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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纪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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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回去后抓着锐哥儿问出了实话,果然他是有了心仪的姑娘。

    这小丫头倒是没有撒谎,不过锐哥儿那闷葫芦的性子,绝不会轻易向旁人吐露心事,她却是如何得知?

    不过既然她与锐哥儿都对彼此无意,那正在商议的婚事,自是要烟消云散了。

    小丫头也自有另择婚配的权利。

    丁璨思及此处,心头蓦的一松,颇感轻快。

    当即便对着陆嘉月拱手缓施一礼,笑道:“那晚原是我喝多了酒,糊涂了,说了些不知轻重的话,还望陆家甥女海涵,莫放在心上。”

    他如此客气,倒让陆嘉月有些过意不去。

    他可是长辈,身份又尊贵,她哪受得起他这一礼?

    整个人不觉向后退了两步,道:“国舅爷不必如此………你也曾帮过我,我还欠着你一份人情呢,这件事就算了罢。。。”

    “方才我既已说了功不抵过,自是要将这过错给弥补妥当的,”丁璨对陆嘉月点一点头,示意她稍待,转身往书房内的桌案上取过一个卷轴来,捧到陆嘉月面前。

    “小小礼物,以弥补我言语之失,你定要收下。”

    那卷轴有一尺来宽,用的是小叶紫檀的木轴,系着天青色的绸带,只看不出有多长。

    瞧着像是字画,不过陆嘉月向来对字画无甚兴趣,接了过来,便顺手交给了身后的辛竹,向丁璨道了谢。

    “不打开瞧瞧?”丁璨的目光落在那卷轴上,有些微的失望。

    陆嘉月淡淡一笑,道:“我先收着,待回去静了下来,再细细观摩赏鉴。”

    丁璨颌首,面上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

    *

    陆嘉月重又回去疏影轩,一进去就看见曲松正和丁钰坐在芭蕉下面打双陆呢。

    上前去不由分说便拉了曲松到一旁,低声道:“哥哥怎么诓我?明明不在书房里,却让人唤我去,让我和国舅爷两个人在那里,好不尴尬。”

    曲松笑道:“是他不让我留在书房,说是要给你赔礼,我在那里他面上抹不开。”

    堂堂的国舅爷,竟也有面上抹不开的时候,当真是难得。

    陆嘉月不禁想像着丁璨难为情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这么一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那也罢了,我已和他说清楚了,尘埃落定,今后谁也不再提了。”

    曲松点点头,笑道:“那便好。”又见辛竹手中捧着一个卷轴,伸手取了过来,“他送你的?”

    陆嘉月道:“是呢,我还没打开瞧过。”

    曲松便将卷轴上的绸带解去,展开了来,原是一幅海棠春睡图。

    看上去墨迹尚新,几枝海棠枝叶细翠,簇簇怒放。因为画得栩栩如生,看着那海棠,就像是能闻着花儿香似的。

    又看上面朱红色的印章,竟是“张朴云”三个字。

    陆嘉月虽不喜字画,却也听说过张朴云其人。

    是在十来年前,便已声名鹊起于京都城的一位画师,坊间都传他画艺精湛,有鬼斧神工之笔,画风绵柔瑰丽,亦是别俱一格,而且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坊间竟无人见过他庐山真面目。只是偶尔会有画作出世,在坊间流传,引得那些爱好字画的人趋之若鹜,争相收藏。

    “国舅爷也收藏字画?”陆嘉月有些奇怪,丁璨可是行武之人,也有这等雅好?

    曲松却不答,将那海棠春睡图上上下下看了好几个来回,方笑道:“这样的画对他来说,要多少有多少,他既送了你,你收下就是,好歹在外头也是千金难求的东西。”

    曲松夸好,陆嘉月也高兴起来,笑嘻嘻道:“我住的院子正是春棠居,这幅画挂在我屋子里,倒也合适。”

    两人正说着话,陆嘉月一抬头,就见曲樟引着梁皓从外面进来。

    于是笑着唤了一声“三哥,”又与梁皓见了一礼。

    梁皓含笑回礼,又与曲松彼此见过。

    一旁的曲樟却似有些恍惚,怔然了片刻,才对陆嘉月笑了笑,与梁皓往屋里去了。

    上元佳节之后,清风书院开学,曲樟每日往书院去读书,早出晚归,陆嘉月就没再与他碰过面。

    今日这匆匆一见,觉得他仿佛比从前更清瘦了些,竟有些形销骨立的沧桑之感。

    这是怎么了?

    “哥哥,三哥读书是不是太过用功了?”陆嘉月有些忧心,“哥哥该提醒他些,读书固然要紧,可也不能伤了身子。”

    曲松向屋里望了一眼,伸手轻点陆嘉月的额头,笑道:“顾好你自己才是要紧,他的事,你还是少过问些。”

    话音未落,又有一人走进庭院里来。

    不是旁人,正是曲榕。

    陆嘉月立刻牵住曲松的衣袖,掩在了曲松身后。

    “大哥。”曲榕在十多步之外站住了,低垂着眼睛,朝曲松点了点头。

    “回来了?”曲松语气轻淡,“进去罢,祖母和各家长辈都在里头,你也去行个礼。”

    “是。”曲榕应了,转身就往屋里去了。

    并无片刻停留,甚至,还有些去得匆忙。

    “别怕。”曲松扭头看着身后的陆嘉月,“有这么多人在呢,你别怕。”

    陆嘉月目光冷冷地看着曲榕的背影。

    他这样对自己视而不见,难道真是就此悔过顿悟了?

    *

    此时离晚上开席还有半个多时辰,闲着无事,陆嘉月便和丁钰又打了几局双陆。

    原是赢不了的,有曲松在一旁帮忙,才赢了丁钰一局。

    陆嘉月正打得兴起,丁钰忽然笑道:“好了,真正的高手来了。”

    扭头一瞧,丁璨正向这边走过来。

    丁钰就站起来笑道:“二叔,快来帮我,松表哥只帮陆妹妹,我一个人可招架不住了。”

    丫鬟挪了椅子过来,摆在丁钰旁边,丁璨坐了,笑道:“来来来,我帮你。”

    于是又重开一局,有丁璨帮忙,丁钰却还是输了。

    如此又连着输了几局,丁钰就不干了。

    “二叔,你平日里的手气可不是这么臭啊?今儿是怎么了?”

    丁璨只是笑。

    丁钰就赶他,“你去和松表哥换一下,让松表哥来帮我,你去帮陆妹妹。”

    陆嘉月心里却不乐意。

    方才听丁钰说丁璨是打双陆的高手,她还以为自己接下来肯定是要输得惨呢,谁知丁璨一来,给丁钰帮的尽是倒忙,反而让自己连赢了几局。

    她赢得正是高兴,怎么肯让丁璨来帮她的倒忙?

    不过嘴上却没办法推却,况且曲松已经乖乖地和丁璨换了位置。

    陆嘉月就有些闷闷的。

    谁料丁璨一过来,没打上几个回合,就大杀四方,将丁钰和曲松斗败了下去。

    如此又连赢了几局,陆嘉月一高兴,嘻嘻哈哈地笑个不住。

    丁钰却不干了,将棋子向棋盘上一扔,瞪着丁璨。

    “二叔,我是瞧出来了,你就是成心要让我输给陆妹妹的!”
………………………………

第七十四章 按捺不住

    面对丁钰的拆穿,丁璨表现得一脸无辜。

    “我怎么就成心的了?只许你赢,就不许你陆妹妹赢,是不是?小心眼。”

    丁钰抬起下巴哼了一声,“不知谁小心眼呢,打个双陆还要玩花招,我不理你了。”

    说完,站起来就跑了。

    陆嘉月却并未多想,只以为是自己运气好,看丁钰跑开了,只怕她是真的生气了,便忙追了上去。

    曲松拿手指了丁璨,笑道:“你也是,小姑娘家的找个乐子罢了,你又何必认真,谁赢谁输又有什么关系。”

    丁璨皱着眉头,无辜之上更添无奈:“我当真没有,你也不信我?”

    “你这样我也没法和你说了。”曲松摇了摇头,也起身走了。

    剩了丁璨独自坐在芭蕉树下。

    他随手拨弄着棋盘上的棋子,身后绿盈盈的蕉叶映着他一双温润眉目,似饱含着一汪春波碧水,看着陆嘉月柔弱纤纤的背影,微微一笑,眼底便漾起层层涟漪。

    *

    天色近晚,曲家的老爷少爷们也都回来了,男客女客们便都入了席,预备开宴。

    陆嘉月照例陪坐在曲老夫人身侧。

    开宴之前,丁璨送了一幅画给曲老夫人,以为祝寿之礼。

    曲老夫人自是喜欢,命人展开了来瞧,是一幅灵鹿采芝图,那鹿画得活灵活现,且还带着几分仙气,众人一番赞叹,再看印章,赫然是张朴云的画作。

    众人又都说这画珍贵异常,因为如今坊间所流传的张朴云的画作中,并不曾听说有这么一幅灵鹿采芝图。

    陆嘉月听了众人议论,心中不禁偷笑。

    看来松表哥果然没说错,张朴云的画作,丁璨果然是要多少有多少。

    只是不知他都从何处得来?

    又想起丁钰方才曾说过丁璨是个文武双全的人,如此看来,他倒确实有些文人的附庸风雅之气。

    待酒菜上桌,陆嘉月伺候着曲老夫人用菜,女客们一一上来祝酒,说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吉祥话儿。

    倒也是其乐融融。

    隔了屏风,那边男客们饮酒谈笑,可就热闹多了。

    丁璨坐了主桌的上位,曲宏并曲宪曲宁相陪,丁璨心里却嫌无趣,拉了曲松在身侧坐下了。

    曲樟陪着梁皓和丁锐同坐一桌,曲榕则独自和男客们坐在一处。

    曲家几位老爷都与丁璨敬了酒,闲谈几句,见他神色淡淡,便没有过多叨扰,容他自便。

    曲松便也与丁璨喝了一杯,低声笑道:“方才你说要给我妹妹赔礼致歉,硬将我从书房赶出来,我还不及问你………那日我妹妹从杨府一回来就哭了一场,我母亲和祖母可都心疼得不得了,你倒是说说,究竟怎么得罪我妹妹了?”

    “我喝多了酒,说了几句混话罢了。”丁璨淡淡笑道。

    曲松横他一眼,“我不信,你这样泰山崩于眼前,不仅面不改色,且还要上去跺两脚的人,你会因为喝了酒就对一个小姑娘说起混话来?”

    丁璨眉心微挑,一副“你奈我何”的神色,“信不信由你,左右我已经赔了礼,也道了歉,小丫头都不计较了,莫非你还要与我计较不成?”

    曲松一叹,笑道:“那也是我妹妹好说话,要不然就凭你那一幅破画,这事可没这么容易了结。”

    “破画?”丁璨一哂,瞪了曲松一眼,“也就你敢这么说,外头的人拿着银子还买不着呢。”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打着嘴皮子官司,阿栗忽然走了进来,悄没声息地站在了丁璨身后。

    丁璨也不看他,将手中的酒杯搁在了桌上,就听阿栗压低着声音,道:“爷,定州那边的消息回来了。”

    “嗯,”丁璨点了点头,“怎么说?”

    阿栗又道:“是晋王身边的人拿了晋王的名牒,让定州知州调动了当地的二百守兵,擒下了一伙匪贼,现正押在定州州署的大牢里。咱们的人已经打探清楚,那伙匪贼不过一二十人,都是假扮的。”

    “是谁的人?”丁璨的神色瞬间肃然起来。

    阿栗的声音愈低:“。。。是魏王的人。”

    丁璨倒不觉意外,冷冷一笑,“他可当真是闲不住,都是被幽闭起来的人了,还有心思去安排这些事情。”

    阿栗不敢接话,默了一会儿,又道:“其实那些人也没想真要卫太医的性命,只是一路阻截,欲将他拖延在定州,如今咱们的人暗中护着,必不会再出差错,大约五六日之间就可以赶回京都。”

    丁璨点了点头,阿栗待了片刻,见他无话,便又悄悄退了出去。

    曲松就坐在丁璨身侧,将阿栗的话也听了个十之八九。

    因听话里提及卫太医,他心中不解,便问丁璨:“难道卫太医身系谁人安危不成?”

    丁璨一笑,道:“你倒是猜得准………正是杨首辅家中那卧病不起的杨老夫人。”

    曲松闻言,瞬间领悟。

    内阁首辅又如何,官职再高,官威再大,也都越不过一个孝字去。

    老母亡故,一样要解去官职,家中丁忧。

    “这一步棋实在是走得不怎么高明,”曲松语带讥诮地笑着,“也只怪杨首辅尚在知命之年,不然他再老些,告老还乡,魏王和孙次辅不是也省了这些麻烦?”

    丁璨哈哈一笑。

    曲松又道:“怎么这一回晋王也掺和了进去?”

    丁璨道:“你是知道的,各处府州县皆有金羽卫的暗探,那日晋王在杨府饮宴,却中途无故离去,我便留了个心,在晋王府外布了眼线。果然就有晋王府的人连夜急奔出城,探子们一路跟随,就跟到了定州。”

    曲松不禁讶然:“晋王身在京都,又如何得知定州之事?难道是那晚在杨府里,有人暗中与他递了消息?”

    “十有八九是了。”丁璨笃定地道。

    说着,也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了阿栗的话。

    “看得真切,陆姑娘确实亲手将绢帕抛入了晋王怀中。。。”

    丁璨不禁就开始去想像着当时的场景。

    晋王品貌风流,小丫头一见倾心也是有的,可是她看上去柔柔弱弱,怎么就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暗中去亲近晋王?若晋王对她留了心,能有个结果倒还罢了,若是晋王无意,事情又传扬了出去,她一个闺阁女子名声受损,又该如何自处?

    想着想着,心中便莫名地烦躁起来。

    与曲松二人相对沉默。

    过得片刻,曲松忽而一笑,道:“晋王向来自诩清流,不屑涉入争储夺嫡之事,如今东宫储位空悬已久,看来潇洒肆意如晋王,也开始按捺不住了。”

    丁璨压下心头烦躁,沉声道:“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团疑影,只怕他这按捺不住,并不是头一回了。”
………………………………

第七十五章 前路漫漫

    曲松听丁璨话中隐有深意,正欲再问,有几位男客上来敬酒,彼此一番推让,就给混过去了。

    宴席散后,客人相继离去。

    曲松送了丁璨出去,曲樟自回书房,丁锐则跟在曲颐的身后,至于曲榕,却早不知所踪。

    梁皓正站在廊下和曲宏说话。

    也不知说些什么,曲宏不时颌首而笑,一旁的梁皓则是一副恭谨谦虚的模样。

    看来梁皓已经过了松表哥那一关了,如今该轮着姨父亲自考量了。

    陆嘉月心中暗自欢喜,又向曲英望去。

    曲英和梁皖站在院里的芭蕉树下,手拉着手说悄悄话。只是曲英的目光,却不时地向廊下望去。

    怕被人发觉似的,只轻轻一瞥,目光又不露痕迹地收了回去。

    陆嘉月抿了嘴儿悄悄地笑。

    *

    送曲老夫人回了上房,因为时候还早,陆嘉月就往孟氏的屋里来。

    孟氏才换了一件家常的秋香色夹丝素缎褙子,坐在软榻上喝茶,见了陆嘉月进来,便将屋里的丫鬟们都遣了出去。

    陆嘉月便知孟氏有话要说。

    果然孟氏搁了茶盅,轻声一叹,道:“方才大姑太太与我说了一件事。。。”

    “可是那正在商议的婚事就此打消了么?”陆嘉月浅浅笑道。

    孟氏目光里满是惊讶,看着陆嘉月,“你这小丫头又是怎么晓得的?”

    “我猜的。”陆嘉月眨了眨眼睛。

    “古灵精怪,”孟氏不禁嗔笑,“你如今竟有这未卜先知的本事了。”

    陆嘉月只是笑着不说话。

    孟氏便将事情原委细细说与了陆嘉月。

    原来,按着孟氏的意思,今日本想让陆嘉月和丁锐再好好儿地见上一面,然后就赶紧将婚事定下来。谁料曲颐一来,就将孟氏和曲老夫人请到了一旁无人处,说上回提的婚事,作不得数了。据曲颐所说,先前丁锐还答应了她,婚事全由她作主,正月初二日从曲府回去后,她又问了丁锐的意思,丁锐也答应了。可是过了正月十五,丁锐就有些变了主意,到了几日前,竟就直接告诉曲颐,要打消了这正在商议的婚事。

    陆嘉月自是心知肚明其中缘由,孟氏不知,言情之中便甚是惋惜:“锐哥儿这孩子我瞧着真是不错,家世好,性子也好,咱们又都是亲戚,亲上加亲,不正是一桩美事?如今倒好,不知将来哪个有福气的女孩儿,嫁了给他享福去哩。”

    自然是那位姓夏的姑娘咯。

    陆嘉月心里如此想着,口中笑道:“姻缘自有天注定,都是月老管着呢,姨母又何必替月老白操了心,再者说我还小,您莫不是怕我将来嫁不出去?”

    孟氏笑着,轻轻抚摸着陆嘉月的脸颊,“小丫头,我是替你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桩婚事。”说着,又是一叹,语带不满地道,“老夫人也是,平日瞧着多么疼你爱你,大姑太太一开口,我不乐意,老夫人却像是没所谓似的,还说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让我不必介怀………我算是瞧出来了,在她眼里,兴许还是觉着你配不上锐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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