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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纪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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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小姐何故要散播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消息?

    陆嘉月又道:“你们不必多想,也不必猜疑,只管照办就是。”

    曲茜的乳母郭嬷嬷,因儿子郭大贵嗜赌,欠下许多赌债,无力偿还,便偷了曲茜的金银首饰,交与郭大贵拿去典卖,以还赌债。凡事有了一,就有二,一二再,再而三,那郭大贵便自此以为有了一桩好收益,赌起钱愈发无所忌惮。左右欠下了赌债,会有郭嬷嬷再偷了曲茜的金银首饰拿与他去典当还债。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郭嬷嬷的手脚,终于也有曝露的时候。曲茜虽念着郭嬷嬷的抚育之恩不予追究,然则三老爷曲宥却容不下这等家贼,命人将郭嬷嬷打了几十板子,连同碧绫一起,都发卖了出去。

    这还是前世里发生的事了,陆嘉月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向来看似安静平和的曲家后宅里,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郭嬷嬷母女既喜欢在背后散播谣言,那她陆嘉月便也用同样的手段去收拾了她们。

    不同的是,她所散播的并非是谣言,而是事实。

    左右郭嬷嬷的无耻行径终有一日将曝于人前,陆嘉月要做的,不过是让这一天更早一些到来罢了。

    *

    郭嬷嬷的事情还未喧器尘上,长房里却已先有了动静。

    原是孟氏听说了柚香被郭嬷嬷掌掴的事,弄清了前因后果,也动了大气,却又碍着三房的情面,不能拿郭嬷嬷怎样,便追根溯源,将除夕那晚,曲樟与曲榕站在长房院门外说话时,扒门缝的两个婆子给找了出来,当着所有丫鬟婆子的面,痛打了一顿,再唤了人牙子来,发卖了出去。

    孟氏向来端庄平和,便是对下人也甚少有颐指气使的时候,此番动怒,倒唬得一干丫鬟婆子都噤若寒蝉,再不敢捕风捉影,无事生非。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

    一早梁皖便打发人送了帖子来,邀曲英和陆嘉月同游京都,夜赏花灯。

    孟氏却道:“家里也买了好些花灯挂在廊下,赏一赏也是一样的。”

    那怎么能一样?

    京都城,上元节。

    单是从这六个字里,就可以想见今夜的京都城会是何等的繁华热闹。更何况前人有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如此上元盛景,怎可错过?

    架不住陆嘉月与曲英的苦苦哀求,孟氏只得安排下了张嬷嬷带着好几个丫鬟小厮跟着,又嘱咐了许久,才让她二人出门去了。

    *

    陆嘉月和曲英同乘一辆翠帷宝盖朱轮马车,张嬷嬷带着几个丫鬟另乘一辆马车跟在后头,小厮们则跟着马车一路走着。

    因与梁皖约定了在最热闹的广源坊碰面,谁料一行车马,走到距广源坊还有两三个里坊之隔的地方,便开始走不动道了。

    陆嘉月掀开车帘来一瞧,只见满天满地的人,车马,各形各色的摊贩,全都交织在一处,街道两边的房檐楼角上挂满了灯笼,照得街市中恍如白昼。

    耳边听到的,也都是笑语欢声。

    前世里她胆小,虽也听说京都城里的上元节格外热闹,却不曾在这一日出门来瞧上一瞧。

    如今满眼里都是京都的富丽繁华,却令她有一种如身在梦中的感觉。

    她愈发地觉得,前世里的自己,当真是白活了。

    车夫不停地催着马,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来在了广源坊。

    马车在广源坊的牌楼下停住了,丫鬟们扶了陆嘉月和曲英下车,脚下才落稳了,就见梁皖站在不远处冲她二人招手。

    再一瞧,梁皖的身边,竟还跟着三个男子。
………………………………

第五十七章 都是意外

?    那三个男子,一是曲樟,一是梁皓,还有一位,陆嘉月和曲英都不曾见过。

    彼此见过了礼,陆嘉月便悄悄地问梁皖那男子是谁。

    谁知梁皖脸上一红,喏喏地道:“。。。也是哥哥的同窗,刑部左侍郎江大人家的大少爷江黎。”

    那江少爷长得亦是一表人才,陆嘉月再观瞧梁皖神色,心里也就明白了七八分。

    再看看身旁的曲英,只管低垂螓首,脉脉无言,可是那两颊上的绯红,分明已经晕染到了耳边。

    上元佳节,本就是个适宜秉烛夜游,花前月下的日子呵。

    陆嘉月悄悄拉一拉曲英的衣袖,轻声笑道:“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呀。”

    曲英嗔了陆嘉月一眼,就是不吱声儿。

    曲英这般羞怯,让梁皓心中不由大起怜惜之意,又想起前些日子曲樟对他的追问试探,向来直率爽朗的男儿,也顿时难为情起来。

    当即咳了一声,略略镇定,对曲英和陆嘉月拱手笑道:“今日原是我冒昧了,我预先并不晓得妹妹也邀了两位姑娘出来,她只与我说,自己独自出门,多有不便,正好我约了曲贤弟和江贤弟同游,便也将她一道带上了。。。及到了这广源坊,她才告诉我曾约了两位姑娘在此见面。若我与江贤弟有唐突之处,还请两位姑娘见谅。”

    陆嘉月忙摆着手笑道:“不唐突,好得很,我们女孩儿家出门在外,若有你们几个大男人保护着才好呢,正是可以放开手脚,痛痛快快地逛一回京都城的灯会了。”

    说着,悄悄地冲曲樟挤了挤眼睛。

    曲樟会意,笑了笑,脸上却不禁红了。

    梁皖就上前牵了梁皓的衣袖,笑道:“咱们还是别站着说话浪费时候了,我可是等不及要去赏灯了呢。”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江黎便笑道:“不若咱们去前面的文星楼瞧瞧罢,那里正在猜灯谜,以几位姑娘的聪慧,想必能赢来不少彩头。”

    *

    三男三女在一堆丫鬟小厮的簇拥下,来在了文星楼。

    文星楼的门前左右各立着三个丈高的灯柱,每个灯柱上下都挂满了形态各异的灯笼,花鸟鱼虫,人物山水,每个灯笼都做得精巧别致,另还用大红洒金花笺写了灯谜,贴在了灯笼上,供行人游客猜玩。

    行人游客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文星楼门前,不时有人猜中了灯谜,引得阵阵喝彩声。

    带来的小厮还是有些用处,奋勇前行,挤进人堆里去买了几个灯笼出来,陆嘉月和曲英梁皖人手一支,挑在手里,一边赏玩一边猜那灯笼上的灯谜,着实有趣。

    忽然间,听得人群中发出几声叫喊,陆嘉月循声望去,就看见又有许多人从街市的另一边蜂涌而来。

    “灯船来了,灯船来了!是沈家的灯船!”

    陆嘉月虽没逛过这京都城的灯会,却也听说过,每年上元佳节的灯会上,都会有斗灯船的比赛,参与者也多是京都城里的富商巨贾,谁家的灯船扎得大扎得好,引来的追捧者最多,便喻示着来年自家的生意更加兴盛。

    为了吸引追捧者,除了要将灯船扎得惹眼,还有些主家会在灯船上备下许多钱银,沿街抛洒,谁家抛洒的银钱多,那吸引而来的追捧者自然也更多了。

    想来这些人,大约都是赶着去捡沈家灯船上抛洒下来的钱银。

    陆嘉月一行人自是不会去凑那等热闹,只是站在街边等那一群人过去,好再去文星楼门前赏灯猜谜。

    可谁知从街市那一边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川流不息,又过得片刻,竟是接踵相交,那前头的人,都是被后头涌上来的人给推着往前走了。

    到底是张嬷嬷老成,见这情势不对,忙唤了丫鬟小厮们将三个女孩儿给团团围护起来,又道:“都贴着街边站些,可别被人群给冲散了。”

    话音未落,又一堆人流猛地涌将过来,推得丫鬟小厮们一下子便散开了。陆嘉月脚下一个没站稳,就被人群给推走了。

    被裹挟在人群里的陆嘉月已经身不由己,拼了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才转过身来,却又立刻被推得转了回去,脚下不用迈步,便能被后头的人推着不停地往前行。

    她顿时慌乱起来,高声喊了几遍“张嬷嬷,”声音却根本传不出去,瞬间淹没在了身边的人墙里。

    抬头望了望身边的人墙,尽是些寻常百姓,有男有女,任她如何挣扎叫喊,那些人都像是听不见。

    陆嘉月晕头转向,也不知被裹在人墙里走出了多远,耳边忽然又响起了叫喊声。

    “看!沈家的灯船就在前头!”

    “快,快!再迟些银子就全被别人捡走了!”

    人墙愈发拥挤,陆嘉月开始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又不知被推着走出了多远,正觉得脚下酸软,浑身无力的时候,人墙忽然慢慢疏散开了。

    陆嘉月勉力举眸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街口停有一只灯船,足有两层楼高,装饰得花团锦簇,船上彩灯高悬,有好几个家丁装扮的人,正向船下抛散着散碎银子和铜钱。

    陆嘉月又回头望去,身后竟还有人流即将奔涌而来。

    她吓得头皮发麻,半刻也不敢歇待,赶紧从疏散开的人群里跑了出来,站到了街边的铺面门前,伸出两条胳膊,抱住了那门前的一根廊柱。

    眼看着人流不断的涌过,又眼看着沈家的灯船渐渐远去,她才敢松开了胳膊,慢慢地往回走。

    街市里依旧处处悬灯挂彩,行人游客却只三三两两,陆嘉月一路小跑,实在是跑得累了,才停了下来,倚在街边一处墙角休息。

    一口气儿还未匀过来,眼前却赫然出现一个男子。

    竟不是旁人,正是曲榕。

    *

    他怎会也在这里?

    陆嘉月暗掩下心中惊异,目光淡漠,从曲榕面上扫过,却只作不识,顾自捂着胸口喘气儿。

    曲榕看着她,神色不明,目光颇是复杂。

    他是跟着她来的,听说她和曲英出门赏灯,他便一路尾随。直至亲眼看着她和曲樟在街市里一路说笑,再亲眼看着她被裹挟进人群里,又亲眼看着她从人群里逃出来。

    他几次想要挤进人群里去救她,可是无奈根本挤不进去。

    好在她终是安然无恙。

    她不说话,他也不开口。

    就这样沉默对峙到陆嘉月缓过了劲儿来,理了理衣裳,就要抽身离去,曲榕却不动声色地拦在了她面前。

    陆嘉月冷笑一声,“伪君子。”

    曲榕也笑了笑,神色里终于流露出几分无奈和惆怅。

    “陆妹妹不必生气,我不过是想与你说说话而已。”

    “可是我觉得我与你之间并无话可说。”陆嘉月语气清冷,目光只望向曲榕身后,“张嬷嬷和姐姐就要来寻我了,你若还顾着你自己读书人的脸面,最好就赶紧将路让开,以免彼此尴尬。”

    曲榕似没听见一般,嘴角扬起,反而笑着缓缓朝陆嘉月贴近。陆嘉月脚下不由后退,直至被曲榕逼在墙角。
………………………………

第五十八章 长些记性

?    陆嘉月气极,对曲榕怒目而视,一时反而说不出话来。

    曲榕从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清楚地看到了憎恨和厌恶。

    这样的眼神,让他忍不住心底抽痛,刻意保留的些许理智,也瞬间消失。

    他紧抿着唇,目光直看进陆嘉月的眼睛深处,神色哀戚,口中喃喃低语。

    “为何要这样对我?为何初次见面,你就对我那般冷漠?你告诉我,究竟是为何。。。”

    “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三哥,为何你偏偏要与他亲近,送他梅花,送他文房四宝,却独独对我视而不见,冷若冰霜。。。”

    “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曲榕贴得越来越近,近得陆嘉月都可以闻到他身上那种少年男儿才会有的清冽气息,凉凉的,直扑上她的脸颊。

    她猛地想起前世里,他常在二人私下相见时对她做一些亲密的举动,而最常做的,便是趁她不备,轻吻她的脸颊。

    这熟悉的清冽气息,将已经深埋于她脑海中的前世的种种情景,瞬间带了回来,翻江倒海一般,在她眼前涌动。

    够了,真的够了。

    前世里她懵懂天真,受他和段氏的哄骗,她认了,是自己太笨,怨不得别人。

    如今,她只是想躲避,想远离,不想再与眼前的这个人产生丝毫的瓜葛。

    可是为何,为何这个人就是不肯放过她!

    陆嘉月伸出双手,猛地一把推向曲榕,曲榕不防,被推得一个趔趄,后退了几步去。

    这一推,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陆嘉月疲累地倚着墙壁,满脸凄惶神色,指着曲榕的一只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品貌出众,满腹才学,天底下的女子便要任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么?我告诉你,我偏不………”

    “不是你说的这样!”曲榕大声打断了陆嘉月的话,目光怔然地看着她,“不是你说的这样。。。我对你,是真心的喜欢。。。是真心的!我初次见你,就已经对你动了真心!”

    陆嘉月不屑冷笑,“我不需要你所谓的真心,我不稀罕!”

    “要我怎么说,怎么做,你才愿意相信?”曲榕紧紧盯住她的眼睛,语带哀戚,“。。。你告诉我,你需要我怎么来向你证明我的真心?”

    “真心。。。”陆嘉月回视着曲榕的眼睛,目光里尽是鄙夷和嘲讽,“像你和你母亲这种为了达到自己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哪里会有什么真心?”

    只是片刻,曲榕已脸色煞白,愣在了那里。

    她怎么会知道母亲的算计?!

    她入府不过才几个月而已,也从未踏足二房的院子,她怎么会知道?!

    陆嘉月不待曲榕回过神来,提起衣裙,转身便跑。

    却没跑出几步,又被曲榕一把拉了回来。

    他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目光森冷,逼视着她。

    “说,是谁告诉你的!”

    陆嘉月用力挣扎,手腕却被曲榕捏得牢固,丝毫动弹不得。

    “陆妹妹,你相信我,”面对着努力想要挣脱束缚的陆嘉月,曲榕的面孔立刻又变得深情哀怨,“就算是我母亲她另有打算,可是我对你,却是真心的。。。这一点我母亲也晓得,你相信我,我从未想过要利用你。。。”

    陆嘉月根本听不清曲榕在说些什么,她拼命地挣扎着,像是一只被陷阱困住的小兽,惊恐之下,只想要快些逃离陷阱,重获自由。

    就在这久挣不脱的时候,曲榕忽然发出一声痛呼,松开了紧攥着陆嘉月的那只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有石子滚落在地上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陆嘉月握住自己已经被曲榕攥得麻木到失去知觉的手腕,茫茫然回首望去。

    她眼中有泪,四周景物皆迷蒙看不真切,四下里好一番寻顾,才看清了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身姿挺拔,立如玉树。街市里灯火阑珊,映照着他依旧温润的眉目,却不复初见那日一般面若春风。

    他微蹙着眉头,神色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陆嘉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国舅爷。。。救我。。。”

    *

    丁璨尚未开口诘问,曲榕便已逃之夭夭。

    其实原也不用丁璨开口,任是谁见了丁璨,因着他的身份,心里也会先自怯了几分。

    更何况曲榕当街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举动,丁璨只需向国子监的监正透个话音儿,那曲榕今后就不必再去国子监读书了。

    可能科考仕途,今后也都无望了。

    陆嘉月哭得伤心。

    重活一世,竟还是免不了要被曲榕欺辱。

    隐在暗处的阿栗现身,走到丁璨身边,悄声问他:“爷,接下来该怎么办?”

    丁璨砸了咂唇,想了想,笑道:“还是得将她送回去………她身边跟来的那些人,一时半刻只怕还寻不着她,若让她自己回去,再遇上那登徒子,咱们的好事可就白做了。”

    阿栗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丁璨看着陆嘉月。

    小丫头实在哭得伤心,鼻涕眼泪一起流,鬓发也乱了,衣裙也皱了,手边也没块绢帕可擦擦鼻涕眼泪的。

    哎,着实可怜。

    于是从袖中取出自己随身的一块绸帕递了过去。

    “给,擦擦罢。”

    陆嘉月头也没抬一下地接了过去,第一下擦了一把眼泪,第二下,擦了一把鼻涕。

    丁璨眉心一蹙。

    行,这块帕子今后可算是用不成了,就送给这小丫头得了。

    陆嘉月哭个不停。

    心中实在委屈。

    可也怨不得旁人,若不是自己执意出门来夜游赏灯,想要一睹京都上元佳节的风采,又怎会落单,以至于孤身一人,被曲榕欺辱至此。

    绸帕被眼泪浸湿透了半边,阿栗摇了摇头:“这还得哭多久?这大晚上的,可别没哭坏,倒是给冻坏了。”

    “没见过像你这样,不准人家女孩儿哭的,”丁璨笑了笑,看着阿栗,“人家受了委屈,合该哭上一哭,才能长些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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