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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佳丽心悦我-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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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在羊腚山遭遇拦路抢劫时,被他打死的独眼土匪头子……
  还有一个容貌气息都十分怀念,颇似他早亡哥哥的男人?如果二皇兄长大了,应该是这副模样吧?
  还有大概已经被太后处死的林昭媛……
  发、发生了什么?为何本该在抱朴观里思过的谢德妃,也在这里?为何本该在宫里享受荣华的何贵妃,居然也出现在这遥远边关?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先看谁了,他左眼看屠眉,右眼看白婉仪……不够;左眼看谢令鸢,右眼看郦清悟……不够;他思绪已经停止了转动,无法思考,当场呆滞了……
  陆岩护在他身边,心中默默惊叹——从未见过如此之绝技,两个眼睛可以分开看人?!反正自己怎么试也做不到。
  萧怀瑾怔怔地倒退了几步,脑海中一片空白。从中原到朔方这样遥远,路途有多么险恶,他十分明白。德妃不可能离开抱朴观的内卫关押,贵妃也不可能离开深宫高墙。
  所以……他看到的她们……是……是……
  他不忍地闭了闭眼睛。
  她们是遭遇了什么不测,他才会在这里,看到她们吧?萧怀瑾悲痛地心想,所以,这些……都是她们的魂魄吗?魂兮千里,来看他最后一眼?
  至于土匪头子,肯定不是思念了,这一定是来讨命债的!
  等等,他忽然同时看到这么多死去的人,这意味着什么?
  萧怀瑾的面色瞬间苍白。
  陆岩眼见他神情不对,低声问道:“主人?”
  萧怀瑾一个激灵,被他唤回一丝神智,他几乎忘记了呼气,半晌才怔怔道:“陆、陆岩……我,可能,快死了……”
  陆岩难得变了神色,赶忙上上下下将他周身打量一通,没见到任何伤口流矢,严肃劝道:“主人,生死大事不能戏言!”
  “不,”萧怀瑾摇头,眼睛却湿润了:“我……回光返照了。”
  传说人在临终前,会回忆起过往,并看到已逝的故人。
  他神色哀伤地,眼睁睁看着他昔日爱妃以及皇兄等人,迈着死亡的步伐,向着他走过来。
  他忽然悲从心起——她们的魂魄都来了,却不见曹皇后和两个孩子,可见定然是恨他的;他又想到德妃与贵妃,尽管他不爱她们,却不舍她们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而陆岩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见到昔日宫里熟悉的面孔,登时又变了脸色——他一天内两次大变颜色,已是十分不易。
  宫中养尊处优的妃嫔们,怎么可能来得了这边境?若非亲眼所见,还怕是自己见鬼了!
  。
  谢令鸢迎着皇帝和陆侍卫见鬼的表情,向他们走过去,辗转数月,奔波流离,终于在此刻见到了暌违多日的人,不可谓不喜悦。
  然而,与她的微笑不同,萧怀瑾却不见欣然,更无甚笑意。他看着她们,半是怅然、半是感慨、半是悲愁、半是苦闷,这复杂万分的心情矫揉在一起,使他神情都颇为僵硬,半晌,只问道:“你们都死了么?”
  众人:“…………”
  暴怒!
  一群人登时摩拳擦掌。七舅老爷的,千里迢迢来找你,你拓麻一脸不悦、神色不豫地僵着个脸就罢了,居然张口就咒我们死?!


第一百二十九章 
  萧怀瑾一脸惆怅, 四周的乱声仿佛都消退了,唯有眼前几位妃嫔无比真实。
  所谓人与人的误会, 就是这样诞生的。
  看在谢令鸢眼里,她们千里远至, 被部曲拦路、遭土匪抢劫、与北燕开展了不屈不挠的反侵略斗争……这一路何其艰辛?然而皇帝对她们的到来却不以为喜,反以为悲, 这真是太让人心寒了。
  会说人话吗?懂得礼貌做人、五好四美吗?
  屠眉摩拳擦掌道:“简单,我们打你一顿, 你就知道我们是不是死人咯!”
  众人听了谁也没拦着,因为这是共同的心声。太……特么欠揍了。
  陆岩挡在了皇帝面前, 蹙眉喝道:“放肆!哪里来的狂徒!”
  “呵,他在肃武的时候被老子追着打, 你问他, 我是哪里来的?!”
  “……”萧怀瑾张的血盆大口半天合不拢,这才确定了,这土匪头子当初没死在自己手里。
  不仅如此,大概其他人也都活着,所以是他方才误会了……
  但这就更不可思议, 且不说贵妃与德妃等妃嫔们,如何一路来到这边关;也不说她们是怎么和土匪头子混在一起;那这个气质容貌颇似二皇兄的人,以及活着的白婉仪,还有英姿飒爽好不造作的武修仪,又是闹了什么鬼?!
  一时他心里泛起了不知如何形容的复杂滋味,又是亲切, 又是喜悦,又是伤感,又是惊奇,想问的太多,难以置信的事太多,反而又怔在了原地,像个无法呼吸的死面疙瘩。
  看他在乱矢如雨中呆滞的模样,谢令鸢知道他死机了,数据冗余过多窗口弹不过来,可怜见的。
  她正要唤回他,忽然一阵锐利风声,她和贵妃兀地被武明贞按住脑袋趴在马上:“躲开!”
  呼啸的风声擦过脸颊,对面,流矢擦过萧怀瑾的肩膀,他闪得快,流矢只划破了他的衣衫,钉在地上,颤了几颤。
  远处的喊杀声这时仿佛才回来,复又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上,只听有人大喊:“瓮城不行了!守不住了,里面的设法顶住!”
  那声音冲破了一切嘈杂,四周的乱声似乎都小了下去,唯有那一遍又一遍凄厉的喊声无比清晰:“里面想办法!不能让他们进……”
  声音戛然而止。
  登时,萧怀瑾再顾不得她们,他回马转身,朝着城门飞奔而去!
  他身后,陆岩一夹马腹,迅速跟了上去。
  。
  从这里望过去,城门已经手忙脚乱。敌军攻势太猛烈,瓮城的守军始终未能拦住,战地才转移到了内城与瓮城之间的地方。
  趁着方才骚乱,几十个西魏骑兵抢进了内城,多亏安定伯在内城里加重了布防,如今无数士兵们涌上前,用身躯做肉盾,被西魏的骑兵冲开,被马蹄践踏,鲜血四溢,却终于拦住了城门外的骑兵,没让更多敌人挤进来。
  剩下的士兵们将内城门紧紧合拢,沾着血的手抱起一旁的泥沙袋子、巨石、圆木来抵住城门。
  外面还有西魏骑兵不断撞击内门,厚重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巨大的冲力使得碎屑砖石掉落一地,堵门的泥沙袋都被撞得移了位。
  而已经冲进内门的骑兵见被汉人包了饺子,便拼着杀出一条血路。
  无论汉胡,抢城的士兵往往都是死士,何况西魏人骨子里悍勇斗狠,一时间这群不怕死的骑兵竟无人能挡,眼看着内城门也岌岌可危。
  萧怀瑾和陆岩的身影没入了那片乱战中,武明贞和屠眉见西魏人撒野,也顾不得把皇帝拖出战场,当下上前帮忙截杀西魏骑兵。老邱双目通红,暴喝一声迎上去杀敌。
  这些年来,朔方和党郡几个城池,骚乱已如家常便饭。可这样堂而皇之杀进来,将晋人尊严践踏于马蹄下,让他又想到了那年互市,他的小儿子惨死在乱刀之中。
  那是何等伤痛。那也并不是他一家之殇。
  。
  谢令鸢坐在何贵妃的马上,远处的夺门之战激烈又血腥,她却无法转开视线,也许并不仅仅是因为担心武明贞和皇帝,更是因为撼动。
  从来没有一刻,她觉得这样无力。
  身为高门贵女,国之四妃,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国门被破,百姓丧命于乱刀之下,成百上千的士兵拿着性命去填,才勉强挡住敌人的侵入。
  也从来没有一刻,她感到“弱”是这样苦涩的滋味,她生在和平年代时不在意战争,是因为无知,她不知道战争是这样子的冲击和创伤,哪怕她只是在远处观战,哪怕面前还有郦清悟在挡着,她依然觉得心跳、惧怕、惶恐,看到鲜血喷溅尸首异处会恶心,却又无法避而不见——
  那些在刀剑下受伤、流血乃至死亡的人,面对砍来的刀锋,尚且没有因恐惧而躲避,她凭什么呢?
  也许何韵致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尽管反胃,她二人却硬生生逼迫着自己,将眼前的修罗场全部纳入眼底。
  忽然何韵致又想到了爷爷在书房里,和大伯轻描淡写谈起的谋略。
  几万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数字,几座城池在他们谈笑间也只是棋子。
  她从前也不觉得什么,那些鲜血和渴望、呐喊和悲恸,她高高在上无法感同身受。
  可眼下她看着,有的士兵躺在地上,肠子内脏流了一地,呼喊着娘,仿佛濒死的时候,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丝本能;看着有人攥着染血的遗物,最终没有人可以递得出去。
  看着他们面目全非倒在地上,尸体和内脏被过往的马蹄来回践踏,沾满泥泞,连死去的尊严都没有。
  她忽然又想起那些春光暖日下,书房里的谈笑风生,宾客幕僚们的淡然风雅。
  现实与回忆仿佛天渊之别地交错,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也许这辈子她也不会体尝第二次了。
  。
  这场守城只有小半个时辰。对何韵致和谢令鸢来说,人生却仿佛倏然被拉长,过往那些不曾在意、不曾思量的世间形相,毕现无疑,且几乎是难以思考的。
  鲜血远远溅到她们脚下,她们和林昭媛都不会武,白昭容也仅仅是勉强自保,为了不至于给武明贞添乱,郦清悟只有护着她们,避让到不远处视野开阔的空地上。
  因武明贞和屠眉的加入,屠眉杀起人来有着西魏人都没有的悍勇凶狠,那抢入城里的几十个西魏骑兵,终于没能破掉内城门。
  在萧怀瑾补上最后一刀后,最后一个西魏骑兵也坠下马。
  内城的城门依旧紧紧闭拢,门后抵了十数根木梁,外面撞门声不绝,却已经再也听不见守城士兵喊“挡住”了。瓮城已彻底沦陷,内城的守军则在守将指挥下,集中在城墙头上,往城墙下浇火油和粪便。
  这或许只撑得到一时,他们还要等安定伯回援。
  可他们都知道,这希望渺茫。
  战后的城内是剧烈混乱之后的短暂宁静,这宁静中夹杂着呻吟和叫骂。老邱在城门处帮忙搬运伤兵和死尸,沉默地将他们的兵牌收到手里,带走他们未完的家书或染血的遗物。
  萧怀瑾已然筋疲力竭,陆岩在他身后托了他一把。他额头的汗与溅上的血混在一起,脸都花了,他自己也浑不在意。
  谢令鸢远看着,依稀记得他在宫里那会儿,是有些洁癖的,他爱养虎豹,却很少亲自喂养,即便喂了也会马上净手,他的衣服喜用很淡的熏香,他讨厌脂粉味因其太腻,他不近女色因觉得肮脏。
  可现在他脸上汗水混着别人的血迹,衣服上也是斑驳,他却已经不在意了,带着一身腥味,骑在马上,明明该是很累了,身形还是挺立得直。
  谢令鸢于是跳下马,跑到他面前。
  直到看见德妃,皇帝整个人这才如当头棒喝般——想起了她们居然跑来边城,一时愕然。
  萧怀瑾张口,声音却还是竭力镇静的:“你们……”他忽然忘了要问什么。
  其实他有很多想问的,譬如白婉仪为何活着,只不过经历刻骨的爱憎之后,又经历了生离死别,有时候淡忘也许是对彼此的宽恕。譬如他想问郦清悟一句,你……是他吗?可又怕,因为想起了柳贤妃,这句话,他问不出口,他既负疚,又怕失望。
  虽心潮澎湃,然当务之急,总是要先分轻重缓急。
  他也跳下马,对德妃和贵妃问道:“你们为何会来此?这一路可还好?谁准许你们来的?朝中可知晓?”
  他迫切想知道的很多,问题一个接一个。
  但值此混乱,他却还记得关心她们,问她们一路可还好,这让差点命丧匪手的何贵妃心情宽慰了些许。
  谢令鸢对他施了个便礼:“家中有大事,亲族阋墙,外有官司。大母独自难撑,妾等便奉了家中令,特来请夫君回家。”
  这暗语说得很明白了,你宫里出大事儿了,陈留王内斗,外面好几个国家开战,你娘一个人顶不住!我们奉了太后的命令,找你回长安。
  皇帝出宫的消息一旦泄露,引发的动荡难以想象。待那时,恐怕何太后为了稳定朝局,也不得不另立新君了。
  所以这事儿也只有她们来做最合适,贬出宫的妃嫔不会受大臣们注目。
  萧怀瑾虽意料如此,却也还是没料到如此。
  他没想到,太后居然肯派人寻他!
  他留了退位诏书,是想让太后选喜欢的宗室子弟来收养,好歹也有个养子,将来嗣位,可以很好地奉养她。
  且万一陈留王攻克长安,太后凭着这诏书,在空白处写上陈留王的名字,也能保得性命荣华,颐养天年。
  可他没想到,太后拒绝了他给出的补偿,拒绝了他自残似的谢罪。
  她甚至没有放弃他,没有另择其他的宗室子弟,她还是坚持等他回来。
  萧怀瑾不知道太后是出于什么原因,什么想法。是因对他还没有彻底失望吗?
  也许太后自己也不知道。
  他们是形同死敌的母子,但在国朝遍体鳞伤之际,在内外交困腹背受敌的存亡之秋,这一刻又似乎有一点亲缘羁绊了,尽管那几乎是微不可见。
  却仍然让萧怀瑾眼睛有点发涩,心潮动荡。
  他低下头,眼帘微垂,看向谢令鸢的目光是无奈又苦涩的。但他目光总和当年在长安不一样了,那时候的盛气、骄气,似乎都已经沉淀。
  “让你们受累了。”
  这句话平实无奇,谢令鸢却忽然觉得眼前一热,她赶紧仰起头若无其事看了看四周。奇了,分明一路也没受多少委屈,却在这句很平淡的话下,心中酸涩了起来。
  大概方才的战役,那血与死亡的冲击还停留在心头未却。
  “我实在没想到,太……她,会做到这样地步,而你们竟然真的走了来。”萧怀瑾四下看了看,陆岩尽责地守着,没有闲杂人等。他道:“朕必会回长安,此乃天子之职。”
  他居然说出了“天子之职”……谢令鸢觉得自己简直要含笑九泉了。
  她满以为萧怀瑾会中二病发作,拒绝回长安,为此还特意带了白婉仪,谁料皇帝居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然而下一瞬,又听萧怀瑾道:“现在还不行。”
  “……”武明贞在后面听的,忍不住拔出了刀。
  萧怀瑾的目光扫过她们,带有些歉疚无奈:“方才前线来报,安定伯受了重伤,此刻昏迷不醒。”
  武明贞脸色倏然一变,她比所有人都更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安定伯是抵御西线的老将,他的重伤,意味着对击拓跋乌的整个西线,都将群龙无首!
  像安定伯这样重要的戍边将领,并州军府没有资格临时指派将领顶替,只能等长安的调任公文发来,然而长安的任免公文最快也要一个月。
  所以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只能由安定伯身边的副将高谭来暂领全军,而最严重的是,西魏已经兵临城下,己方主帅却重伤,无疑会导致士气大跌。
  倘若不扭转这极端糟糕的局面,朔方的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战略要地的失守,对此刻多方交战的朝廷而言,不啻于是毁灭性的创伤,说是国基坍塌的开端,亦不为过。
  武明贞难得地急切了:“安定伯身边的亲卫兵呢?怎至于让他受伤?他如今回撤了没,状况如何?”
  萧怀瑾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依然对武修仪口里销魂的大蒜味、嘶哑的《张女从军行》记忆犹新。那素日弱柳扶风、对花吐血的柔弱女子,动不动就葵水腹痛……方才居然和他并肩作战,打退了西魏人??
  他都觉得幻灭。
  不过今天奇诡的事情太多了,他已麻木:“他是在距离高阙塞十来里的地方拦截拓跋乌,交战时不慎中了流矢,退回内城抢治。其他的,也要之后再论。”
  武明贞顿时觉得很愁。朔方要等安定伯苏醒或朝廷的人事任免,但西魏人不会等!
  他们占据了高阙塞,等于后勤补给线跟上了,出战成本已经大大降低,哪怕三五天来骚扰一次也是轻而易举的。
  可朔方城再经不起这样的耗损了,群龙无首的状况必须尽快结束,并设法夺回高阙塞。
  而西魏人突然发难,近来盯着朔方城猛打,一次又一次不肯死心,必然是有所图——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
  “陛下的意思是,要留在这里,直到退敌为止?”
  “只要击退西魏人,就动身回宫。”
  萧怀瑾似有愧疚,却也无可奈何:“身为天子,城破在即,我既然身在此处,就不能扔下全城百姓不管。西魏人……曾屠过城。所以朔方决不能失,百姓决不能再受屠戮。”
  倘若连这都做不到,身为天子却要眼睁睁看着万民被敌国羞辱残杀,那他凭什么高居此位?他有什么资格站在天地坛前祭拜宗祠?
  他退让至此,谢令鸢也没什么可劝。
  朔方城是危急存亡之秋,按着历史规律来看,它若落于敌手,意味着整个晋国西北的门户大开,更意味着不止朔方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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