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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朝(竹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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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袖张大了嘴,半晌才冲着墨昔尘道:“师傅,不过就赢了你一次,无须如此痛苦。”
  话刚说完,她与白锦就笑到了一处,好半天才恢复,继续说那重楼鸳残图的事情。
  “要说重楼鸳里,还是占轻绡最难应付,此人在江湖朝堂都很受尊崇,武功也是极高,所以万事想要脱开她的控制,有些难。今番她是被我牵制,下回可就有些难了。”
  自今日起,占轻绡定会将惜香公子列为戒备对象,想到这里,白锦便叹了口气。
  墨昔尘说:“有机会。”
  “什么?”
  “五日之后,重楼鸳将应皇命,送出一批精心培养的美人至邻国,其中便包括重楼鸳排位第三的美人凤筱筱,当日重楼鸳会举行宴会为诸人送行。”
  白锦恍悟,“我居然忘记了这等事儿,如此盛景,江湖之中也有美言,尊为‘送美宴’,与我们长天坊的珍宝大会甚可比拟。每到此时,便有无数江湖豪杰、文人雅士来到锦州这边远小镇,便是要瞧瞧今趟送出的美人,究竟是何国色天香。”
  苏袖却忽然默然不语。送美宴即便是与珍宝大会同等声势,在她心里,却又大打折扣。本应享受大好年华的诸多美人,却要在重楼鸳里往来送迎,更要面临着离开国土前往他国,即便是声名浩大的送美宴,也不过是祭奠她最美好年华的一场盛事儿。也只有在这一刻,她才体验到女人为物的悲凉。幸好父皇选择逃离海上,而不是将她们留在宫中,否则最后的命运,恐怕比那些女人还要惨。
  白锦拍了拍她的肩,将其从沉思中拍醒,“好啦。五天后的事情三天后再想,这三日先好好养你的脚,别伤了筋络。”
  苏袖应下,起身要走,果然乌鸦嘴应灵,她跛了下脚就疼得走不动路。
  后来是白锦背她回去的,墨昔尘也不知如何是好,一会儿想上前帮个忙却又怕白锦着恼,一会儿想又怕白锦太累几度想要接应却又担心苏袖不许,三个人默默然地回了锦州堂,倒是将林枫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压根不知道何时白锦出去,更不晓得白锦身旁时常相随的墨昔尘是何时归来。只看苏袖迷迷糊糊地耷拉个脑袋显然睡了良久,身外还罩着墨昔尘的外裳,这才惦记起来上前问安。白锦用眼色制止了他,轻声道:“袖儿贪玩,夜里非要出去看灯,以至于此刻才归,哪里晓得居然碰见了随后赶来的昔尘,你着紧地替昔尘准备好房间,我先送袖儿回去歇息。”
  林枫挤眉弄眼,只觉白锦待这小娘子果真是实心实意,何时见过惜香公子如此背负着一个女子。要知晓江湖之中多少美人想要入了惜香公子的帐内,又或者是想进白家大门,终是不可得,最后居然叫如此良人拴缚,倒也颇有公子平日特立独行的风范。
  林枫赶着去替墨昔尘张罗房间,白锦则对一直沉默不言的墨昔尘示意了下,“去将林掌事儿请过来。”
  苏袖与白锦的房间里,林朝西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他一进屋就奇怪地看向坐在凳上捧着茶盏的白锦。
  “公子……这是……”
  “此事儿还是避开林枫比较好。”虽则林枫在重楼鸳毫无异样,但始终白锦心中总觉着不踏实,思来想去决定将林枫先放在外围,而启用自己一向都十分尊敬的林朝西。
  “夫人怎么了?”林朝西一听此话,还是压低了嗓门,看着白锦走上前,撩起衣摆将苏袖的脚搁在了自己的腿上。
  苏袖一声轻呼,还是颇为羞赧,虽白锦与自己同为女子,但眼见着有外人在,还是红了面庞,垂着眼睛不敢看对方。
  白锦笑,“林掌事都足以做我二人的爹爹,无妨的,他医术一向比我好,着他来就是要帮你看看这足踝是否有暗伤。”
  苏袖抬眼看了看林朝西,咬唇点了点头。林朝西忙走上前,也不似白锦那般放肆,只是探头瞧了眼,问:“夫人现在感觉如何?”
  苏袖拧了拧足踝,紧蹙眉心,“若只是外伤,应是无碍的,只是眼下感觉抽痛阵阵,怕是伤到了筋骨。”
  回想起湖边探脚的那一幕,无意之中折射出一道红光在自己的脚旁,而光影掠过才是铃声大作。她咬唇自言自语,“该不会有毒吧?”
  话刚落音,白锦便看向林朝西,“林掌事?”
  林朝西眯着眼蹲下,不一会儿就起身与垂帘后头站着的墨昔尘耳语了几句,才躬身对白锦道:“公子别担心,我已经让墨兄弟去取药去了,不出十日,定能痊愈。”
  十日?
  苏袖与白锦面面相觑,五日后的那大好机会怎能错过?见二人面有苦相,林朝西还安慰了几句,“无妨的,虽然伤了筋骨,但好在没有中毒。但切记不能碰水。”
  白锦点了点头,将覆在苏袖踝上的丝绢取下,原准备放回怀中,却被苏袖拿住,满面通红地看着上头的血迹点点,“我洗完后再还给你吧。”
  白锦诧异地看了眼上头的污血,不以为意地递回给了苏袖,口中轻叹,“五日后我与昔尘二人前去也好,免得我担心你。”
  “那不成!若是叫我在这里等你们,我会更加紧张的。”
  三人缺一不可,这是苏袖心里的愿望。自从一路行来,她对二人的感觉越加亲近,只希望能一辈子都在一起,若是少了谁不在恐怕都会浑身不自在,更何况是让他二人单独行动,把自己落在这里,只会徒增担心。
  白锦无奈,上前轻声说:“如何?小娘子此番是定要与我等一起了?”
  “那是自然。”苏袖不争气地看着自己微微抽疼的足踝,冥思苦想对策,总归不想被一个人丢下,终于她啊了一声,转怒为喜地看向白锦,“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这时墨昔尘握着几个小瓷瓶走了进来,见二人举止亲昵,也是无奈摇头,对白锦这等处处留情的毛病当真没辙。若非苏袖与自己也十分渊源,此刻他又有上前分开二人的冲动。他黑着脸将瓷瓶递给了白锦,自己又转身走到了垂帘后头,不去看苏袖裸露出来的足踝。
  白锦松开手,跪下来替苏袖上着药,口中问道:“有何方法?”
  “那日既然是送美宴,我看不若你这名满江湖的惜香公子前去捧场,让占轻绡放松警惕,而我则与暗处探查是否有外人侵扰以备随时应对,只是要辛苦墨师傅入水一趟,找寻那残图。”
  白锦思忖着可行,自己苦笑着说:“如此说来,总是我占些便宜。”
  “哪里能计较那些,何况拖住占轻绡才行,否则若让她脱得身来,我们都有麻烦。”
  “只是这入水寻图,哪里是这么简单。”白锦替苏袖包扎好,坐回原处拍着自己的腿轻声道。
  这时墨昔尘从帘外探头,“简单。”
  “嗯?”苏袖与白锦同时发出了疑问。
  “水道相通,从外围大道下的水里,可以直接游进重楼鸳的后园湖中。”
  白锦眯着眼睛想了半晌,最后咬牙说:“时间不等人,就这么办吧。五日后最危险但也的确最安全,我会让林掌事准备好一应物事,以备不时之需。”
  夜里,苏袖躺在床上如何都睡不着。她闭上眼就念起萧茗的伤势,睁开眼就是自己的无能,翻过身便是这一路来的艰辛,再转身就听见隔壁房间里隐隐传来的春意,只好叹了口气用枕头盖住自己。
  白锦墨昔尘,这二人何曾顾及到隔壁房间的别人……这到了明日,背黑锅的还是自己,一想起他人的眼光,她就有钻入地洞的冲动。
  不过世事难料,谁能晓得江湖闻名的惜香公子其实是个女人,谁又能知道这个女人早已经有了性命相许的未婚夫。
  咳咳,最要命的,还是他二人的感情如此之深,居然还能容忍化名惜香公子的白锦的四处风流,算来算去,都是一笔烂账。
  烂账也比自己的账好。苏袖甩了甩头,坐在床上开始修炼“清心大法”,自己只有更强,才不能拖累白锦,也不会让墨师傅为了自己受伤。如今“清心大法”已经进入第三重境界。
  她还记得萧茗的“冥心大法”已经进入第七重,自己不过才三重而已,不知何时才可追上。又因为今日自己意外受伤,终于将她心里本来并没有的争强好胜激发出来,顿时间整个房间内外如进入了虚空世界,万物皆停,风吹不动,树摇无声,只有一滴水,仿若凭空而来,在心湖之上,点滴渗透,顿时,一股寒气在房内刮过,屋外还是盛暑仲夏,屋内已经是凛冽寒冬。
  一口清气缓缓吐出口,苏袖睁开眼时候已经差不多天光将亮,眸内是精光流转,显然是心法得当进阶在望的象征。房门轻轻打开,白锦打了个寒战,看向打坐在床上正自修习的苏袖。
  二人相视,莞尔一笑。
  苏袖让过自己的位置,朝内躺下,看着白锦似笑非笑地靠了过来,轻声说:“这明日,可又要袖儿替你背这黑锅,幸好是你,别人我还不耐管了。”
  白锦侧身,情事过后红晕未消,糅合了阴阳两性之美的面上,方浮现出一丝女人的娇媚,却又让刚转过身的苏袖觉着孽障得可怕。苏袖好奇地凑过头,看向白锦的脖子。那脖颈上的花纹,不知为何仿若能滴出血来,红得惊人。
  白锦摸了摸肩颈处,柔声解释道:“亡国那日,我命人在这里刺上的,白棋已死,白锦重生。”
  苏袖伸手轻轻地触了下,轻声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话刚说完,就瞥见她脖间衣襟内深藏着的吻痕,顿时面红耳赤,话也说不利落,指着那里支吾了半天,旋即将薄被往脸上一捂,浮想联翩。
  被子外头的白锦似乎哧哧笑了半天,扯开她的被子,戳着那白嫩的脸蛋问:“我的小袖儿尝过那番滋味吗?”
  苏袖想起的便是第一次被萧茗按在树上吻了好一会儿的缠绵滋味,又想起二人亲近时候的那番悸动,最终是水中赤裎相见时的万千旖旎。但终究是半途而废,于是倒也实实在在地回答白锦:“怎么会……怎么能尝过……”
  “我与你说啊,若是与自己的爱人身心融合,简直是无上美事儿。”
  苏袖打了个哆嗦,或者正是想到了那场面,更加红了脸短了胆气,“不说了不说了,羞死人了。”
  白锦轻笑了半天,挪到她耳畔说道:“等来日小袖儿要嫁人时候,白锦一定告诉你这个中滋味。”
  想起苏袖心中那人是萧茗,白锦又卧回床上,双手撑头看着床顶上细致的纹路,“可惜啊,可惜。”
  苏袖知晓她说的可惜是为什么,自然不答,甩手说:“白锦你别想太多,若不能杀了凤以林那狗贼,我此生都不打算嫁人。”
  白锦沉默下来。
  一时无语,二人就在静谧当中,各怀心事地度过了最后一个时辰,天光已然亮了。
  四日后便是送美宴,锦州城非常热闹,来往人群绝对不比珍宝大会时候的人少。白锦与墨昔尘要张罗五天之后所需的水橇等物事儿,苏袖起身走了几步,只要不快步撒欢的跑已然没有大碍,所以与林枫白锦等人打了个招呼,想往大街上溜达一趟。
  苏袖为了入乡随俗,也穿上了锦州女子的异族服饰,蒙上面纱倒也不怕,只是露着一截胳膊让她十分不自在,但如果不这样做,白锦又不许她独自出门。待她打扮妥当后,只留着一双会说话的弯弯眉眼在外,她作势笑了笑,才在林枫等人瞠目结舌下扬长而出。
  白锦淡淡地说:“林枫,下回你那眼睛……”
  林枫忙慌转身朝着白锦鞠了个躬,“嫂夫人实在是太美,小弟总是有些错觉而已。”
  街道上来往的锦州女子,莫不是裹着轻纱罗裙,于薄衫之间泻出万千风情,隐隐约约美不胜收。来往的外族男子都直愣愣地看着锦州的曼妙景象,大感艳福不浅。林枫摇头晃脑,直说苏袖那一身牡丹香,教他情不自禁啊。
  自然苏袖是不知锦州堂内的动静,她正站在最繁华的那条街上,眼前是锦州城看不见尽头的燕落街,燕落街上人头攒动,商铺林立。锦州多以弄堂小街为主,燕落街应该是最宽的一条城中大道。
  买了几样锦州特产的荣华祥沉香,掌柜的见苏袖眸光如水,谈吐优雅,还多送了几种沉香小包,着其可以送给亲朋。苏袖也不推辞,拿着包好的香料返身出了荣华祥。
  不意却正好撞上来人,她也没有在意,错身走开。耳听一个好听的声音,“抱歉。”
  她微微一顿,低着头抱着香料走了出去。
  心却在怦怦直跳,九天门云连邀!虽然说没有见过他几面,但这声音她识得的,想不到居然已经来了锦州,太可怕了。此刻她是连玩的心情也没有了,抬脚就朝着锦州堂走去。
  可是方一疾步前行,修习过清心大法的苏袖,于动中取静,知晓已是被人跟踪上了。
  她咬住牙,后悔这般大意地乱逛,居然还被别人盯梢,但是九天门的人也不认得自己,尤其是云连邀,她连面都没有照过,为何会跟上自己?心里一紧,或者还是在珍宝大会的时候,白锦的一番介绍,让自己露了馅。
  像是没有发觉后头来人,她抱着香料挤进人群,走到其中一家放着各种玉石的铺子前,老板见有人站定,还很是欣喜地介绍着,“这位姑娘,是要看我们家的玉吗?锦州玉石可是我朝瑰宝啊。”
  苏袖随意地点点头,心神全被后头那几个人吸引去了。
  无数人身边擦过,但她的眼底却印着不远处忽然站定的蓝色袍角,越发确认,云连邀果然是盯上了自己。
  额上微汗冒出,她慌张地对老板说了声谢谢,朝着锦州堂相反的方向走去。眼下还不是让长天坊与九天门反目成仇的时机,至少在她不确定对方是何缘故跟上自己,就一定不能拖白锦下水。
  可是自己的足踝初初受伤,只能勉强走路,跑起来就一阵阵地抽痛。她拐了几个巷道,只觉力有不逮,忽然一个趔趄,扑在一个人怀中。
  那人轻轻一兜,就将其温柔地扶好,口中甚是熟稔地说道:“苏袖姑娘这般惊慌,倒是让云连邀不知所措了。”
  他连自己是谁都晓得!苏袖的眸子一紧,“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若连死对头的贴身侍婢都不认得,如何能做九天门的门主呢?”云连邀拂开她的面纱,很是暧昧地压低身子,这一幕让周遭经过的行人都吃吃地笑了,只有苏袖的心,刚一提起才缓缓放下,好在他只是因为自己是萧茗的侍婢的关系,而并非晓得自己的真实身份。
  “原来是云大门主,却不晓得拦着我有何贵干?”即便如此,面对云连邀的时候她还是心底惴惴,只因为那双仿佛看进人心里去的眸子,仿佛墨玉一般,映衬人心。
  云连邀的面上同样罩着银丝软甲,如今这谜一般的人物,只是嘴角轻拂,“听闻苏袖姑娘贴身服侍萧茗数年,令他非常满意。早前你离开地狱门的时候,便有人知会我此事儿,想来你应该是不会拒绝去九天门的吧?”
  他想通过自己解决萧茗?意识到可能是这问题后,苏袖自然也不可能答应他。
  “我一直以为九天门都是正人君子。”苏袖认真地回答了他。
  云连邀笑,“我何时说过云连邀是正人君子了?”
  苏袖一面周旋,手中也在蓄力,清心大法走了一个周天,迅速地将那寒气逼入掌心,只待下一刻能够脱离险境。
  云连邀又岂是寻常人,他借故上前,一股压制的力量从肩头直灌掌心,朝着苏袖的身体里冲刷而去。暗劲相逼,竟然让苏袖的手无法动弹,额上反倒是渗出了点点细汗,在云连邀的下一句话里彻底失去抵抗。
  一字一重气。
  苏袖不过是清心大法将将三重之人,又有何能耐与其相持。
  云连邀的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居然像提着小鸡一样将她抓在手中,笑意盎然,“在下与娘子有些争执,诸位看客可以散了,我们回家计较去。”
  他于瞬间便点了苏袖的三重大穴,让她毫无动弹之力,眼睁睁地看着他抓着自己,离开了燕落街,朝着不认识的地方奔去。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他究竟意欲何为?二人上了一个土坡,四野无人甚是安静,只有虫鸣鸟叫掠过,清风阵阵,他才将苏袖放下,解开了她的哑穴。
  “苏袖苏袖,原本以为你不过只是个小侍女,不值一提。”
  “我的确不值一提,想来云门主你是想多了。”苏袖连忙说道。
  “哦是吗?又成了长天坊惜香公子的未婚妻,也不值得一提吗?”
  苏袖凝住,讷讷解释,“那是我与惜香公子有些渊源,一见钟情。”
  “好一个一见钟情。”云连邀讪笑,银甲内露出的下颌光洁如玉,这一微微动作也带着三千风流的雅致,招人心醉得很。他凑到苏袖耳畔,薄唇微启,“就是这样,苏袖姑娘便不再是不值一提的人物了吧。”
  “那云门主……啊,或者说木长雪堂主,你是有何见教?”苏袖稳住神魂,强自与其对峙。
  云连邀微微一愣,倒也不反对,“喔?原来你也知道此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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