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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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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葛鲁米的眼神都有一瞬的飘远。
就是现在!
李凤宁猛然抽出贴在右臂上那柄短刀,猛一踩地面朝葛鲁米那里扑去。葛鲁米到底不是凶戾成性的伊拉色布,下意识朝后一仰企图避开刀尖,却因为汗座太软而身体一晃,在她下意识手朝后一撑保持平衡的时候,李凤宁已经借势跳上汗座,把短刀的刀刃抵在葛鲁米的脖子上。
下一刻,她慢吞吞地抓住葛鲁米的领子把她拉起来,然后挪到她身后,最后才好整以暇地看着整个议事间里朝她怒目而视,却一个个都空着手的万骑们。
“你这个混账,快把大汗放了!”
“这里是王帐,你难道还妄想这种方法逃出去?”
“放下刀,饶你不死!”
“你们给我一匹马,”李凤宁咧开嘴,吐出一口浊气,扬起下巴,对着一众驲落人笑得一脸邪气,“还是我把大汗的头颅给你们?”
荒谬么?
在一国的王帐劫持驲落大汗,并且还希望以她为人质企图一个人逃出超过十万人聚集的王帐?
李凤宁看着底下一群暴怒的人,从被关押开始第一次觉得压在心上那块巨石开始松动,开始有了点轻松的感觉。
对着任何人说,大概都只会以为这个人疯了。
但是,对李凤宁来说,这是唯一的一条路。
自离开锦叶之后,李端送给她的短刀她日夜不曾离身。过于贴合手臂的设计,让杀死了她所有侍卫又搜过她随身物品的驲落人放松警惕。葛鲁米能让她进王帐,能让她一步步靠近汗座,无非都是以为她身无寸铁所以毫无危害罢了。
这是她的第一分生机。
换了伊拉色布登位,只怕立刻就把她乱棍打死。可葛鲁米素来多思多虑,她没有立刻杀死李凤宁,还放她进王帐面谈,就让她有了接近葛鲁米的机会。
这是她的第二分生机。
葛鲁米初登汗位,朝思暮想了一辈子的梦想突然实现,谁都不会有那份平常心。所以孛腊能让两个女儿站在汗座附近,她却不会允许有人过于接近她的汗座。
这是李凤宁的第三分生机。
有了这三分机会,即便她所设想的简直大胆到狂妄,即使那就是赤足在刀刃上跳舞,她却仍然觉得有一试的机会。
更何况万一失败,有驲落大汗陪葬也不算亏了。
底下有人试探地朝旁挪动了一步,而李凤宁也没说话,只是手上轻压。而那柄吹毛断发的利刃,果然不负期望地在葛鲁米的脖子上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于是反倒是葛鲁米面色一变,沉声喝道,“答应她的要求,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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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个时辰以后。
在四五个时辰之前,李凤宁的神智就开始渐渐飘远,周围似乎一成不变又似乎时时刻刻都想吞噬她的荒漠摇晃起来。不知有多少次,李凤宁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摔下马去,然后再也醒不过来。
总算日头升起来之后,夜间冻到她手脚都没了知觉的寒冷消退下去。
有什么事情……
李凤宁摇摇头,努力收拢那所剩无几的精力,试图去抓住她浑浑噩噩的思想里划过去的一点灵光。
有件……很重要的……
“轰”一声,再健硕的驲落马也禁不起背着两个人的长途奔袭,在李凤宁终于不再催赶的时候终于口吐白沫,轰然倒地。
李凤宁清楚地听到“喀”一声脆响,从她身体内部传过来。
但是过于混沌的头脑既然都能淡化疼痛感,当然更不会立刻就告诉她到底是哪里受伤了。以至于李凤宁在地上躺了一会才想起来。
对了……
她绑架葛鲁米离开王帐后,为了避免时间过长右手抬不起来,所以她把自己拿着刀的手绑到了葛鲁米的脖子上,然后又把葛鲁米绑在了马背上。现在马摔倒了……
马摔倒……
李凤宁反手朝自己脸上抽了一个耳光,火辣辣的痛好歹凝聚起短暂的注意力。
现在不是躺在地上的时候。
不知道是脱臼还是骨折的右手已经完全用不上力,李凤宁只能用左手努力解着绳结。然后看着脑袋着地,一直安静着没动的葛鲁米。
她不是死了吧?
李凤宁辨认了下方向,朝西面看去。
劫持驲落汗,当然不可能就那么轻松地离开王帐。一开始,跟踪的士兵近到几乎她都能数清有几匹马。而在李凤宁割下葛鲁米的手指扔到地上后,好歹她们跟得没那么近了。
但是,她们依旧不会离得太远。
这些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女人,远比她更清楚驲落马的极限在哪里。虽然西边一片荒芜人迹,但是李凤宁却依旧十分紧张,她急匆匆地切割着绳结,不希望自己耽误任何一点时间。
而就在这个时候,背后响起一片马蹄声。
李凤宁几乎是头皮都炸起来。
这个时候,只要一枝箭……
“谨安!”
李凤宁手一颤,刀尖一歪到她自己的手背上,划出一条血痕。
马蹄声越来越响,然后到了她背后。
而这一刻,她居然没有勇气回头去看。
“谨安!”声音的主人跳下马,跑到她身边。
李凤宁强迫自己企图表现得寻常一点,可是当她回头,看见那一片黑压压的铠甲,看见一片飘扬的赤月军旗时,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鼻子一阵发酸。
“谨安,我接到十四的口信就来了。”来人在看清楚李凤宁的样子后,面色一变,她朝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仿佛都不敢碰她似的,“你……你觉得怎么样?”
“令仪,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居然会有一天那么高兴看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章high过头了……





第185章 回到锦叶
在李凤宁意识还朦胧不清的时候,昏昏然之间那股熟悉的烦躁与无奈又席卷而来。但是下一刻,当掌心传来绵软丝滑的感觉时,当她发现鼻端闻到的是熏香而不是羊皮骚臭时,一股再纯粹不过的喜悦油然而生。
她回来了。
她终于回到赤月境内了。
“殿下,五殿下,您醒了么?”在不远的地方,传来一道经过刻意压低的声音。
李凤宁睁开眼睛一看。她睡的大床外有一道镂空的木头屏风,透过间隙可以看见屏风外站着个人。虽看不见脸,但是那铠甲看着该是敦叶城都护府的人。
“什么事?进来说话。”李凤宁坐起身后,就出声唤人进来。
那人绕过屏风,先抬手见礼,“敦叶都护镇将申屠良见过仁郡王。”然后她才朝李凤宁的脸上略一打量,笑说:“您可算是醒了。”
“申屠镇将。”李凤宁也早把她认了出来,“有事?”
“要您决定的事还真是不少。”申屠良笑盈盈的,“只是您睡了三日,想必该饿了。您先用些粥再说?”
她竟睡了……三日?
李凤宁一呆,下意识朝外头看去,门外是一片阳光明媚。
驲落王帐离锦叶草原北关有两千余里,去时因装了满车的盐所以走了十五天,回程时如果按照一日疾驰四个时辰,怎么算也得要七天才能到。
驲落自诩马术了得,任谁说想单人匹马逃去锦叶大约都只会听到几声哈哈大笑。而即便是李凤宁抓了人质,一般人的想法也是反正马上就会力竭,逃也逃不远,所以在最初十分有可能不会追逼太紧。李凤宁正是看准了这点,所以才叫十四冒死送信回锦叶,安排人马深入驲落一千里来接应她。
十四果然做到了。但是因为她当时带的“行李”太过特别,所有人都不敢在驲落境内稍留,又疾驰一千里回到锦叶。
在锦叶北关城门合上的那一刹那,李凤宁心里一松就晕了过去。她倒是隐约知道自己睡得挺久,却没想到居然一睡三天都过去了。
“的确是饿了,叫人送吃的进来。”李凤宁说,“有什么急事,你先说。”
申屠良显然毫不意外她的态度,只道:“头先已经吩咐下去了。乘着厨房端过来的当口,先向您禀报这几日的事情。”她略顿,然后就开始一样样细说:“您去帕拉草原的这两个月里,京里一应的联系都由萧大人担着。军器监那头的细务,请她自己向您禀告,这个末将就不僭越了。”
李凤宁点了点头。
申屠良垂着眼,又说:“多亏了您身边那位送来的消息,敦叶这里才好及时准备,不至于措手不及。只是他从王帐突围出来,受了不轻的伤,现下是由萧大人介绍了一位相熟的男医照料着。”
十四受伤了?
李凤宁心里一揪。
在告诉十四那个地方见到带着兵马的萧令仪,李凤宁就知道十四把消息送到了。
但是受伤……
“他的伤,要紧么?”李凤宁到底是放不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而申屠良却眉眼不动,仿佛李凤宁问了一个极之自然的问题,只用像先前那样的镇定平静的表情说:“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这就好。
李凤宁松了口气的同时,朝申屠良看了眼。
这个人倒是有趣。
先拿一句白说似的公务起头,后又拿了她肯定关心的私务来讲。句句挑在重点上不说,从语态到神色都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似的,叫人听着就舒服。
怪不得就连多西珲都觉得她难缠呢……
李凤宁才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却又因为一个名字而淡了下去。
因着有外人在面前,她连叹气都不能叹,只是到底心里还是有点发涩。
那个,长着一双鸦青色眼睛的人啊……
申屠良却仿佛完全没发现李凤宁表情有异,又径自往下说:“与您同来的驲落汗伤了肩膀,并无大碍。这两日都是马都护和萧大人在陪着。”她略一顿,抬起眼看向李凤宁,“马都护叫末将来请问您的意思,第一件,这位既然是新继的位,是不是循例叫她上一道称臣的折子?第二件,是不是要照着外姓王的例子,叫她把长女送进京为质?”
李凤宁看着这个申屠良,愈发觉得自己刚才想的不错。
“这些政务上头马都护比我熟悉,一概的事情叫她做主就行了。”李凤宁想了想,又补了句,“如果能叫葛鲁米把女儿送去安阳,叫宗室子下嫁也是可以的。这个我去跟大姐姐说。”
说到这里,申屠良终于露出一丝诧异。她忍不住抬头看了李凤宁一眼,直到李凤宁也朝她看过去,她才终于反应过来,“是,殿下。”
“横竖驲落大汗都叫我掳了过来,囚我一个月这口恶气也算是出了。”李凤宁眼眸一冷,嘴角拉出抹冷笑来,“其他的,你们看着办。”她一顿,又想起来另一件事,“对了,令仪带兵出关这个,如果有什么为难的,尽管朝我头上推就是。”
申屠良一愕,这回终于是忍不住笑道:“多谢殿下。只是这回的事,怕是那几位将军人人都要抢着认呢。”
李凤宁一挑眉,瞬间明白过来。
也对。
就算萧令仪想带人出关的时候再怎么艰难,回来之后确实彻底不同。
抓到驲落大汗这种功劳,谁会想要朝外推?
李凤宁唇角才一翘,突然外头就有人敲门进来,“禀报殿下,驲落王子多西珲带人到了北关外,说是要迎大汗回去。”
笑意在唇边一凝。
“多西珲”。
这一回,她终于还是没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殿下?”
很多事情,其实不能怪他。
譬如她被囚禁的那一个月里,自始至终没从他那里得到过一星半点的消息;譬如是他没有告诉她,却拿着伊拉色布弑母的证据与葛鲁米联手也一样;甚至是……
在葛鲁米被掳的第六天,他就出现在锦叶草原也一样。
现在的李凤宁比任何时候都明白,为什么当初在王帐提起多西珲时孛腊是那样的表情了。任谁养出了这么一个比所有女儿都要优秀,偏偏还不是自己血脉的儿子都会有相同的感觉,在自豪的同时又特别想杀了他。
她爱上的,就是这么一个男人。
他出色到足以令她击节赞赏,同时却也把那种被他放弃的滋味镂刻到她的骨头里,令她有生之年都无法忘记。
“殿下,末将去请那位进来?”申屠良又回到之前那种看着亲切实则公务专用的表情里。
李凤宁眨了下眼,看向她。
是了。
她那个时候太忘形,根本从来不掩饰与多西珲的亲密,申屠良要是看不出来才是奇怪。
“不,不用了。”李凤宁缓缓地吸进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所有情绪呼出去,“他不是来见我的。”
“但是……”申屠良显然是以为她在逞强。
“他是驲落王子,我是赤月郡王,我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只是这样而已。更何况……”
李凤宁抬眼看向申屠良,声音虽轻但是却异常认真。
“我已经没有话可以跟他说了。”





间楔:结发复得
第186章 晋升秦王
除了寥寥几个知情者外,其实朝中上下对仁郡王李凤宁出京并没有太多的重视。
毕竟作为一个“皇女”来说,她的根基虚了点,毕竟她到底是先帝看着长大的,比起游手好闲招猫逗狗来说,勤勉些才更正常。
谁想才改了元,居然就会有这么一份“惊喜”五百里加急递送进京?
这个在朝中老臣看来,差不多就是孙女辈的孩子居然跑去驲落。
这也罢了,谁不知道她打小就胆大?对着先帝尚且敢嬉皮笑脸,区区马奴算什么呢。
大朝上宫侍把那份折子读到一半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只在肚里嗤笑,到底“天家贵胄”嘛,胆大到包天了。
可是当宫侍越往后读,越多的人表情呆滞木讷起来。
这个仁郡王,她,她她她……
她居然把驲落大汗抓到锦叶了!
自孛腊统合诸部,随着驲落的强盛,赤月这个宗主国反倒要小心翼翼起来。这口子怨气也不知道梗得多少人夜不能寐。所以在宫侍读完奏折,短暂的死静之后,整个朝堂为之沸腾了。
而当这个消息由朝堂至衙门,再由衙门传到街头巷尾的时候,普通百姓以一种更加直观的方式表达了她们的欢庆喜悦的心情。她们在仁郡王回城的时候自发相迎,把个能通行八辆马车的安定大街挤到水泄不通。
而皇帝李贤,也丝毫没打算掩饰她的欢喜之情。
她不仅照准了李凤宁那道史无前例的折子,允许她厚抚四十个死于驲落的侍从遗属,又颁下丰厚到令人眼红的赏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她破格晋了李凤宁为正一品亲王,并赐秦为封地。
而李凤宁,继她成为赤月史上以宗室之身过继入皇家正支的第一人之后,仅仅过去十七个月,她又越过她之前两个姐姐,晋为赤月史上最年轻的亲王。
盛德元年的三月,她的二十岁生日才刚刚过去半年而已。





第187章 释放心结
其实对仁郡王府的人来说,晋封秦王的最大变化也就只有门口挂的那块匾而已。
虽然按朝廷法制来说,亲王的宅邸能更大些,可毕竟帝京内城寸土寸金,本来就已经很大的府邸要再朝外扩也不是件容易事。而皇帝的赏赐再怎么多,也架不住此间主人本来就身家丰厚。至于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圣宠就更叫人兴奋不起来了。全安阳谁不知道,自打这位出生起,她就算能缺吃少穿的,也绝没有缺过圣宠呢?
相比之下,做人还是低调些的好,因为新任秦王实在是有些反常。
按理说,晋封秦王好歹不是坏事,她又没伤没病的,怎么就总是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她成日间只知道闷在自己屋里,顶了天不过到园子里坐一会。她这副模样,府中众人还有谁敢把喜色露在脸上?一个个的也跟着面色凝重起来,倒好像主人家其实是刚刚贬了官一样。即便落到外人眼里,又给这位添了“谦逊克己、御下有方”的评语,也没能缓解府内一星半点的压抑沉闷。
三月下旬,花园假山的偷懒亭。
因做成了仿佛加顶盖的软榻模样,全府上下包括给凉亭取名作“寻春”的主人在内,都跟着范随把这亭子叫成偷懒亭。而此刻,新晋了秦王的府邸主人半倚半靠在软枕上。她看着好像在眺望假山下盛开的牡丹,其实不止眼神毫无焦点,眉头亦轻轻蹙起,显然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毫素见过随公子。”与其说是见礼,倒不如说是提醒有人来了,只一句之后复又安静了下去。
过不几息时间,一身豆绿襦衣配了鹅黄色纱裙的范随就出现在偷懒亭边。
现下已经十六岁的范随,比前两年出落得更秀气了。又因正是抽条长个子的时候,他下巴尖尖腰身细细,配着那毫无半点瑕疵的肌肤,再穿了一身鲜亮清爽,走到哪里都能叫人眼前一亮,忍不住就想多瞧两眼。
“小姐。”随儿兴冲冲地叫了她一声。
可李凤宁却像没听见似的,连脸都没转过来。
随儿眉头一皱,脱了鞋子就爬到榻上,贴着李凤宁的腿跪坐下来,然后又叫她,“小姐。”
李凤宁这回倒是“嗯”了一声,却显然没有看他。
随儿脸一垮,直接冲她叫了声:“殿下!”
李凤宁这回终于转过头来,“你叫我什么?”她声音一沉,竟是露出几分恼意。
放在旁人眼里,李凤宁的语气最多只能归到不高兴里,甚至都称不上重,可随儿却是知道她是真生气了。他想起她自回府就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顿时也跟着恼了,不管不顾地又叫了声,“秦王殿下!”
李凤宁眼睛一眯,闪过一丝冷怒。她抿紧唇,坐起身竟是一副要起身离开的样子。
随儿一呆顿时慌了,连忙去拉她的手,一时间声音都起了颤音,“小姐,小姐我错了……”
李凤宁一顿,回头见他眼圈都发红了,心下不由一软,刚才那点怒气就不知道飞去哪里。她复又回到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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