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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陈家窄小的弄堂前下马车时，她心里还古里古怪的想着，这竟然过起上巳节来了，真是稀罕事儿。要知道过年过节包括过生日，对于她来说，都跟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上巳节都是年轻男女踏青游玩的日子，嗯哼，虽然她比陈筝只大几个月，也比陈萧也大不了几岁，怎么这年轻女子过的节日她也来赶趟儿，就感觉好似多奇怪多不自在一样了。
　　
　　　　　　陈家是两进的院子，早在周朦胧二姑父还年轻的时候就住进来了。这样的宅子对于寻常百姓家，说来也不算小了，可见那时陈家的日子也还是很不错的。当然了，不然的话，周家也不会把周翠钰嫁到陈家来了，后面只能说是世事难料了。
　　
　　　　　　“表姐来了，您慢着点儿。”陈筝和陈萧，还有一个个子中等的年轻的男子在门前等着，见周朦胧下马车，连忙过来招呼着。
　　
　　　　　　看眉目就知道是兄妹三个了，周朦胧笑着和陈维彬打了招呼，教小欢颜认人，寒暄过了，以为要进门去呢，陈维彬却挠挠头，伸手朝旁边弄堂拐角一指，“还请表妹多走几步了，我家前面这一进长年租给别人住，为了方便，平日里都在二进后开的侧门进出。”
　　
　　　　　　周朦胧一愣，旋即就拉拉小欢颜的小手，笑着点点头，跟在他们身后从前面拐过去，果然开了个不大的侧门。
　　
　　　　　　一进去，刚刚还文质彬彬的陈维彬亮着嗓子就喊了声，“母亲，红烧肉都切好没有啊，我们把表姐迎回来了。”
　　
　　　　　　这嗓门说大不大，但是跟正常说话比，有点相当于是扯着嗓子喊了，吓了周朦胧和小欢颜一跳，接着冒着香气的灶房门帘子一挑，系着大围裙，头上包着布巾，手里还拿着锅铲的周翠钰就急匆匆出来了，笑眯眯的道，“早切好了，看把你急的，死小子，赶紧烧开水让你妹妹给朦胧泡茶去啊。”
　　
　　　　　　陈维彬大声“哎”了一下，就闪身也进灶房里去了，周翠钰这才有些窘迫的对周朦胧说道，“真不好意思，我这也没出去迎你们，为了买最新鲜的食材，这一大早去的菜市，买回来都得现张罗，这就……”
　　
　　　　　　周朦胧“咯咯”笑出声来，不在意的摆摆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不好意思那也是我们不好意思，看我们来一趟，把您给忙活得……”
　　
　　　　　　小欢颜是记得这二姑奶奶的，只是她头一回看到上人家家里作客女主人是这样打扮的，只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觉得有意思极了。
　　
　　　　　　“哎！这说的哪里话。”周翠钰假意板脸，还想再客气几句，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灶房，冲陈筝和陈萧说道，“还不请你们表姐进屋歇着去，陈萧拿点心给兰姐儿吃啊，陈筝你一会儿别忘了泡茶！”
　　
　　　　　　“朦胧，你进屋歇着去，我这得看着火候，就没空陪你了，你先坐会儿啊。”周翠钰左一嗓子右一嗓子，怪不得陈维彬一进屋就是扯着脖子喊了。周翠钰到回到周朦胧这里来时，才慢慢放低了嗓音。
　　
　　　　　　“行行行，您忙着，我们自己玩儿去。”周朦胧好笑的看着周翠钰挥舞着锅铲又杀回灶房里去，那门帘子一掀，立马觉得小院子里的香气又浓郁起来了。嗯，应该是红烧肉香，还真是香，怪不得陈维彬惦记着呢。
　　
　　　　　　陈萧上来拉了小欢颜的手，她们俩可是已经比较熟识了。陈筝也过来请周朦胧往正屋里去，周朦胧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小茴，小茴立马乖巧的道，“二姑太太烧什么呐这么香，大奶奶您跟表小姐玩去，奴婢这得去灶房跟二姑太太偷学几招去，嘿！今儿款冬没来，亏了她了！”
　　
　　　　　　若是平时有客，陈筝和陈萧应该会分出一个人手去帮周翠钰的，今天怕怠慢了周朦胧和小欢颜，灶房里周翠钰一个人定是要忙得脚不沾地，小茴哪里是去偷师，只是借着偷师的名义过去帮把手罢了。
　　
　　　　　　周朦胧就是想着今天来陈家不好带太多的下人跟着，她想着陈家肯定是没有用下人服侍，到时候她带的下人比主子都多，那还不是给陈家添太多的麻烦。所以赵妈妈还有山栀她们另乘了辆马车，只是走得快到这边时并没有跟着过来，而是停在一家酒楼了。
　　
　　　　　　这样她们在酒楼就能自己吃茶用饭，也不用太麻烦陈家，若是周朦胧这边有什么事儿，小茴让跟她们马车的马夫去报个信，也是很方便的。
　　
　　　　　　也还好是有这个打算，周朦胧没想到陈家一家四口全窝在一进院落里，山栀她们若是都跟了来，那院子里还真要都站满人了。
　　
　　　　　　正屋还算宽敞，陈萧拿了备好的点心出来，讨好的看向周朦胧，“表姐放心，我们怕外面买的不干净，这都是昨天我们两个和母亲一起亲手做的。”
　　
　　　　　　周朦胧微微一笑，“兰姐儿可是最喜欢跟你玩了，跟着你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说着她朝望着她的小欢颜点点头，“快吃吧，姑奶奶和表姨亲自给你做的，肯定好吃的很。”
　　
　　　　　　小欢颜这才眉开眼笑的先跟陈萧说了声谢谢，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的挑了一个她喜欢的，小口小口的吃起来。今天没有丫头婆子跟着服侍，周朦胧早就在马车里跟她说过了，吃喝不要心急，慢慢自己来。小欢颜到底是个小孩子，还是很喜欢这样难得的能自己出手瞎霍霍的机会的。
　　
　　　　　　陈筝这才松了口气，起身朝周朦胧歉意的笑笑，“表姐稍等，我哥水应该烧的差不多了，我这去给您泡茶去。”
　　
　　　　　　“呵呵，真是忙坏你们了。”周朦胧点点头。自打她们进门，这一家子就没一个闲着的。没有下人服侍，自然是样样都得自己动手来了，不过这样显得热闹很多，也多了很多亲切的气氛。
第646章　大呼小叫
　　　　不一会儿，陈筝端着热茶进来时，一边斟茶一边说道，“我哥说他见过街上有个走街串巷卖面人儿的，捏的可有意思了，他说出去看看，看能不能碰到，碰到就买两个回来给兰姐儿稀罕稀罕，倒是便宜的很，一文钱一个。”
　　
　　　　　　“是吗？那兰姐儿肯定喜欢的很，她还没玩过面人儿呢。”周朦胧接过茶，跟她平时喝的龙井乌龙之类叫得出名号来的茶叶，应该是自家炒的大叶茶，味道粗糙一些，不过香气跟这院子里的烟火气很相配。她饶有兴致的品了一口。
　　
　　　　　　陈维彬这哪里是专门出去找面人儿，家里一窝子女人，他一个男人在家倒不方便了，偏偏陈家屋子租了一半出去，也没有什么方便避嫌的地方，这是找个由头出去避避呢，好方便她们女人家在屋子里说话进出的。恐怕这出去找一趟面人儿，吃午饭都不会“找得到”的，可怜他那么惦记灶房里已经飘出香味来的红烧肉了。
　　
　　　　　　周朦胧一听就明白，自然不会挑破了。
　　
　　　　　　“我玩过，舅舅给我买过。”一边正在埋头吃糕点的小欢颜忽然抬起头，脆生生的说道。
　　
　　　　　　“啊？是么？舅舅什么时候给你买过了？我怎么不记得。”没想到小欢颜突然就提起周郁清来，周朦胧很是惊讶，不过她还是不记得周郁清什么时候给小欢颜买过面人儿了，好似每次周郁清去戚宅都是找她说周记的事情，难道是在她没看到的时候偷偷塞东西给小欢颜了？
　　
　　　　　　“在家里的时候啊。”小欢颜竭力想说清楚，眼珠子骨碌碌直转，“不是这边家里，是……是有降香的家里……”
　　
　　　　　　陈筝和陈萧愣愣的表示听不明白，周朦胧还是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哦……你是说尚京咱们家里的时候是吗？那就是舅舅上次去尚京的时候，去咱们家作客给你买的了。嗯，好像是买过。兰姐儿记得真牢，我都快忘记了你还记得。”
　　
　　　　　　她们从尚京来沥州，就留着降香在玉扁胡同看家呢。所以小欢颜说的有降香的家里，那就是玉扁胡同了。小孩子童稚的言语，总是会让大人惊讶。
　　
　　　　　　陈筝和陈萧这才明白过来，跟着夸几句小欢颜。陈筝心里却是有些惊讶，都以为周朦胧和周家巷里情分淡薄的很，看来周郁清是个例外了。再想到周家这几年分家，越发破落，现在大房和三房又渐渐势起，五房彻底败走，而且还有年前周记在沥州烧的那轰轰烈烈的几把火，陈筝觉得，这些背后应该都有周朦胧的影子。
　　
　　　　　　所以她这个表姐，可不是单纯的表面看起来的这样随和温煦。母亲说的对，一个女人要过得越从容随意，背后要付出的就得越多。
　　
　　　　　　陈萧一无所觉，已经咿咿呀呀的趴在小欢颜身边，一大一小已经歪在一起玩起来了，都没有了正形。不过周朦胧看着只觉得好笑，并不想提醒小欢颜，这样家常的散漫状态，她都觉得可贵的很。
　　
　　　　　　周朦胧也就不想再拘着在别人家作客时一板一眼的样子了，反正陈维彬已经避了出去，家里也没外人，周朦胧就由着陈萧带着小欢颜玩儿，自己一边跟陈筝说话，一边在陈家这个院子里走走，她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马车里一路坐着，过来再坐着的话，只觉得肚子里的小家伙屈得慌了。
　　
　　　　　　因为家里是三个女人一个男人，周翠钰就仍然住在正房，陈筝和陈萧住在后罩房，陈维彬则住在东厢房，西厢房则坐了灶房和杂物间。一个院子里可以说是满满当当的了。
　　
　　　　　　陈筝看周朦胧到处打量，就解释道，“母亲说，若是娶了嫂嫂回来，就把正房让出来给哥哥嫂嫂住，她和妹妹一道住后罩房去就好了。”当然，这是在现在她即将出嫁的前提下了。可见若是没有刘家这门亲事定下来，陈维彬就是迎了媳妇进门，马上再添个孩子的话，这一家子就更逼仄了。
　　
　　　　　　“嗯，也还好。陈萧出门么，跟你也就是前后脚的事了。到时候姑母住后罩房，维彬表哥添了孩子，姑母正好留在后罩房好照顾。”周朦胧宽慰道。一家子总是这样，有进总有出的。陈筝开了个好头，陈萧后面也不会有太多阻隔的。
　　
　　　　　　见周朦胧很理解，并不以为怪，陈筝脸上才自然一些。她虽然即将离开这个逼仄的家，却仍然不希望这个家被外人看不起。“我还说呢，今年哥哥过些日子就要出远门去了，下半年我又要……”陈筝脸上微红，“我还说到时候家里冷清了，不若让陈萧跟母亲一块儿作伴去。”
　　
　　　　　　“呵呵，那得赶紧的，这娘儿俩亲近的日子也屈指可数了。”周朦胧捂嘴笑道。“咦？不是听姑母说，她在家里帮邻居做酱菜的么？怎么没看到什么酱菜坛子啊？”
　　
　　　　　　“都摆在后罩房呢。”陈筝领着周朦胧往后面去，家里统共就这么大，两人站在院子里随意走个四五步，这左右厢房就看完了。“我跟陈萧现在住一间，后罩房三间，我那间就放的酱菜坛子。”
　　
　　　　　　周朦胧还纳闷儿，不是三间么，就是姐妹一人一见，也还有一间能放啊。结果走进去就知道不用纳闷也不用问了，平时周翠钰一坛两坛的往她那里送不觉得，这摆满一个房间，味道就有些大了。再加上这些酱菜里，像蒜头姜片葱头辣椒等味道冲的东西都放得不少，没进屋就闻得到一股子咸腌味儿了。
　　
　　　　　　也还好是中间还隔着一间能通通风，不然在隔壁睡觉俩姑娘怎么睡得着噢。
　　
　　　　　　转一圈儿，陈萧就拉着小欢颜进来喊了，“吃饭了吃饭了，饭做好了，快去吃饭了，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真是人未到声先到，小欢颜奶声奶气的跟着喊。
　　
　　　　　　陈筝鼓着腮帮子想喝止陈萧，她可是见过戚宅里仆婢众多进退有度的样子，陈萧这大呼小叫的真是让人觉得丢脸极了。只是陈萧光扯着嗓子喊，没看到人，除非是她也喊回去，不然也训不到陈萧，陈筝太阳穴突突直跳，生怕周朦胧露出鄙夷的神情来。
　　
　　　　　　“还是陈萧会带孩子玩儿，兰姐儿跟着我们这些大人，可少有这么活泼的时候。”周朦胧看出陈筝的尴尬，四两拨千斤的道。
第647章　你怎么来了
　　　　两人从后罩房怪出来，陈筝还没来得及瞪陈萧几眼，小欢颜就朝周朦胧扑了过来，“娘亲，好香香，吃饭吃饭……”
　　
　　　　　　“呵呵，我们兰姐儿也馋了是不是……二姑奶奶做的饭肯定很好吃……”周朦胧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不方便抱小欢颜起身了，只弯着腰伸手揽揽她的小身子。
　　
　　　　　　一边陈萧见了连忙过来哄道，“兰姐儿让表姨抱好不好？娘亲要生小弟弟，娘亲抱你会累的。”
　　
　　　　　　兰姐儿微带不情愿的朝陈萧伸手，小嘴却噘着咕咕哝哝，“我要小妹妹。不要小弟弟……”
　　
　　　　　　陈筝和陈萧讶然，一般还没到生产的妇人，若说她肚子里是女孩子，多是会不喜的，小欢颜这几句嘟囔她们却是不好接了。倒是周朦胧不在意的上前拍拍陈萧怀里小欢颜的小屁股，“小妹妹就小妹妹吧，娘亲也喜欢小妹妹……”
　　
　　　　　　小欢颜这才咯咯的笑出声来。
　　
　　　　　　然而三个女人一个孩子到了灶房隔壁的厢房，这间就是陈家平日里用饭的地方了，院子逼仄，就没有专门用饭的长厅了，红漆斑驳的八仙桌上，摆上了大半桌菜，还听得到隔壁灶房里锅铲在锅里有节奏的铲动声，八仙桌上却坐了大小两个不合时宜的人。
　　
　　　　　　“你怎么来了？”陈萧和刘悦然几乎是同时开口。
　　
　　　　　　当然，陈萧是问刘悦然。她语气里除了惊讶还也气氛。她们家今天招待的客人可不是面前坐着的一大一小两个，眼睛一扫，就看到刘悦然手上已经拿过了筷子了，筷子头上一点油乎乎的痕迹，和那小孩两片油亮亮的嘴唇，都在说明她们进来之前刘悦然正在给这孩子喂东西。一桌子待客的好菜竟然已经被动过了！
　　
　　　　　　陈萧心里怎能不气愤！她哥哥都避了出去，就怕招待不好周朦胧母女俩，谁知道一转身的功夫，竟然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刘悦然给搅和了。
　　
　　　　　　刘悦然压根儿没发现别人都已经注意到了她手里的筷子，眼珠子盯着周朦胧母女俩。可惜她问的话，周朦胧并没有开口回答的打算。她没有自觉性，不代表周朦胧没有。这里是陈家，说什么问什么，自有陈家姐妹俩来说，她没必要喧宾夺主，更何况，她也没有要跟刘悦然多说几句话的心情。
　　
　　　　　　陈筝姐妹俩也没想到桌子上竟然已经坐了人，还大喇喇的坐在上宾的座位上，陈萧是典型的嘴快，陈筝愣得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而刘悦然显然也是没想到竟然会在陈家看到周朦胧母女俩。若是单单在陈家姐妹面前，她素来就有非常身后的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负感，就这么在主位坐着好似就是她来陈家本就该有的待遇一样，只是看到周朦胧母女俩华衣美裳神色冷淡的站在门口瞧着她，刘悦然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都站在门口？”正在尴尬的时候，周翠钰一手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菜要进来又进不来，急得在外面喊道。
　　
　　　　　　一时谁也没说话，陈萧护着小欢颜，陈筝扶着周朦胧，同时往两边一让，一下子门户就通了，周翠钰在热气腾腾中进了屋，就看到了已经坐上席位的两人，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不过周翠钰是长辈，虽然看着心里不喜欢，还是要比小姑娘们要大度一些，脸上带笑的道，“咦？我不是说叫你去后罩房找你两个表妹的么？你怎么带着东哥儿到这里来了？”
　　
　　　　　　“我……”大家眼珠子又回到她这里，刘悦然脸红了红。她未出嫁的时候就总是礼法规矩挂在嘴上最不认输的，现在不用谁来说教，自己都知道今儿是丢大人了。
　　
　　　　　　“可是东哥儿饿了？”周翠钰慈祥的将手里两个盘子的菜放在离刘悦然两人最远的地方，笑眯眯的弯着腰朝那小孩走去，“东哥儿饿了怎么不跟奶奶说呢？嗯？告诉奶奶，你刚刚都吃了些什么？都好不好吃啊？”
　　
　　　　　　那脸上圆嘟嘟却不怎么干净的孩子刚刚还被大人紧张的气氛吓得有点呆，一听到吃的，立马鲜活了，嘴里神气活现的叫嚷道，“红烧肉！还有鱼！奶奶，可好吃了。我还要吃！”
　　
　　　　　　刘悦然这时才反应过来，跟烫手似的赶紧把手里的筷子放到桌面上，她倒是想去捂了东哥儿的嘴不然他说话，可别看这四五岁的孩子小，那也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蛮力弄的过来的。刘悦然想拖着东哥儿走，周翠钰却一把拉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来了就是客嘛，吃点东西算个甚！”周翠钰脸上一点生气的表情都没有，笑眯眯去拉了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