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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纪事-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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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
小丫头扭头唤他,“萤火虫飞太高啦,我们扑不着!”
丁璨快步上前,看准了一只,长臂一挥,就拢在了手心里。
小丫头将萤火虫包在了丝帕里,丝帕薄如蝉翼,点点光亮闪烁,像个小灯笼。
“二叔,我也要,快给我也抓一只!”丁钰拉着丁璨的衣袖,指了半空里飞来飞去的几点萤光。
丁璨便抬了胳膊挥了两下,眉头一皱,“飞得太高啦,抓不着了。”
丁钰不高兴,撅了嘴道:“二叔就是偏心!回头我告诉松表哥,你只疼陆妹妹,不疼我,让松表哥来管管你!”
“好,好,我给你抓还不行吗?”丁璨哭笑不得,连蹦带跳好不容易也给丁钰抓了一只。
丁钰这才又有了笑脸。
两个小姑娘一人捏着一只小灯笼,在花园里游荡了几个来回,才心满意足地回去睡了。
*
转过天来,陆嘉月起得早些,就去唤了丁钰一起往厅堂里来。
朴园里房屋多半都是空置着,丁钰原本想和陆嘉月挤在一个院子里住,但是两个人又都怕热,最后还是分开,各自住了一个小院。
进来厅堂,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丁璨坐在桌边。
“二叔今日不出门去么?”
丁钰因见丁璨穿着家常的湖蓝色素绸直裰,便问了一句。
“天气太热,我也懒得出门了,且先在家里清静几日再说。”
丁璨说着,亲手舀了两碗银耳粥,递给了两个小姑娘。
正吃着早饭,外头小厮禀告,说是有人给陆嘉月送了东西来。
陆嘉月便随口问道:“什么东西………谁送来的?”
小厮回:“是一位姓潘的公子送来的,清风酒楼的六素食盒,说是给陆姑娘的早饭。”
丁璨先没在意,以为是陆嘉月落了什么随身的东西,曲家的人给送来了,再听到是一位姓潘的公子送来的早饭,心中不禁疑惑,目光向陆嘉月看去。
小丫头秀眉紧蹙,不大高兴。
一旁丁钰哈哈笑道:“好他个小潘安,胆子可真大,把东西都送到这里来了!”
丁璨眉心挑动,笑道:“小潘安………靖安候府的潘翊?”
丁钰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前些日子他就往曲府里送东西给陆妹妹,送了半个来月呢,后来大舅母都给拒了回去,他才消停了。不过他消息倒是灵通得很,陆妹妹昨儿才来,他今儿就追过来了,还真是没完没了!”
丁璨又看着陆嘉月。
陆嘉月冷着脸,对外头的小厮道:“我不要,让他拿回去,告诉他别再送东西来,我不会要他的东西。”
小厮去了,过了会儿,又回来。
“陆姑娘,潘公子说不要东西可以,但求陆姑娘施舍,见他一面,他有话要对陆姑娘说。”
陆嘉月气得直想摔了手里的筷子。
丁璨却愈发笑起来。
真是有意思。
敢到朴园来放肆,这样胆儿肥的小子,他还是头一回见着。
于是站了起来,对两个小姑娘笑道:“你们先吃,我去瞧瞧。”
………………………………
第一百零八章 君子好逑
潘翊在朴园大门前望穿秋水,等来的却是丁璨。
“晚辈见过国舅。。。”潘翊忙将探出去的身子缩回来,规规矩矩地站在台阶下,对着丁璨拱手长施一礼。
丁璨随意应了,负手立于阶上,神色淡漠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郎。
往日里二人也是见过面的,丁璨对潘翊的印象也算不错,是个品貌出众,行事洒脱的男儿。
只是如今的举动,怎的却如此冲动莽撞?
潘翊从丁璨那波澜不惊的神色里看出了几分不悦,忙又行一礼。
“晚辈扰了国舅清静,还请国舅见谅。。。”
丁璨一挥手,淡笑道:“此时致歉未免为时已晚………你既知此处是我的园子,陆家甥女又正在我园中做客,却还大张旗鼓地追到这里来,闹得人尽皆知,你这究竟是将我置于何地?”
潘翊本是面若敷粉的好容颜,听了这话,脸色顿时由粉转红,尴尬不已。
但是来都来了,事情也已经闹开了,总不能就这么偃旗息鼓地回去。
于是低了头双手作揖行礼不迭,暗暗给自己壮了壮胆,高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还请国舅体恤我一片痴心,容我与陆姑娘一见。”
丁璨自是想不到潘翊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不由怔住。
回过神儿来,才觉得潘翊似是话里有话。。。容他与小丫头一见,难不成他竟以为是自己拦着不让小丫头来见他一面?
这小子,还当真是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量。
丁璨也不着恼,反而微笑道:“照你这么说来,你是有意于我陆家甥女了?”
潘翊一凛,正色道:“是,晚辈于那日重华宫中春宴之上,对陆姑娘一见倾心,晚辈愿以三媒六聘之礼,娶她为妻。”
“哦。。。”丁璨点了点头,“你如此信誓旦旦,不知你家中父母可知你心意?”
“家中父母疼爱,万事依从于晚辈,况前些时日,家母已替晚辈去曲家向老夫人和大夫人透过口风。。。”
还有这事?
自己怎的却半点也没听说?
丁璨眉心微蹙,沉吟片刻,又道:“便是你父母同意,但是你尚未娶妻,就已养有外室庶子,这却又如何交待?”
潘翊闻言,先是不解,瞬即便又笑道:“晚辈不曾养有外室,国舅所说,应是我那庶弟,他比我年少一岁,惯常在外风花雪月。。。他那一套纨绔行径,晚辈不敢学,也学不来。”
丁璨顿时语塞。
是他庶弟。。。原来竟是自己混淆不清,记错了人。
故作无意地侧过身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丁璨又道:“即便如此,我陆家甥女并不想见你,你就该清楚她对你并无分毫心意,又何必如此苦苦纠缠。”
一片痴心又如何,父母依从又怎样,小丫头看不中你,一切都是无用。
潘翊仍是执着,神色愈发郑重。
“陆姑娘若当真对晚辈毫无心意,晚辈自也不敢勉强,只是心里有一番话,不吐不快,总要说给陆姑娘听了,哪怕陆姑娘还是要拒晚辈于千里之外,晚辈也认了。”
话已说到这个地步,一时之间,丁璨还真不知该拿潘翊怎样。
继续拦着?
倒像是自己刻意为难于他,显得自己别有私心似的。
让他进去?
可是小丫头的样子,分明就是不想见他。。。
因为从没有应对过这样的事情,丁璨不免觉得有些棘手。
正是犹豫之间,陆嘉月从院内走出来了。
“陆姑娘!”潘翊满脸惊喜神色,情不自禁地迈步上了台阶,却被丁璨一个轻飘飘的眼风,给扫得退了回去。
“二叔,请借一间客房给我一用。”陆嘉月对丁璨笑道,却并未理会潘翊。
小丫头眼神坚定,似乎是在告诉他,相信她,她可以自己解决这件事。
“好,”丁璨回以她一个赞许的笑容,“就让他进来吧。”
*
潘翊去后,丁钰一个劲儿地缠着陆嘉月追问,想知道潘翊到底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丁璨也想知道。
所以两个小姑娘在正堂里咬耳朵,他便站在书房的紫檀大书案后面,研墨挥毫,看似两耳不闻身边事,实则全副心神都留意着陆嘉月的一言一行。
丁钰纠缠了许久,陆嘉月才红着脸,吞吞吐吐地开口。
“。。。他说,他喜欢我。”
丁钰不以为然:“他当然喜欢你啊,不然怎会追到这里来?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他要娶我,就算我不答应,他也要等着我,直待我将来嫁人,看着我上了花轿,他才死心。”
“哇,那个臭小子,他真这么说的?”
“。。。嗯。”
“那你答应他了?”
“我没有啊。。。”
“那你是拒绝他了?”
“我。。。我告诉他,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丁璨手中才提起一支舔饱了墨汁的羊毫,正要下笔,这一句话落入耳中,他手腕猛的一抖,墨汁就滴落在了宣纸上,变成了一个墨团。
索性搁了笔,将纸撤了揉成一团,扔进了墙角的纸篓里。
心头烦躁得厉害。
又听见丁钰一声低呼:“你有心上人?!我怎么不晓得?快告诉我,是谁?”
陆嘉月羞得满面通红,正要分辨,忽然身后湘妃竹帘哗啦啦一阵响动。
是丁璨从书房出来,疾步向屋外去了。
陆嘉月不由怔住,看着丁璨的背影,“二叔怎么了?像是有些不高兴。。。”
丁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管他,他就那脾气,一会儿就好了。”又继续追问着陆嘉月,“快告诉我,你的心上人究竟是谁?”
*
晚间丁璨没有陪着丁钰和陆嘉月在厅堂里吃晚饭。
丁钰问了小厮,说是丁璨一个人在前院的花厅里吃饭,不过来了。
两个小姑娘也没在意,吃了晚饭,各自回房歇息。
回房沐浴之后,陆嘉月看着丫鬟们整理她的衣物和随身的小物件,忽然就想起来自己做的那个五毒香囊。
本是带来送给丁璨的,倒是一时给忘了。
于是找了出来,趁着这会儿闲着,便拿在手里往前院的花厅去,要送给丁璨。
前院的花厅里,丁璨一人独坐于桌前,一口气连喝了五六杯酒,才停了下来。
他不是纵情酒乐的人,但是此时心中实在憋闷得难受。
小丫头的话,还不停在他耳边盘旋。
“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不是晋王,还能是谁?
即便早已知道小丫头已经以身相许于晋王,可是有些事情,不曾亲眼所见,不曾亲耳所闻,便总觉得可以自欺欺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曾发生。
可是一旦被真实揭破,那自欺欺人的虚假背后,便是残忍的伤害。
丁璨一口气又连饮下五六杯,一旁服侍的小厮都看不下去了。
“二爷,您慢点喝。。。用些小菜,喝急酒伤身呢。”
美人刀,酒色绯红清亮,入口绵柔,落入喉间却有如一道烈火,直烧至五脏六腑。
只是这腹中烧灼般的痛,也无法消解半分心上的愁。
桌上的青花瓷酒壶添满了三次,一桌子的小菜,却纹丝未动。
暮色已渐深沉,小厮们进来掌灯。
数盏灯烛燃燃,倒映在丁璨的迷蒙眼眸里,只是一片昏黄不清的光影。
他终于有些醉了。
醉了好,回去蒙头一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会去想了。。。
他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小厮上来扶他,却被身后进来的女子推到了一旁。
………………………………
第一百零九章 坏他好事
那女子扑入丁璨怀中,半扶半倚,将丁璨扶到了南窗下的软榻上。
丁璨姿态慵懒地靠在引枕上,双颊绯红,眼波荡漾如春水流动,比之往日,更显风流情态。
轻笑一声,问那女子:“天都黑了,你来做什么。。。”
“国舅。。。”那女子嗔唤他一声,整个人倾倒在他怀里,“有数日不曾见到国舅,国舅怎么一人在家喝闷酒,也不喊我来相陪呢。”
丁璨头目晕沉,鼻间只闻得一缕脂粉浓香,眼前只看见一张嫣红娇艳的嘴唇,一张一合。
他忽然想起了小丫头那一双粉嫩唇瓣。
吻着那一双唇瓣时,只觉柔润清甜,是他品尝过的最好的滋味。。。
“二郎。。。”怀中的女子低声唤他。
她也唤他二郎。。。
可是眼前的女子,分明不是那个小丫头。
女子伸出两条雪藕似的胳膊,幽幽缠上他脖颈,嫣红娇艳的嘴唇,紧贴上他的脸颊。
“二郎,我对你痴心数年,你当真如此狠心,就不肯与我有个结果么。。。?”
女子丰腴有度的身体紧贴在丁璨胸膛,气息幽香如兰,柔柔吹过他耳边。
欲望如潮水缓缓涌来,他却忽然感到有些倦累。
像是独自支撑忍耐许久,负重不堪。
这一刻,心中忽然有想要放纵的冲动。
他展臂将那美好的身体紧拥入怀,一个翻身,压在了自己身下。
伸手抚摸着身下的如花容颜,这是一张正值青春妙龄的脸,眉目之间尽是妩媚风情。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尽是爱慕和期待。
小丫头从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过他。。。从来没有。
心头一痛,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紧紧的,紧紧的,让他透不过气来。
如果她就是他的小丫头,该有多好?
*
陆嘉月拿着香囊,兴冲冲地进了花厅来,却是灯烛摇曳,人影不见。
只闻得满屋清冽的酒香,间杂着一缕女子的脂粉浓香,混合在一处,有一种暧昧旖旎的意味。
丁璨人呢?外头小厮也一个不见,都去哪里了?
陆嘉月正自疑惑,忽而屋里那一架琉璃屏风后头,有些微响动。
是丁璨在里面吗?
“二叔。。。”陆嘉月笑着唤了一声,轻步走到屏风下。
然后就是一声惊呼,慌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南窗下的软榻上,有一男一女纠缠在一处。
那女子肌肤雪白,容色秾丽,正是丹阳长公主。
那男子脸色酡红,神态迷离,正是丁璨。
陆嘉月一路跑回了自己住的小院。
脸上火辣辣的烧得滚烫。
怎么会这样?
丹阳长公主是什么时候来的?
丁璨不是对她并无心意吗。。。怎么会。。。怎么会。。。
他和她的脸,两个人的脸贴得那么近。。。
他要吻她!
为什么啊,为什么自己偏要在这个时候去送香囊?
自己还吓得叫喊了出来。。。
他和她都抬头看见了自己。。。
怎么办?丁璨会不会以为是自己故意要坏了他的好事?
陆嘉月两世为人,却又何曾经历过这种事情,一时大慌大急之下,竟哭了起来。
这一哭,把丫鬟们都吓了一跳。
丫鬟们围着哄了一番,陆嘉月仍是哭个不停。
阿蘅也急得没办法,找发小厮去前院告诉丁璨。
小厮回来,却说丁璨喝多了酒,已经歇下了,还悄悄和阿蘅耳语了两句。
阿蘅脸色一变,就更没主意了。
丁钰也被惊动了,赶了过来。
丫鬟们七嘴八舌,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丁钰听得云山雾绕,怎么好端端的,陆嘉月往前院花厅去了一趟,回来就哭起来了?
丁钰要往前院去问个究竟,被阿蘅给拉住了。
将方才小厮说的话,悄悄告诉了丁钰。
丁钰听了,脸上一红,自琢磨片刻,也就明白过来。
丹阳长公主来得突然,又向来会在丁璨面前撒娇撒痴,必是陆嘉月去前院花厅的时候,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画面。。。
闺阁女子,什么都没见过,又什么都不懂,猛然撞见那男女亲密之事,肯定是又羞又怕的。
于是也不再去追究,好生哄着陆嘉月,与她挤在一处睡下了。
*
阿栗来朴园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丁璨却刚刚起床。
问了廊下小厮,说是昨夜喝醉了酒,就睡到了现在。
喝醉了酒?
难道是因为陆姑娘又来了朴园,这位爷一高兴,就喝多了?
平日里他可是克制得很啊。。。
看着小厮们捧着一应洗漱的东西出来了,估摸着丁璨也整理妥当了,阿栗才挑起帘子,进了正堂。
丁璨衣发齐整,面庞洁净,正坐在那里喝着一盏酽茶。
看那样子,倒不像是有过宿醉,只是神情静默,看不出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爷。。。”阿栗低着头唤了一声。
“嗯。。。这么热的天还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声音听上去也是淡淡的。
阿栗不敢大意,敛了随意顽笑的心思,恭谨回道:“还是晋王那边的消息,今儿早上飞鸽传书送回来的,探子们一路跟随,说是晋王一行人日夜兼程,不日就要进入两湖地界。。。”
说着,耳中听见丁璨将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地向桌上一搁,阿栗抬眼一瞥,见丁璨面沉如水,登时闭嘴收声。
这究竟是怎么了?
知道这位爷往日住在园子里的时候,是不喜欢被人打扰清静的,所以自己轻易不敢过来,可是自陆姑娘来朴园住过之后,自己随时来,这位爷都没再说过二话。
陆姑娘眼下不是正住在这园子里吗?这位爷怎么反倒还不高兴起来了?
阿栗正是暗自惴惴,丫鬟阿蘅过来了。
挑了帘子进来,看见阿栗在这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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