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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纪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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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嘉月笑得两个小厮莫名其妙。

    金羽卫都上曲府来抓人了,眼看小姐掺和朝政的事情就要败露了,小姐竟还笑得如此开怀。。。

    小姐莫不是吓傻了?

    两个小厮不明就里,辛竹时刻跟在陆嘉月身边,自是明白的,伸指点着两个小厮的额头,掩唇偷笑道:“瞧你两个吓得,那是国舅爷,今日是来找松表少爷吃酒的,何曾来抓人了?若是来抓人,又岂会只带一个随从?”

    两个小厮这才想起来,宝柱方才说了,国舅爷与松表少爷交好,常有往来。。。原来竟是自己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了。

    原是虚惊一场,两个小厮自觉闹了个笑话,顿时羞煞红了脸。

    陆嘉月可怜他二人虽然胆小,办事却向来周到细致,便笑道:“你们若是真怕金羽卫的人,今后他再来,你们只管远远地避开就是了,左右他也不认识你们,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

    *

    翌日早间,陆嘉月往孟氏的正房来问安。

    在院中遇上了曲松,也是才问过了安,就要出门去。

    “妹妹昨儿可有被吓到?”曲松笑眯眯地看着陆嘉月。

    陆嘉月微窘,连忙笑着摇头:“没有,没有。。。”

    “那便好,”曲松点了点头,“不知妹妹昨儿去我书房有何事?”

    陆嘉月只道:“原是见暗香园的梅花开得好,折了两枝,想送去给哥哥赏玩。”

    却是将自己的真实目的给隐去不提了。

    曲松笑道:“那便烦请妹妹再为我折上两枝,送去我屋里,交与你嫂嫂即可。”

    即便曲松不说,陆嘉月也是不敢再去前院的书房了。

    万一再遇上个凶恶之人怎么办?

    可曲英与梁皓二人之事也不好耽误,若是不说与曲松,还能说与谁呢?

    眼见曲松就要迈步离去,陆嘉月忙开口问道:“哥哥可是晚间掌灯时候回来?”

    “正是,”曲松微笑,“妹妹有事?”

    “晚间再与哥哥说罢,”陆嘉月乖甜一笑,“别耽误了哥哥去院部衙门。”

    *

    陆嘉月坐立不安了一整日,好容易挨到晚间掌灯时分,便捧着让柚香和桔香两个丫鬟从暗香园里折来的梅花枝,往曲松的院子里去。

    送花不过是个借口,曲英与梁皓二人的姻缘才是正事。

    曲松的院子就在孟氏正房后头的西跨院里,朱漆的圆门,灰粉的院墙,站在外头,便可望见院中有一棵松树,苍翠繁茂,有参天之势。

    有丫鬟点燃了院门下的风灯,陆嘉月含笑问那丫鬟:“哥哥回来了么?”

    丫鬟笑回:“大少爷已回来有一会儿了——不过方才三少爷进去了。”

    陆嘉月有些无可奈何。

    自己不过是想和松表哥单独地说一说英表姐和梁少爷的事罢了,为何就那么难呢?不是书房有客,便是让人捷足先登。。。

    不禁低头叹了一叹。

    还是先回去罢,谁知道曲樟要在松表哥屋里待上多久呢,自己总不能站在这夜色寒风里苦等吧?

    晚饭可都还没有吃哩!

    陆嘉月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转身正要离去,却听得身后有人唤她。

    “陆妹妹!”

    回头一瞧,不是旁人,正是曲樟。
………………………………

第四十五章 知尔心事

?    曲樟走上前来。

    陆嘉月含笑见了一礼,道:“三哥可是要回去了么?”

    若是曲樟即刻离去,那么她便正好可以进去见曲松。

    曲樟微笑道:“是,我已和大哥说完话了。”

    陆嘉月点点头,道:“那便好,正好我也有事要与哥哥说。”

    说着,正要抽身进去院中,却见曲樟向四下里望了一望,压低了声道:“陆妹妹不必心急——陆妹妹可是要向大哥说明英妹和梁皓之事?”

    陆嘉月自也不必瞒他,“是呢。。。”

    “那陆妹妹可曾想到了妥当的说辞?”

    陆嘉月不由得一愣。

    说辞她倒是想好了,至于是否妥当,可还有些难说。

    可是她又能如何呢?原本这件事由她开口去说,本就已经欠妥。不管她如何自圆其说,将曲英与梁皓二人凑成一对,都难免会引得曲松疑心。

    她不过是觉得曲松亲近,如她同胞兄长一般,即便是疑心,定也不会责怪于她。

    正如掩耳盗铃,自己拉下了脸来,也就顾虑不得那许多了。

    陆嘉月正自踌蹰,不知该如何回答曲樟,曲樟又微笑道:“我知陆妹妹心事,方才正是替妹妹在大哥面前将事情说了。”

    原来如此!

    陆嘉月不由惊喜:“三哥怎知我会将此事告诉哥哥?”

    曲樟缓缓笑道:“听闻陆妹妹昨日午后去过大哥的书房,却没片刻,就跑了出来——我想妹妹若是无要紧事找大哥,自是不会去前院书房,而眼下能让妹妹着急的,也只有英妹和梁皓的事。恰我又晓得大哥昨日午后在书房里待客,想来妹妹去了,大约也是不方便与大哥说起。于是,我便瞅了这个空儿,悄悄的和大哥说了。。。不过妹妹放心,我并未向大哥透露妹妹也知晓此事。”

    曲樟说着,似有些犹豫,看了陆嘉月一眼,又道:“。。。其实妹妹若是为难,为何不与我商量呢?我与梁皓是同窗,亦是好友,在大哥面前提起他来,想必大哥也不会疑心,自是比妹妹更方便些。”

    陆嘉月听了曲樟这一番话,细想之下,不由得汗颜。

    是呵,自己真傻,为何就没有想到这一层?既然英表姐和梁少爷的事,曲樟也都是清楚的,自己完全可以请他来向松表哥说明啊。

    如此也不必为难自己,搅尽脑汁的编造无用的说辞。

    陆嘉月当即对着曲樟郑重行了一礼,欢颜而笑:“还是三哥思虑周全,多谢三哥相助。”

    曲樟受了她一礼,倒有些难为情,赧然一笑,道:“陆妹妹深居闺阁,自是有许多不方便之处,其实妹妹也算是慧眼识珠,梁皓这个人,我与他同窗也有三五载,对他的为人,我还是有些把握的。”

    “那哥哥是怎么说?他觉得这一桩婚事可还做得?”

    “大哥说,我这提议原是好的,只是即便我对梁皓有把握,大哥却总不大放心,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还要再探一探梁皓的本心,若是果真妥当,他自会安排。”

    陆嘉月闻言,瞬间如醍醐灌顶,番然领悟。

    “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如何光鲜,终究只是表面——那休妻自保的娄文柯,何曾不是人人夸赞,言他与英表姐的姻事乃是天赐良缘?

    而对于英表姐和梁皓之事,自己似乎确实想得有些简单了。

    单凭梁皓做的那一件“傻事,”又有两个小厮的暗中查证,以及曲樟对他为人的肯定,自己便认定他是一个痴情重情,可托付终身之人,以为他和英表姐之间必会是一段良缘。

    自己为何就如此笃定?

    想来大约是前世里,见过英表姐嫁与娄文柯之后,那凄凉悲惨的结局,便自以为梁皓和娄文柯是完全不同的人。况且梁家门风严谨,一家之主的佥都御史梁绍宽又为人忠直刚正,与那薄情寡义的娄家本就是云泥之别。

    可是这世间的事,谁又能预知。大千世界,瞬间万变,连自己重活一世这般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会发生,谁又能保证一个在婚前品性纯良的男子,就不会在婚后变成一个风流浪子?

    人心若要掩藏本性,亦或是悄然改变,谁又能发现,又能阻止呢?

    不过片刻,陆嘉月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

    方才的惊喜之情,也渐渐散去。

    不过好在事情已经顺利地转达给了曲松,今后曲英与梁皓二人之间如何,也都不由得她插手了。

    其实她想做的,原也只不过是补偿曲英而已,毕竟曲英和娄文柯的姻缘,是由她一手毁灭。

    虽然那是一场孽缘。

    心中甚是愀然,陆嘉月仍勉强笑了笑,将怀里的梅花枝递给了曲樟。

    “若有哥哥出面,想来必不会有差错。不过这件事还亏得三哥帮忙告诉哥哥,我便借花献佛,两枝梅花就送给三哥罢。”

    曲樟接过,捧在手中。

    陆嘉月已转身离去。

    曲樟看着手中的梅花枝,娇嫩粉莹的花苞儿,欲放未放,与那少女含羞浅笑的面颊何其相似。

    只是不知,终将花落何处。

    *

    隔日,已是腊月二十一,一早孟氏便打发张嬷嬷来春棠居发了话,命丫鬟婆子们将春棠居里外好生打扫一番。

    午后,陆嘉月拢了暖手炉,站在廊下看小丫鬟们打了井水,细细地擦洗庭院里的那一株四季海棠。

    这院中未植花草,只有一架葡萄,如今深冬,葡萄枝叶已然枯黄,只余了褐黄的枯藤,缠绕在卷棚下的花架上,只等着春风再来,方可绽出新绿的嫩芽。

    只有那一株四季海棠,任凭风雪来去,依旧绿意不改,擦洗之后,枝叶更显盈然碧绿,一如春日勃发,生机盎然。

    也亏得有了这一株四季海棠,不然到了秋冬时节,这院中殊无绿意,岂不无趣。

    陆嘉月正看得出神,却忽听得有人打了声招呼。

    举眸望去,竟是二夫人段氏,身后带着丫鬟玉屏,走进了院子里来。

    “这外头可真冷,姑娘怎么还站在廊下吹风呢,仔细受了风寒。”

    段氏满面笑容,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来。

    陆嘉月不禁大感惊异。

    上回立冬家宴,在曲老夫人上房的花厅里,她已经摆明了不愿与段氏亲近的态度,怎的今日段氏反倒找上门来了?

    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段氏既做出如此热情模样,她也不好当着满院子丫鬟婆子们的面,给段氏难堪。

    于是也勉强换了笑脸,语气颇意外地道:“这么冷的天,二夫人怎的想起到我这里来——快请进,屋里暖和。”

    说着,转身引着段氏进了里间。
………………………………

第四十六章 滴水不漏

?    进了里间,在暖炕上坐下,桔香柚香奉上热茶,摆上糕点。段氏趁空儿眯起眼睛将屋里瞧了个遍,不无倾羡地笑道:“你这几间屋子倒是装点得精致,可见你姨母是真心疼你。”

    净说些无用的话。

    陆嘉月心里嘀咕着,口中仍笑道:“姨母自是疼我的,不过这屋里的东西却没一样是我的,将来我家去,自是要请姨母收回去的。”

    “那可未必,你姨母对你可是视如己出,将来你出阁,她必会为你置办下丰厚的嫁妆哩。”段氏看着陆嘉月,眼神颇有深意。

    陆嘉月笑了笑,不接这话头。

    “您是长辈,理应是我去给您问安,只是听说您向来事忙,眼下又是年关,只怕您是愈发地不得空,故而我才没敢前去叨扰——没想到今日您却亲自到我这里来了,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段氏暗暗冷哼一声。

    这小妮子,年纪虽小,说起话来却是滴水不漏。

    事忙。。自己何曾忙过?又说什么问安,听着倒是多么知礼,像是浑忘了立冬那日在上房的花厅里甩冷脸子的事了。

    惯会两面三刀,也不知是像谁?

    若不是儿子求了自己出面,谁愿意看这小妮子的虚伪嘴脸呢!

    “来瞧瞧你罢了,能有什么要紧事,”段氏自压下一肚子的不满,强堆起满脸地笑,“前些日子你病了,我却不得空来看你,听说你喜欢吃百味斋的糕点,我特意让你榕表哥去买了两盒回来,他不方便到你这里来,所以就让我给你送来了,”唤身侧的玉屏,“快拿来给表小姐尝尝。”

    提起曲榕,陆嘉月这才想起来几日前在暗香园里,曲榕以身阻拦她去路的莽撞举动。

    母子之间,想来是无话不说的。难道段氏是来替曲榕致歉的么。。。她并非有如此心胸之人啊。

    陆嘉月不动声色,只客气地与段氏敷衍,看她究竟意欲何为。

    “多谢二夫人系挂着我这一点喜好,”陆嘉月并不伸手去接段氏递过来的两盒糕点,只对着辛竹点了点下巴,辛竹会意,伸手接了过来。

    陆嘉月又道:“只是上回程太医嘱咐过了,女子不能多吃甜食,我近来便也不大吃了,只不过您的恩赠,我自是不敢不领的。”

    不吃便不吃,原本就只是想借了这两盒糕点的由头,方便说话罢了。

    段氏这般想着,不仅不生气,神色更是热切了些,“自是该听太医的话,你若吃不得,便留着赏下面的小丫鬟们,也是一样的。”

    陆嘉月面露惋惜,笑叹道:“也只得可惜您的一番好意了。”

    “无甚关系,吃不得甜食,下回我让你榕表哥再带些咸口儿的糕点回来便是。”段氏满口温和体贴的语气。

    只是句句话不离曲榕左右,究竟是何用意?

    陆嘉月且掩住心中疑惑,只淡淡地笑着,“不必如此麻烦,四少爷是要攻读文章,用心功名的人,我怎敢耽误他的时间,来为我做这些微末小事呢。”

    段氏故作讶然:“你怎的如此见外,什么少爷不少爷的,咱们原都是至亲,你称他一声表哥便是。”

    表哥。。。表哥。。。

    前世里自己何尝不是一口一个榕表哥的唤着曲榕呢?

    每唤一声,心头都是满溢的甜蜜滋味。

    而曲榕总是那样笑意温柔地看着自己,他的眉目间,也曾无数次映照着自己的一颦一笑,直到最后,映照着她的悲伤和眼泪,还有破碎支离的一颗心。

    段氏见陆嘉月兀自垂眸,似有沉湎之色,心中不禁奇怪,冷冷横她一眼,立刻又笑了起来。

    “你榕表哥前儿和我说,总在梅园里遇见你,又说你年纪小,他身为表哥,有心想要照顾你一二,只是你模样儿生得太好,若是与你亲近些,只怕那起子嘴坏的人要瞎传些难听的话。。。”

    “你榕表哥为人斯文腼腆,成日里只晓得读书。。。倒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夸他有些才学,连国子监里的先生都夸他哩。。。”

    “他总说身为男儿当以学业为重,来日金榜题名,入仕封官,方可报效家国。。。”

    “他已经十八了,有些人家的哥儿像他这个年纪,已经婚配了,可是一来他看重学业,无心婚配,二来,我冷眼瞧着,如今也寻不着个合适的姑娘配与他。。。”

    “这男女婚配啊,其实还是知根知底的好,若是自家亲戚,那便更好了。。。人都说表兄表妹好作亲呢。”

    段氏只管顾自絮絮地说着,陆嘉月便也不以为意地听着,却是越听越觉得耳熟。

    细回想了想,仿佛正是前世里她初到曲家之后不久,段氏背着人,与她悄悄说下的那些话。

    曲榕故意与她亲近,段氏则在旁推波助澜,她便是这样一步一步,将整颗真心托付与了曲榕。

    可是那也都是前世的事了。

    不过如今看来,曲榕并没有将她对他拒之于千里的态度告诉段氏。否则,以段氏的孤拐性子,必不肯陪着笑脸再来与她说这些话。

    前世里,她对段氏可是恭敬有礼,段氏对她的热切之情,自也是远胜今世今时。可是她想不明白,段氏和曲榕都是为了攀附权贵而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可是又为何偏偏要来纠缠于她呢?

    她幼年失母,父亲也不过是个外放的布政使,家中虽有些产业,却也算不得大富。

    他母子二人究竟为何要半哄半骗地让她和曲榕私下暗定终身?

    前世也就罢了,往事如烟尘,早已随风散去,如今她已再世为人,又刻意不与他二房的一干人等来往,如此鲜明疏远的态度,为何他母子还要厚颜无耻的纠缠上来?

    陆嘉月强忍下心头怒意,似笑非笑地道:“不知二夫人何故与我说起这些话来,我一个小丫头,您说的这些,我当真是听得云山雾绕,不大明白——不过也不妨事,回头我去将这些话告诉姨母便是,想来姨母自是会为我解惑。”

    告诉孟氏——那还了得?

    这小妮子年纪小,欺她懵懂天真,孟氏看似温柔平和,实是个绵里藏针的聪明人,若让她听了这些话,还不知要闹得怎样。

    段氏悚然惊出一身冷汗,忙摇手不停,笑道:“不必,不必,我不过是嘴碎,逢人便要念叨上几句——你又何必说与你姨母晓得,没得让她笑话。”

    陆嘉月不由哂然冷笑。

    前世遭遇正是前车之鉴,再世为人,她又岂会重蹈覆辙?

    段氏正是尴尬无奈之时,桔香进来回话,将段氏“解救”了出来。

    “表小姐,小顺小成两个来了,说有事要回禀,现在外头院里。”

    陆嘉月便站了起来,对段氏笑道:“我还有事,就不陪您说话了,多谢您来看我,哪日我得空,自去给您问安。”

    “不用,你身子弱,得空多保养罢,我先回去了,屋里也还一堆事儿呢。”

    段氏匆匆忙忙,逃也似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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