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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翠钰这做母亲的自是郑重又郑重，谨慎又谨慎的了。
　　
　　　　　　“刘家大姑娘这姻缘，也真是一波三折的很。可惜现在嫁去了尚京离的远，不然这样的好姑娘，我倒真要见上一见的。”周翠钰由衷的说道，她为自家女儿的亲事愁得不得了，自是能体会刘夫人当初嫁刘玉娘的一颗苦心了。刘玉娘这出嫁的路，可不比陈筝平顺多少，而且前头是她自己面前坎坷重重，后头夫家又不幸遇祸，真是难为这一路走下来了。
　　
　　　　　　“可不是么……”周朦胧莞尔一笑，“若不是玉娘嫁的远嫁的早，筝表妹和她，这好事能成的话，必定也会是一对亲如姐妹的姑嫂了。”
　　
　　　　　　周翠钰低头笑出声来，只是女方好歹要矜持些，她心里虽是赞成，还是不好意思直接附和这话了。
　　
　　　　　　一低头，周翠钰心里却又有了另外的想法。也还好是这刘大小姐嫁的远嫁的早了。
　　
　　　　　　不然若是嫁的近，娘家日后要感念她这伸以援手的恩情，两家常常来往的话，定是要捧着这小姑一辈子了，后面还得捧着小姑的子女家人。虽然当时举全家之力助她出嫁，可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出去了她不拿钱回来，刘家一大家子还能找她讨要还能背后说她的不是不成。
　　
　　　　　　正所谓远香近臭。还是这样离得远一些的好。
　　
　　　　　　周翠钰大概是多年来不愿看人脸色不愿占人便宜的习惯使然，而且多年来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儿女，对生活里的各种艰辛深有体会，所以难免心里这样侥幸的想着。她宁愿大女儿嫁过去少占些小姑的便宜，换得日后姑嫂两人相敬如宾的好。
　　
　　　　　　“姑母还有什么疑问么？若是有，尽管问。”周朦胧见周翠钰低头沉思，过了一会儿客气的问道。她跟周翠钰来往的少，性情并不是很熟悉，所以也不知道周翠钰会有些什么想法。
　　
　　　　　　周翠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没有了。多谢朦胧你告诉我这样的详细，不然真是要错过这样的好人家了。”
　　
　　　　　　这话风可就再明白不过的了，周朦胧心里一喜，就接着问道，“那姑母对刘家有什么样的要求么？不瞒您说，刘夫人跟我虽然差些年岁，但是还算是交心交好的，若是姑母有什么不方便跟媒人提的要求，直接跟我说好了，我转达给刘夫人，日后媒人上门，走过过场就是，这样两家都方便些……”
　　
　　　　　　若不是她有身孕，还真做得这冰人了。一般男女两家都有意向的话，这做媒人的在中间打探两家的意向，其实就相当于是一边帮女方讨价，一边帮男方还价，然后帮两家达成共识——商定嫁妆和聘礼的价码。有那斤斤计较的女亲家，或者是有那一毛不拔的男亲家，媒人想赚个媒人钱跑粗了腿可是常事。
　　
　　　　　　所以像周朦胧这样跟一边是亲戚，跟另一边关系亲厚，两边都说得上话，算是最方便谈这聘礼和嫁妆的事情了。
　　
　　　　　　周翠钰被周朦胧这样直白的套路问的一愣，随即又笑了，“朦胧你真是大了，以往我总当你是跟我家筝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家，这嫁了人果然是不一样了，说话做事有当家人的气量了。”
　　
　　　　　　感慨几句，周翠钰果真认真思量起周朦胧的话来。其实她来之前，家里母子四人早就围坐在一起讨论过，只是在知道了更多的情况之后，她难免要再想想，可还是维持原来一家子商定的意见。
　　
　　　　　　好半晌，周朦胧都在心里打鼓了，难不成看错这二姑母了，她难道打算狮子大开口不成。周翠钰这时却开口了。
　　
　　　　　　“不瞒朦胧你了，来之前，我们一家三个女人一个男人，嗯，彬哥儿没成亲，但也好歹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这样的大事，我们都思前想后琢磨过了。”周翠钰连喝两口茶润润嗓子，显然是准备长篇大论了，“你也知道的，你二姑父死的早，我们一家子，拉拉扯扯到现在实在是不容易的很呐……这女人最晓得女人的苦了，因为这日子一天天过，哪一天不要女人操心家里的油盐酱醋的，我这一辈子都是这样苦过来的，可不想两个女儿再跟我一样一辈子苦哈哈的了……”
　　
　　　　　　周朦胧暗道不好，乖乖，二姑母这开始从苦难说起，不会是要狠心咬掉刘家一大块肉下来吧。
第643章　体谅
　　　　“那姑母和筝表妹是商量过了的，您的意思是？”周朦胧依旧笑眯眯的，心里已经拉起了防线，若是周翠钰的要求很过分的话，那这门亲事作罢也罢。刘夫人是想找个懂事能当家的儿媳妇，可以说是寄予厚望了，这甫一探寻，就条件太过分的话，刘夫人也该失望了。
　　
　　　　　　周翠钰咬咬唇，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们的意思……也正是想请朦胧你跟刘家通这个气呢……”
　　
　　　　　　“筝儿的意思是，既然两家都是体谅人的，这聘礼我们就不要求什么，刘家给多少是多少，给多我们也不要，没有必要，我们家虽然比较清贫，但是也不会存着靠拿女儿的聘礼给儿子娶媳妇的祸心的……”
　　
　　　　　　周朦胧呆若木鸡，二姑母这是玩她呢？绕这么大个圈子，原来是以进为退啊。
　　
　　　　　　见周朦胧没做声，周翠钰继续说道，“不过，筝儿的嫁妆可能比旁人家的闺女要薄一些，但是多少也是会有一点。还请刘家莫要嫌弃。原本筝儿说她一分不要，彬哥儿却是要给筝儿体体面面出嫁，两人争来争去，这恶人索性我来做，左右彬哥儿媳妇还没着落，又托朦胧你的福气，能出去学学本事，这媳妇怕是一时也急不来，所以我就不打算全部给筝儿，拿一部分出来给她做做面子……”
　　
　　　　　　周翠钰怕周朦胧瞧不起她们为这么点东西斤斤计较，有些难为情的道，“好歹我是做娘的，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忍心给彬哥儿和萧儿一点不留，虽然后头家里能有些别的进益，但是我也不忍心就这么让筝儿一穷二白的嫁出去，那我一辈子也要亏心……”
　　
　　　　　　“姑母。”周朦胧眼角有些湿润，伸手握上周翠钰因为压制激动有些轻微颤抖的粗糙的手，“我懂，我都懂的，您也真是不容易。”
　　
　　　　　　望着自己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儿虽然洗的干干净净，但是黄白粗糙，她有些羞赧的握了握拳头，因为手掌都是常年做事生出的厚老茧。
　　
　　　　　　而她手面上这双年轻的手，白皙，柔嫩，指甲修成圆润的弧度，甲面是健康好看的粉红色。
　　
　　　　　　周翠钰在这双年轻的手下面自惭形秽，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我这辈子，每每觉得苦觉得难熬，总是熬熬牙关想着，总会过去的。只要人好端端的在，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所以筝儿也好，以后萧儿也好，只要夫妻俩和和睦睦的，平平淡淡的，我们就满足了。”
　　
　　　　　　周翠钰对儿女的要求看来并不高，因为她们心里没有悬殊特别大的奢望。可是生活却教会了她的儿女很多难能可贵的品质。
　　
　　　　　　“会的。陈筝很好。”周朦胧由衷的说道，“您教出来的儿女真的很好。您看，刘家可是专门上门来求筝表妹，可见酒香不怕巷子深。”
　　
　　　　　　因为周翠钰的豁达开明，这从中的调和就简单的很多，几乎是不需要了。周朦胧一下子也觉得和这二姑母亲昵了许多，她喜欢这样历经了生活里的磨难却没有被打倒，然后浑身都是生活智慧的女人。
　　
　　　　　　她们拉着小欢颜到面前逗趣，周朦胧主动让小欢颜跟周翠钰亲近亲近，把周翠钰高兴的不行，特别是这要嫁女儿的时候，更是感慨起两个女儿像小欢颜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多么的可爱懂事。
　　
　　　　　　本来打算看情况再决定留不留饭，这下肯定是留了，周朦胧还特意让陆英拿些年前沥州卫这边送来的风干好的袍子肉，兔子肉等野腊味准备着。
　　
　　　　　　周翠钰来是自己租的小轿，走的时候周朦胧则安排了马车相送，正好把那些死沉的肉都放在马车上一并送过去。周翠钰不好意思的推辞不要，周朦胧却亲昵的笑道，“跟我客气什么，我也没别的什么好东西给您的，不过是些吃食，回头您再给我送两坛子小菜儿好了，上次拿的我吃的挺好，前段时间吃什么嘴里都没味儿，可多亏了姑母您做的小菜儿了，又爽口又下饭。”
　　
　　　　　　她说的倒是实话，但是周翠钰送的小菜儿到她的饭桌上并不多，因为包妈妈说怀孕的人最好少吃这些腌制的东西，多吃新鲜的才好。
　　
　　　　　　周翠钰不知道这些，喜不自胜的点头，“你果真喜欢？那倒是容易的很。我长年在家做这些，我家附近那些老街坊邻居，都夸我的小菜儿做的好吃呢。年轻的时候，一个个勤快的到家里来跟我学，三天两头上门来问，但是这小菜儿别看都是不值钱的菜做的，各人做的口味还就不一样，还都没我这师傅做的好吃，时间长了这些街坊邻居也都懒得折腾了，索性年年拜托我帮忙做，我也就赚点针头线脑的钱……”
　　
　　　　　　“是吗？您真厉害！”周朦胧真诚的赞叹道。“怪不得我们都觉得好吃呢，原来这么多人都觉得姑母做的好呀。”
　　
　　　　　　“呵呵，厉害什么啊，上不得大台面的东西。不过我这给你拿小菜儿是没问题，你现在可不能多吃，俗话说，这娃娃在肚子里长一天，那可得贴生出来长十天的呢。你现在该多吃些好的，少吃这些太咸的，到后期会浑身肿，对你不好，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周翠钰没想到自己还有能让这大侄女赞叹的地方，心里一下子舒爽的多了，两人说起话来也就更贴心了。
　　
　　　　　　这次会面如预期中的顺利，也比预期中的融洽。周翠钰走的时候还一再的请周朦胧有空去她家作客，这样家有陋室，不惧来宾的坦荡和真诚，使得周朦胧没法拒绝，笑盈盈的应了。
　　
　　　　　　隔天周朦胧就喜滋滋的请了刘夫人过来说话，把周翠钰的意思告知过去，刘夫人简直就是拍着大腿感叹，“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这样的好亲家啊，你放心，陈家就是一个子儿的话都不提，我们刘家也不会慢怠了这么好的姑娘家的。什么嫁妆不嫁妆的话那就莫提了，多少我们不问，带来了那自是陈筝的体己，刘家绝对不会有那等贪心的！”
第644章　备礼
　　　　于是刘陈两家这桩亲事就这么愉快又顺利的定了下来。
　　
　　　　　　刘夫人索性请了牛百户家的做媒人，牛百户家的嘴儿甜，做这媒人刘家放心，而且牛家好歹也是个官身，去陈家帮忙提亲，那也是十分的给陈家体面的事情。
　　
　　　　　　沥州官场的小圈子里本来还在琢磨，戚大奶奶这娘家表姐妹什么个牌面儿，到底要不要怂恿家里的儿子和亲戚的儿子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跟堂堂侯府做个远房姻亲的，谁知道这风向一下子转的这样快。
　　
　　　　　　一时间大大小小的妇人们在背后都在扼腕叹息，“看看，看看，这刘家手多快啊，咱还没明白过来呢，人家就拿下陈家大小姐了。啧啧，这下手真够狠的，自家大儿子就这么贴上去了，难怪这么多人家都攀不上戚大奶奶，偏偏刘家一个个的跟戚大奶奶好的跟真亲戚似的，这下好了，还真做成亲戚了！”
　　
　　　　　　听了这些传闻，刘夫人气得啐了好几口，“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们这些心术不正的人家就是贴上来，我都不稀罕！切！”
　　
　　　　　　陈筝年岁本就不小了，刘家大儿子刘玉清也不算小，两家于是一拍即合，这合八字换庚帖，自是迅速的很，后面采吉纳征的日子两家也是欢欢喜喜的定的飞快，到年底，冬月末，赶在陈筝满二十岁生辰前，就能嫁作刘家妇了。
　　
　　　　　　戚廷岳这次连着一个月都还没回来，只不时的让重楼跑回来送个信，周朦胧问上几句话，也就这样了。不过有刘家和陈家的喜事三不五时的来“打扰”，加上她心里对戚廷岳在徐宁剿匪的事情也心里早就有数，这日子倒没觉得多苦闷。
　　
　　　　　　反而刘夫人时不时的上门来跟周朦胧合计合计聘礼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商量商量新房的布置，宴客的酒菜，等等等等，反正女人家的话题总是琐碎而又欢快的，周朦胧也乐得跟她一道合计这些家长里短针头线脑的喜事。
　　
　　　　　　倒是陈筝不再上戚宅这边来了。到底是快要出嫁的姑娘家，不方便多出门了，倒是周翠钰也偶尔拎着点儿自己做的新鲜点心，小菜儿什么的，往周朦胧这里来坐坐，周朦胧问起陈筝，说都是表姐妹，不必拘那么多的礼，该来玩就来玩好了，她又不会打趣陈筝。
　　
　　　　　　周翠钰却是一本正经的很，“那不行，人家大姑娘家待嫁什么样儿，咱筝儿也得什么样儿，可不能给刘家面子上抹黑，叫刘大人刘夫人被外人说道闲话，那可就不好了。我知道朦胧你是好心，愿意跟我们家亲近，可外人若是碰见了，只会说刘家的新媳妇在家待不住，爱抛头露面……唉，别小看这些闲话，家和万事兴，该忍得忍。”
　　
　　　　　　“呵呵，还是姑母会教人，怪不得筝表妹大方得体，进退有据的。”这有松有驰，周翠钰还真是把握得很好，并且特别坚持她的原则性，这点儿让周朦胧很是刮目相看。
　　
　　　　　　“你姑父去的早，家里几个女人，这些不能不拘着啊。女人啊，名誉大过天呐……”周翠钰摆摆头叹息道，听着人微微有些心酸。
　　
　　　　　　在周翠钰的再三邀请下，周朦胧终于应了三月三，也就是上巳节，上陈家去作客去。
　　
　　　　　　她客气的推辞了几番，总想着她若是去了，陈家肯定会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来招待她，周朦胧心里就过意不去。若是那家底本就丰厚的还好说，跟周翠钰来往多了，她慢慢也就听出来了，这一家子过的委实是非常的不容易。真难以想象，都流着周家的血脉，怎么周翠银就差了那么多。
　　
　　　　　　去周家带些什么礼物，周朦胧鲜有的叫了陆英过来查看她准备的东西。带的太贵重了，会让陈家自卑，日后反而会生隔阂，然而陈筝快要出嫁，这一家子花销不小，能带去些实惠又不打眼的东西自是最好了。
　　
　　　　　　于是主仆几个商量了好一番，把里面一对玉镯子，换成了一对金钗。虽然同样是姐妹俩一人一支，但是金钗是女人家能经常戴出去撑体面的，而玉镯子，以周翠钰对儿女的教育，陈筝陈萧应当是拿手家务的，玉镯子怕是戴的机会就少很多了。而且金钗没有玉镯子贵重，等回头给陈筝添妆时，她再给陈筝送点儿首饰，也不会让人觉得占了她多大的便宜。
　　
　　　　　　陆英准备的料子也有一些，周朦胧看了之后，倒是把数量减少了一半，但是把寻常的家常料子，换成上等一点儿的。陆英忍不住问，“这是为何？”刚刚换金钗，是要低调一点，怎生到料子了，又要高调了？
　　
　　　　　　周朦胧还没说话，倒是包妈妈笑眯眯接了话头，“陈家给陈大小姐备嫁，定是也要备些衣料的，她们若是买寻常家常衣料，也就不需要花费太多。但是刘大人好歹是从五品的官职，家里若是有客人，或者是刘夫人带陈大小姐出去应酬，总得有些体面点儿的衣裳啊。咱带这几匹过去，正好能给二姑太太省点儿肉痛银子。”
　　
　　　　　　陆英听着连连点头，“多谢妈妈您指教。”她看着后面自己列的几样，本来还信心满满，可这连被否了两项，陆英一下子心里没了底儿了，赶紧问道，“那大奶奶您看看我这几样，对还是不对？是不是不对？那赶紧换了去。”
　　
　　　　　　周朦胧笑呵呵的摇摇头，“后面这就不用换了。这些都是些吃食，不算贵重，亲戚家串门子带点儿挺好的。”
　　
　　　　　　“啊？是么？”陆英望着自己列的半扇猪肉，八条鲤鱼，怎么觉得越看越觉得俗气了呢。“不要换个抱月瓶梅瓶什么的么？这样陈大小姐还能带去刘家啊……”
　　
　　　　　　包妈妈咯咯的笑出声来，伸出手指弹了下陆英的额头，“陈大小姐的嫁妆自有她陈家自己备去，你这样样都给人家想着嫁妆，好似人家自己备的嫁妆多拿不出手似的，若是那多心的，还道是刘家这边嫌弃了说什么难听话了，我们大奶奶这才暗中贴补呢！”
第645章　忙坏
　　　　周朦胧对她的二姑母家是没有什么印象的。大概的地方知道，去过一两次那还是她刚刚被从书院接回沥州的时候，后来她渐渐自己在周家立起来了，也就忙得多了，就没再去过了。
　　
　　　　　　在陈家窄小的弄堂前下马车时，她心里还古里古怪的想着，这竟然过起上巳节来了，真是稀罕事儿。要知道过年过节包括过生日，对于她来说，都跟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上巳节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