为了相好的齐跃,大闹军营,不也好生生活着么?可上将军图林遇刺,广陵王被俘,事情就变得不同凡响了,家国天下,匹夫之重,一国皇子成为俘虏,这是整个南国军人之耻!

唐兴文从沉沉的梦中醒来,张开眼,头痛欲裂,许久才适应昏暗的环境。
破旧帐中,仅闻他一人的呼吸之声。
“齐跃?”
唤了一声,没有应答。
“喂!齐跃!说话!”
“喂!说话!姑娘?容渺,回答我!”

他心脏猛地缩成一团,一股凉气升起,喉间生痛。激动起身,碰倒了脚下一只破瓷碗。一点剩粥泼洒而出,他望着那粥,霎时明白过来。难怪头痛!难怪人事不知!难怪容渺不见了!
手上绳索,变成了铁链!这帐子,也根本不是从前那个!

容渺睁开眼时,双目被火光刺痛。身上的重甲不曾解下,手脚的锁链令她更觉沉重。

她刚有动作,就听身侧传来一阵怪声。

侧目望去,昏暗的火光中,一个满脸伤疤的人正张着大嘴,口中呵呵有声,朝她怒目而视。
好在,那人被木栏挡着,伸长了双手怎么也够不到她。
容渺下意识地退后,突被一双大手勒住喉咙。

野兽般的嘶鸣在耳旁响起,一股腥臭之气冲入鼻中,可她喉咙被扼住,连呕吐都做不到。

翻手去拉扯那双沾满黑泥的粗臂,生死就在瞬息间!

这是什么鬼地方!

梆梆梆!“滚去里面挺尸!看什么看?是不是想尝尝烙铁滋味?滚,别让老子看见你那鬼脸!”
陡然传来一阵棍棒敲击声,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呼喝。身后那手立时缩回,手臂的主人、蓬头乱发看不清容貌的脏污粗汉悄声避至墙角。容渺捡回一命,得以呼吸,喘息不止。
棍棒敲击声越来越近,有人站定在他面前,“呵,又来个死囚!别给老子找麻烦!听到没有!”

“这是什么地方?我要见周参军,我要见罗胜!”容渺紧紧攀住囚笼,朝那人呼喊。她再坚强,也只是个小女人,前生冷宫生涯已令她夜夜梦魇,更遑论这充满压抑死气的阴森牢笼?她岂能不怕,岂能不慌?

“周参军?”那人笑道,“周参军重伤不起,还顾得上你?少给老子废话!老实呆着!”
“胡发,你说话这么大声做什么?”
不远处,一束火把越来越近,把昏暗的牢房照得十分明亮,一个侍卫手举火把,引着一个掩住口鼻的锦衣人缓步而入。
那侍卫笑道:“人家小伙子初来乍到,莫吓坏了人家。”

先前那骂骂咧咧的人嘿嘿一笑:“反正是要死的,没先在刑房里被扒层皮已是他走了狗屎运。这位是?”

侍卫做了个嘘声手势,“你先出去吧。”

胡发躬身而去,那侍卫持着火把也退了出去。锦衣人掩住鼻子,靠近容渺所在囚笼。

容渺一眼看去,气得脸色发白。
“梅时雨,我早该猜到是你!”肯处心积虑地陷害她,除了他,这战场上还有谁有这等闲情逸致?“你的靠山广陵王身涉险境,你不图相救,还有心思捉我来玩弄?梅时雨,你不怕你到手的富贵就此没了?你不怕你的宝贝心上人、曲家大小姐怪罪于你?”

梅时雨站了一会儿,渐渐适应了牢房里的光线和气味,这才放下掩鼻的手,温和一笑。
“表妹!”他温柔地抚慰,“你别怕,这只是暂时的栖息之所。我是为救你,才不得已将你带到此处!你可明白我的苦心?”
容渺咬唇不答,怒目而视。

“你还不明白?你跟那唐兴文在盗船当晚,表现太过扎眼,我早猜到你会被周将军识破身份,他为保自己水师清名,为保自身荣辱,定会将你秘密处死,做他上位的牺牲品!殿下被俘,我自然惶急,可家国天下虽重,繁华富贵虽好,却都比不上你!表妹!你别怕,等我说服那郡守,再疏通上下关节,届时寻个死囚替你……到时虽少不得委屈你隐姓埋名,可你我双宿双飞,长相厮守,是什么身份,什么名字,又有何关系?”

一番话,他说的情真意切,毫不作伪。
容渺眸光一直盯在侧旁,不肯瞧他。梅时雨轻叹道:“你不必担心旁边那些囚犯听了这天大的秘密去,他们都是久被关押在此的重犯,早吓破了胆,被刑罚折磨得话都说不得,听说,有些人被关得太久,已失了神智,与野兽无异,随手抓到活人,也会疯咬几口。”
其实不需他恐吓,她早已领教过这些死囚的疯狂。
“表妹,你别傻了,你好生想想,从小到大,我待你如何?虽说你曾因年少多情信错了旁人,可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我。表妹,别闹别扭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死的那个,可是举国最尊贵的权臣!再说殿下被俘,君辱臣死,我是豁出命去也要相救殿下的!留给你我的时光,所剩无几了啊!”

容渺终于回转过头,正眼看他。他深情款款,一派真诚。
“你说的是真的?你能救我出去?只要我回到你身边,以前的一切,你都不在乎?”她的声音不再冷硬,软软糯糯,像从前在他面前撒娇时一样。
梅时雨轻笑:“说到做到,表妹,表哥何曾骗过你?”
“那……”
“军师!”脚步声传来,那侍卫去而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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