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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将门宠妻-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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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的声音虽是不大,却隐隐有种威仪。
  姜恬本欲再怼回去,但抬头认出女子身份之后,她不由得软下态度认了错:“……是、是妾失言。”
  惹不起啊。
  那女子亦不再理会她,只朝文容媛笑了笑:“瑾阳姐姐近来可安好?”
  若仔细一瞧,可以发现她的座次是在席中众人之上的,身上的暗纹图样也并非寻常人家可用的仪制。
  此女乃是陛下姑母,琼阳大长公主。
  “嗯。”她笑答,“母亲很惦念姨母。”
  许久未见,琼阳公主挽着文容媛的手,亲昵地问些家中长短,宴饮的时间便也过了大半。
  但此刻,帘子另一边却有些异动。
  熟悉的婉转筝声流淌在常福殿的空气中,那风格却非出自宫中任何伶人,也不可能出现在这场合。
  琼阳公主蹙起眉,索性喊了内官过来问个究竟。
  内官亦很快地给了答复:“是陛下说想听太后弹筝,索性让太后在前殿奏乐助兴了。”
  琼阳公主沉下了脸,文容媛亦是面色一变。
  “……陛下此举,是对太后嫂嫂不敬。”她几不可闻地轻喃了声。
  *
  秦衷端坐在上首的龙椅,一身正红宫装的姜羽则低垂着头,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明明众臣皆还在饮酒作乐,一派欢欣的景象,他却感到气氛有些莫名的诡谲。
  当沈如烟真如他所愿,在众臣面前抛头露面弹了一曲古筝时,秦衷的内心居然没有半点折辱于她的快感。
  一刻钟前,当所有人喝得酒酣耳热,他无心于杯中物,只朝隐在帐幔后的她开了口:“儿臣幼时常听母后弹筝,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再听一回呢?”
  他的话如投入人群的一颗未爆弹。霎时间,许多人停下了酒盏相碰的动作,开始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但沈如烟一脸从容,将秦衷近乎于为难的请求化为云淡风轻的一句“哀家年轻时,常与林姐姐一同弹筝”,便轻易地让他的心如受重击。
  沈如烟在帐幔后的身影离开了片刻。不久后,她命人掀开了布帘,已是命人备了一架古筝,她亦换了套玫红色宫装,安然地奏起了曲子。
  秦衷倒抽了口气,隐在广袖下的双拳攥起,几乎将他的掌心掐出血来。
  “陛下?”姜羽留意到他的异状,凑到他身旁忧心地问了句。
  “没什么。”秦衷恹恹地挥了挥手。
  随着音韵流淌,众臣见太后并不以为忤,也就稍稍放下心来,继续吃喝玩乐,该干啥干啥去。
  唯有秦衷恢复不了平静。同她眼神交会之时,他便瞭然了,沈如烟是故意的。
  沈如烟换的宫装,是他母亲死前和先帝诀别时穿的那一件,后来母亲便换上了一袭素衣坦然赴死。
  他想杀了她,想忽略自己说话前做的所有盘算,让这个女人永远消失。
  但是没办法。
  秦衷望向下首的言昌,他一双平静的眸定定地望着自己。
  言昌是士族制衡宗亲必要的柱石,沈如烟是他的大姨子,无论如何要稳住他。
  自嘲地笑出声,秦衷曾以为只要自己当了皇帝,就能将导致母亲死亡的所有人一个一个送上绝路。但直到登基之后他才晓得,有那么多人,他想杀却不能毫无顾忌的杀。
  罢了,反正很快会有别的傻子上钩。
  一曲奏毕,秦衷冷眼看着沈如烟盈盈一拜后从容告退,看着已喝了不少酒的文宣楚终于是按捺不住地站起身,拨开所有试图阻止他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陛下这么做是在折辱太后。
  秦衷唇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如若这个蠢货还没醉,可能还会意识到自己是他等的一个契机,可文宣楚早就喝得不省人事了。
  秦衷拊掌大笑,朗声道:“文侍郎说得有理,念征南将军为国鞠躬尽瘁,朕就不断你后路,贬为羽林监吧。”
  举众哗然。
  觥筹交错间,本来算得上和谐的气氛顿时因他们一番对话凝滞了。群臣停下了朝同僚敬酒的手,或兴味或冷漠地观察着这场闹剧。
  “陛下,这……”
  文宣楚平素风评不差,理所当然会有许多人试图替他分辩一二。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率先出头质疑的是言昌,这个明哲保身十余年的三朝老臣。
  秦衷挥挥手,示意他的辅军将军说下去。
  “如陛下所言,征南将军守护南境十余年,将南人彻底阻隔于长江畔,又将军与先帝情同手足,今其卧病在床——”
  “爱卿的意思是,日后征南将军之後嗣无论犯了什么错,都不必责罚么?”秦衷扬眉,“况且,朕不是已经看在姑父的面子上,只将其降为羽林监了么?”
  “……臣并非此意。”言昌嗫嚅道。
  他只在心内腹诽一句:待征南将军一咽气,您后脚就会下旨夺了羽林监的官职。
  沈如烟为先帝所爱,更是言昌夫人胞姐,方才他才会如此冲动。现在仔细一想,不管文宣楚被贬谪或是免官,还真没自己什么事。
  此事实为皇帝有违仪制在先,出言规劝的后果也可大可小,只能说文宣楚……不大好运,或者说圣上本就有意针对他。
  “众卿还有意见?”
  言时朝附近的秦琮猛使眼色,却无奈地发现那人不动如山,不由得为之气结。
  这表兄莫不是当假的吧?!
  感受到言时不善的目光,秦琮挑了挑眉,冲他莫测高深的一笑。
  言时顿时明白了。
  不管是让太后抛头露面,或者是引他出来做出头鸟,一切都是陛下预测好的。他们这些人本就没有什么替他说话的余地,就算文宣楚这次不站出来,也会有下一次。
  秦衷只是需要一个契机开始清扫这些他不想用、或者说不能掌控的人。
  “既是没有,你明日可以去羽林军那交接了。”秦衷瞥了文宣楚一眼,“好好干啊。”
  “……罪臣遵旨,谢陛下隆恩。”后者默默地跪下谢恩。
  “好好干啊,这只是个开始。”
  秦衷再度强调了一回。
  

    
第44章 其之四十四
  文宣楚在常福殿顶撞圣上; 被贬为羽林监的事情很快地传开了,但毕竟没有出人命,此事于洛城并无掀起什么过大的涟漪。
  只是如郑驸马等几位秦衷不待见的官员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 开始人人自危; 秦琮也从未再邀请这些人一同聚会。
  十月初一,征南将军府。
  清晨; 天色正好。
  文宣楚按照父亲的指示,将窗前帘幕卷起; 让初升的阳光能够透进来。空气流通后的室内有些冷; 他又连忙让人烧了一盆炭火; 方坐了下来服侍父亲喝药。
  贬官之后,羽林监的工作比之黄门侍郎清闲了许多,文宣楚尚有空于父亲病榻之前时刻侍奉汤药。
  父亲病得重; 清醒的时刻渐渐及不上昏聩的时刻,偶然清醒也倒是不撵走他了,只令儿子在一旁待着。
  老实说,他感觉自己真的挺悲哀的。
  榻上的中年男人有些艰难地开口道:“阿楚; 让你写给你秦川从父的信写了么?”
  “儿子已经写了。”文宣楚恭声道。
  前几日,父亲已让他将江南的详细军事地图,以及他戍守这些年来; 一些需加留心的名单寄给代任的征南将军秦川。
  父亲又隔着薄薄的帐幔吩咐道:“把暗格里那些书信取来,让爹看看吧。”。
  “……您上个时辰瞧过了。”
  “这样啊?我不记得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是真的有些困惑,“你还是拿来吧,念给爹听。”
  文宣楚依言取来。轻轻掀开帐幔、坐到床沿; 他开始念着那些泛黄纸张上的文字。
  “这是梨姬写给爹的信么?”
  “回父亲,是的。”
  说也奇怪,文宣楚本来一听父亲提到梨姬便会气得跳脚,现下反倒是毫无感觉。读着梨姬寄给父亲的情信时,他甚至还生出了些哀婉的心思,觉得他俩被先帝拆散亦是件憾事。
  还有先帝登基前寄给父亲的几封往来书信,上边摘抄着先帝的两首诗作。
  为数最少的是母亲汇报府中一切安好的家信,寥寥几封,甚至连内容都相差无几。
  文宣楚停下来喝了口茶,无意间在信盒底部翻到一封方才没有被他读到的信。
  拆开来瞧了片刻,他顿时有些踌躇。
  “怎么?”
  “此乃、此乃洛府公子寄给您的书信。父亲一向不喜洛侯一家人,还是……罢了吧?”
  “无妨,你念。”
  “是。”文宣楚依言念了,却瞧不出个端倪,“……江南有疟疾,此次出征,军司马同珩公子定要小心身体,吾与阿琛皆很挂念你俩。”
  书信内容仅是提醒父亲注意身体,而信末的落款是“洵”,虽可看出应是洛家人,但文宣楚想了半天,想不出官场里的哪一位是名为洛洵的。
  “江南啊……”父亲脸上带着眷恋的神色,“阿楚可知,为何爹不喜洛家人?”
  “儿子不知。”
  他坐直了原先躺着的身子,闭起眼说道:“……洛洵与郡主原是一对。十八年前,奸人构陷其妄图拥立宁王,武帝大怒,取消了他们的婚约,并让爹尚了彼时已经许配给洛洵的郡主。”
  “可就在成婚前几日。”榻上的男子缓了口气,“那时,辅军将军幼弟冒死遣人捎了能为他们鸣冤的证据,并带来了郡主已然有孕的消息。”
  “武帝让爹自己做个选择,爹……最后选了郡主,还有她那孩子。”
  文宣楚倒抽了口凉气。
  洛洵、辅军将军幼弟都是些他没听过的名字,想必父亲没有搭理他们的求救,后来父母亦顺利的成了婚。
  而算算时间,十八年前的“那孩子”亦非他或者嫣儿。
  难道……
  “那、那孩子呢?爹该不会——”
  “阿楚也认为爹容不得他么?”父亲无奈地笑道,“郡主也是这么以为的。她将她甫出世的女儿派人秘密送回洛府,那孩子却被她的亲祖父毒死了。”
  文宣楚茫然地望向父亲。
  父亲宛如初醒般,眼神澄澈地回望着他,嘴里却是喃喃念叨着:“记得写信提醒你秦川从父,江南有个年轻将领擅于故布疑阵,莫要落入他的陷阱……”
  “父亲,予从父的信前几日已派人送去了。”
  “同陛下说,不要南征——”
  文宣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快步出了房间,向外边侍立着的阿福火急火燎地吩咐道:“快去请母亲来。”
  “诺。”阿福也隐约瞭然了什么。
  随着母亲赶来的步伐,文宣楚跌跌撞撞地回到父亲跟前,只见那人面色枯槁却眉眼带笑,望着秦琛的素白裙角,极轻地落下一句“梨姬”,安然地合上双眼。
  午时的阳光正好,透过掀起的帘幕在他面上形成细碎光影。
  *
  文容媛回府吊丧的时候,距离秦衷下旨贬谪文宣楚、郑驸马等人正好整整三日。他贬官的借口是结党论玄,风气需得整治,大约封杀了十几个年轻人。
  而为首的秦琮只被象征性的罚俸几个月,卫帝给的理由是秦琮尊崇儒术,并不崇尚玄学,至于能说服多少人又是另回事了。
  征南将军府已挂上了素色白幡,一辆辆马车缓缓驶到府前。
  官员陆陆续续地前来吊唁又离开,前头跪着的征南将军亲属便也跪了一整个下午,一一朝每个来祭拜的官员行礼致意。
  依礼,文容媛和言时是来祭拜后就能离开的,只他瞧她有意留下一整日,便也由着她。
  然而,两人一下车,便远远瞧见了秦理父子正激动地说着话,秦理的声量还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凑近一听,他是在同秦琮谈论关于圣上旨意的事情。
  此事再怎么样也是属于该关起门来讨论的那种,更何况……秦衷身为晚辈,应该稍迟些也会过来一趟。
  “舅父。”文容媛见秦理依旧口沫横飞,稍稍提了音量,“舅父!”
  “啊。”秦理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瞥了秦琮一眼,“咱们晚点再议。”
  秦理听闻自己老友兼妹夫骤逝,连忙将镇守西蜀的工作暂且交给属下,只身赶回洛城吊唁。
  但他听到圣上对文宣楚等人的处置之后,顿时又有些不淡定,且愈听愈觉得不对劲,索性拉了儿子同他好好解释一番。
  秦理觉得,这好像愈来愈不是他管得着的范围了。
  葬礼的程序告一段落之后,文宣楚极其罕见地主动邀了言时一块说说话。
  那日文宣楚算是拒绝了接受士族的庇护,之后他们俩就极有默契地各退了一步,不复往日亲厚。他俩先前明明三天两头都会聚在一块的,此时言时对于他的邀约竟感到有些不习惯,不由得为之伤神。
  “阿嫣也一块来么?”
  “不。”文宣楚低声道,“……这些话我只同你说。”
  文容媛点点头识趣地离开,言时则不禁内心一磕磴,他找他又有什么事是连妹妹都不能说的。
  与言时记忆中如出一彻,文宣楚的厢房很整洁,他养的那只黑猫乖巧地窝在青石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言时同他入座,却不知该与文宣楚提什么。他本想说自己领了一份告身,不日即将随父亲出征江南,又怕伤了此刻正赋闲在家的好友的心。
  但文宣楚却是主动提了。
  “你这回去江南得小心些。”他倒了点茶递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道,“莫要与面生的人接触,可能是南人。”
  言时一挑眉,道:“我知道了,多谢。只是……”
  上一世,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就是同南人的细作走得近了些,掉入他们的圈套,这回言时自然不可能再受骗了。
  只是……你又为什么会知道,我当时就是被南人掳走的?
  言时捕捉到了些许不平常,一时却不知该如何问出口。文宣楚注视着他,似是在琢磨着用词,半晌才道了句:“其实我能梦见未来会发生的事。”
  迎着言时惊愕的目光,文宣楚徐徐道来:“虽然只是断章残片,我一开始也觉得荒诞不经,可过去梦到的事情也真都一一应验了,没必要骗你。”
  “嗯。”言时抬起头,有些忐忑地道,“你……还梦见过什么?”
  “我还梦到以后自己被琮表兄重用,与你们为敌。最终……”
  “最终?”
  他一咬牙,轻声接续了上边的话:“最终辅军将军以清君侧为名,将琮表兄一党尽数扫除,大权独揽,离九五至尊仅仅一步之遥。”
  “是故我宁愿赋闲在家,也不愿再涉足官场,更不愿与令尊站在同一阵线。”
  文宣楚站起身,逼视着对首的他,压抑声音道:“告诉我,这些是不是真的?辅军将军他——”
  言时沉默了。文宣楚见他如此,心亦沉了下去。
  其实截至目前为止,言时尚可以拍胸脯保证父亲的所作所为称得上是大卫的忠臣,可他实在也没法探究父亲这个时候心里究竟有没有,哪怕是任何一丝想要夺。权的心思。
  况且文宣楚说的并没有错,他的“梦境”正是上一世言家夺权的脉络。
  “我……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他搭上他的肩,眼神真挚,“相信我,阿楚。”
  “我该拿什么相信你?”文宣楚蹙眉,“虽说很荒诞不经,但我先前的梦都实现了——”
  言时扬手打断了他的话:“信我。”
  文宣楚抿起唇,按着自己的额侧,有些艰难地道:“我、我突然想到,尚有事要处理,先失陪了。”
  言时目送着他迅速出了厢房,只好蹲下身摸了摸那只黑猫的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该怎么做?”
  对于父亲及二弟隐藏的这点心思,他一开始一直无法赞同,父亲亦不强逼他一定要做些什么。直到秦琮为了夺取父亲在西蜀的兵权,使计构陷他入狱,言时才彻底改变了想法。
  自此,他同文宣楚走上了全然不同的道路。秦琮一党尽灭后,文宣楚又近乎殉道地策划一齣拙劣的谋反,妄图能推翻他们。
  最终在父亲要求下,言时亲自监斩了昔日的好友,扫清了言家最后的阻碍。言时还记得自己那时手指及声音都是颤抖着的,文宣楚甚至还对他笑了出来。
  在刑场上,他仿佛见到了文容媛的朱色裙摆在风中飘扬,一晃眼却发现全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也正是在那一年,言时的双目愈发地不利索了,可虽然他已无法清楚视物,每每合上眼却皆是她年轻的娇俏容颜朝他温婉微笑。
  言时总是下意识地不愿去回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相较之下,他更愿意同自己的妻子安逸地度过一生,可今日文宣楚的话算是予他一记当头棒喝。
  只要他什么都不做,那些随着时光推上台面的矛盾仍会发生,他依旧无法苟同父亲晚年的大肆杀戮,宁可舍弃那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而今,一切得以重来……
  他理所当然地要扭转这一切。
  可是说得容易,又该怎么做呢?
  言时顺着黑猫的毛,听着它细微的呼噜声苦思许久才离开。
  *
  已届薄暮,当言时寻到文容媛时,葬礼早已结束了,而她正在偏院一隅歇着,身边是她的堂嫂姜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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