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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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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仪一震。
什么?
隐岛贼寇认出李凤宁?
难道说那岛上的贼寇是……
这怎么可能!
但是当萧令仪看着李凤宁这副凄惨的模样时,质疑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这个世上,每个人都只会看见自己愿意看见的东西。”声音里的愤懑,像是倒在沙子上的水,慢慢渗漏终于消失殆尽,“与其辛苦忍耐着还被人挑三拣四随便扣屎盆子,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敞开来肆意快活地过。”李凤宁弯起唇后微微抬高下巴,构成一个怎么看都只能用阴郁邪肆来形容的表情。
“殿下,您……”萧令仪隐隐不安起来。
“所以,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只一眨眼,李凤宁的表情就回复成初见时那种清爽里又带点温暖的笑,快得简直就好像是萧令仪眼花了。
萧令仪一抿唇。
李凤宁刚才这番话肯定有哪里不对,但是要萧令仪细说,她又说不上来。一时半会也寻不到什么话来开解劝说,萧令仪便想起萧端宜来。从小到大有事就跟他商量的哥哥与李凤宁有婚约,说与他听由他来开解正合适。打定主意之后萧令仪便把心里的担忧扔过一边,说:“署衙里存粮不多,所以想请问五殿下该如何解决?”
“先从渭阳各户借一些就是了。”李凤宁眉头一皱,却回得极其轻快,“就说是我答应的,愿意借的开春之前必然还上。愿意卖的,比市价提一成就是。”
萧令仪想了想,觉得并无不妥,就点头应道:“好。”
“近几日,巡逻得如何了?”
“还算不错。”萧令仪答道,“虽然比不得正规的士兵,也能听命令。日夜巡逻之下,已经有点成效了。”
“是吗。”李凤宁说,“那宁城那边……”
第99章 突表白
巡河署衙虽碍于规制占不了太大地面,到底渭南富庶,所以主官的屋子用了上好的料子。加上之前替李凤宁看诊的大夫说得严重,一群衙役生怕担责,炭盆像不要银子似的放了三四个,所以现下屋里头相当温暖。
李凤宁从寒风凛冽的室外才跨进屋内就觉得一股暖气扑裹过来,忍不住就长舒了口气。
眼角白影一晃。
李凤宁转眸看过去,却是十四。
巡河署衙既然是官衙,当然不会有什么卧房,只巡河官屋子后头隔了个角落出来而已。李凤宁自从挑明了身份之后,一群噤若寒蝉的衙役自然没人敢张嘴招待李凤宁回自己家住,权衡之下只能把巡河官的屋子让出来给她做了起居之用。而外人眼里她的贴身小厮十四,自然不能跟外头的衙役挤在一块,也只能住进这间屋子了。
一直躺在隔间软榻上的十四,大约是听到响动,所以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隔间门边抬头看向她。
他只穿了一身白色的中衣,许是因为刚刚起床还不清醒的关系,领口有些松散,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之外,手却被长长的袖子遮去一大半,只剩下指尖露在外头。他头发松松地绾着,一双平常警醒冷漠的眼睛里此时却满是朦胧的光,加上他源于受寒和伤病的苍白脸色,浑身上下都是一副纤弱柔软的气息。
如今这模样……
谁还能信他是个杀手呢?
李凤宁硬生生转开眼眸,将剑放在桌上,“哐”的一声轻响。
十四在隔间门口愣愣地站了会,才总算被那轻轻一声唤回来。清醒逐渐代替了眸子里的迷蒙后,却没有再朝过去的冷漠偏过去。十四看着李凤宁的目光几乎能用柔软来形容,而当他看见李凤宁放下的是剑后,一抹淡淡的喜色侵染上来,瞬间明媚了那张本来就长得极好的脸,他几步过来李凤宁的身边,然后拉起她的手。
李凤宁一时怔忡,竟被他牵住了手,此时也不能甩脱,只好跟着他进了隔间。十四拉着她在榻边坐下,然后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上,垂着左手单用右手拆着缠在李凤宁手上的布条。
隔间自比外屋暗了许多,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李凤宁不想一直盯着十四的脸瞧,可目光一溜却又落到掀开一角的被窝。想到十四显然是一直都躺着,李凤宁不由得又想起大夫那日的话。她说十四该是自小颠沛流离,所以身体底子极差。如今再这么一冻就是寒气入骨,不要说什么嫁人生女一类的话,只怕连三十都活不过去。
李凤宁的目光不由又挪向十四。
他低着头,自然而然露出一截纤细白嫩的脖子。血色不好,肌肤却莹润得半点瑕疵也没有。
而这样的人,却……
“活不过三十岁”。
远远没到忧愁自己寿数的李凤宁心里泛起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一点可惜与难过,又像是一点茫然与酸涩。
十四自然不知道这一会功夫李凤宁想到哪里去,他拆开了纱布,然后一点一点摁揉着她的手。
李凤宁眉头微蹙。
她逃命的时候慌不择路用手抓礁石,所以手心里这点地方居然横七竖八地十来道伤口。因十四说皮肉伤不同骨折,若一直不动弹,伤口结痂之后筋肉就会扭曲不复之前灵活,所以在伤口愈合前就要尽量多活动。旁的病也罢了,这种见了红的创口该如何养,李凤宁自然是相信十四的,所以她先头才会去练剑。否则以她现在碰下都痛的手,哪里能去挥舞剑那么沉的东西,又让十四大力按揉。
十四将她两只手都揉捏过一遍之后,李凤宁疼得额头上冒出一阵细汗。她虽然不哼不哈地保持着安静,神色里还是漏了几分出来。而隔间里再暗,十四到底贴着她坐,只一抬头就发现了。
十四像是有点意外,那双秋水一样的眸子只一眨后,突然泛起一点浅浅淡淡的喜色。
一瞬间,整个人都不同了。
李凤宁想起几次见面,虽然假扮成别人的时候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但是在面对李凤宁的时候他却一向很冷淡。从宁城开始缠着她也好,在渭南街上逛来逛去也罢,这个名叫十四的少年无时无刻都木着一张脸,眼冷表情更冷。一路上,李凤宁不知道看过多少回,十四一个眼神过去,直接把话堵回嘴里让人连搭话都不敢。
而现在,他的表情变得温暖了。
“解百忧的规矩,一不接朝廷命官的生意,二不碰众口传说的好人。”而在平静地看着她之后,十四陡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一听“解百忧”就下意识皱眉的李凤宁,到底知道十四不是个会说闲话废话的人,所以她只是看着他,听他继续说下去。
“谢太守在燕州百姓眼里的风评不好。很早就有流言说,她有一个神秘的粮仓。有人说那些粮食是充作军饷,有些人却说是偷运去驲落。”十四抬着头,“这一回的雇主说,谢太守书房里有一本私仓的账簿,偷出来之后就能用作弹劾的铁证,所以解百忧才接了这笔生意。”
李凤宁表情渐渐肃然起来。
燕州官仓虽主要存的都是用作军饷的粮食,可也要备荒备灾。碰上官仓粮食不够的时候,燕州府衙就要负责出面向百姓收购粮食以作补足。而这笔钱款在上报兵部后会得到返还。谢太守如果要做点监守自盗的事,先从仓库里运走一部分当做“损耗”,然后再拿那些抵了军饷,转眼就是大笔银子入袋,几乎是无本万利的生意。
只是……
雇主说的是“弹劾”?
具有弹劾资格的,只有朝廷命官。
难道是有官员找到解百忧……
一时间,李凤宁的脸色不好看起来。
但这又怎可能?
“雇主当时带着太守府内地图,甚至还有太守的作息时间。主人命我跟踪过她,确实是穿着府吏的衣衫,也连着几日都出入府衙内管文书的库房。”十四说,“所以主人才接了这笔生意。”
李凤宁皱起眉。
听十四这般说法,显然是有问题了。
“但是那天,书房里夜读的是一个假扮成太守的年轻侍卫。”十四脸色一凝,“而我逃出来之后,却听到太守被刺客刺伤的消息。”
李凤宁那日求见过太守,但当时隔着帘子那人却是“病”,说几句话就一通咳嗽的病。
而十四现在的说法,倒像是有人为了刺伤太守而特意寻解百忧过来做替死鬼一样。
再加上那张染满血迹的信。
这燕州,怎么这么乱。
李凤宁越想越觉得其间错综复杂,一时怎么都想不明白。
“凤宁。”十四突然轻轻唤道。
他的声音里漾着一点从未有过的轻暖甘甜,只可惜沉浸于一团纷乱线索里的李凤宁根本没有发觉。她只是顺口回了声,“嗯?”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有人大喊:“五殿下,宁城来人了。”
宁城来人,是萧家把她要的兵送……来……
所有的思绪突然诡异地一顿。
在感觉到唇上那微软的触感时,有好一会李凤宁只是眨了下眼,根本没有动弹。
而那个偷袭了她的少年,轻轻松松又坐回他原来的位置,以一种只是眼神比平时略微清亮一点的表情说了一句话。
“我喜欢你。”
第100章 援兵到
李凤宁当时虽然朝萧氏兄妹扔下重话,可到底不敢肯定宁城里那个萧刺史是如何想法。毕竟一介刺史得罪皇女虽然不智,反过来说,头顶虚名手里空空的李凤宁,她能把萧家怎么样?而靠着眼下招募来的青壮,在渭阳城里巡个逻倒还可以,去清缴贼寇则是万万不能了。
也于是她惴惴几日,一听外头喊“宁城来人”便是心头一紧,连十四的突然之举也无心应付,连忙走了出去。
微暗的天色下,屋外站着很多人。乍一眼看去,或许不足百数,但七八十人总有的。李凤宁略微怔愣之下,那块给她的恼怒烦躁再添上阴冷和沉重的心头大石终于悄然碎裂,一时间连冬日凛冽的寒风也似乎不那么刺骨了。
见她从屋里出来,原是此地巡河署衙中衙役的领头何伍长大大松了口气,只说声:“五殿下,这位便是宁城来的林校尉。”说完,她便像解脱了似的,头一低连退好几步,躲去角落里了。
被人介绍的那个林校尉从地面跨上一级台阶,然后站在与李凤宁同样高的位置上朝李凤宁一低头,“折冲府校尉林继业见过五殿下。”她行了军礼,动作里带着点轻慢,“萧刺史令下官带人至此,听从五殿下吩咐。”
李凤宁仔细看去,这个名叫林继业的队正虽然垂首敛目,仪态看着十分恭敬,可神态里却露出一股轻视和不屑。李凤宁再扫一眼台阶下,虽然远处的看不清楚,离得近的那几个也无甚好脸色。
李凤宁嘴角一勾,冷笑一声。
她瞟一眼因她冷笑而眉头一抽,似乎绷不住那副恭敬表情的林继业,朝前走了两步,放大音量,“本王到渭阳,是为了坐海船回京。”
她走下只有一级的台阶,然后向人群中间走去。先前一脸不屑的人慌不迭地低下头去。不论她们心里面怎么想,至少没人能表现在面上。
“只是本王双脚刚刚踏上渭阳的地面,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去找客栈,就看见海滩上有恶贼在肆意辱杀百姓。而三四个人里,本王只来得及救下一个。”
因为她现在慢慢走到了人群中间,所以不虞有人听不清她的声音,自然也更方便看见这些人的反应。大多数人显然都是第一次听到,有些站在后头的没有及时低头,脸上清清楚楚地露出惊讶,还有不信的神色。
只有一个站在角落的人神情不同,似乎是李凤宁的话勾起她的回忆,令她的愤怒明显到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李凤宁脚下一转,佯装无意间朝她那里走去。
“最令本王愤怒的是,县衙居然对此无动于衷。”李凤宁慢慢走着,仿佛毫无目的地向那人走去,“次日街上,本王没有看到任何捕快询问盘查,没有听到任何百姓提起这件事。唯一看到的是,酒楼的小二诱骗本王把货物运往隐岛的圈套。”
李凤宁停在那个面色有异的人面前,突然之间转头看着她,“名字?”
那个猛然低下头去,却因为握拳过度用力而导致全身都在颤抖的人,显然没能预见李凤宁居然会问她话,足足愣了好一会才,直到周围人都看过来才抬起头来,看到李凤宁直直地看着她,下意识就是一低头,“我……下官叫姚建。”
“渭阳人?”
姚建又是一怔,“是。”
“那,”李凤宁一边说,一边却将视线投向周围,扫了一圈之后,又看向姚建,“本王说的,你是否相信?”
那姚建下意识就张嘴,却在发声之前转头去看还站在台阶上的林队正,又看看与她近在咫尺的李凤宁。李凤宁也不催她,就见她渐渐憋红了脸,吭哧吭哧粗气越喘越想,咬牙之后重重一点头,“当然信。”
周围人显然是认识这个姚建的,闻言顿时响起一片轻哗。先前聚集在李凤宁身上的目光,转而投向了姚建身上。
“……居然是真的。”
“我也听说过……”
“老姚你以前说过的,原来就是……”
窃窃私语一开始,之前沉重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许多人都看向姚建,表情里带上了点同情和不忍。
“姚建,不得胡说!”林继业朝姚建怒目而视,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味道。
她这么一喊,虽然不见得就真令人觉得这是“胡说”了,却令现场彻底安静了下来。一班站在院子里的人都再度回复低首敛目的样子,不再看李凤宁。
“那林校尉是觉得本王是无中生有,特地编造一堆谎话来诬陷此地的县令了?”李凤宁声音一冷,反身走回原来的位置,直视着林继业。
“这……五殿下——”林继业涨红了脸,在李凤宁的注视下,不得不低下头,虽然她的声音轻到几乎只有李凤宁才能听见,“下官不敢。”
李凤宁也不再去看她,只是转身面向院子里所有人。“剿匪本是正经的朝廷兵事,只是如今临近新年,加上路途耗费,只怕要拖到正月以后才能等到谕旨。所谓事急从权,本王实在想渭阳百姓也能过个安心年,于是才向萧刺史借了你们过来。”李凤宁缓缓说道,“为酬诸位辛苦,此间事了之后尔等每人可得五两白银。如果不幸就有些损伤的,另补五十两。”
李凤宁先拿师出有名的理由扔下去,再补以利诱,果然一通话说完之后底下人神情都好看很多。
许是见李凤宁放软了态度,又听到她会拿银子出来贴补,之前一张脸都涨红的林继业再度恢复之前那种略带着倨傲的表情。她见李凤宁回过头来看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背。
李凤宁眼中寒芒一闪。
这是以为她非得倚重她不可,打算倚老卖老了?
“本王这几日看萧大行事有度,对渭阳又十分了解,剿匪一事就全部交付给她。”李凤宁嘴角勾了下,“至于林校尉,就先充一充本王的护卫,贴身保护本王安全。”
说完,她也不看林继业呆滞到张大嘴的表情,转身又回了屋子。
第101章 引入彀
除非有圣旨明白无误地封了郡王或亲王,否则自称“本王”便是一条僭越犯上的罪名,轻者申饬,重则能以大不敬论处。
所以李凤宁当然不是因为一时得意才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口口声声地“本王”前“本王”后。
李凤宁极其平稳地一步步走向巡河署衙正屋的大门。即便不用回头也知道所有人的视线都粘在她背上,但她却恍若没事人一样轻松推开大门,然后自自然然地走了进去。
借兵一事,她之前就已经料到没有那么简单了。
将军带兵不练兵,刺史练兵不带兵,是赤月律法之中的铁则。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当然就会有事急从权的说法。李凤宁为灭寇而向萧明楼借兵,此事本在两可之间。如果李凤宁仍然只是一介亲王之女,萧家也好似几十年前那么有底气,那都不用张口就肯定是一个“不借”。只是眼下李凤宁不只是“皇女”,萧家更加没有挺直腰杆的胆气,所以她才敢放话说“最好想清楚”。
但李凤宁从来不以为,萧明楼能乖乖地低头就范。打小在宫里进进出出的她,见过的那些老大人们能做到面上恭敬就很是不易了。倚仗着身份资历、家世名声那些东西,她们就连皇帝都敢驳。她这么个小小的“皇女”又算是什么?
李凤宁好整以暇地在主位上坐下。她摆开两只茶杯,先替其中一只倒了茶,拿在手里慢慢啜饮着其中半温不热的茶水,一双眸子看向大门。
就在她目光落在门上没多久的时候,门外传来两声轻叩,“五殿下,令仪求见。”
李凤宁嘴角一勾,心道一声。
来了。
“进来。”她慢慢喝完了杯中的茶水,放下后才应道。
推门而入的是萧令仪。
她虽然努力压抑着,却仍然掩不住那几乎满溢出来的兴奋与跃跃欲试,连看着李凤宁的目光都比平常亮几分。她拉开门后回头看了站在她身后的人,只有在这个时候,她的兴奋才压抑下去几分,露出点不安来。
萧令仪有这样的表情不奇怪,不过令李凤宁讶然的是,跟在她后头的那个居然是萧端宜。
这萧端宜显然是刻意收拾过自己的。他从头到脚一色的浅青月白,乍看着有些素得不太像样,再一眼过去,却又能觉出十分用心来。密实到遮去衣料底色的同色绣纹就不去说了,发间青玉簪只露个温润通透的簪头,倒显得头发乌黑如墨。紫玉的耳珰小巧玲珑,与那堪比玉石的肌肤互相映衬,简直能把人给看愣了。
换在旁人眼里只会觉得这人温雅大方,果然不愧是赫赫萧家的嫡子,李凤宁却能看出其中的精心来。
只不过……
在渭阳都打过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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