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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噩纪-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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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这两个字尽管都是镌刻的意思,但‘琢’字是刻在玉器上的,它价值高,被人所呵护,却易碎;而‘铭’字是刻在钢铁上的,尽管会被风吹雨打侵蚀出锈迹,但它坚韧、强大,能在战场上杀敌,威赫四方。”
    安铭呆呆地看着手心里的两个字,眼底深处盘桓不去的棕红色稍淡。
    白婴伸手敲了敲他的头:“别整天死气沉沉的,我这么优秀的精神模范珠玉在前,你还跟个自闭儿似的不是打我的老脸吗,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阵呢。”
    “那……你今天晚上还去找他吗?”
    这娃的表述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哦好吧……人家已经挺累了,没事儿晚上找人是谈人生谈三观谈娃的教育是不太合适。
    白土匪深刻反省了片刻,道:“我不敢去,那天顺了人家两根雷…管没还……”
    离军营很远的一个房内,李师傅清点完一堆数量好像不太对的雷…管,眼角发抽地看着坐着写东西的顶头上司,他连耳机都摘了,而耳机那头隐约传来戴老师崩溃的声音——
    “你这是在抽什么疯,取消明年五分之一的课题转而研究硬度比铁高的钙镁硅酸盐矿物?大领导哭给你看啊!”
    “我乐意。”
    ……
    西川长云郡。
    长云郡的守将一开始都挺抵触这个新统帅的,自古任人唯亲多半会出问题,而且这人跟白辅师、现在的太辅王长得一点都不像,整天不干正事,东游西荡,不是爬山折树枝就是跑到河边看了一下午水质。
    人心浮动的时候,一件事让整个长云郡的军心瞬间高涨——那天西川兽人的首领来挑事儿,想把守军激出城,这个新主帅爬上城墙就跟人兽人族的首领隔空对喷三小时,内容从诗词歌赋到乡村俚语,天南地北侃大山,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花式言语嘲讽,最后把人喷得眼泪汪汪得都没词儿了,气得连战兽都坐不稳,于是就这样退兵了。
    咦这个画风是不是有点熟?
    总之,围观领教了他口才的众将领纷纷对这个怪人产生了心理阴影,升帐议事的时候整个进攻会议就只有从禹都陪行的杭子微敢搭话。
    “童帅,此计奇绝,若出手必能竟功,但纵深过长,若无大军接应,西都的反扑我们恐怕无可抵挡。”
    “兄弟你这古董腔调我怕,不过称呼不错,继续保持。”点了点地图,童子亦表情有一种罕见的煞意:“我们的策应就是南都的战况,你得相信你的队友。”
    “啊?”
    “说到这,我有点好奇,西都的精灵王族是不是都男的俊女的俏,砍着都心疼的那种?”
    杭子微呃了一阵,看对方也不像是色中饿鬼,只得道:“精灵的确以姿容见长,与地妖多有通婚。”
    “啧。”童子亦表情严肃:“那我得把我媳妇按紧了,万一被什么自由自在的小精灵拐跑了,我上哪儿哭去?这等危险的种族必须提前打死,明天就打。”
    杭子微:“……”
    
    第九十五章 血怒
    
    天色将明时,陆纠方醒,查看片刻,身上伤口俱已缝好敷上药,门外步卒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空气中传来炊烟的味道。
    妖族的耐饿性高,但想保持最佳的战斗状态,补给还是必须要跟得上。
    旁边臼药的大夫见他醒了,送上一碗药汤,道:“将军嘱咐我等要照顾好你,要赎罪,等你伤好,再上前线从步卒做起吧。”
    陆纠没有动,只哑着嗓子问道:“太辅王……还愿意任用我?”
    那老大夫也是个地妖,对统帅的好感自然是高一些,捋着胡须笑道:“放心吧,王的刀刃永远是对着敌人,只要诚心悔过,以王的仁慈,她永远会给你留一个机会。说起来,年轻人,看你敢在王面前以死相证,应该也不是什么卖国求荣之辈,你为什么要投敌?”
    “我母亲……是羊氏族人。”
    老大夫闻言,叹了口气:“先贤有叹,自古忠义不得两全,大约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好在昨夜又有南都叛族来投,待此间事定,王必是用人之际,你既然曾受诸位老将军赏识,可要沉下心来把握机会。”
    一听南都又有叛族来投,陆纠问道:“是谁来投?”
    “是叫羊礼。”见陆纠色变,老大夫做了个让他冷静的手势,道:“羊礼向王进言说你的情报有假,特来揭穿你的‘狼子野心’,听说王已经采纳了他的意见……”
    ……
    羊礼觉得自己就像走在刀尖上,左边是通天之路,右边是无间炼狱。
    ——二弟,你记好,白九婴出身地妖,想坐稳权位,正是需要助力的时候,兽人进攻禹都失利,我羊氏在禹都诸姓间已无立足之地。必要先派一人去她面前投降,待她与诸将在陆纠身上发完怒火后,你再去投诚并献上真实战况,便可踩着陆纠的尸体在她面前夺得一席之地。
    ——那白九婴怎会知道陆纠的情报有假?
    ——你放心,当日扬武殿中,老夫知她对这雪崩计早有防范,陆纠若敢说,必会被她见疑。倒是陆纠一死,要怎样为我族洗脱罪名,还不是掌握在你言辞之间?
    他不禁看了一眼中军战车上的女子,战场上和战场下完全是两个人,比之适才议事厅中的随和温淡,战场上简直面寒如霜,兵锋所指,那震天杀伐简直令他都不禁为之胆寒,这女子却连个犹豫的目光都没有。
    “王!外城已破!”
    “他们打定主意固守,只是外城没上心固守而已,内城北门五百步处必会出城来犯,传令调右军十个千户去顶上去。”
    “是!”
    如是这般半日由于,羊礼在旁战战兢兢地看着禹都大军以虎狼之姿猛扑南都,直至日上三竿时,外城已彻底被攻克,外城妖民都大多被安排暂时迁入大军后方不远的驻地城池中。
    “王,外城防御不可与内城相比,若是强攻,希望渺茫。”
    “容我想想。”
    羊礼一见白婴头疼,忙上来道:“王可是还在怀疑小臣的诚意?小臣愿意戴罪立功,一旦入夜我便会让家兄的势力暗开北门侧门,到时大军掩杀入城,南都还不是手到擒来?”
    白婴挑眉问道:“能开得了城门你羊氏一族当居首功,但你要如何证明你羊氏不是诱骗我军入城?”
    羊礼目露喜色道:“王若愿给小臣机会,傍晚之前,我兄羊公奇便会传信使与王一晤,届时必会带来兽人今夜的兵力布防图。”
    “好,那就……静候佳音。”
    ……
    重云掩月,白天的血污又盖上一层新雪,而雪地上,很快又被重重脚印踩得零落不堪。
    羊公奇着一身黑衣,立在巨隼王身侧,面上一派运筹帷幄。
    “王放心,我已派族弟引那白九婴自北门侧门进攻,她若敢入,必是死路一条。”
    “哦?你这么有自信?”
    “王明鉴,只有妖,才最了解妖。”羊公奇这么说着,眸中露出暗芒……二弟,为了我族延续,只得牺牲你了。
    如他所言,万籁俱寂时,一声鹰唳自长空倏然划过,昭示妖族大军入夜来攻。
    “不自量力。”巨隼王冷笑一声,一挥手,城中战兽骑兵如狼似虎地冲上城墙,那般凶恶之状,竟让攻城军士不敢抬头一望。
    便在交火渐至巅峰时,看似防备松懈的北侧城门倏然一开。
    大批妖军趁势而动,顿时杀入北侧城门。
    诱敌成功。
    巨隼王眯起眼,既然是诱敌,当然不能让对方一进城门就被当头一击,得等到他们至少进入一万有余再出手伏杀,待到他们惊慌撤退时,士气一挫,便能一举将溃军击退。
    妖族大军大批大批地涌入北城门,喊杀声掀得城中四处传出幼儿号哭之声,而就在这声音交织间,东北角一连串沉闷的爆响传来。
    正准备下令掩杀的巨隼王眉心一凝:“什么声音!”
    “这……像是城楼坍塌的声音?”
    巨隼王麾下这么一说,所有人脸色都巨变,忙从塔楼中走出去,看向东北角的高城。
    那本是一片供给雪崩坡的缓冲地带,由白婴规划督建,呈现一面扇形,因为是留给雪崩的缓冲地带,里面无人驻守,只在扇形壕沟的一圈有着大批兽人守军。
    而坍塌就始于那里,东北角的城墙此时就像是一个梯形结构被掏空了似的,里面本来的垒石填充物竟然是空的,不知是被火药还是什么的一炸,竟然塌出约七八米的大缺口。
    “南都城墙怎么会塌?!”
    有兽人降临惊呼出声,却无人回答,因为对方显然是早有预谋,在东北角的城墙塌陷同时,上面巍峨的雪山就颤动了一阵,仅仅轰隆隆地落了几片薄薄的雪层,惊得城中战兽惊慌四散,但却并没有出现雪崩的迹象。
    下一刻,那缺口就像是洪水泄闸一般,被妖族大军直接扑入。
    巨隼王有那么一瞬间脑子是空白的,看着满城慑于自然伟力的慌乱战兽,他可不觉得那伪雪崩是个巧合,且不论那东北角的城墙是如何塌的,单单这对雪崩的计算,就昭示他小看这个对手了。
    巨隼王终于失态地大喝一声:“向南门撤退!”
    谁也没注意,兵荒马乱中,羊公奇佝偻着身子,悄然退出了指战台。
    暗夜之中,巨隼悲唳,一夜浴血。
    “……末将无能,那巨隼王身有巨隼相伴,被巨隼接走我等追击无力。”
    “我懂的,只要有那些老沙雕,恐怕没人能抓得住这些羽族的贵族。”
    白婴跟着中军进城时,眼角扫过东北角颓圮的城墙,眼中寒色微闪……我手中过过的地图,你也敢拿来对付我?
    ——你所控制的区域,制造一个不可控的优势时,必须同时留下一个只有你才知道的致命破绽。
    都是战神教得好,不知道西川那边谁那么倒霉跟战神正面干上了……呃,不会又是鹏昊吧。
    白婴如是想着,远处看见安铭满身烟灰地从东北角走过来,目露尴尬道:“我真没想到那几个那么细的□□这么大威力,你没事儿吧?”
    安铭摇摇头,他的耳朵暂时被震得有点听不清楚人说话,恐怕得好好休息一会儿。
    他刚想说些什么,便转头看向白婴路前方,十几个衣着华贵的贵族夹到迎在正街侧,个个面色期待。
    “罪族在敌人麾下隐忍多时,终于盼见王智解南都之困囿。”
    白婴顿了顿,对身后目露恨色的将领道:“带储王去找大夫。”
    “王,羊氏不可轻信!”有将领急道。
    “放心,我有分寸。”白婴心里知道,接下来的画面,她至少……不想让小孩子看。
    以羊氏为首的叛族本来惴惴不安,见白婴语焉不详,又看她身后不远处,羊礼正随军而来,心下稍定,便热情地引白婴前往洗月台。
    白婴一踏入洗月台的正厅,不禁讶异出声。
    金银玩器、刀兵之物、美酒堆了整个议事厅,简直不像是个讨论战争的地方。
    “……以我对巨隼王的偶晤,他应该不会放任手下这么荒唐吧?”
    “王明鉴,”羊公奇一揖到底:“这是这些时日那些兽人在南都搜刮之物,一部分赐予我等诸族作为拉拢,现下被我等拿出,现愿充作大军抚恤。”
    白婴拿起主位前的木案上放着的一只镶满宝石的匕首,垂着眼道:“但,既然是从百姓手中搜刮的,按规矩难道不应该一一记录归还吗?”
    “王能救南都百姓于水火中,少许奉献,南都百姓自是乐意。”
    “哦?”白婴忽然笑了一声,殿外跟进来的将士一时间面沉如水……他们在拼杀流血,羊氏两次卖主,难道太辅王会接受这群叛臣?
    白婴问道:“你们以为拿钱买命,就能抵消你们投敌的罪名吗?还有那陆纠,虽然因假情报被我惩处,但现在看,你们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那北门的伏兵,可能给我一个解释?”
    羊公奇面不改色道:“陆纠此子一向狼子野心,下臣唯恐其误导王,才派了我弟前去给王通风报信,我等的确是诚心为王师开门以供方便,只是那巨隼王奸诈,临时抽调镇守主门的兵力,这才碰巧遇上大军,若王不信,大可提审我那些开城门的二百士卒,他们绝无害王师之心。”
    “这倒不必,你既然亲弟弟都能派过来,这点细枝末节我倒也不用再审。”
    羊氏众人面露喜色:“多谢王信任。”
    “信了你我就中你的计了。”
    羊公奇脸色倏变:“王此言何来?”
    白婴突然踢翻了木案,上面金玉宝物扑落一地,整个人如同九幽之地归来的恶鬼一样,怒喝道——
    “想在我面前装白莲花?你祖宗我十二岁就出来跟人学下套,遇到的心机婊比你调戏过的良家妇女都多,卖国求荣还不够,妈的还卖自己的侄子求荣?!亡国的时候就是你们这群狗东西害死我学生!全部拖出去杀了!再有如同羊氏叛国的,成男灭族,妇女及幼子充发服役!”
    ……
    落日之后,少见的残阳如血。
    南都洗月台前,仆役正清洗着满地血污,众将自洗月台上下来,见阶前血色,纷纷面露凝重。
    “我原以为太辅王手段过于软弱,不敢大肆以杀立威,原是没到时候。”
    “她一直在忍着呢……一直放任禹都那些旧姓贵族暗地里做手,就是等着他们自己露行迹,再一一收割,你没见她的嫡系一个都没带出来吗?”
    “唉,禹都要变天了。”
    
    第九十六章 杀气如虹
    
    禹都。
    “卫骁!你不顾卫氏荣耀,屈从于一个奴妖逆贼我等还没指责你说什么?你竟敢带兵强闯四凶府,想做妖族逆贼吗?!”
    “我是不是妖族逆贼还轮不到你来吠,不过说到妖族逆贼,作为四凶府府主,你还没解释趁着太辅王南征,你私自收敛的这批甲胄兵器,是想图谋什么呢?”
    妖族内部的最高学府,禹都四凶府广场上,几个胡子花白的老者看着把四凶府围了个水泄不通的北原军,震怒之余,眼底犹带一丝恐惧。
    妖族帝后、太辅王下设司相军帅文武二职位,自姜姬征伐起,司相军帅形同虚设,而被太辅王委托监国辅政的新司相孔桑一上台,就一反他仁慈温厚的作风,在战争过后大批减员的情况下推行四凶府改革,将录取学子的门槛降至平民地妖的范畴,并删除了女妖不得入学这一条。
    此举引得四凶府府主直接闭门抗议,直至北原军破门而入……
    他们终于知道,改革四凶府旧制,只是一次投石问路,四凶府会是第一个被‘清洗’的,却不是最后一个。
    卫骁很没诚意地抖开一叠黑色绢布,上面银笔勾画着字样:“司相有太辅王手令,禹都上下若还有如私藏兵刃甲胄图谋政变以至于前线战事不利者,年过百及十四以下稚子,可软禁家中十年不得出,其余依罪行判死或充发徭役……算了,你们也听不进去,史府主,卫骁记得,您今年不巧九十七岁吧。”
    “奴妖走狗!奴妖走狗!”被士卒架走的四凶府府主连连喝骂,目眦欲裂:“奴妖欲挟幼主篡位,妖族要完了!你等走狗皆不配为天妖!!!”
    北原军士一如塞北的雪,冷漠冰寒,地从四凶府最隐秘的暗道中一一搜刮而过,很快,四凶府四处传来怒喝……甚至惨叫。
    “将军,四凶府内外已经清扫完毕,共搜出足以武装三千士卒的兵刃及甲胄,现在可要回太惑宫报与司相?”
    “不急,这才第一个,多劳劳神,现在多扫一个积弊,以后就少死一个兄弟,这是王的原话。你该不会已经忘了,梼杌门外那些血手印吧……”
    “末将没忘,末将的母亲……也在当中。”
    “那就走吧,谁再骂我叛族,就当我的良心被狗吃了吧。”
    ……
    “王,这是西川昨日的战报,我大军连续奔袭三个西国内郡,精灵第二王女亲自领两个军团,不止连童帅的尾巴都抓不住,还被绕在峡谷里惨遭雪崩,第二王女被活捉。”
    “是那个传说中喜欢每隔三个月就拿十二个异族小孩的心脏献祭月神的挖心公主吧。”
    “就是她,更有意思的是,那第二王女被活捉后,竟然被童帅扔进了后面想要偷袭的鹏昊营地里。”
    “哦?”白婴和众将饶有兴致地听着西川的捷报,追问道:“有点意思,兽人和精灵在西川撕了半年,精灵王最喜欢的公主落在他们手里,还不得滚地撕逼啊?”
    “精灵王震怒,又派出两个军团,一方面追击童帅的军队,一方面御驾亲征要求鹏昊交出他女儿,点着鹏昊的名字阵前怒骂,也不知怎么的,鹏昊骂架的水准最近暴提,把精灵王气得当着大军的面喝了三瓶药水都没缓过来。”
    洗月台里立刻哄堂大笑,白婴心里知道内情,深觉鹏昊此厮太可怕,拿什么样的刀法剁他他转眼就学会了,而且用着同样刀法剁别人还有模有样的,这样成长型的对手简直不能更可怕。
    “王室都派在前线了,那现在西都由谁镇守?”
    “是精灵祖陆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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