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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序之光-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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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想着这件事情,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公子是哪里人?”将人带到楼上自己的房间之后,红姬替那年轻俊美的男子倒了一杯酒之后,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而一般,当是问这个人叫什么,可红姬问出的却是这样的话。

    只是此时的气氛着实太好,便是让人忘了很多事情。

    那年轻男子说出了一个地名。

    “公子年纪轻轻,又并非帝京人士,却已经富甲一方,当是让人佩服。”红姬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这么一句并无一丝嘲讽意思,可听在那男人耳朵里,无比讥讽的话。

    那男人灿灿笑笑,也不回答。

    “公子姓名,可否告知于我?”红姬娇媚,面若桃花,问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名何若图。”

    “咦。”红姬小小地说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我这个名字,我似乎在哪里听过。”

    不安。

    看着红姬与那何若图两人之间互动,我心中不安,不知为何,越发的大了。

    “这似乎是……”

    “红姬姑娘!”那何若图尚未等红姬说出来,便是将其打断了,“美人膝,销魂窝,便是说那些不开心的做什么?”

    红姬听了那人的话后,也不觉得突兀,也不觉得愤怒,微微一笑,将一杯水酒放到了自己的唇边,美人唇色如桃花,将一点胭脂红点缀在酒杯之上后,便是将那杯酒,放在了何若图的唇边……

    只是那何若图,却是并不领情。

    “怎么?难道我不美吗?”红姬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不,你自然是美的,你比我见到的所有人,都要美。”何若图说着这样的话,可是他依旧没有接过红姬手上的酒杯。

    “比所有人都要美吗?”红姬问出了这样的话,“只是我这一份美丽,却依旧无法让你喝下去一杯酒?”

    红姬的眼,是如此的销魂蚀骨,动人心魄。

    何若图看了她的眼许久,终于是接下了酒杯,将杯中水酒一饮而尽。

    “这是桃花酒吗?”何若图问。

    “不是。”红姬又在对方的杯子里添了一点酒,如此回答道,“只不过是普通的高粱酒而已,只是我的唇上的胭脂,却是桃花胭脂。”

    那样美丽的容颜,那样销魂噬骨的姿态,若我是一个男人,必然会为之倾倒,只是,上的姿态在我眼里,却是仿佛蜘蛛捕食猎物之前的前奏。

    ——这个男人,必然是凶多吉少的。

    只是……

    只是我心中终究有个疑问……

    不,不是一个疑问,而是许许多多的疑问……

    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芸娘?小红去了哪里?她做这么多的事情,只是为了等一个何若图吗?如果是的话,那这个男人,曾经做过什么呢?

    今晚,有人会死。

    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念头。

第一卷 第105章、镜子与骨头(五)

    爱恨情仇,这四个字,在人们的心中,总是会得到升华的。

    也许有些人觉得,这四个字,是没有缘由的,但其实,却并不尽然——就像有些人说的那样,没有突然而来的爱,也没有突然而来的恨。

    当那个人说自己爱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时候,也许那个时候,他已经不爱对方了。

    ——而说出自己爱着对方这样的话,只不过是一个惯性而已。

    但这,也是一种幸福,不是吗?

    人类原本就是这样的动物。

    他们可以迷迷糊糊地一直活到死亡站在自己身侧的那一刻——而这世上的大人,都会羡慕这些迷糊的人的一生。

    因为,难得糊涂。

    而此时的何若图给我的感觉,便是这个——他并非真的糊涂,他只是在装糊涂而已。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却半点也不许他假装,是要让他将什么东西都说出来,需要让他隐藏在心中的秘密,剖白于天下,是要让他将隐藏在锦绣华服之下的伤口,暴露在阳光底下,让任何人都看见。

    他隐藏的是什么?他假装的是什么?他那隐藏在锦绣华服之下的是什么?他那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又是什么?

    我想这一切,在今天会有一个解答——当然这不过只是我的一个预感而已,可自从我做了当铺的掌柜之后,我的预感却一向都很准。

    “疏帘风细传琴声,声声苦凄声声恨。叹昨夜星空斗转牛郎座,银河不渡织女星。怕的是夫人早晚拘管紧,恼的是红娘晨昏侍候勤。惧的是春光泄漏谤言起,恐的是日后见你梦里寻。瞻前顾后我悔恨,毁约有因我负荆。细思量以兄妹之情去探病,学一个彩云追月的卓文君。解铃还须系铃人,月上柳梢便是春。”红姬骤然之间唱出这样一句,她声音婉转,悠扬迷人,便是将那西厢记中崔莺莺的相思之情,唱了个通透。

    那何若图也是学识渊博,听了红姬的歌唱之后,便是问道:“你唱的可是西厢,不记?”

    红姬点点头:“我有一个朋友,喜欢这首西厢记了,他常常唱给我听,我虽然没学过,却也大约能够唱出来,这首歌说的便是一个富家小姐一个穷小子的爱情故事,我那朋友最是喜欢这样的爱情故事了,只是我常常劝她,所谓的门当户对并非不无道理。”

    “照你这样说,似乎你的朋友,喜欢上了一个穷小子?”何若图这么问着。

    只是他也知道,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而眼前这位绝色倾城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而她的朋友,又什么样的身份,如他们这样的人,无论爱上什么人,都很少能得到一个好结果。

    “是啊!我那朋友,真是爱他爱到了骨子里。”红姬将杯中水酒一饮而尽,如此回答道,只是脸上的表情灿灿的,虽然是笑,可那笑,却带着一分冷笑,看着并不让人舒服。

    “你那朋友,你那个穷小子,最后是如何的结果?”何若图倒是对这个故事很有兴趣,于是就问出了这样的话。

    红姬笑笑:“我那朋友运气是极好的,她用尽全部家财,为那穷小子开了一家小店,那穷小子费心经营,总算是没有辜负我那朋友一番心意,终于是在三年之后,攒够了我那朋友的赎身钱,将人带走了。”

    听到这里,何若图脸上露出了一副终于放心的表情。

    “你也喜欢这样的故事?”说完这个故事之后,红姬回头,问了何若图一句。

    “美好的故事,谁人不爱呢?”何若图回答。只是,他并没有回答红姬的话,他的答案,只是回答了谁都会喜欢这样的故事,可他喜不喜欢,却并不被人知晓。

    “错看你读书人人模人样,怎知你鲜廉耻蝶浪蜂狂。全不顾先王道三纲五常,全不顾我年迈鬓雪鬟霜。不仁不义不足训,不良不莠不自强。枉读十年圣贤书,亵渎三代宗祠堂。我崔家世代不招白衣婿,你缘木求鱼是虚诳。”红姬到这里,又唱了起来。

    她唱的,乃是老夫人的调子。

    虽是崔莺莺与张生情投意合,只是奈何老夫人确实觉得这两人门不当户不对,于是百般阻拦,便有了这样的话,寡廉鲜耻,不顾三纲五常,不仁不义,忘恩负义……

    戏文里的张生并非是这样的人,只是在老夫人的嘴中,就变成了这样的人,而此时,红姬唱出这样的戏文,显然是有些太不合时宜了。

    “老夫人高识宏度怒气平,珍重贵体莫伤身。我三生有幸识令爱,两心相爱前世情。白马解围九天助,老夫人许婚万重恩。张珙将你金口顺,寸心末忤老夫人。不才张生岂无志?志在人间觅知音。布衣张珙岂无能?万卷诗书藏胸襟。张珙秉性薄功名,呜呼也万方仰望玉堂金马乌纱印。老夫人显祖扬宗爱金印,张君瑞风车云马跳龙门。只为莺莺,岂怕违心!

    柳丝长,玉骢难系,恨不教倩疏林挂住斜晖。四围山色中,一鞭残照里。遍人间烦恼填胸臆,量这些大小车儿如何载得起。”

    竟然,何若图将这一首戏文接了下去。

    ——而这一首戏文,乃是张生的自辩。

    当然,我们都知道这个结果是如何的,崔莺莺与张生在一起了,结为了夫妇,老夫人也未曾阻拦。

    崔莺莺不曾计较张生功不成名不就,却依旧是与他在一起了。

    如果放到现在,人们会用两个字来形容这段爱情——真爱。

    女人不为金钱,与一个男人在一起,而男人为了让这个女人过上好日子,拼命的工作,让自己成为能够配得上这个女人的男人——这真的是所有人都向往的爱情了。,

    ——也许我遇到你的时候我配不上你,可我当遇到你之后,我却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你,我不将我自己的出身当做借口,终于能和你齐头并进,终于能站在你的对面,好好看你好好爱你……

    还有比这更让人觉得欣慰的吗?

    “公子以为那张生配得上崔莺莺吗?”红姬突然转身,问了这样的一句。

    “感情之事,哪里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就是如红姬刚刚的问题那样,何若图依旧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回答了这样一句话而已。

    “在张生一穷二白的时候,崔莺莺不曾嫌弃,而张生功成名就时候,亦不曾嫌弃崔莺莺。”红姬笑着,对张生说道。

    “若是没有那红娘相助,这张生与崔莺莺,如何能在一起呢?”何若图回答。“——门当户对一事,古而有之。”

    “是啊,所以这公主,才要下嫁驸马。”红姬微微笑着。“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原本就是人生一大幸事。驸马不过寻常人家,却是凭得学识一朝得中。”

    “若是女子,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若是男子,便是鱼跃龙门,飞龙在天。”何若图冷冷笑笑,说出了这样的话。

    “那状元,原本也不过只是一个寻常人而已。”红姬说,她点了点自己的眼下——那里,有一颗红色的痣——只是那亦不是一颗红痣,那只是一个伤疤而已,曾经,红姬将一枚金簪抵住了眼下,而这个红痣,则是那时候留下的伤口。

    ——美人无暇。

    ——这些人,这些贵人,都看惯了太多美人无暇,他们看厌了,就喜欢看那有瑕的美人。

    更何况,这有瑕的美人,是比无暇的美人,来的更是美艳呢?

    而当她做了这个动作之后,那原本已经好了的伤口,却是流血了……

    一点血线,从那伤口之中缓缓流出,仿佛一道伤痕一样。

    只是他和她,都仿若未见。

    “普通人,可以变得不普通。古而言之,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若是平凡人家,想要改变命运,靠的,不就是这个吗?”何若图微微笑笑,看着红姬,将杯中水酒一饮而尽。

    “你说的不错。更何况,做了新科状元又如何呢?不过只是从下等官吏做起,若想平步青云,成了那真正的达官显贵,却还要努力许久,更何况官场沉浮,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便是死在这官场之中,也不无可能。倒不如娶了那公主,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有了那皇家做后盾,便是多了一份助力,谁人敢动呢?”红姬说出此话的时候,是如此的沉稳。

    而这一份沉稳冷静,让人平白汗毛直竖。

    她说的是事实,可往往是事实,却更是让人无法接受。

    “若是红姬姑娘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怎么做?”何若图放下酒杯,以余光看了红姬一眼。

    “我?若是我,也必然是会这么做的。”红姬微微笑笑。

    何若图脸上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只是……”

    “只是?”

    何若图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的情绪——往往这只是后面的话,是最伤人,也是最真实的。人往往喜欢“只是”之前的话,可对“只是”之后的话,却极为厌恶。

    “只是公主多凶悍——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虽是貌美,可脾气却不大好。”原来红姬说的,是这个。

    何若图的脸上,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这话虽是对,但也不过只是对了一半而已——当今圣上的公主,倒也不是各个貌美的。”

    红姬笑笑:“这宫中搜罗了各色的美人,而当今圣上亦是英明神武,这生下来的女儿,如何能够不美呢?”

    何若图凑近红姬,回答道:“虽是美人如云,可真正能怀有龙种的女人,却是精挑细选下来的——当今皇后可不算是个美人呢。”

    红姬以帕子掩住嘴,微微笑笑。

    后宫佳丽三千,只是能封后封妃的,却不都是美人。

    而当今皇后,非但不算是个美人,更算是个丑女了——只是本朝式微,需要外族扶植,当今圣上,可当真是“忍辱”才娶了这样一位外族公主为后。

    婚后生有一女,只是生下这一个孩子后,却再无所出了——可皇位,终究是要有一个男人来继承的。

第一卷 第106章、镜子与骨头(六)

    “那此次的驸马,岂不是一个可怜人?”红姬说道这里,就笑了起来,“只是娶了一个这样的女人,虽是泼辣了一些,可能平步青云,也便是忍了吧。”

    “红姬以为,这公主驸马,便没有好的吗?”何若图相问,“本朝丞相便是驸马,而他的夫人便是当今圣上的妹妹,两人举案齐眉,当真是国之典范。”

    红姬点了点额头,并不答话。

    这丞相与丞相夫人两人究竟是如何,她也不知道,只是何若图这样急切地说,她便这样听着就是了。

    ——只是他这样说,又是说给谁听的呢?是说给红姬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呢?

    而空气之中,亦是陷入了一点平白的沉默之中。

    沉默。

    这似乎已经快成为今晚的主调了。

    分明这个夜晚,是红姬的售卖之夜,可这房间之中,却无绯色诱惑气息,更多的,却是平白的诡异……

    而红姬在沉默半响之后,突然开口说道:“你可想听曲子?”

    刚刚红姬唱了一首《西厢记》,这首《西厢记》在歌唱之前,并未先与何若图说,而只是自顾自地唱着。

    可这一次,她却先是询问了一下何若图。

    何若图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到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既然你有这样的雅兴,便是唱吧。”何若图最后说出的,是这样的话。

    ……

    “暗星稀二更后,真个地惨与天愁。想当初在院中百般赌咒,说什么天长地久到白头。如今夫妻难久守,谁知恩爱反成仇!”

    “哎,想我杜十娘本是良家女子,不幸身陷平康,逼尝多少苦楚,终日送往迎来,人人都道我名利双收,何等荣幸。怎知这卖笑生涯背后凌逼,实难忍受。多少王孙公子慕我姿色,要与我赎身,我岂肯做那酒色之徒玩赏之品。谁知选来择去,竟错配了这负义的小人!”

    “四更鼓天将明残烛渐尽,形吊影影吊形倍加伤情。细思量真个是红颜薄命,可怜我数年来含羞忍泪、送旧迎新、枉落个娼妓之名。到今日退难退进又难进,倒不如葬鱼腹了此残生。杜十娘拚一个香消玉殒……”

    ……

    尚未等红姬唱完,何若图便打断道:“你这唱的,可是《杜十娘》?”

    红姬点头。

    “倒是唱的婉转。”何若图兀自在自己的酒杯之中倒了一点水酒,这么说着。

    ——婉转,分明是有两个意思的。

    “原本我这做妓子的,大约也不过是这么个下场,便是如杜十娘这样的名妓,姿容倾城,名利双收,选来选去,最后选了一个李甲——只可惜并非良人,非但并非良人,还平白无故送了性命。”红姬说这话的时候,只有惋惜,并无怨恨。

    只是摸索着挂在脖子上的那颗黑色舍利的动作,却是干净利落。

    “分明是杜十娘自己投江而死,又与李甲,有什么关系呢?”何若图分明是醉了,他醉醺醺地将酒杯放下,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样无情无义的话。

    ——只是这样无情无义的话,如果按今时今日的法律来讲的话,却也真的是事实了。

    现代的法律,已经没有所谓逼死人这个罪名了——只是古代的时候,却有一个说法,所谓“冤有头,债有主。”

    如果按照现代的法律,这杜十娘之死,只不过是自杀而已,可在古代,杜十娘的死,却是在自己死后用社会舆论来压迫官府治仇人的罪。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后自己当众自尽,实际上是她选择的最好的复仇方式。她已经看透了李甲是个伪君子,所以她不仅要沉掉财宝让只认钱的李甲心疼,而且还要让自己的死让周围所有人都看到这样,才能用舆论压迫官府对李甲进行追究,追究他的逼死人命罪。

    杜十娘非常明白,要让官府治李甲这样的一个罪名的代价,是自己要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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