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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噩纪-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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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的火花一阵爆响,白婴脸色略微扭曲——
    你们两个不是一个人吗?相看两厌是闹哪样。
    
    第九十三章 如寒月西沉之时
    
    寒鸦落了满枝,抖落了枝头上的积雪。这一夜的南都城中,除了闭门以沉默抵抗的原住民,就是游弋捕食的异族战兽,在街头巷角寻觅着被主人家赶出来的奴隶……
    洗月台,原本作为南都的象征性建筑,如今一片风声鹤唳,一些颇为密集地站立在洗月台中的一个角落,而正殿之中,满是些凶神恶煞的异族。
    “王,这是第三封请战信。”
    上首鹰眼兽人,略有些虚弱地摆摆手:“……骂回去,禹都之战新败,西川再失,我们就会落入腹背受敌的境地,让那小子……老实点。”
    “是。”
    传信之人走后,旁侧众将不免面色郁郁:“王,军中传闻……大元帅被妖族袭杀之事,是真的?”
    一阵静默,战场上军心有半分挫折,便失三成胜算。而这战后,主帅也不得不站出来说明,那日看见王旗上钉着的人头的,可不仅仅是两人。
    闻听此言,角落里那些降族纷纷目光闪动……兽人进攻禹都失利,南都若再守不住,他们恐怕要找个新靠山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好隐瞒的,”巨隼王语调淡淡,让人小心地提上来一只红木匣子,一打开,里面寒气四溢,露出一个眉心有伤的首级……表情惊怒,目眦欲裂。
    一阵骇然惊呼,在场兽人皆是族中高层,这人头面孔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是谁做的!”
    “我们应该立刻杀回禹都!给大元帅报仇!”
    “这是耻辱!”
    杀气一时暴涨……这就是兽人和腐烂妖族的不同,妖族倒了一个王,麾下势力便会互相内斗,而他们,则是战意更汹。
    巨隼王回忆起了那个和自己对峙的少年天妖,若不是那妖族的妖术庇佑,他还是有自信斩其于当场……但,谁又知道禹都受到神佑呢?
    “杀人者,妖族六姓……安氏储王。”
    “王,据我所知妖族储王都不过是些小娃娃,大元帅怎么可能栽在一些小娃娃手里?”
    巨隼王和他的想法差不多,冷冷道:“一个小娃娃多半没这个能力,但他那了不得的辅师呢?也就是现在权倾妖族的那个地妖。可笑本王当年还对此女有惜才之意,如今看来,竟成我族心腹大患。”
    白九婴,这个名字他自然记得。他天生一双识人之眼,虽看得出此女有野心,却也没把区区地妖当做同一层次的对手,未意如今竟已成长到了和他正面对话的地步。
    此女留不得。
    “留着你们的怒火面对三日后的禹都大军,白九婴既自南都一战扬名,本王也必让她在此铩羽而归!”
    ……
    “李师傅,我记得你没带这么多东西啊,这些□□都是哪儿来的?”
    实在受不了俩姓安的那诡异的气氛,白婴趁着大军驻扎在一个小城时,跑去找那位姓李的武器专家旁敲侧击地打听,一进他的临时住处,就被满桌子□□惊呆了。
    少说三十几根□□一字排开,分量可观,白婴可是记得她亲眼看见这位李师傅只带了一匹马能承受的极限的装备。
    那位李师傅朝她笑了笑,捋了一下袖管让开身后的一个怪异的器材……它就像是一个针垫铺开,上面悬着密密麻麻的探针,看着就有一股不明觉厉的感觉。
    “便携式3d打印机,院长亲手改良过的,配合二代β压缩智能胶,比直接带武器进来保险一些。”李师傅道:“最复杂的程度可以造出小型追踪导弹,不过材料消耗大,不如轻□□实在。”
    白婴当场被震住,片刻后目光严肃:“李师傅,你看我们也算是同事——”
    李师傅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这些是用来炸基地防御锁的,材料少,要省着点用,时间紧任务重,我不可能给你弄几个火箭筒炸城墙。”
    白婴:“……你们研究院的人真冷酷。”
    李师傅抱歉地笑笑:“都是领研究院工资的,使用现代化武器参与战争有违可持续发展是首要规定。当然,你也可以找院长协商,不过成功率一般很小,而且会被附送一些老干部思想教育。”
    “你们家院长什么毛病?”
    “大概是工作压力大吧,我也在研究院做了五年了,就没见他轮休过,听说他私人电脑里的娱乐项目就剩下扫雷了。”
    白婴心理平衡之余不禁感慨可恨之人必有苦逼之处,想了一会儿脸上变色道:“工作压力大就这样啊?那万一以后安铭小朋友长大跟他一个样子该如何是好?”
    “我记得负责教育他的是你吧。”
    “您说的对,我得去辅导一下青少年的三观,不能被反面教材带弯了。”
    “你等等。”李师傅忽然想起什么,在包里翻了一阵,拿出一箭上了一层钢膜的轻甲递给白婴:“院长说怕你被打死,所以让我做了个微合金的东西。咱们的媒介体除了头和躯干,伤到哪儿都无所谓,这层轻甲可以护住脖颈和背后脊椎的主躯干,又没什么重量,你拿走吧。”
    咦?
    白婴把这件轻甲一抖开,银灰色的贴皮软甲闪着一层暗暗的金属光泽,前面是直至锁骨的甲片,后面就像一条布满龙鳞的龙尾结构,一个苹果一样重的重量,造型却相当酷炫。
    “好帅啊……”白婴不禁赞叹道:“李师傅您手真巧。”
    “我只是按着图纸做而已,图纸是院长设计的,你要谢就谢他吧。”李师傅低头正想接着刚刚的活做,又抬起头道:“院长还交代了,你不用想着给安铭用,天妖的皮下鳞膜防御不比这个差,甲胄多了反而有碍他们的活动,你自己思量。”
    白婴:……所以说明明就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如此互相仇视!
    随后白婴在大军驻扎的城中顺道视察了一圈,问了一路人,终于找到一个荒废城楼上左手一堆数据表,右手在便携电脑上敲个不停的安琢。
    还真的这么忙啊……
    白婴等了差不多有五分钟,看他节奏都不像是慢下来的样子,也只能无奈打扰了。
    顺着城楼的旧楼梯爬上去,打招呼道:“嘿~安客服,月亮这么好,愿意跟知心姐姐谈人生吗?”
    后者明显一个手抖,动作顿了顿,按了两下键,转过头道:“第一,你头顶上的那不是月亮,是聚变源折射卫星,第二,就身份证而言,我应该比你大四岁。”
    “难怪我总觉得这月亮就没圆过。”白婴当真抬头看了看云层外模模糊糊的月轮,道:“你才比我大四岁,那上面的领导该多任性让你这么年轻就当院长呀?”
    “四十岁往上身体机能适应不了这个工作,何必害人?”安琢垂着眼打完了最后一组数据,合上便携电脑,抬眼道:“你有事?”
    “明天我就投入状态了,可能就没时间跟你谈细节了。先跟你说声谢谢啊,那铠甲挺合适的。”
    安琢转过头:“……不用,不是单单为了你。”
    “难道你想表示我的壳子其实是个高级货,你不忍心看我到处拉仇恨才给我整了个保护措施……是这个意思吗?”
    安琢沉默一阵,道:“你的这一型媒介的框架和材料,是我母亲的备用资源。”
    白婴吓得不吭声了……这就好比你收了别人的东西摔摔打打用了好久,最后发现这东西是人母亲的遗物,逼得人家不得不帮你做个盔甲保护起来。
    捂脸。
    “你不用太在意,东西本来就是等着人用的,只不过你恰好和它契合度很高。”
    白婴想了想觉得不太对:“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技术,那令堂为什么不用它来延续生命呢?就像我一样身体接受治疗,精神放逐在潘多拉,这样至少还活着呀。”
    安琢摘掉数据镜,淡淡道:“她接受不了那个殉情的事实,拒绝治疗。”
    “呃……”白婴无语了一阵,她还觉得科学家都是很严谨的,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不过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可能,信仰再高,科学家也是人类,也有感情。
    白婴问道:“那你父亲是……”
    “他是个实验品,也差不多算是天妖的‘原型’,是我母亲的手笔……把实验品培养出来,从年轻培养大,他对她的依赖很重,最后虽然所有人都反对,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虽然中间的剧情让他一笔带过,白婴还是抓住了重点——天妖和人类的混血,难怪……
    “我在潘多拉出生,原本也没什么。直到了六岁的时候,考察队出了变故,那些穆勒家族的人想吞并我们,我母亲就想带着我逃入人类社会……但我实数化的过程中失败了,分裂出了两个逻辑存在。”安琢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眼睛,语调平淡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我们出去后,被发现并抓了起来,那些家伙挖了我的一只眼睛,拿我做要挟让我母亲交出公式。”
    白婴不禁嘶了一声:“那你——”
    “我母亲没说,最后我父亲来的时候把他们都杀了,抓了老穆勒的儿子,挖了他的眼睛给我移植上,又把他扔进毁灭终端里任他在潘多拉自生自灭……也就是现在那位‘斧鲨’。”
    斧鲨!
    白婴当然清楚这个名字代表的含义,如果不是安琢把他骗出来杀了,她根本救不下禹都。
    “那安铭会怎么样?”
    “你很关心他?”
    “当然,”白婴表情坦荡荡地没有觉得他的语调很怪异:“多少也是我看着改邪归正的好少年,总要多担心一点吧。”
    “你明白自己的位置就好。”安琢的余光穿过白婴身后,看向她身后浓酽的夜色中。
    “至于安铭……他对我的想法很简单,你不妨设身处地地想,如果突然这世界上有了另一个你,比你强大,比你知道的多,甚至有意染指你所拥有的、本就不多的东西,难道你会不担心你被他所取代?他排斥我,只是本能地想证明他的存在不是虚幻的而已……不过,徒劳而已。”
    那雪城的一隅,寒月西沉所在的地方,一双眼睛倒映出城楼上两个交谈的影子。
    牙齿狠狠地咬住食指的第二个指节,瞳仁深处,血红纠缠。
    
    第九十四章 诡谋
    
    时节已入凛冬,整个城邑找不到一块不硬的水面,军营中四处架起煮雪大锅,水雾蒸腾而起,在冬日中颇有一番迷蒙的意趣。
    禹都来的将领们有些摸不着新王的意思,放在寻常,自然是先定计策再行军,而到了白婴这里,先行军到了最前线,才开始升帐议事。
    “……南都易守难攻,兽人虽败,实力仍强,明日之后我们不如直接来个入夜奇袭,强攻南都北门。”
    “依我看兽人大元帅新丧,再过一段时日,等到他们本部收拢力量,恐怕内部便要为大元帅的位置拼个你死我活,我方正好坐山观虎斗。”
    “那陈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们在这里赏雪直到一个月后兽人大军二渡冰海,再以我疲军攻南都吗?”
    “小辈,说话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太辅王面前你敢称分量?”
    眼看着帐下诸将就要拔刀干上一架,白婴终于揉着眉心出声道:“好了。”
    这就是北原军和禹都军的不同,北原军年轻气盛,又连战不败故,故而进攻性强;禹都将领资格老,论实力未必弱于北原将领,但行事喜谨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白婴所要做的,不仅仅是通过征战磨合收服禹都的军政势力,还要让这把落了灰的剑重放寒芒。
    “王的意思是?”
    “收复南都的确宜早不宜迟,陈老将军说的也有道理。”白婴微微活动了一下脖子,一边想一边说道:“兽人有三族,羽族最强,鳞族次之,兽族再次之。禹都一战,兽族大军十存六、羽族十存四,本来是不需要平衡一下他们内部态势的,可惜兽族被我正面削过一次,力量就又不平衡了。若鳞族渡海后成功接应羽族……你们知道的,让兽人三族统一,对我们可没好处。”
    每一次战争带来的动荡都会动摇一个种群内部的势力结构,等到羽族和鳞族联合,他们会趁着大元帅之位空悬之际,一统兽族,按白婴的意思,在南都一战后,至少要让羽鳞二族和兽族为了元帅的位置争斗个三五年才是最佳目的,这样她才能腾出手来整饬整个妖族国土。
    “南都要收,可南都城中有八十万兽人大军,若是固守,我们恐怕要付出不少代价。”
    “没事儿,再等等,”白婴闭着眼睛像是有所想法,说道:“我就不信那城里的还坐的住。”
    仿佛是迎合她的话,不多时,一个副将从门外进来。
    “太辅王,巡卫捉到了一名南都降将,自称是陆姓。”
    众人闻言,一些守禹都的老将拍案而起:“陆氏攀附羊贼叛逆,请王允我将其军前斩首以告慰守城牺牲的将士!”
    “老将军稍安勿躁,”劝下了他们,白婴说道:“先把他带过来问清楚情况,我们可没有巨隼监视地方的动向。
    不多时,一个双目赤红的青年被两个护卫拖上来,他右腿半瘸,大腿和背后都有着被野兽抓伤的痕迹,严重的几可见骨,一入正厅就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散开。
    “罪族……陆纠,前来领死!”
    “竟然是你!”刚刚还说要杀人的老将一脸惊怒地站了起来:“陆纠,当年四凶府中老夫对你多有期待,你为什么要举族附逆敌寇!”
    那叫陆纠的青年双拳紧握,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宋老……陆纠有心死国,但父命难违!”
    一句父命难为,白婴立刻了然,有些叛族并不是这些优秀的年轻人自己想,而是他的家族长辈所决定,他作为晚辈不得不受长辈约束……这就是妖族寿命长的弊病,腐烂的统治阶层不能有效新陈代谢,积毒会越来越深。这样一代代传下去,就算是个好苗子,也毁在了烂田里。
    那老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白婴示意停下。
    “那你又是为什么在这时候回到妖族呢?看你的伤,是家族受到压迫,想在我这里戴罪立功?”
    陆纠远在南都,却也知道眼前的这是禹都新掌权的太辅王,他情绪激动,也顾不得什么偏见,哑声道:“罪族昨日偶听巨隼王筹谋,却为羊氏所卖,陆纠一家……皆死于兽人之手!陆纠不敢求功,只愿太辅王得知兽人毒计之后收复南都,为此陆纠自愿充为死营为大军填城!”
    充作死营,愿同袍踩着自己的尸身上城墙杀敌……这是一个军人绝望到极致才能说出来的话。
    至少白婴是看不出有半分诈降的意思。
    “找个大夫过来,让他一边治伤一边说,别流血流死了。”
    听了陆纠的话,白婴面色古怪……因为兽人这个计谋,是针对她曾经在扬武殿跟那些小朋友打着玩的时候用的雪崩计。
    羊氏向巨隼王进言说禹都大军按兵不动,必然图的是北门附近山上的雪崩坡,以火药炸得雪崩,再向城内进军,届时里应外合一举破城,而他们必须重点埋伏于南都北门东北角,倒是可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白婴想起来了,当时她在扬武殿,羊氏的人也在场。
    “王胸中竟有此奇谋,为何不早说?!”
    “呃,这个……”
    众将们不禁为之扼腕,若不是羊氏贼子向巨隼王进言,这条奇谋足以让他们以最小的代价收复禹都。
    白婴没有再就这个问题讨论,问道:“你听说这条计策的时候,是昨天夜里?”
    “王可是不愿相信陆纠?!”陆纠眼中血丝满溢,突然拔出旁边侍卫的刀架在自己颈前:“若因罪族贻误军情以至于南都无救,陆纠这便以死相证!”
    他说话间,刀已入肉半分,座中一人眼疾手快地抓起桌子上的杯子狠狠一掷,打掉他手里的长刀,随后迅速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打晕了他。
    安铭这一套动作不可谓不快,一些老将惊讶之余不禁心生疑惑……储王的身手似乎异于寻常天妖?
    “王怀疑陆纠之言有假?”
    “不,他没有说谎,但这条计谋恐怕没那么简单……好吧,现在看来,我们的优势又要加上一条了。”
    “王?”
    “敌方放弃了角力,转而想和我斗计,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好的优势吗?我差不多能定计了,你们过来,明日你们就……”
    日头偏西,议事厅才一一散去,白婴疲惫地揉了揉脖子:“安铭,我是让你旁听学习,不是让你杵在我身边当木头桩子,要不是你砍晕了陆纠我还以为你坐着睡着了。跟我说说,最近到底怎么了?”
    “没事。”
    “你以为你是小姑娘呢,说没事那就一定的有事。”白婴一阵心累,走过去半蹲下来看着他:“是因为安琢吧?”
    安铭抬眼,从对方漆黑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述那种陌生的感觉。
    白婴不是那么喜欢给人做心理辅导,但鸡汤文还是看过那么几篇的,拿过一侧的笔,让安铭伸出手来,左手写了个‘琢’,右手写了个‘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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