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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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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李凤宁从来不知道,多西珲居然也有嗓音这么尖利的时候,“她只是病了。凤宁,你救她。你是赤月的秦王,你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你一定能救她的是不是?”
救……她?
等李凤宁终于能将视线从那个孩子身上挪开的时候,她的身体似乎也稍稍有了点力气。
而那仅有的一丝,在她转向多西珲的时候,也瞬间转化成了怒火。
“多西珲你发什么疯!”李凤宁怒喝,“她死了,她已经死了!”
“不是的,凤宁你听我说……”多西珲死死抓住李凤宁的手臂,指甲几乎刺透秋衣,深深扎进她的皮肉里。
“来人!”李凤宁却显然没打算继续听多西珲说下去,而随着她的声音,外头守门的仆役立时走了进来。“这里是我的王府,不是招待驲落王子的官舍,把多西珲给我送出去!”
“谨安!”
“秦王殿下!”
身后的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那一句话说完之后,似乎抽干了李凤宁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她的声音陡然跌到旁人几乎听不清的地步,“所有人都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其中似乎夹杂着多西珲不愿离去的呼喊,但是那些对李凤宁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在房中最终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李凤宁小心翼翼地伸手,仿佛碰触什么稀世无双的珍宝一样,把那个小小的却也冰冷的尸体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已经顶好锅盖了。





第198章 周围的人 … 上
待在李凤宁书房里的时间越长,梓言就越能看清楚那一条似乎每日都在变宽的鸿沟。
其实从遣词用字来说,朝报毕竟是叙事的,基本认字的都能读出来。可惜梓言对文章典故都知之甚少,更不要说朝廷里那一大堆的七弯八绕了。而送到门房那里的拜帖意思倒是简单了,但是一个个的显然都绞尽脑汁来展示才华,辞藻华丽的屡见不鲜,用词晦涩的更是大有人在。
而李凤宁的家里,现在还有另外两个男人。
一个范随,在李凤宁心里的地位大约也就是当今凤后才比得上。他手里还捏着李凤宁的钱袋子。而另一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少年,他却能带来旁人谁都不知道的隐秘和消息。即便李凤宁真会对他们有色衰爱弛的一天,虽然梓言自己都觉得完全不可能,他们就算只凭着自己手里的本事也能继续在她身边待下去。
唯独他,什么都没有。
所以当梓言听说“一个驲落男人带着孩子的尸体进了王府”之后,他根本没法继续在自己的屋子里安坐下去。
“前堂后院”是个笼统说法,只是表达宅邸的前半与后半用法不同而已。其实在之前还是仁郡王府的时候,就已经预备着李凤宁将来会有侧室会有孩子,所以除了最宽敞的正房之外,后院内还有好几个独立的小院。
范随的院子,自然是除了正房之外最宽敞的,听说是连小厨房都有。只是梓言从来没有去过而已。所以当梓言走进范随的院子里,即使平时里看上去比较好脾气的桃埙也没想过要掩饰他的诧异,“梓言?来寻我家公子吗?”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喜欢待在后院的理由。
在前头,李凤宁的两个书僮也要客客气气地称呼他一声“公子”,但是到了后院来,他却只是主人的通房小厮,不要说比不上总管和碧叶了,甚至比这个拿一等份例的桃埙也高不到哪里去。
“随儿……在吗?”
“你略等等。”桃埙进去之后一会又出来,然后站在门边为梓言挑起门帘,“公子说请你进去。”
梓言一时心里五味杂陈,只低声道了“有劳”之后,匆匆走了进去。
堂屋最明亮的窗下,方榻上坐着一个穿着水色褙子的少年。在魏王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脸还是圆圆胖胖的,笑起来憨然稚气,十足十就是个孩子。而现在,他挺直的脊背让松软的衣服勾勒出纤细的腰,他握着墨色笔杆的手指细长白嫩,他下巴尖尖他眸清若水。就连梓言都不得不说一句果真二八佳人,比起两年前那一团孩气的模样简直脱胎换骨了一样。
“梓言哥哥,”少年盘腿而坐,抬头看见梓言放下笔,指了指他对面,“坐。找我什么事?”
李凤宁在的时候,梓言在书房侍候笔墨挺正常。但她若不在,梓言要敢留在那里陪外客,那就简直是丢整个□□的人。他又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面子,可以叫李凤宁那两个书僮漏话给他听。旁的事倒也罢了,可“带着孩子的男人”又叫他百爪挠心坐立不安,于是便想到随儿这里来探探消息。
只是人虽坐在了他对面,梓言却有点不知道怎么张口。
正在他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把话头朝前面书房那里引的时候,外头又来了人。
居然是碧叶?
“随公子,”碧叶先朝随儿行了礼后,直接开口就说,“前头传话过来,说那位是驲落王子。主人恼起来要赶他出去,令仪小姐觉得不妥,所以叫毫素递个话进来,问您是不是去劝一劝主人?”
……驲落王子?
梓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两年前那位王子来安阳的时候,就把贴身的短刀送到李凤宁手里。而她自驲落回来之后,与他亲近的时候有些改变……
只可能是,抱过别的男人的那种改变。
所以梓言才对“孩子”特别敏感。他不知道多西珲怎么惹恼了李凤宁,也不知道为什么孩子会死了,但他的确是衷心希望多西珲不会留在府里。
但是显然,这个并不由他做主。所以他只能看向唯一有决定权的随儿。
“为什么叫我去说?”随儿眉头微蹙,“小姐说了赶他走,就赶他走好了。”
碧叶急道:“那是驲落的王子!如果被外人知道了……”
“被外人知道了?”随儿的声音毫无丝毫的起伏,还是平时那种柔软,“知道又怎么样?”
然后,不止是碧叶,就连梓言都都愣了一下。
因为随儿的表情,完全不是那种天真懵懂不知世事的样子。他眸光清亮却又十分镇定,且隐隐带着一股满不在乎的味道。
是啊。
梓言这才反应了过来。
真的被外人知道了,又怎么样?
能搪塞过去的理由随随便便就能编十个八个出来,更何况在这件事上李凤宁的确是毫不知情。换到旁人还能忧虑一下会不会沾上“私通外邦”的罪名,李凤宁可是刚刚大败了驲落才回来的。
他要想一想才能明白的事,随儿却是顺口就说出来了。
梓言一时之间心里觉得有些复杂。
这个孩子……
不,他早就不是孩子了。
或许梓言从一开始就小看了他。
即使他天真烂漫,也并不代表他会无知。
“就算不怕他在外面生事,也要……”碧叶似乎有点难以开口,“也要看在孩子的份上。”
“好吧……”随儿妥协似的肩膀微微一垮,他完全不掩饰他的一脸的嫌恶,“但我还是讨厌他,他让小姐那么难过。”前头好像是诉苦一样的语调,话锋突然一转,“叫他住到园子里那栋小楼里去。”他略一顿,“小姐心情没好之前,不要告诉她。”
有个能拿主意的,叫碧叶松了口气,“是。毫素还等在二门那里,我这就去跟她说。”
“小姐赶他走,那她自己呢?”随儿眼睛一眨,“她是不是把其他人都赶走,然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了?”
碧叶沉默了一瞬,“……是。”
“碧叶,帮我备车,我要立刻出门。”
“公子去哪里?”
“六姐那儿。”随儿跳下方榻,“我去把染露接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写废半章,故此透个懒。

又及,多西珲是真的生了凤宁的女儿。但是他孕早期经过那么大惊吓,西北的冬天穿单衣先跳窗再手脚并用在地上爬到李凤宁那里。后来骑马去敦叶城接回他姐姐,马背上从驲落王帐一路颠到锦叶草原,胎儿会没事才奇怪啊。





第199章 周围的人 … 中
他本来是想从窗子那里跳进去的。可转念一想,对“枕月”来说显然走房门更合适些。
既然,他都已经不是“十四”了。
枕月敲了敲门,然后不待里面答应就推门而入。
再有个一旬便是霜降节气了,白天日头底下还好些,太阳一旦落山便立刻就冷了。书房里不止没点灯,还有着一具婴儿的尸体,所以即便是枕月这样的人,也依旧在踏进门里的第一个瞬间,就觉得有股阴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
而他想要劝说的那个人,还站在书案的前面。她虽然背对着门口,但是枕月依旧能看清楚她那个仿佛怀抱着什么的姿势。
从她把所有人赶出去到现在,都已经有半个多时辰了吧?
她就一直站在那里……
抱着那个已经死去的孩子吗?
枕月觉得他无法理解。
虽然无法理解,但她这样继续下去是不行的。
所以枕月悄无声息地靠近她,从背后抱住她。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身体尽量与她贴在一起,希望能稍稍温暖一点她的身体。
“新生的孩子很脆弱。有些生下来的时候看上去很健康,也没有冷着饿着,也会突然之间就死了。”枕月想了想,试图用事实来开解她,“穷苦的村子里,特别是那种没有大夫,去镇上还要翻山越岭的地方,每个人都经历过孩子的死亡。”
枕月摩擦着她的手臂。
“就算在安阳,外城里也是每天都会有孩子夭折。”枕月说,“就连皇家,也不是每个孩子都能保住的。”
在一个刚刚得知女儿死讯的母亲面前,说一些诸如谁家都会遇见这种事的话,就连枕月自己都觉得已经不是冷静,而是冷酷了。只是他实在说不来那些“一切都会好的”,“凤宁你还会再有孩子”之类的话。
就算知道听着实在刺耳,枕月也更希望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然后听到她耳里的话,全部都是真实的,而不是那些听上去温暖、鼓舞人心,其实细想下来却未必能实现的空话。
只是枕月也知道,李凤宁现在需要的完全不是这个。因为虽然他难得说了那么长一段话,李凤宁却依然毫无反应。
虽然她也没有赶他出去就是了。
“多西珲……”这个名字显然威力巨大,只是说出口的瞬间,枕月就感觉到李凤宁全身一僵,“他就算有再多的缺点,也绝不是个会伤害自己血亲的人。”
李凤宁挣动了一下,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没有点灯的屋子里,即使枕月与她站得极近,却依旧觉得她表情被黑暗模糊成一片。唯独那双眸子却已经清楚,虽然平时的清爽温暖已经变成了幽深和阴沉。
不过至少,她对他的话有反应了。
“他和我一样,我们……”枕月眉头微微一蹙,他并不喜欢说自己的事,迟疑了阵还是换了个说法,“我们就好像生活在腐坏的吊桥上。吊桥的绳索一直在不停地断裂着,而我们可以做的唯一一件事,就只有不停地朝前跑。因为我们知道,只要我们停下来,就一定会死,又或者发生一些比死更可怕的事。”
尽管不愿意回想过去,尽管只是用了类比的说法,但是过去的一幕幕又开始在枕月脑海中闪现。
黑夜里突然伸过来,在他身上摸索的手。
前一刻还在对他笑,下一瞬被人切开喉咙,浓稠的血液淋了他一身。
第一次将刀子扎进人的身体,却因为过度惊慌偏了两分,那人死死扼住他的脖子,直到他昏厥过去。
十岁的他,拖着一条骨折的腿,带着满身的青紫,把那个试图□□他却反而被他咬烂喉咙致死的女人扔在他房门外之后,解百忧再也没有人敢用“看漂亮男孩”的眼神看他。
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连停下来休息的资格都没有。
只需要一瞬间的松懈,永远都不会退散的黑暗就会把他拖进无底的深渊里去。
而多西珲,能有多不同?
作为一个并非驲落大汗亲生却有莫大影响力的皇子,有多少人会期望通过把他占为己有这种方式一步登天?
看不惯他只是一个男人却得到监国王子称号的人,会轻声细语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叫他把权利让出来?
而驲落大汗孛腊,就真的只是单纯把他当儿子看,所以特别疼爱他,疼爱到了她所有的亲生女儿和儿子都要靠后站,就只有多西珲的“美名”传遍驲落,就连赤月都听到了?
李凤宁目光一动,仿佛是有些歉意的样子。
枕月对着她浅浅一笑,笑容很快就隐去。“没十分特殊的情况,我们这样的人不会相信任何人。”他抬眸,“你背着我游回岸上,而他……”枕月在踏进屋子之后,第一次低下头看向李凤宁怀里抱的那个孩子。
对多西珲来说,曾经最看重的是他妹妹。与他血脉相连的阿约夏,才是能让他倾尽心力来保护的人。
但是,那只到他发现自己怀有身孕之前。
“你是在说,”李凤宁终于开口,声音涩哑,“我在他眼里,连阿约夏都不如?”
她话里的讥讽实在太过明显,以至于枕月都犹豫了一阵,但是最后他还是肯定地吐出一个字,“是。”
跟着一个敌国的皇室宗亲去往完全陌生的地方过一辈子,靠什么?
“爱情”么?
或许对习惯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男人可以接受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多西珲从来就不是个寄希望于不确定的人。
退一步就是无敌深渊的话,他只会不断地去争,去抢,去把所有的一切抓在自己的手心里。
李凤宁自嘲地一笑,“原来今天这样的局面,还是我自己造成的。”
枕月默然。
他不通医术,所以也看不出这孩子倒是是生了什么病。
就算李凤宁明媒正娶了多西珲,她倒是能看着女儿出生,但是哪里也没有她的女儿如果出生在安阳就必然能平安长大的保证。
枕月无法说出毫无把握的假设,但是还有一件他能为她做的,或者说只有他能做的事,“我去做个冰棺。”然后他把手放在李凤宁抱着的孩子身上,试图接过来。
无论这种说法有多离经叛道,有多惊世骇俗,对枕月来说,如果李凤宁不希望安葬了这个孩子,如果她希望能一直看到这个孩子,那么他就要为她做到。
李凤宁似乎有点恋恋不舍地看了孩子一眼,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枕月终于能把那具小小的,也冰凉的尸体抱进怀里。
“小姐,小姐,”书房外传来范随的声音,“我把染露带回来了。我进来了哦?”
枕月从打开的窗子跳了出去。
他落地的时候,书房里就人声嘈杂起来。后来又是孩子的哭声,有人点亮了灯,再后来是李凤宁与范随的说话声和哄孩子的声音。
听上去,像是没事了。
枕月略听了会,才快步离去。






第200章 周围的人 … 下
每个男孩都会想象自己的将来。
凤未竟自然也想过。
他将来会嫁一个学富五车的人过着清贫简单的生活,还是会嫁一个富有的高官,整天都有人跟进跟出?
到再大一点的时候,到他懵懵懂懂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的时候,有一次他去了姐姐的书房。那时姐姐坐着,姐夫站在书架前。凤未竟没听见姐姐说了什么,却看见他姐夫对着姐姐浅浅地笑着。他眼角眉梢都洋溢着一股淡淡的清甜,居然叫凤未竟看愣了眼。
如果嫁人的话……
那一刻凤未竟想,他也能嫁一个可以让自己这么笑的人就好了。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凤未竟开始明白那只是一种奢望。或者更加直白地说,他就连嫁一个普通的女人都做不到。
因为,他宿疾缠身。
这公平吗?
但就算整个凤家的人都说上天不公,他的屋子里还是经年飘着药味。六哥嫁出去之后,媒人就不来他家了。
所以,虽然嘴上说着只是去草原看看,其实凤未竟多多少少也有些就算死在锦叶也挺好的想法。
而在去锦叶的路上,他遇见了一个让他想起来他跟家里说的是“他要去安阳求医”的人。虽然他跟自己说,他只要去了安阳就不算欺骗母亲和父亲,他就只是途中“顺路”去了别的地方,虽然他清清楚楚地明白,只凭个一个名字他根本找不到她,但他还是去了。
遇见她,虽然她不姓凤,但人却还是那个人,然后他就开始贪心了。
虽然他母亲就精擅医术,虽然凤氏族中很多岐黄圣手,否则他也没处学一身治病的本事,但是他仍然借口请她代为引见太医。
一次又一次,直到那天他腿僵木得连站都站不稳,然后她抱起了他。
他忘了啊,他真的只是因为自来安阳就没有发作过,所以一时忘了。
虽然他找到了那个可以令他微笑的人,但是他却显然没有姐夫那样的就这样接受的资格。所以他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他不舍得李凤宁伤心。
只是……
她把话说出来了。
她想要娶他的。
但是,他却不得不拒绝她……
窗上传来两声轻叩。
凤未竟一呆。
他如今身在连府,住的是连凉月对面的屋子。窗外应该是个小园子的……
“笃、笃”。
又是两声轻叩。
这回他听得很清楚。
凤未竟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打开了窗子,然后看见窗外站了个黑影,心里一阵发紧,“谁在那里?”
“七公子。”那黑影道了声,然后靠近窗口,“是我。”
早到就寝的时候,因此屋内灯火并不算亮,却好歹看得清那人是谁。
“十四?”凤未竟难掩讶然,“你怎么……进来说话。”
然后那人就在凤未竟艳羡的目光,单手一撑窗框,整个人就轻盈地跳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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