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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案之河清海晏-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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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说:“我还是说说你吧。你我第一次见,是在孝贤皇后贺寿宴上。孝贤皇后因思云州,先帝便召你们佘兰族的族人入宫,所以,你来了,但孝贤皇后却不喜欢你,所以你很快就离开了。”
商遇慢慢笑了起来,露出一边的牙。
“我以为你只记得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小乔神色平静,似是没听到,继续说:“你可知,孝贤皇后为何不喜欢你?”
商遇哼了一声:“她口口声声说,为了让族长复活,她可以牺牲一切。但我说要拿你来做躯壳时,她又犹豫不决!”
“当时,昭懿太子听到你们说话了。”小乔垂眼,自嘲一笑,低声道,“你要拿她的儿子引魂,孝贤皇后没有同意,你便说她装得再真也比不上真正的佘兰族人……‘天女岂是你能冒犯的’,你这么对她说。”
商遇大声道:“本来就是如此!她不过是半个佘兰族人,她以为她是谁?怎能比得上族长!她的存在就是玷污族长的佘兰族血脉!天女?哈,凭这些手段迷惑你们的皇帝吗?”
“你可知,你离开后,她说了什么吗?”小乔手指捏着茶杯,微微颤抖着,他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她抱着她儿子,说,她应是天女,是神的化身,本不该犹豫,可她犹豫了,所以她这副身子,仍是肉体凡胎。”
她那时,已经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怀疑。
一直以来,她的父亲,她身边的人,都说她天生不俗,不似世间凡人。
“举手投足,与生俱来的贵气。”他们这般追捧。
后来,她去看了佘兰族,她感觉自己寻到了根。
她的同窗被山神附体,用佘兰族话对她说:“你容貌举止贵不可言,你是天女在凡间的化身。”
她深信不疑。
因为她知道,她虽然教过她的同窗简单的佘兰族话,可她一直不得要领,每次说佘兰族话总是磕磕绊绊,口音奇怪。
然而那时,她的同窗站在祭坛上,周围燃着祭火,同窗一开口,说的是沙哑又流利的佘兰族话。
她信山神借同窗之口说出了她的身份。
她生来高贵。
她与众不同,她是天女在凡间的化身。
后来她回了京,凡世最尊贵的皇帝跪倒在她的裙下,他捧着她的脚,吻着她的裙边:“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你的美,无法形容……”
她说:“我是天女的化身。想来,这便是区别吧。”
小乔眼神悲伤道:“她原本活在你们编织给她的梦境中,直到有了昭懿太子,她身体不似从前,她说这是天人五衰……她不敢相信,身为天女化身的自己会有色衰苦病的时候。她临终前安慰自己,说她会这样难看的死去这是因为,她还只是肉体,她的真身在天上……她让先帝等她。”
商遇笑了起来,笑得咳嗽不止,形容癫狂。
小乔眼神冷了下来,沉声问道:“现在在昭阳宫的太后,是谁?”
商遇仍然在哈哈大笑。
“你好大的胆子,勾结朝官,欺君罔上,陷害太子,祸乱朝纲……”
商遇笑着打断他道:“殿下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小乔问:“新后进宫,是谁设计的?”
“你以为,我会与你说吗?”商遇道,“哈哈哈哈……我心已死,殿下。感谢你与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闲话这么久,至于你想知道的,我对族长亡灵起誓,永远不会对你说半个字。”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小乔笑了,“商遇,你知道你错在哪?”
商遇呆了一呆。
“你不该多此一举。”小乔道,“沈非让你杀了纪铁连引我跟随沈情来云州查案,以便你们行‘借尸还魂’一事,你做了就是,为何还要拿走纪铁连多年来收集的崖州水患一案?”
商遇逞强:“哼……这和新后没关系。”
“新后是你引见给先帝的,孝贤皇后之后,沈非就与你在筹划此事,她许诺了你……或者说,她许诺了佘兰族什么好处?”
“我说过,你想知道的,我不会再说一个字。”
“很简单。”小乔道,“你想借此将神女教传遍十三州,你们当时想要的不仅是祖地,还有云州的整片土地。”
商遇腕上的锁链响动了几下,他身体僵住了。
“后来,你发现了佘兰族的古书上面有记载还魂术,所以你谎称要为新后治病,做了法事,把昭懿太子偷换了出去。”小乔道,“我一直以为,你们换走昭懿太子,是要杀他祭天……现在才知,你们那时想要的,就已经不止一个云州了。”
“你是太子。”商遇忽然说,“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啊?你知道的吧?你已经知道了吧?你那个妹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小乔轻声道:“神棍就是神棍,只会口出妄言。”
“妄言?”商遇说,“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清楚她身份的人!我知她怎么来的!哈哈哈哈……你们的皇帝,真是被天女迷了心窍,我万万没想到,我们神女教最大的信徒,竟然是你们皇帝!哈哈哈哈!!太子啊,听到自己父亲亲口说要把你献祭给新后,做她的药引,你心里是何滋味?”
小乔眼神阴郁,端正坐着,好久,他笑着说:“这种事,昭懿太子,早就不记得了。”
“你高兴不了多久。”商遇跪扑过来,抓住栏杆,仰头说道,“她说过,顺利成事,迎你回去。若还魂失败,她就会杀了你。太子殿下,将来,你们大延朝将会世世代代,流淌着我们佘兰族的血。她会让那个女孩永坐帝位,而你,只有死路一条。”
小乔抬手,碎掉茶杯,淡淡用官话说道:“商遇,还看不出吗?你已经没用了。”
昭阳京的圣恭侯府内,沈非闲闲翻了一页书,问季昶:“这么几日了,云州的戏,应该已经唱上了。”
“要打听吗?”
“我未收到码头线人的传报。”沈非说,“看来,还魂记没唱起来。”
“……可能是。”
“我以为他会配合着那些神棍们把戏唱回昭阳,借‘还魂’夺回帝位。”沈非道,“他可真有意思,又走了不一样的戏本子啊……阿昶,吩咐下去,换戏本,这次,就让他们唱一出……夜奔逃亡记吧。”
“好。”
小乔从大牢里出来,把沈情拎了起来。
沈情缓过劲后,被商遇掐过的脖子终于后知后觉疼了起来,小乔这么一拽,她叽里呱啦叫了起来,像只被开水烫到的猴子。
小乔:“准备好跑了吗?”
“……你是说逃?”沈情说,“逃回京城吗?这不是更危险。”
“不是,我是说,跑回崖州。”小乔道,“快要重阳了,带我回武湖,看望一下你父母吧。”
沈情聪明却又笨,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们看似要回京,其实是去崖州查当年水患一案,拿到证据后再回去与沈非对峙?!”
小乔一噎,罕见地生气了:“你明白个头!”
“诶?乔儿?你还会这般说话?啊!!疼疼疼疼!!!我错了,你不要碰我脖子!!”
78、‘死’进崖州
沈情盘坐在床上; 反反复复翻着纪铁连记的崖州水患案。
“这事,说来也蹊跷。”沈情道; “师父说此案的动机不明确。虽有证据证明; 武湖堤坝确被人为炸毁才导致决堤; 可为了什么呢?崖州水患; 先帝必降罪沈非……就算不斥责沈非; 也会降罪崖州州府一干官员。这种事,不是小事。要炸一个堤坝; 需要大量的□□火器,这不是沈非一人之力就能做成的……”
“崖州有火器制造坊吗?”
“我只知道; 有个小小的作坊; 梁文先家就有人在作坊里帮工; 多是挖采矿石做□□,但正经的火器制造坊; 就只有云州有。”
“在云州哪里?”
“你要去看?”沈情龇牙咧嘴地转过身; 不顾后背和扭转不便的脖子; 歪着身子对小乔说,“你应该知道; 稷山山脉绵延千里,主峰在云州,北边接凉州,南边接崖州。《山水志》中曾提到过; 稷山多矿,北产铜铁; 适合建火器制造坊,因而云州的火器制造坊是在最北边,挨着凉州。这稷山南,多硝石,所以崖州大多的火器坊实则做的都是□□。”
小乔陷入沉思,但很快,他就回过神,点亮火烛,给沈情送去:“点灯看,不然太费眼,本就伤了,别再把眼睛熬坏,那你就哪都去不了了。”
沈情接过火烛,问小乔:“你问火器制造坊……是什么用意?”
小乔站在床边,慢条斯理挽衣袖。
他垂着眼,语气平淡道:“能炸毁一座堤坝的□□,必然不在少数。运送那么多的□□到堤坝上去,非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而且必然引人注意。所以……”
“我也有想过这个问题。”沈情道,“可是……无论我怎么想,堤坝它就是被炸了,师父在这里写着,当年崖州武湖县在大水过去后,到堤坝处看过情况,找到了许多焦黄或被□□熏黑的碎石。建堤坝的石头,可是百年前,工匠们一块块从稷山上背过去的,每个的长度跟我坐的这张床差不多了,夸张些说,一块重千斤……这么好的石料,若是被大水冲垮,应该是规规矩矩倒塌的……而不会碎成我师父写的什么‘多为巴掌大小的焦黑碎石’这个样子。”
小乔的手从背后摸上沈情的脖子,他说:“规规矩矩倒塌,是怎么个规矩法?”
“哎呀,反正就是,被水冲垮的,大多都会被卷入水底,大多都是完整的石块,或许会有裂开的石块,但决不可能是碎成巴掌大小,还能在河畔两边找到……”
沈情:“啊!!乔儿!疼!!”
小乔揉起了她的脖子。
沈情的脖子细长,被商遇掐过之后,两边多出了四道手指印,红中透紫,看起来像是她上吊自杀未遂,也像是被鬼寻上了门,断了脖颈,看起来非常可怖。
小乔一碰,沈情就跟猫似的,一边多一边挠。
小乔:“活血化瘀,才能不疼。”
沈情双颊发烫,舌头都没处安放了,张嘴不了半天,推开他的手,说道:“这怎么行呢,不方便的……不方便。”
小乔:“唉,既不让我帮你揉,那就只好找郎中了。”
“嗯?”沈情捂着脖子,茫然转头看着小乔。
小乔手指尖沿着淤紫,轻轻划过沈情的脖子,在她咽喉处飞速一点,说道:“脖子最脆弱,捡回一条命,就要仔细保着,且不能大意……所以,我们去医馆,找老郎中,给你搓下淤血。”
沈情头皮发麻,愣了好久,才道:“呃……小乔你是不是……”
她压低声音,做了个口型:“有内应?”
小乔手指慢悠悠给她比了个噤声,笑着说道:“我发现了,除了情……其他的,你都反应很快,都能听懂我要说什么。沈情,我给你取这个名字,看来是取错了,你啊,不应该叫沈情,应该叫沈不懂情。”
沈情:“怎么会!我师父说我最通人情世故。”
小乔:“根本不一样,你师父说你通人情世故,是通别人的人情世故,你自己的,你却一窍不通,能把人气死。”
沈情突然抠起手指,别别扭扭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嗯,我要说什么?”
“你想去拜拜我父母兄姐,见我家人。”沈情说,“你之前……之前都拜过我师父了,我看你,总是跟我一起拜。”
“所以?”
“……我不敢说。”沈情道。
“沈情。”小乔指了指她,又指着自己,对她说,“咱俩缺三拜。”
沈情猛地抬头:“不是……我不懂……”
小乔说:“你有想过以后吗?”
沈情道:“什么以后?”
小乔说:“你想办的案子,只有这一个吧。”他指崖州水患一案。
他道:“若是这案子有结果了,该死的死,该罚的罚,一切尘埃落定后,你有何打算?”
沈情说:“回崖州做个县令。”
小乔气笑了:“你倒是清奇,他人越做官越高,你倒好,越做越回去了!”
“我想跟我师父一样,就在我家门口,有冤的就给乡民们洗冤,没冤时,我就当个定水官,守护一方水土,一方百姓。”沈情如此说道。
“好,那我呢?”
沈情沉默了。
小乔说:“你以后的打算里,可有我?”
“……乔儿的话,你要不要回……”
“我不会。”小乔微微蹙了下眉,极快地舒展开,轻声重复道,“我不会。无论如何,我不会再回去。所以……沈情,我想跟着你。”
沈情听明白了,她释然了几分,知道小乔现在,并非表那种‘情’。
沈情抬头:“乔儿,我能问问你,你想要什么吗?”
小乔说:“跳出那个圈。”
“哪个圈?”
小乔轻轻叹息:“一个无形的圈……我总觉得,我的人生,一直在一个人手中,她想什么,我便只能按照她的想法活下去……那个圈束缚着我,我现在只想找到那只操控我的手,让那只手碎掉,还我真正的自由。”
沈情迷茫道:“为何这么说?你的意思是……少卿……”
“和少卿朔阳侯无关,也和他们有关。”小乔侧过脸去,望向窗外的皎月,惆怅道,“他们也都在这只手的操纵下……哪怕他们无意做出某种决定,但最终也会这样走下去……就像……”
小乔语出惊人:“就像整个京城,乃至整个江山,都是一台戏,而那个看戏人,手里握着驱使我们的线。戏本子都是写好的,大家不得不照本演……”
沈情若有所悟,却又迷茫。
小乔回过头,见沈情的表情,笑了笑,说道:“还是说回案子吧。”
他道:“现在是县衙,他们不好进来。但,进来,只是早晚的事,所以我们要早些离开这里……”
沈情惊骇:“有人要来?”
“商遇说过,若程奚‘还魂’一事失败,他们,包括沈非就会解决掉我,不会让我再活着回去。”小乔解释道,“商遇说了一件事,这件事……可能就是他们必须要除掉我的理由。”
沈情悄声问:“什么事?”
小乔眼睛闪烁了下,轻声道:“天赐福神……”
沈情:“这是什么?”
小乔一笑,并没有多说,他站起身,拽起沈情,说道:“走,医馆那边,我让他们准备好了。”
沈情:“嗯?你有办法躲开追杀回京吗?”
小乔一挑眉,笑着说:“回京?咱不是要回家拜父母吗?”
小乔板着手指头,说道:“拜一样,少一样。此次回乡,一拜天与地,二拜高堂,你算算,还差什么?”
沈情咳嗽了一声,摆手:“不了不了,您别拿这个玩笑我了。”
小乔摇了摇头,故意幽幽叹了口气。
到了医馆,小乔叫道:“可有郎中在?”
沈情低声问:“你说,我们把商遇扔在这里,他不会有事吧?”
小乔道:“我们还要用他,怎么会让他出事呢?”
“万一……有人来杀他灭口?”
小乔笑眯眯道:“怎么会呢,那么多佘兰族人,劫狱还是很容易的。”
老郎中慢悠悠走出来:“何事?”
小乔道:“请先生给她瞧瞧脖子。”
老郎中凑近一瞧,道:“到后堂来,趴下。”
沈情跟着他到了后堂,郎中拉上了帘子,隔开了她跟小乔。
小乔就在外间坐了下来。
老郎中手劲可比小乔大多了,每回都精准的落在她最疼的地方使劲揉,沈情感觉自己就是一头任人宰割的猪,她捶着床嗷嗷惨叫着。
在她一声声惨叫时,县衙那边敲响了钟:“有人劫狱!!”
过了没多久,一个长脸汉子提着药包进来了。
他说:“今夜事多啊。”
“嗯。”小乔点头,“你邻居呢?”
长脸汉子说:“我闹了点热闹,他们都到县衙大牢赶热闹去了,那群佘兰族人各个强悍,想来我邻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吧。”
小乔道:“那就好。你今晚出港?”
“是,往北走。”长脸汉子说,“需要我给您带什么口信吗?”
小乔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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