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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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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押到大理寺,跟韩少卿说李鸾仪意图谋刺。”李凤宁虽然怒火冲天,但是语调却依然足够冷静和镇定,她说完这一句后立刻看向车妇,“快,立刻去太医院。”
“是……是!”
车妇等李凤宁扶着直说“没事”,声音却有点发抖的萧令仪钻进马车后,立时跳上她的位置,扬鞭喝道:“驾!”






第281章 街边流言起
“哎,你知道不,秦王把魏王家的丫头给打了!”
“谁?魏王家……哦,就那个成天闹事的混丫头?”
“啧啧,真是。说到底还是亲姐妹呢,在人来人往的大街就动上手了,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这……有什么不对吗?魏王家那丫头,说句不敬的,的确是欠揍。”
“欠揍?什么叫欠揍?秦王可是已经过继出去了,魏王家的那个就不是她亲妹妹,而是堂妹!人家亲娘还活着呢,哪里轮得到她去教训?”
“秦王只是……只是……”
“你就别想着替她说好话了,人家又不认识你。你说破嘴皮子,人家也听不见半句。”
“我哪里有替她说好话!不是……她是赤月的功臣,当然是个好人,我当然应该替她说好话!”
“瞧你这结巴的。谁也没说她不是功臣,可当街打妹妹跟功不功臣的有什么关系?功臣能把暴脾气也给抵消了?”
“什么暴脾气,说得你好像认识秦王一样。”
“哎哟,这还用认识?她当年可是一个人就把马奴头子给抓回来了,这要是没点狠劲,草原都不出来。难道文绉绉软绵绵地跟人说一通道理,人家就迷迷瞪瞪地自己跟过来不成?”
“这……”
“你在安阳也住那么多年了,难道没听过那些传闻?一会为了个伎子住进青楼,一会又在城外被匪徒剐了。你说她要是个规矩人,能招惹出这些是非来?”
“听倒是听说过,但是……”
“没谁说她不是赤月的大功臣,没人觉得她对赤月功劳不大,可功臣功劳的,跟她脾气差有什么冲突吗?”
“……也是,也是魏王家的太不像样了……”
“再不像样,她也不能当街打啊。都已经不是她亲妹子了……”






第282章 书房察危机
殷六向来觉得自己是个称职的姐姐。所以,在她踏进王府书房,第一眼瞟见秦王的表情时,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她甚至没把后脚也踏进门槛,维持着那个一脚在门里一脚在门外的姿势,就回头低声吩咐陪侍在她身侧的秦王近侍毫素:“去把随儿叫来。”
然后,她才踏进了书房。
姐妹两一道长大,虽然通常负责堆个笑脸卖小撒娇的是李凤宁,也不代表殷六就只会黑着脸冷言讥讽这一种表情。特别是在她妹妹面上还带着几分冷笑,眼眸中却一片冰冷暴怒的时候。
殷六微眯下了眼,一边走,一边目光朝屋里另外那个斜了一下。
萧令仪如坐针毡,眼神一个劲地朝殷六瞟,一副嫌她走路太慢的样子。
“这么急叫我来,是什么事?”虽然明知道能叫李凤宁气成这样的肯定不是小事,但殷六,行动之间却丝毫不见半分紧张急迫。
她甚至在坐下来之后,又仔细打量了李凤宁一回。
若遮去那双眼睛,她的表情好像还能算是冷笑。可加上双仿佛狂风暴雪一样的眼睛……
果然,这丫头已经快要气疯了。
也怪不得萧令仪看见殷六会如蒙大赦了,“殷六姐,你终于来了!”
殷六心里发沉,面上却一派轻松,“多西珲又跑了?”
能叫李凤宁气成这样的绝不是小事。可越是这个当口,她就越得稳住。
李凤宁只抬了下眼皮子,她看了殷六一眼,却依旧冷着脸,连个白眼都欠奉,什么话都没说。
“是李鸾仪。”萧令仪显然无法理解殷六的轻松,忙不迭地告状诉苦,“她当街拦了谨安的车驾,吵嚷之后还企图动手。”
“动手?”殷六眉头一压,从上到下扫李凤宁一眼,见她不像有什么事才放下心来。
只是转念一想又不对。
这个李鸾仪什么时候安分了那才叫奇闻,就连撞马车都有过了,这回只是拦而已,李凤宁怎么会这么生气?
殷六听了却不由讶然,不由又朝李凤宁看了眼,“李鸾仪到底做什么了?”
“她手里藏着尖刺,上头抹了点东西。”萧令仪继续说,“我去抓她手的时候,蹭破了一点。”萧令仪一边说,一边朝书案上指了指。
殷六这才发现,李凤宁面前的书案上有一块白色的丝帕,上头横躺着一根尖刺。
这尖刺做得还挺精巧。
一头尖尖的,上头好似涂抹过什么黑灰色的东西。另一头却做成了四个大小不一样,前后位置也不同的小圈。殷六把东西拿起来,然后隔着丝帕试了试。从食指到小指的四根手指伸进圈里,再一握拳,就正好能将这根尖刺牢牢扣在手上,而那一截涂抹了黑灰色东西的尖头,正好从虎口那里伸出来。
殷六把尖刺放回书案上之后,脸色也跟着脸色微沉。
她管着东西两市,于买卖上的律法自然是一清二楚。在赤月,任何开了刃的东西都要拿着身牒去的。像菜刀那种家常用的还算宽松。这种明显就是武器的尖刺,不要说随便买了,即便只到打铁铺子里一问,立马就会有伙计飞奔去告官了。
所以如果不是李鸾仪瞒着整间魏王府的人寻到了暗市作坊,便是……
她背后另有她人。
殷六眉头微蹙,整个人转过去面对着萧令仪说:“你觉得怎么样?”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萧令仪。
“我?”萧令仪把手抬起来,对着殷六晃了晃,“我没事,就擦破点油皮。”
殷六定睛看去,只见萧令仪手上的伤口虽然有两寸长,却果然只是擦破油皮的浅伤口,早就不流血了。
可,这不是更奇怪了?
现下是冬天,谁都穿得厚,瞧尖刺短短一寸多的样子,除非扎进眼睛,否则也不算是什么大伤口。真要伤人的话,除非是尖刺上沾了什么厉害□□,碰上一点就能死人的那种。
可既然没有□□,那李鸾仪处心积虑地弄出这么个东西是想干什么?
“她当时的表情,”一直沉默着的李凤宁突然开了口,“就好像令仪就快死了一样。”
殷六不由又看了萧令仪一眼。
“当时血流出来是黑的,我也吓一跳,但后来去了御医那里……” 萧令仪嗫嚅着,尴尬一笑,“好像就是墨。”
……墨?
就是那种研磨出来后写字的东西?
有一瞬间,殷六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可看到李凤宁认真的表情,她才把那句反问的话吞了回去。
李鸾仪不可能是专门来开玩笑的。
殷六眼睛微眯,便明白过来。
她自己也当了真,就证明她当时是真的想用尖刺杀死李凤宁。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阴冷的愤怒从心底窜出来,瞬间席卷全身。她的脸阴沉下来,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李凤宁咧开嘴,笑得人心里发寒,“安阳居然有这么念着我。”
殷六正待说话,门外却响起一道敲门声。
“主人,”是松烟,她走进门来,朝三人行过一礼,“巡城兵马司严指挥使送了口信过来,说今晨起,安阳外城五六处地方有人散播谣言,说主人您……”饶是松烟,也有点迟疑,“说您暴戾凶蛮,当街殴打魏王府李鸾仪小姐。”
殷六顿时冷哼了一声。
之前殷六还只朝有人刻意挑拨秦王和魏王的关系上头想,毕竟李凤宁没道理让着李鸾仪,而李端又不可能向李凤宁低头认错。可这个消息一来,显然事情就要复杂多了。
“早叫你把她收拾了,你拖拖拉拉地不听。”殷六忍不住就抱怨了一声,随后她声音一沉,“之前上林署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李凤宁却一愕,她眨了几下眼,突然之间连怒气都消散了几分。她想了好一会,却仿佛不敢跟殷六对视一样垂下眼眸,低低说:“不是他。”
萧令仪还在那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殷六却只回想了一遍最近几日□□的事情,便立时了然,“梓言?”她慢慢吐出这个名字,一双却只看着李凤宁。
“不会是他。”李凤宁抬起眼,加重语气。
她这一句先叫殷六微怔,她看着李凤宁坚定的眼神,却到底是没能把心里那点隐隐约约的念头压下去。
这丫头有时候就是心慈手软。
殷六看着李凤宁。
如果查出来真是……
“你们……”慢了半拍终于闹明白两人在打什么哑谜的萧令仪小心翼翼地说,“是在说及第楼?国子监的书信我记得好像是梓言回来之前的事了……毫素?”
“是,那封书信是在梓言公子回来前两天送来的。”一旁侍候着的毫素恭声答道,“因为不知道该归到公文里还是书信里,所以递进来的时候问过我要怎么处置。”
“那,御史台那封呢?”李凤宁接着问道。
“御史台?”毫素眉头一皱,仔细思索后摇摇头,“最近一个月,都没接过御史台的文书。”
没有?
殷六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朝李凤宁看去。
这个毫素可是当今凤后特意挑出来的人。殷六虽没刻意打听过,只见李凤宁能把她放在书房听用好几年,可见是个稳妥人。
她说没有……
难道这封文书,不是走寻常路径送进到李凤宁书房的?
“毫素,你和松烟两个,领着人把府里所有的文书全部理一遍,不论收进来还是发出去的,全部拿与各衙门一封一封地核对。”李凤宁面色也沉了下来,她这样吩咐,显见是和殷六想到一处去了。
“是。”毫素和松烟两人应声,告退后快步离去。
“令仪,这两天你就留在这里,不要回去了。”李凤宁阴沉着脸转向萧令仪。
萧令仪似乎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着,李凤宁就朝殷六看过来,“小六,你……”
“我这里你不用担心,”殷六不用李凤宁说便道,“回去之后我会请父亲分别去一趟时家和萧家。李鸾仪你打算怎么办?”
“那个蠢货,先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冷静两天再说!”






第283章 随儿来相劝
吩咐两个书僮去翻查文书,再与殷六和萧令仪商定如何应对,想来想去都该足以应对了,却仍然无法减轻几分李凤宁心中的烦闷。
李鸾仪她所做的这一切,已经不再是一句姐妹阋墙可以混过去的了。
越想越觉得心中的阴暗在蠢蠢欲动,无论怎么深呼吸都压不下去,李凤宁最终还是从她书房宽大的座椅上起身,朝外头走去。
或许,腊月里冰冷的空气能让她觉得舒服点。
只是这么想的李凤宁推开书房的门,然后一愕。
范随独自一个坐在门外抄手游廊的栏杆上。他虽然身怀六甲,李凤宁却也不许他胡吃海塞,那张小脸只比夏天略丰润了些,倒不显得很胖。再加上冬天穿得多,整个人倒像是被那一大团衣服压得走不动路似的。他该是一直就眼巴巴望着书房的门,所以李凤宁才一推开门,一抬眼就对上他的视线。
然后,就见他对着她暖暖一笑,“小姐。”
“待在外头干什么?”李凤宁瞧着他似乎冻到发红的鼻尖,不由就心疼,“冻着了怎么办?”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倒不觉得很冷,这才放下心来。
范随下意识地就拿脸反蹭了蹭李凤宁的手,憨憨一笑,“你在忙嘛。”
“有事打发人叫我去就是了,”李凤宁一边说着,一边拉起范随的手要送他回去,“冰天雪地地,你怎么就一个人出来了。”
从来不会抗拒她的范随,这回却拽住她的手朝后一拉。李凤宁停步朝他看去,却迎上一双清澈通透的眼睛。
“小姐,你在难过什么?”
李凤宁一怔,随后心底那股苦涩与怨愤,突然之间猛烈翻腾起来,叫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这世上,还有一样东西是她无论如何渴求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的。
亲情。
她想得到父亲的宠爱,她想得到母亲的重视,她想得到妹妹的依赖。
无论旁人给了她多少“似是而非”,多少“相差无几”的亲情,她还是会希望得到来自于真正与她血脉相连之人的亲情。
或许因为她不再是个孩子,行过冠礼后听得多看得多,渐渐似乎就能触摸到一点李端的真实心情。而在她愿意脱下满身尖刺,用一种更平和的目光去看待那个人的时候,那人也开始展露出一点更像是母亲的样子来。
她这辈子都未必都再将那声“母亲”叫出口,但这并不代表她对于她们之间关系的改善会不高兴。
她与李端隔阂渐淡,自然也就瞧李鸾仪没那么碍眼。她心底深处还有一点淡淡的期待,只要鸾仪肯低头服软,只要鸾仪能待她像个姐姐,她便是多护着她一点又怎么样?
但是这一切,都被她给毁了。
面前影子一晃,随后热烘烘的气息就包裹住她的鼻子,软软的嘴唇之后牙齿咬上来了。
李凤宁思绪一阵空白,眨了眨眼,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拧随儿的脸。却在手都碰到他脸的时候,一呆。
她看见一双压低的眉毛,还有满是不高兴的眼睛。
“你又为她们难过。”
然后,是他低到只能被她听见的抱怨。
再然后,之前的所有的压抑和难过,不知怎的突然就化成了一股轻叹。
“鸾仪到底是我亲妹妹。”李凤宁就算会在任何人面前掩藏心情,也不会对着范随说谎,她说,“她这么一闹,我和‘她’势必反目。好不容易才亲近了那么一点的,我就是难过一会都不可以吗?”
两个“她”,旁人或许听得云山雾罩,李凤宁却知道随儿一定听得懂。
“诶……”只是随儿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就是一呆,随后眼神也躲闪起来。
“随儿?”李凤宁眉头微蹙。
她不过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随儿立刻肩膀一垮。“我就是……”然后理直气壮了半句之后,声音便开始诠释起“心虚”这个词的含义,“把你的话改了一点。”
“哪句?”李凤宁却显然没打算这么轻易略过去。
“李鸾仪的夫君,家里不能出五品以上的官。”
李凤宁挑眉。
她原话是,不许她娶五品以上人家的儿子,不过是限制李鸾仪未来夫婿母亲的官阶而已。算起来也不过一个人,可随儿这么一改,却是掐死了一家子人的未来。
李鸾仪得有多好的人品,才能叫人家拼着一家子不升官也非要把儿子嫁给她不可?
“然,然后……”随儿明显开始心虚起来,“我,我还把魏王府的产业快弄没了……”
李凤宁微微瞠目,噎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没忍住,动手在他臀上一拍,“你倒是好,还学会仗势欺人了。”
李凤宁根本不舍得用力,再加上冬装穿得厚,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感觉。随儿也就是顺势一倾,靠到了她身上,“谁叫她们以前欺负你。”
随儿打小就吃穿不愁,论起这眸清肤嫩,满府就没及得上他的人。如今模样是出落得愈发水灵,偏人还是那个满心满眼只李凤宁一个的人,倒是勾起些李凤宁与他相互依赖的回忆来。
在李凤宁心里,便是十个李鸾仪也比不上一个随儿。
只这么想着,心里那股子阴暗晦涩的郁气居然就觉得淡了几分下去。
一直与她近在咫尺的随儿,眼珠子一转,再仔仔细细看过她,突然就咧开嘴浅浅一笑,“小姐,我叫李鸾仪所有欠过债的都一起上魏王府要钱好不好?”
随儿说这话时,一派的天真娇憨,可语义里那股子的意思却叫李凤宁一时居然找不出话来说。
谁家会攒那么多现银呢?
真要鼓动所有人一起上门要债,凭她安阳哪家高门大户都要头疼。平常商户当然不敢对着赫赫王府怎么样,可随儿代表的是当朝秦王,一个监国秦王就能肥了任何人的胆。更不要说现管着东西两市的殷六必然在后头给随儿撑腰,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有这两个撑腰,只是区区王府大概还真能叫人做得出来。
“……你好歹也给她们留些颜面。”李凤宁无语了一阵。
随儿将手塞进她的手里,她摊手,与他十指交握。
“前二十年她们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君上嫁妆里来的?”
“又提这个有什么意思。”
“不说她们,那小姐你让我出去看看铺子?君上的铺子我好久没去了,不放心……”
“你又胡闹,大冷的天,跑进跑出的也不怕冻着?”
“那些铺子都是君上的嫁妆,当然要尽心尽力。还有,现在都腊月了,我要去看看各家的节礼单子,送进宫里的总不好跟人家重了。再有……”
“行了行了。你要出去便出去吧,多带点人,早点回来……”






第284章 少卿逐魏王
人心都是偏着长的。
即便是在朝堂上严正立名,即使整个安阳都知道她清正的韩谦,在内心深处也总是要先想一想自己,想一想自己的家族。
韩家连着几代都在刑部,在官场虽然扎实却也还算不得安阳头一等的人家,于是当年才会让韩家把儿子嫁进和郡王府。谁知一转眼和郡王竟然登了基,而韩谦的表妹年纪轻轻便封了太女,一时间整个韩家都炙手可热起来。上一代深恐引人侧目,又自知根基尚不足以跟那头一等的人家比,于是愈发老实谨慎起来。
韩谦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放着舒服的刑部不去,辛辛苦苦地在大理寺熬资历挨日子。好不容易等她也算是站稳脚跟,想叫人赞一句“怪不得睿成皇帝要娶她家儿子”的时候,她那个明明还很年轻的表妹居然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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