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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难江山-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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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柏楠垂下眼睑。
他忽而低低道:“您是不该。”
“……”
再抬眸,他又是方才神情,冲夏邑年道:“您更不该召薛侍人伴驾侍枕,衣食住行都贴着他。如何?陛下,他是不是日夜都香得很啊?奴才为了让那药闻上去清新怡人,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啊。”
符柏楠声调柔媚低伏,一如曾经十数年间的每次朝谒。
他也不待她回应,只目光直直地望着夏邑年,望着她趴在榻桌上缓慢起伏抽搐的病躯,自顾自地述说。
从夏邑年登基,到东厂建立,又到给他干爹符渊发丧。
浮生流光白马过,他说过,说过登极大典的夏倾颜,首旨便斩去了他的头,说过华文瀚,说过王颖川,说过薛沽薛绍元,又说过夏平幼。
“奴才本该用她的命。”
“……”
“数子之中,您虽属意七公主继承大统,可最挂心五公主。我怕若不是她来激,您便还有命数往下拖,但让人阻住了。”符柏楠渐渐声音平薄,听不出情绪。“好在急喜急怒,现下您仍去在了病上。”
“奴才终究,不能真的动手杀您。”
“……”
“主子,奴才也有个女人了。”
“……”
“她长得好,性子也好,其实主要是性子好。但是也有脾气,不软和,拿捏不住。可她对奴才很好,把我当人看。”
“……”
“我没逼她。”
“奴才从来没想过能有个女人这么对我,前生没有,这辈子也没有。”
“……”
“奴才我……不想一辈子当狗。”
“……”
他慢慢地说着,一些有关,一些无关。
渐渐地,榻上便没有动静了,原来的抽动也没了。殿中的平声慢慢转为低语,低语,又慢慢转为私语。
不知未几,私语也停了。
符柏楠轻轻起身走到榻前,伸手抽走了夏邑年僵硬手掌中未完的圣旨,抹上了她的双目。
“主子,您好走罢。”
无情长殿,谁轻语低喃。
帝王殁。
举国丧。
白绫三万丈,举国缟素之下,那夜沉默的一宫寺人宫女,加一个被“刺客暗杀”的皇女俱成了皇权旁落的陪葬,悲天汪洋中的几朵浪花。
长夜之中丧钟响过百下,京中白姓素灯盏盏,哭国,哭家,亦哭自己。
大权宦联手把政,东厂白靴气焰滔天,洪夏最黑暗的日子,到来了。
报了国丧,符柏楠领兵两千以迅雷之势围了王宿曲的宅邸。王宿曲似乎早有准备,并未抵抗便受枷上镣,任由厂卫将他押去了厂狱。
王颖川反抗激烈,她为抢夺王宿曲,单枪匹马与一众厂卫激战,最终被三箭刺穿肩胛,亦上枷锁进了牢中。
“主父,王将军他……”
“……罢了。”符柏楠站在道旁,看着囚车远去,淡淡道:“即已败落,便留在牢里罢。”
“……是。”
符柏楠回头一眼,“怎么。”
许世修垂下头。
符柏楠转回头,理着袖口道:“我知你想说什么。别人教我的,能饶就饶,积点德。”许世修没有接话,他也不甚在意,单手负在身后,边行边道:“走吧,回宫里去。该饶的已饶了,该死的也该就死了。”
许世修跟在他身后,二人回到宫中。
天已是三更下,最沉的暗夜中,深苑大殿一片灯火通明,宫人宦寺忙乱地将灯笼挂饰一应改为白色,穿过来往众人,花园中有旧侍行走,白衣之下面色惶惶。
再往前走,离人群稍远处,符柏楠远望到了坐在凉亭中的薛绍元。他上下抛着手中彩色手鞠,不时低笑,绛紫衣摆落在黄叶间。
在廊下停了停,符柏楠垂下眼,抬手召来厂卫,枯指一划。
“去罢。”
厂卫领命而走。
他在心中默记十下,再抬眼,凉亭中只剩只手鞠。
它微滚两下,停了。
符柏楠收回视线,抬步向夏平幼的殿宇而去。
及到殿前,此处亦是华灯盏盏,宫人忙乱奔走,见到他来都连忙行礼。符柏楠一路进到中殿,手方按在内殿门上,忽然止住了。
窗纱透光,朦胧可间殿中被吵起来的夏平幼。她似刚刚哭过,眼有些红,拽着符肆的袖子,符肆弯腰给她系衣带,理好发,不厌其烦地叮嘱琐碎。
“为什么要回去?”
“方才已告诉过公主了,是奴才的主父要召奴才回去。”
“可是为什么?”
“公主……”符肆无奈地轻叹口气,转而道:“奴才方才说的,您都记好了吗?”
夏平幼鼓着嘴看他。
符肆方要张口,夏平幼踢着白靴蹙眉道:“不要光脚下地会泻肚,不要总画本子要背策,不要和寺人靠得太近,不要去打扰倾颜静修,不要只吃腌瓜,记得了记得了!”她小手用力攥着他的衣袖,“你的不要我都记得了,那你跟你那个主父说,也不要你回去好不好?”
“……公主强记,奴才已没什么可嘱咐得了。”
符肆答不上,只能苦笑一声转开话,脱开她的手。
可挣开左手,右手又抓上来。“那……那我去跟你们主父说,让你别走,行不行?”
符肆正欲言,殿外窗柩被暗敲几下,人影一闪。他停了一瞬,深吸口气后退两步,给夏平幼磕了个头。
扭头起身,一步两步,他背后忽然抱来一个小小的温暖,他猛然僵在原地。
“阿肆,你记得回来。”软声细喃回荡在空旷内殿,“我等你回来扮大马。”
“你要是不回来,我会发怒的。”
“……”
【我要是死了,你会怒吗?】
符肆闭了闭眼。
【你要是死了,我就会。】
“公主。”
他道。
“符肆去了。”
☆、第四十九章
偏殿中仍是漆黑一片,光不是光;暗不是暗。
殿门开合。
殿中二人凝立着;无人言语。
片刻,符肆走到符柏楠面前撩袍跪下;双手举过头顶。符柏楠从怀中掏出只药瓶放在他手心里,符肆接了。
“还有话么。”
他淡淡道。
符肆沉默着。
符柏楠拢起袖子;收回俯视的视线不再看他;抬步向外走。及至殿门前时,符肆忽然出声:“主父。”
符柏楠的手停在门上。
“……”符肆似乎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他最终也只道:“秋风大,您小心身子。”
“……知道了。”
符柏楠推门而走。
外间天光微明,符柏楠负手立于门外,待听到里面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他抬手招来许世修;食指虚点隐隐传出夏平幼哭声的正殿;苍白枯指收到颈前,横着一划。
“……”
符柏楠眯了眯眼:“怎么。”
许世修低道:“……您……您已经应了肆哥的。”
“你要替他说情?”
“……属下不敢。”
许世修深吸口气;终是领命而去。
在宫里;丧事总伴着喜。
先代人的亡故便意味着后人的出头,权利交叠的台阶下,成百上千的骸骨戚戚无言。
国丧的惨白方挂了满宫,满朝臣子便已乌纱朝輦立在龙啸殿外,等待新皇了。
凉钰迁的立场已明,内行厂北镇抚司被压,刘启乾挂笔磐嵩秋斩,内阁只剩四人残存,加之王宿曲迅电般被下狱,符柏楠窃国的嘴脸昭然若揭。
他高呼循古立长,满朝软骨亦高举双臂,半字不敢驳。
面目模糊的三公主夏觅玄哭过丧后,迅速被推上帝位。
赶龙袍,拟年号,头七寒食天下缟素登基大典,宫中水火忙乱,半边丧,半边喜。
交接之中最是动荡不安,加之一气儿去了两位皇女,符柏楠事必躬亲,每日只得睡两个时辰。
夏觅玄新登基,她胸中无墨纨绔懒怠,每每安抚逢迎又要大耗心神,多方来回,十几天下来,符柏楠毫无悬念的瘦回了旧日样子。
他很难记清自己何时用膳,用过几顿,吃的又是什么。
有时天光晨明,他迎镜往脸上施粉时,会想起临入宫前白隐砚的叮嘱。
能想起,但他不敢多想。
符柏楠清晰地记得白隐砚揽着他低语时的样子,还有她那股平和的,甚至有些冷淡的神态。每次回想他心口窝都窜起隐痛,疼多了,宫中的一草一木看着就厌。
他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
忙时时岁就快,一回首便是一个多月。
大丧临结,扶棺长队在十月秋雨中送走了先皇,棺椁一下,转头便是登基大典。
新皇不爱理政,辰时送去的折子,午时进殿才收得五分之一不到,凉钰迁规劝过一回,被骂了个劈头盖脸。
“朕若事事躬亲,养你们何用!”
那便有用。
做奴才的,自该时时替天家分忧。
第二日符柏楠进言大赦天下,大赦能休朝,能跑马飞鹰,于是便大赦天下,该休的去休,该跑马飞鹰的,便去跑马飞鹰。
入夜落日后的长殿前,符柏楠看着凉钰迁撩蹄子朝着持奏的安蕴湮就飞奔过去,他抿着淡白的唇立了半晌,待目送净了下朝的官员,转身提步出宫。
符柏楠躬身从轿中出来,逑滚边的氅沿拂过青砖尘土,静静垂在宫靴边。他本该掀帘进门,可门脸间望见堂中景象,他反而停住了脚。
一个多月天入晚秋,宫内宫外,光怪陆离,瓦市还是那个瓦市,白记却不再是那个白记。
自旧日二人来往起来白记的生意就改变了许多,起先是频繁出入东厂的人,后来陆续是不曾多光顾的朝臣阁员,自月前宫中大变,白记已彻底被官僚权贵占据,罕见百姓了。
面馆人来人往,全是巴结。
官家爱孝敬,爱打探,爱认干娘攀关系扯近乎,也爱饮酒。
官腹中里装的算计与苦楚三分真七分假,酒饮多了,对着性子好的人,有时就分不清了。
白隐砚性子就很好。
或者说,她看上去性子很好。
一个将打烊的空店,两坛老花雕,再加一个看上去性子很好的女人,撂倒个十年寒窗的苦逼老官是足够了。
餐近尾声,薛沽半趴在木桌上,醉眼朦胧地冲白隐砚道:“恒敛千金笑,白老板这一笑,值……嗝,值千金啊。”
白隐砚勾唇不多言,拢了拢鬓发,走去近前温声道:“多谢薛大人抬爱。薛大人,您醉得太厉害,不能再喝了。这株珊瑚白娘收了,我去替您叫辆马车,车马钱权当饶送。”
她伸手要拿薛沽面前的酒坛,掌心方收便一把被人握住。
白隐砚眉心一紧。
薛沽有些醉过了,微仰头冲她叹道:“哎,清贤和善蕙质兰心,白老板,可惜啊……”
白隐砚自知他在惜叹甚么。
她将薛沽轻扶回座上,抽出手转身擦拭桌子,暗中示意柳三出去叫马车。
跑堂出门,白隐砚垂首收拾着,又与他周旋几句,讲了个笑话,薛沽趴在桌上嗤嗤笑个不停。
过了片刻,他忽而抬手转了转食指,口齿不清道:“白、白老板,如我一般攀附者……多……多得很吧……”
白隐砚应付道:“薛大人怎么说起这个?”
薛沽酡红着脸一阵笑过:“给提阉宦脱靴……舔趾的软骨贪墨……余有自、自知之……嗝……”
白隐砚手停了停,淡道:“薛大人也是生计所迫。”
“对!”薛沽猛击了下桌面,摇晃着坐起道:“白老板是明白人!明白人!”他拍着桌子拧眉道:“白老板必……必也是被逼无奈,才跟从……嗝……知音啊!”
“……”
白隐砚深吸口气,攥着抹布的手紧又松,转头冲他笑了笑,没有言语。
她不多言,薛沽反而来劲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白隐砚收拾的这一桌来,酒气满身地道:“余早年考公,闲时读过、读孟子中节,趣味得很……”
白隐砚勉强抬眼,“哦?”
薛沽醉道:“中节载……载言孔子出六国,万章曾问,问孟子,曰先师孔子……可否宿于卫国宦者痈疽,齐国宦者瘠环家中……嗝。”他打个酒嗝道:“孟先矢口便否,言道‘若真有其事,孔子何以为孔子’。”
“……”
白隐砚擦桌的手停了。
薛沽哈哈大笑起来,顺腿坐下道:“哎,不愧孔圣先师,世事……嗝,世事明晰,风骨明透。”
“……”
白隐砚停在那许时,闭了闭目,忽而轻笑一声:“薛大人所言是《万章上》吧。”
薛沽抚掌笑道:“正是!”
“白娘闲时也读过,只时日不早,月前而已。”白隐砚转过身,俯身凑近他。
“士大夫与狗不得入内。”
她道。
“《万章上》《潜书》《万历野获》……多得很。白娘士大夫的文章读过几篇,多读过去,我原是一气之下想立个牌子在门前的。”白隐砚缓缓抬起身,“可就是玩笑着去讲,翳书还是劝我莫去计较这等小事。”
“你信么,他那样性子的人,他说这是小事。”
薛沽愣在座上。
她眯了眯眼,冰冷低语一字一句从齿缝中迸出来。
“薛大人,寒窗及第,想必极自傲吧?”她微偏着头,眼角冷压着,“是了,苦读十载一朝登科,衣锦还乡,多大的荣耀。我这般的努力,全乡举孝廉推我出来考举,登科上试出人头地,我十几载才得到的东西,凭什么他一个阉人如此轻易就能拿到?就凭他……”她眸光扫了眼薛沽桌下昏暗的衣摆,“少了男人那玩意儿?”
白隐砚脸变得太快太急,话太锐,薛沽迎着她咽口口水,气有些粗,搭在桌上的手渐渐捏紧。
白隐砚看出,他有点醒酒了。
“可你做得到吗?他早年是如何过的,那旬月是如何撑过来的,那一刀换了你,你做得到吗?”
她随手摸起桌上用剩的肉刀,尖端扎在案上,腕搭在刀柄,漠然俯视着薛沽微抖起的双股。
“薛大人,白娘不知朝事,只理得商家铺面上这点事。于我看,圣贤儒教直疏上鉴,说白了就是卖一张嘴,翳书也是卖一张嘴,都是买卖人,都有力有不逮之事,你们又何曾清高。”
薛沽被刺了一下,脑子一热,拍桌猛道:“你怎敢将我等相提并论?!薛某人我自然无面多驳,可孔孟大贤,还有千万为民为国的清士,怎可和此等贪附阉竖同论!”
白隐砚轻笑一声,嗓音淡到发寒。
“翳书贪权,你们贪财,清流寒士熬上三四十年,得一面牌匾几十架万民伞,贪的是名,都是贪,如何不能相提并论。至于贪而不做,迂清如朱夫子,白娘不知除去几篇诗赋,这等清廉何曾兴白姓。”
“你!”
薛沽酒气冲脑不甚清醒,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憋了两憋,他竟双手成揖状,向虚空比了比:“区区草民竟口出如此狂言,想符柏楠那阉宦平日必有所教,薛某定要禀明圣上,要他——”
“你去啊。”
她眯着双眸:“看看皇上是纳你的言,还是纳翳书的言。”
薛沽一堵,明显语塞,憋得面目通红,半晌吊了些书袋,竟搬出程朱的名节之说,转而批白隐砚己身。
“……名节。”
白隐砚动了动眉角,忽而感到一阵很深的荒谬。
她不想再辩了。
“也是。”她吸了口气,“薛大人,我便同你道明了罢。”
白隐砚俯视着薛沽,嗓音冷漠而尖锐。
“我不爱想,也不在乎名节,更不在乎甚么闺房之乐,最不在乎的,就是你们男人那臭哄哄的二两肉。”
“在我眼中,不是翳书少了那二两,而是你们天下男人,皆多长了二两。”
“……”
薛沽口微张着,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白隐砚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折了折袖子,回身继续收拾桌面。
远处车马辘辘声近了。
“夜深了,薛大人,您该回了。”
打烊上板,白隐砚熄了门前灯,提着空桶走向院中。洗过地,她就该乘轿回府了。
木门方启,天旋地转。
空桶落地。
白隐砚被猛然拉进一个削瘦的怀抱,大氅蝠翼般卷裹,吻铺天盖地而来,炽烈而凶狠。
“嗯……”她被撞疼了门齿,拍了拍来人的肩,拥搂不松反紧。
他搂她抱她,亲吻她,几乎没有空隙喘息,短暂的几次分离,唇齿又迅速交缠回去。
长吻好似没有尽头。
白隐砚又回到了那副原来的样子,她搂着他的颈项,掌心温柔地抚着,静静回应。
一吻尽了,符柏楠低喘着离开她,额抵着额,他不言语,白隐砚也不言语。
静默之中,符柏楠噙着笑低低开口:“怎么不说话。”
白隐砚温声道:“你想我说甚么。”
符柏楠道:“方才不是挺能说的。”
“……”
白隐砚一愣之下反应过来,垂了垂眼,难得有些赧然。
黑夜再度岑寂下去。
过了许时,符柏楠忽道:“适才你所言,都是真的么。”他厮磨着她的鬓她的颊,声音不高不低,阴柔难辨。“嗯?”
“……”
白隐砚抿了抿唇道:“也不全是。”
她与符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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