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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活来-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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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焦世勋顾忌到在这一天当中,发生了那么许多不愉快的事,情知沈玉兰定然是乏极了累极了的,方才强自捺下去看她的念头。
焦世勋恶着脸,极不情愿地趿了鞋。
是时,“吧嗒吧嗒”猛烈敲门的声音,还有吱吱唔唔、咿咿呀呀拼命呼喊的声音,好象是更急促了。听这声音,不是香儿又能是谁?焦世勋遂是亦发地恼怒,暗忖:若果前一段发生的那件事情出在别的大户人家,这香儿不死,却也是难的。因就,对于被禁了口的香儿,焦世勋倒没有半分歉疚的意思。
即是在打开门的那一刻,焦世勋顿觉眼前一亮。只在一夜的工夫,无声无息的一场大雪,已然是把整个儿的世界,铺上厚厚一层毛茸茸的银白。
焦世勋看到这香儿煞白着脸,她直愣着眼睛,着慌得什么也似,刚才显然还是敲门的那只手,兀自别别扭扭僵持在半空当中。焦世勋遂是绷了脸面,发问:“一大清早的,什么事情这样着急?对了,香儿香儿,你姨奶奶那儿,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但见这香儿张口结舌用手指向上方的三进院,急猴猴地又是一阵吱唔、咿呀。焦世勋这才意识到,情急之下,他竟是忘了香儿已然禁口这件事。
于是,焦世勋就那样趿着鞋,急惶惶随了那香儿,一路“咯吱咯吱”踏着足足有三寸厚的白皑皑的雪,很快来到三进院的书房之中。
那时候,但见沈玉兰双目紧闭,仰面朝天躺在床榻之上,看上去,她的脸色,仿佛是刚刚被炭火燎烤过的样子,通红通红的,好象只需要一星半点儿的火苗,便会将她整个儿人燃烧起来。焦世勋慌怯了一只手过去,颤颤贴合于沈玉兰的额头,竟如火炉一般地滚烫。情急之下,焦世勋几步冲到屋门口,亮起来声音“狗儿狗儿”一通喊叫。
未几,没有叫来狗儿,焦世勋却是把儿子焦宝成吵扰出窑洞。
焦宝成揉着眼皮出得窑洞后,倒也是被这兀然而至的一片雪白,惊讶出一嗓子。然后,方才抬起来头来,看定焦急站在三进院院墙边上的他爹焦世勋,很不乐意的样子,仰脸说:“爹啊,大清早的,你着慌成这样叫那狗儿,有事?”
11。 活节子(6)
焦世勋慌不迭道:“你姨奶奶病了,你姨奶奶病了啊,我是想让狗儿出去,请一个郎中回来。”
刚把这句话说出去,焦世勋便就觉得不妥了。小九儿是谁?小九儿是沈玉兰啊,这沈玉兰和焦宝成,即是一对亲亲的同父异母的兄妹啊!却是再顾不了那么许多,焦世勋遂是着慌对儿子焦宝成说:“你去叫一声狗儿吧,她病了,她是病了啊,看样子,她可是病得不轻!”
倒看到儿子焦宝成不紧不慢的样子,依旧是仰起面孔,漫不经意说:“叫狗儿?爹啊,你为什么要把那个游方道人留宿下来?昨天晚上,这游方道人和狗儿诡秘地把房门关起来,他们俩个絮絮叨叨说了半宿的话呢。这会儿,狗儿肯定是在睡觉!”旋又不满地说:“谁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这道人真是不识抬举的,他对你是爱搭不理的态度,和那狗儿,好象倒有说不完的话,什么意思嘛!爹啊,你想想看,狗儿也就是一个十三岁的娃,这游方道人和他有什么好扯的?偏是你啊,倒那样看重他!”
话虽是这般讲了,焦宝成究竟是不敢违拗他爹焦世勋的意,即刻另外差了人,很快便从镇街上请回来一个郎中。
如此这般,从早晨到临近中午的时分,镇街上稍有名气的六、七个郎中,都被焦宅给请遍了,结果,却是一样。六、七个郎中好象是商量好了一般,都说姨奶奶沈玉兰除了发烧之外,身体并无些许的不妥,当真是奇怪!又是,众位郎中无一例外留下些许的药或者药方子,道声“惭愧”后,一个个先后告退了。而令人做难的在于,双目紧闭,通身烧得火炭也似的沈玉兰,牙关竟是咬的死,任是众人如何费心耗力,都不能把药汁灌进去半分。眼看如此,那焦世勋如何能够安心?
若果是诊断明白沈玉兰的病由,倒是好办了!
眼看镇街上凡是有些名气的郎中,业已是请遍,而州府自然是有名气更大的郎中,却远水解不了近渴。焦世勋独个儿暗自烦躁半天,一时倒记起那游方道人,遂是一路紧走,来到头进院的狗儿的居所。
那时候,即是在焦世勋推开窑洞门板的那一刻,先自吃了一惊。他看到,不是狗儿跪拜那游方道人,而是,那看不清楚颜面的游方道人正自背对着他,跪拜在满脸凄楚的狗儿面前。便是那样,满脸凄楚之色的狗儿坐在炕沿上,一语不发。正自愣怔的工夫,焦世勋却听到游方道人自言自语一般的话语。
游方道人道:“命;一切都是命!”
游方道人道:“见到你,我就明白了,我昨天是老眼昏花送错了人,就明白,我是该死了!”
游方道人说:“往后,你随了我俗家的姓吧,记住,记住,你叫荀不二。”
棉絮一样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成群结队的雪花嘈嘈杂杂、飘飘荡荡、熙熙攘攘、密密麻麻持续地游走在天际尽头。先前的二日,天空还是铅灰铅灰一片,铅灰阴霾得直如焦世勋近来的心绪。到了第三天头上,天色倒是放晴了,太阳终究是钻出云端,昏昏噩噩迟疑在那儿,抛却下来恍如病人脸色一般苍白的光线。却照旧是,没有办法能够将漫天纷纷扬扬的雪花止住。如是这般,大雪洋洋洒洒,自在无羁行走了三日四夜,方自停歇。
这几日间,焦世勋不是呆呵在房间,痴痴傻傻看着酣然于梦境的沈玉兰,便是站在三层院落的院墙边上,听老河一如既往的呜咽之声,遥遥地看街面上,照旧是人来熙往行走不绝的客商驼队。没有人同他说话。焦宅院子里的上下人等,都知晓焦世勋近来糟糕到了极点的心情,自是都不敢来烦他的。而焦世勋自己呢,也是懒的说话。各类烦心的事情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他还有什么可说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11。 活节子(7)
即是在三天前,当焦世勋得见到那游方道人后,他久悬的心,方自安然下来。
三天前的那个正午,这游方道人还是不肯与焦世勋打照面,他侧身而坐,表情极其地冷峻,并不因了刚才他谦恭跪拜狗儿时,被焦世勋无意间撞到,而感到有丝毫的异样。挨等焦世勋赔了小心,把沈玉兰的症况一五一十详说一遍后,他看到这游方道人将了眼目微微闭合,虚空地掐起两根手指,嘴里兀自念念有词。焦世勋自忖:他和这游方道人的几次见面,全都是如此这般啊,莫非,他们俩个命里竟是相克的,竟是连照面都不能打的吗?未几,却是在焦世勋神思恍惚,胡思乱想的当儿,听得那游方道人长吁一口气,道:“沈玉兰三日后自会醒来,焦东家不必焦虑。”当下,焦世勋心里又是一惊,他想这游方道人不是口称姨奶奶,倒对沈玉兰直呼其名,难不成,这个神神秘秘的游方道人,竟是得悉了他和沈玉兰的不堪之事?
是时,游方道人照旧还是不看焦世勋一眼,即刻不动声色,从怀里掏出一应所需的物事,以狼毫笔做朱砂为墨,在一张黄裱纸上画好一道平安符,侧脸交由了焦世勋,嘱咐焦世勋差人贴于沈玉兰居住的房间门顶上方,即可!
算起来,今日,便是游方道人所言的第三日,沈玉兰却依旧是酣然大睡。
站在院落的院墙边上,焦世勋心里兀自莫名地烦躁着。看起来,太阳已然是恢复了常态,光光鲜鲜打到厚盈半尺的积雪上,遂是,太阳的光线和白白净净的积雪,制造出来遍满世界的刺人眼目的眩晕白光,竟至是把焦世勋涩困的眼皮,给刺得更加地涩,更加地困了。
便是在焦世勋接连眨巴了几下眼皮的工夫,他眼睛一亮,却是看到从头进院的一个房间之内,狗儿蔫头蔫脑走将出来。事实上,这狗儿虽年仅13岁,然,因其说话办事的伶俐,深得焦世勋之欢心,平素,有些个不便于说予旁人的话,焦世勋倒愿意说予这狗儿听,以解心中的郁闷。而今,眼见得狗儿出得门后,即是仰了面孔冲他呼了一声“焦东家”,便是“嘎吱嘎吱”踏着厚厚的积雪,蔫蔫拐进楼梯口处。显然,这狗儿在和那游方道人共居了数日后,是有话和他说的!
此前,焦世勋便是心里如何地烦躁,如何地不畅快,他也还是偷了空子,嘱咐过这狗儿一番的。自然是关于他想讨教游方道人诸般事体的事。焦世勋明白,这件事情是不能急的,那游方道人既是不愿意同他打照面,不愿意和他正面说话,但是,他毕竟是住进了他们焦宅,这便就好办了!狗儿是谁?狗儿可是他们焦宅是下人,是他焦世勋的贴己,能不替他着想吗?因就,焦世勋觉得,他和这游方道人面对面说话,面对面向游方道人讨教的时日,或许就在眼前了。
站在书房的门口。不一时,焦世勋就看到这狗儿缩着脖子,站在他的面前。
狗儿先自呼着白花花的雾气,冲紧闭的书房门板看过几眼,遂是赔了小心说:“焦东家,姨奶奶还没有醒吗?”
便是在焦世勋淡淡“唔”出一声的这个时间,他眼见得这狗儿忽然地,泪流满面。
焦世勋吃惊地看到,一时间就泪流满面的狗儿“扑通——”一声跪倒在积雪当中,兀自呜呜咽咽冲他接连磕了三个头,地上的积雪,竟至是把狗儿的颜面完全覆盖住了,覆盖成一团喘着粗气的呜咽的雪人。
11。 活节子(8)
不是狗儿在说话,是跪在地上的这个雪人呜咽着,在和他说话。
说:“焦东家,我打小儿就被您老人家收留了,您对我的恩情,我是不敢忘的!”
说:“可是焦东家啊,我对不起您,过几日,我便要送您走了,您莫要怪我!”
说:“不过,我在送您之前,先得是把我师父送走!”
言毕,跪在地上的这个雪人,再冲着焦世勋磕了三个头。那一刻,焦世勋哪里明得就里?正自愣怔的工夫,眼睁睁看到这雪人已从地上站起来,一路呜咽下得楼梯。
其时,懵懵懂懂的焦世勋又看到,那游方道人竟不知在何时,已然从房间出来,正垂头丧气站在院子当间。得见到他时,游方道人迅捷把身体侧转,很快再是把头埋将下去了,如此这般,别别扭扭遥遥冲他稽首打一个弓,声音倒是响亮的,道:“焦东家,贫道在贵府打扰这许多时日,自然早已晓得,此前焦东家在镇街上遍访贫道的意思。只是,贫道无能为力!不过,贵夫人的病体,贫道搭救她便是!”
言毕,那游方道人径自执起狗儿的手,再未说多余的话。遂是,痴呵呵的焦世勋眼睁睁看着他二人“嘎吱嘎吱”一路响亮着积雪,去了。
天色将晚,狗儿方自蔫头蔫脑返回来。
那时候,沈玉兰业已是苏醒过来。苏醒过来的沈玉兰,直如是刚刚做罢什么重体力的活计,眼皮软蔫蔫耷拉着,身体虚虚软软的,看上去,她竟是连坐着的力气,也都没有!焦世勋心不在焉坐在床沿上,眼见得那香儿轻手轻脚把一碗白开水,一勺一勺地往沈玉兰的嘴里喂。便是这一小碗白开水,居然是,沈玉兰很费力气地断断续续喝了将近半个时辰。
而后,看着渐至清醒过来的沈玉兰,看着她复杂的的眼神儿,焦世勋羞愧低下头,尴尬道:“往后,你还是叫我干爹吧,你叫我干爹,我听着耳顺!”
听得焦世勋这般讲,沈玉兰的眼圈儿先自红了,虚弱地“唔”出一声。随即在香儿的扶持之下,慢悠悠倚了被垛半仰半靠在那儿,轻声道:“干爹,你的脸色怎地这样不好看,敢情是不舒服吗?”
焦世勋不由得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面,无声地苦笑。并没有搭沈玉兰的腔,却是差了那香儿,令她快些个到灶房去,让厨师为沈玉兰上心做些燕窝、老鸡汤之类的滋补品。
支走香儿后,焦世勋疑疑惑惑从怀中掏出来一张纸片,展开来给沈玉兰看。雪白的宣纸上,却是几日前,沈玉兰书写的那张笔力遒劲、龙飞凤舞的“张皓”二字。
焦世勋眼巴巴看着虚弱的沈玉兰,一时间,心下由不得涌起万般的怜惜之念,遂将身体往她跟前凑一凑,柔声问道:“是你写的?”
沈玉兰慵懒伸出来一只手,顺顺地将这张纸片接了过去。
焦世勋发现,初时,沈玉兰仅只是粗略看过一眼,即刻便就点头称是了。但是很快呢,沈玉兰的面色蓦然大变,竟然是骇极了怕极了的那种表情,好象是,宣纸上的这两个字活了,一下子从宣纸上跳将起来了,呐喊着扑向她、撕咬她,拼命地想把她的整个儿人彻底毁掉!眼见得,沈玉兰忙不迭地胡乱摇头,张慌说:“干爹干爹,您快把这张纸片收起来啊,怕,我怕呢!”
事实上,焦世勋原本是有好多的话,想要问这沈玉兰的,而今,眼见得沈玉兰是这么一副虚弱模样,如何忍心?遂是把折叠好的纸片掖入到沈玉兰的被垛下。紧蹙眉头思忖:偌大一个焦宅大院,识字的上下人等虽是不少,然,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写得出如此的好字,即算是他,也是自愧不如的!不过不要紧,他现在把这张纸片留给沈玉兰,让沈玉兰自个儿慢慢看,慢慢思想吧,若想求证清楚这件事情,并不急在一时,挨等沈玉兰的身体彻底恢复过来,再详谈不迟! 电子书 分享网站
11。 活节子(9)
支走香儿并不单单是为了这张纸片。焦世勋掖好纸片后,竟是将了嘴巴凑近到沈玉兰的耳边,把他历年来暗自藏匿的金银、大洋以及黑土的隐秘之所,告知了她。
天色将暗未暗之时,焦世勋看到狗儿独一人返回焦宅。
那会儿,焦世勋正自站在三进院的院墙边,百无聊赖地看天,百无聊赖地看对面陕西地界的老坟所在,当然了,他也顺便听老河永不知疲倦的怒号之声。等到他看见那狗儿一个人蔫蔫回来,蔫蔫地埋了头,进入到他居住的窑洞的那一刻,一股不祥的预感,便就铺天盖地、彻头彻尾攫住了他。
想到狗儿下午莫名其妙地流泪,莫名其妙地给他磕头,还有狗儿那些莫名其妙的言语;想到狗儿和那游方道人一起出得门去,而今,倒是这般模样一个人回来。暗忖:这狗儿,究竟是把那游方道人送到了何处?再有,听狗儿下午的意思,他送罢那游方道人,接下来要送的,便就是他焦世勋了啊,让他心里如何能够安然若泰?
夜色渐至深沉。
当焦世勋拖着沉重的脚步,疲疲塌塌回到二进院的居所时,他看到,在一盏炽亮汽灯的光照之下,他的夫人焦张氏正自双目紧闭,盘腿坐于地上的一方蒲团上。她是应当察觉到他的推门而入了吧?但是,她倒直如恍然无觉!她就那样孤零零独自坐在那儿,显得落魄而伤情。没有声音。声音是一点儿也无的!在没有一点儿声息的惨白光线映衬下,他的夫人焦张氏,照旧还在捻动一串佛珠,极不熟练地捻动,极其笨拙地捻动!那一刻,对于为他育有二子一女的焦张氏,对于这个任他百般尽心竭力,都不能把她的咯血虚症医好的焦张氏,焦世勋顿觉一阵掏心掏肺的难受。
焦世勋遂是长叹一口,顾自仰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如何睡得着?不由自主地,焦世勋又想起了下午时分的天呈异相。
早一刻,端得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端得是,太阳明晃晃挂在当头。
便是在狗儿随了那游方道人出得院门;便是沈玉兰还没有醒转,他兀自站在三进院的当院间,莫名地烦躁的工夫,无意间一抬头,他即感觉到了天空的某些不妥!
先是,焦世勋得见到,在这朗朗的晴空当中,竟不晓得在何处,突兀出来一点紫红的云霞,便是那不大的一点云霞,一时间竟如一滴墨汁滴落进一条广袤的河流,只在一时三刻的工夫,便以极快的速度弥洇在当空,直如是给蓝盈盈的天空,披上了一件夺人眼目的紫红色的霞袍,煞是好看!在这件霞袍的旁边,起先凝然不动的一大团白云朵,似是不停歇地幻化,终究是幻化成一只硕大的缩头缩脑的乌龟状。遂是,那件紫红色的霞袍和这缩头缩脑的白云对峙有时,旋即就撕咬在一处,拼斗在一处,纠缠在一处,撕咬拼斗纠缠得难解难分,最后,最后,直到最后,竟至是合二为一,袅袅绰绰幻化成一条紫金色的龙状。
无风。其时,无论是天空还是周遭的所在,哪里有一丝一毫风的踪迹?却是,即在那个时候,焦世勋洞大着一双惑然的眼睛,他看到,那条紫金色的呈出龙状的云霞,竟是如同凭空生出来翅膀一般,在兀然而至的一阵莫名的隐雷催动下,疾飞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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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火雷(1)
恍惚之间,沈玉兰懵懵懂懂复又走入梦境。
行走在黑暗中!在黑暗中行走!走啊走啊走啊走,突兀地,顿觉眼前一亮,耳听得有人大声说话:“割掉辫子后,不男不女了,出去都羞于见人!”
很快又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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