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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谁借走了笙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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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妖女,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我望着他的脸,浮起苍白的笑。

     【拾叁】

      我成了一间酒肆的常客。我没有再杀人。如果不是传来流影被西夏军抓走的消息,我仍旧流连在酒的清香里。

      他们说流影是拖雷将军最在乎的女子。只要抓了她,拖雷必定就范。到时,蒙古鞑子肯定死定了。

      那晚,我想了很多种可以救流影的方法。我要保的,从来只是托雷的安全。比如求我娘,千叶派的教主。或者我私闯皇宫禁苑,救出流影。

      最终,我想起西夏少主李睍曾经说过,从遇见我开始,他才遇见爱情。我决定去中兴城。让侍卫去通报。我说,迦河回来了。

      很快,李睍就来见我。他的眸里,仍有我能懂的光亮。他说,迦河,我的后位一直空着,就是在等你回来。迦河,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后,择日我们就举行册封大典,可好?他字字斟酌,生怕我会拒绝。

      我想了想,点头,说,要不,就后天吧。后天举行册封大典。

      当夜,我潜入天牢,打探流影的下落。

      第二天,我在中兴城一座破庙里找到潜伏的慕弦笙。我知道他会来救流影,如果他来,他必定会藏身于破庙。

      我让他放心,我说,我会救流影出来,相信我,她关在皇宫的天牢里。

      我说,明天就是我嫁给西夏王的册封大典,那之后,我会想办法救她出去。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你就掉进他们的陷阱里。

      我说,只要你不去,他们不会杀掉流影的。

      他冷漠地望着我,你会有那么好心?我自有办法去救,不需要你帮忙。

      我几乎是求他,你千万不要趁明天大典去救人,会很危险的。明天他们必定有所防范,我不希望你去送死。你要相信我。

     【拾肆】

      我穿了最华丽的服,戴了最名贵的珠钗,流光溢彩地与西夏王站在城楼上接受众人朝拜。而我,成了一个帝王的后。

      那天,我看见母亲,千叶派的教主。看见很多人,也听见很多祝福。可是,那一双眼,让我突然就失了分寸。

      他终究还是来了,他终究,信不过我。

      我扫视四周,无数弓箭手正躲在暗处,只待发觉异常,便全力进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快,人潮涌动。到处是奔跑的人群,大批的侍卫都向城楼上冲来。少年帝王李睍一个劲地过来,试图拉我,但我已经发疯。

      城楼下的人,仰起头时,就会看到无数侍卫围成一个圆环,看着他们王后,像一只戏耍的猎物。我疯狂挣脱那些侍卫的手。一边哭,一边喊,一边往城楼下跑。

      大批的侍卫在后面追。他们纷纷议论,原来他们的王后是一个疯子。

      惊鸿一瞥间,我再次与那双眼对望。他望了我足足五秒。一个女子为他,甘愿被人耻笑,被人当猴耍,他会不会有一点点心痛呢?

      我想再望仔细一些时,他已经消失。

      我于是继续装疯卖傻,谁也拦不了我。这样的局面,僵持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有守天牢的侍卫惊慌来报,有人劫狱了。

      我才停止。我知道,慕弦笙一定已经安全救出流影。只是,为什么我的心,突然就痛得不能呼吸了呢?

     【拾伍】

      蒙古军全力攻打西夏。我劝李睍投降。

      我说,与其顽固抵抗下去,最终两败俱伤,不如弃城。到时,我与你回赤焰山。我们在那里看花朵变浅变绿,看流水东逝,你说多好?

      终于,那天,李睍打开城门,跪地求饶。至此,繁盛一时的西夏,终于彻底灭亡。

      然而,李睍还未来得及抬起头,就被一支利箭穿过胸膛。猩红的血,染满了他的白衫。他望着我,哀伤地说,迦河,你什么都不要说,让我说。

      他说,你当初突返西夏,答应做我的王妃,我是高兴的。但我明白,要么你为他人所伤,要么为他人所用。无论哪一种,都是目的。但我仍愿意配合你演这出戏。因为我知道,这场戏演到最后,就算有人受伤,那也只会是我。

      他说。只是,我没料到这伤害,有我无法承受的痛。

      他说,迦河,我还要与你会赤焰山的。

      我眼睁睁看着李睍的身体,静止不动。他一直睁着眼,他死不瞑目。

      很多人,很多的人,在我面前倒下去。我看到千叶派所有的人,以及西夏城那些毫无寸铁的百姓,都被蒙古军的弓箭刺穿胸膛而死。

      盛大蔓延的死亡,已经让我无声。我知道,我这次是真的后悔了,而死亡还在延续。

      蒙古的所有将士,都举盾请他们的将军杀了我。尤其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将领。据说他是流影的父亲。拖雷望着我,良久,才说,阔哈将军,传令,备酒。

      阔哈。原来他就是阔哈。蒙古的将军。

      那个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他一定不知道,他要处死的,是他自己的女儿。而且,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拾陆】

      当绝望冷成沙漠,当剑锋刺出腥血,当火焰燃成灰烬,当嘶喊变得万籁俱寂,当所有的所有,都奏成一曲离别的笙歌,痛,已经让我哭不出声。它蔓延到身体的各个角落。

      我对你最后的仰望,是像毒蛇一样的诅咒,是如鸠花一般的甘甜,是神灵赐给爱情惟一的成全与救赎。

      为了你,我违背母命;为了你,我在众人面前装疯卖傻;为了你,我辜负李睍的心;为了你,一座城池沦陷。

      是,一切都是我傻我痴我贪心,我仅仅只是想得到爱情,难道爱你也有错吗?难道这样,都不够你将我放进心里吗?

      慕弦笙,我终于抵达了天荒。一个人的天荒。

      是在鸩酒毒发的瞬间,你站在尸横遍野的中兴城城楼上,牵着流影的手。你温柔地对她说,等我扫平西夏,一统中原后,我就带你回草原去。我们再也不分开,我会当你的眼睛,我是哈木达。

      慕弦笙,你何等残忍?予我鸠酒的同时,却整片心里装下了流影。

      你告诉我,是不是从头至尾,你对我就只有仇恨?那些陪我哭,陪我寻找天荒的日子,也只是在配合演一出戏?你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流影的下落,对不对?从始至终,你的心里只有流影一个人,对不对?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就像我明知你递来的是鸩酒,也还是饮了。我就是想证明你心底会不会对我有半分留恋半分爱。哪怕只有半分,也足够让你在最后关头挡下我手中的酒。

      可你没有。你故意在我面前对流影承诺,故意让我看见你对另一个女子缠绵。你一定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来践踏我说的爱吗?难道一个妖女的爱情,就不是爱情了吗?

      心如死灰。情成空。

      风越来越大。吹起我的红衣。最后一眼,我仍旧贪恋慕弦笙柔情似水的眸。原来爱是应该分值得不值得的。

      我终于明白。

     【后记】

      是在迦河的身体像柳絮一般伏在玄武岩的地板上时,慕弦笙的心突然就痛了。

      他想起赤焰山上,伤于他剑下的冷艳女子;想起赤焰山上,她躲在崖后偷偷地哭;想起她说过的天荒;想起中兴府城楼上,红衣的女子在百官面前装疯卖傻,只为让他趁乱救出流影;想起她毅然饮下鸩酒的绝望。想起所有与她有关的片段。

      也是那一刻,他才发现,那个红衣的女子不知何时已走进他的心里。她于他,不只是过客,不只是风过了无痕。

      他也曾将她那样无声而绝望地装进了记忆里,他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坚强和无动于衷。

      他对着红衣女子那张失去鲜活的脸,终于喊了一声:迦河。然后崩溃地低下头去,在无数人面前,嚎啕大哭。

………………………………

       《魅兽记。发如雪》

       ——我想,我的麒麟兽会记得,我满头苍白的发会记得,我所有的等待和忧伤也会记得。我曾经无望又绝望地爱过一个少年。
      
       【壹】

       我第一次去洛阳,是在新任的王登基一年后的庆典上。

       我在眼角画了很长的眼梢,把眉毛弄成弯弯的弧形。

       花团锦簇的洛阳城,焰火漫天,大鸟自高空跃下,纷飞的落叶洒满了每一条青石路。我总是会想起曾经在绿色森林里奔跑的那个族群。

       但那是一个秘密,关于我身世的秘密。它将与我的灵魂一样,烂透骨髓。奶娘曾经说,至死方休,至死方休。她说,不是每一个真相都能让人觉得完满,你只要像个快乐的公主那样就好了。

       我想,只有等到死去,我才能明白她说的话。她不是我,所以,就算她死,我也不能懂她对我隐瞒事实的全部意义。

       所以,三年前,我无法像她要求的那样抵达水底的琉湖,而是去见了天下第一的高手,暗夜门门主冷吹雪。我知道一个人只要努力,天下便能成为自己的江湖。

       她是门主,也是我的主人。彼时,她尚没有以面具遮脸,也没有将暗夜门发扬得如此名震天下,她不过是一个武功一流却又任性的富家千金。人们都惊艳于她的美貌,纷纷捧了秘籍和宝刀前来暗夜门,就连英俊的皇太子梵枫和名扬天下的三皇子梵言也以团扇作词来见佳人。

       再后来,暗夜门的门主不再以真面目示人,而是戴了面具,穿艳红的裙子。她隐于山林,溪边,抑或是破庙。所有的命令只对我下达,再由我传给门下诸多弟子。

       此刻,无数身穿薄缕衣的舞姬像猫一般轻灵地穿过皇城的玄武岩城墙,穿过歌舞升平的皇宫内院,直抵鹿台面圣。

       空中杀气与花香并存,喜庆与悲伤并存。那些在鹿台下翩翩起舞的女子,个个都是暗夜门的弟子,轻功内功皆一流。而我,是她们的大师姐。

       我的主人告诉我,今天的任务,是代表暗夜门献上贺礼。主人的命令,从来没人敢违背。

       我穿过那群舞姬,直接走到天子梵言面前,说,恭祝吾皇万寿无疆。

       那是我第二次见到天子梵言,我的脚步却仍然稍微地震惊了。

       他并不像传说中那般,是心胸狭窄心狠手辣的小人。他长着一双锐利的眼,唇角上扬,却有干净的眉毛,是我常常幻想中的美少年。

       此刻,他正狠狠地打量着面前,奉上梵王朝最后一个叛臣人头的我。他的眼里是满满的探究,我却陷入深海一般的沉思里。

       人头的主人是昔日皇子们的太傅,也是唯一知道先王临终圣旨真相的人。因为他,使得原本并非太子的梵言,转眼间成了王位继承人,而太子却被流放到一个荒凉的小渔村,自生自灭。

       所有人都开始相信那一定是先王的旨意。可是没多久,太傅与一批追随先王的老臣突然要告老还乡,安享晚年。再没多久,所有的老臣一个一个被杀。于是民间又有了谣传,连所有的官兵都相信了,那些老臣是被皇帝派出的高手所杀,目的只有一个:掩盖夺位真相。

       所以,我的主人,花了很多时间终于找出太傅的下落,然后让我取下他的人头,在天子的庆典上,当作大礼奉上。

       此刻,我疑惑的是,少年天子的眼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喜。

       他俯视大殿,见群臣被血腥人头惊到的脸,沉下声问,你叫什么名字?真是冷吹雪派你来的?太傅也是她所杀?朕何时说要追杀太傅了?

       我轻轻地笑,朗声说道,皇帝没有要杀太傅,想杀死太傅的人,是我,绿衣。我指了指那颗尚滴着血渍的人头,用千里传音法说,这是门主献给皇帝的贺礼。门主还说,这梵王朝内只要是皇帝陛下想除掉的人,她都会竭尽全力。

       梵言站在鹿台上,两眼灼灼。他挥了挥手,殿外便立刻聚集了上百弓箭手。然后我听见他说:来人,抓凶手。

       【贰】

       我知道天子梵言心里最想要抓的,并非站在他面前的我,而是操控暗夜门的冷吹雪,以及与她曾经许下诺言的太子梵枫。或者他更明白,这场明目张胆的献礼,本身就是一种宣战。

       他是时候出招了。

       我问衙役,太傅不是皇帝一直想除掉的人吗?暗夜门帮其除掉了心中刺,他不用这么对待我吧。
      
       年老的衙役支支吾吾,就算你说得对,皇帝又怎么可能让世人知道他容不下一个臣子呢?何况他还是皇帝的太傅,就算皇帝想除掉,也不会这么昭然若之。姑娘,我奉劝你一句,好好享受活着的几天日子吧,此劫难逃。何况,你也知道,冷吹雪一直是站在废太子那边的,她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地归顺朝廷?

       我说,可是门主如果真想让皇帝难堪,可以直接让太傅及那帮老臣站出来说出真相啊。何必将知道真相的人全部杀死呢?

       皇家的事,岂是你我道得明说得清的?

       你也觉得这件事,是冷吹雪与废太子设的局?

       要不还有谁?难道皇帝故意设局还自己不成?姑娘啊,估计那个冷吹雪让你拿人头来洛阳时,就料到你不会回去啦。皇上这次一定不会再放过废太子。说完,衙役摇着头离开。

       在黑暗的夜里,我想起那个绿水边缘的族群,想起动物矫健的奔跑和奶娘清越的歌声,想起那些散发浓稠腥味的花朵气息,想起柱子在风声和火海里浩荡地坍塌,想起一个小男孩用稚嫩的嗓音叫我姐姐,想起在绿水边跃起的红鱼,想起一个沧桑却凶狠的老人站在高坡上俯视成群烧焦的动物尸体,想起我曾经是奶娘掌心里的公主,她爱哼一首轻快的歌谣,捧起我的脸,说,小衣,你是我们族最美丽的女子。山间的流泉见到你,都会哭泣的。

       我撒娇,流泉不哭泣的时候,就不叫流泉了。奶娘你真坏,老是逗小衣开心。她望着我笑,我们小衣也学会与奶娘顶嘴了。小衣,你要快快长大啊。总有一天,你会统领我们的族人。

       可是,奶娘没有等得及我长大,整个族人都没有等我长大。一场大火将整片森林毁灭成溃败的战场。

       我的手被奶娘紧紧地抓着,她说小衣,你要快快长大。奶娘会在琉湖边等你来见我,你要记得对我笑,我们的灵魂,会在琉湖的水底相见。不是每一个真相都能令人觉得完满,你只要像个快乐的公主那样就好了,不要再记得你来自这个族群。

       奶娘没有流泪,她一直哼着那首歌谣,一直笑。在她紧紧闭上眼时,她的脸上仍然是我熟悉的,与朝阳一般温暖的笑容。

       我想一定是奶娘在琉湖的水底想我了。那些受煎熬的族人,不用多久,我就会来与你们相见。那时,我们的灵魂将不再有悲伤,不再有仇恨,不再流离失所。

       【叁】

       守牢的衙役高声地喊,皇帝万岁。

       他终于还是来了。我已料到他会来救我,只是没想到比我预料得还要早。原来天子梵言真的已经等不及,决定出招手足相残了。

       他说,朕再问你一遍,太傅以及那帮老臣的死,是不是全部都是冷吹雪干的?

       我扬起头与他怒目而视,是,我们暗夜门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况且主人这么做也是想帮朝廷,难道这也有错?

       他几近抓狂,揪住我的衣服,这样也算是帮?我看她要帮的人是梵枫吧。当初是父王拟旨废太子捧我坐上皇位,我念在父王的份上,才没有砍他的头,我又念在兄弟情份上,没有强娶冷吹雪入宫,因为我知道他也喜欢吹雪。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什么都在与他争。到底还要我怎么做,他才会善罢甘休?难道真要我将江山拱手相让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脱口而出,真相到底怎样,你心里最清楚。串通太傅篡改遗嘱,然后杀人灭口。这样的谣言全天下都在传。

       绿衣。他闭上眼睛叫了一声我的名字,缓缓地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也不是你听到和看到的那样。事实是,我没有想要杀太傅,也没有想杀那些臣子。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想过要杀任何人。

       所以呢?

       所以,我要救你出去。

       你会这么轻易放我走?

       他气急,你现在到底是想死,还是要活下来?无论哪一种,我都很容易成全你。绿衣,你知道吗?我救你,其实是因为冷吹雪。你回去时要替我告诉吹雪,我一直等她做出选择,我一直等她回来。

       我告诉他,我会。

       良久他又说,绿衣,我总觉得曾经见过你。不管你信与不信,这是我不像你死的第二个原因。某一天,你会不会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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