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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富何求(苏盎)-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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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
    两年零三个月又十天。
    他记得很清楚,清楚到死死刻在脑子里。
    这两年间,他曾无数次想要写信给她。却最终在落下墨点之后燃起烛火烧掉了。
    不能有一丝纰漏。
    哪怕是一个细小的危险他都不能去尝试。
    如今终于见着了,能碰到了,他却慌乱的裹足不前。
    连十九想,他这样的年纪居然还能生出近情情怯的踟蹰,实在有些难堪。
    但是就是那样难堪。
    他紧张的整个手心都汗湿了。
    账外的吵嚷仍在继续,宁大公子少不得要出去处理妹夫惹下来的烂摊子。
    骤然涌入的户部禁卫,堂而皇之的一身大堰官袍,不明就里的将士不闹成一锅粥才怪。
    将军出去了,剩下的人自然也都识趣的鱼贯而出。
    空挡的大帐内,只余下那两个闭口不言,又心绪难平的人。
    宁初二不知道如何来形容此时的心情,就像是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无限翻搅的波涛,强自镇定,手掌颤抖,浑身僵硬的如一座雕像。
    她想,她应该庆幸自己是背对着他的。
    不然,当这种压抑了整整两年的情绪倾巢而出时,她不知道自己会如何。
    连十九亦是紧张的。
    他并不算是一个善人,也会为权财不择手段。半生于朝堂之上,玩转权谋从未惧怕过什么。却在这样一个柔弱女子面前,紧张的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看到她肩膀微微的颤抖,似是在哭泣。
    他焦急的向前迈了两步,最终停在离她一步之遥的位置,。。。。低头翻书。
    《你绝对不知道的如何哄老婆的二三事》
    他在上面做了很多书签,良久方轻声道了句。
    “。。。初二,你胖了。”
    !!!!!!!
    这…叫…什…么…话?!!!
    宁初二深吸一口气,猛的转身看向他。
    原本气恼的血液却最终因着他眼底的青黑,和过于苍白的脸色生生咽了下来。
    “为什么”
    她看着他,如那日在天聪门前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要担这样大的风险?!!
    如此大张旗鼓的找来,庞炎势必会得到消息,他都不顾虑了吗?
    。。。。。
    连大人却只是认真翻找着书签,怔楞且认真的回道。
    “或许是吃的多?长肉这种事。。。”
    “。。。。。我问你为什么要来!!”
    宁初二激动的打断他的话。
    “你疯了吗?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出现在这里。连家怎办?连氏宗亲怎么办?连大人和夫人怎么办?”
    她不能不为他考虑,即便她也想不管不顾。
    但是当这个人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会害怕。
    她不想让他背负上这样的罪名,也不能让他背负。
    连爷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脑补一下同初二见面时会吃到的各种排场,心里是有着思想准备的,且反复演习过很多次。
    大春,招财,方婉之都是他练习的对象。
    他走进两步,看了手里的话本子一会儿。
    那上面说,当两对恋人长期僵持时,想要打破僵局的唯一途径就是要剑走偏锋。
    埋怨也好,怒火也罢,只要这个泼能撒出来,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处理的多了。
    连大人自问饱读诗书,察言观色,洞察人心,当自不在话下。
    于哄老婆一事,却处处吃瘪,这次会想到借助‘外力’,学一学书上经验也是被逼无奈。
    然,再多的经验也是纸上谈兵,书中所写也视不同人的性子而定,且带有作者主观见解。
    若连爷知道此书作者坑货盎亦是个先遇渣男,后遭小三,大龄之年依旧孜然一身的昨日黄花,估计会将话本子直接抛到粪坑里去。
    只是现在,他满脑子的现学现卖,极其直白的说了句。
    “初一这儿的伙食想是不错的。”
    只想逼的宁初二撒一撒泼,自己也好照本宣科的进行下一步。
    宁初二的脸色确实也变了。
    脸色由涨红再到铁青,眼神幽暗,细听之下还伴有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世间女子都会在意自己的身材样貌,她当然也不例外。
    何况说这话的人,还是自己阔别了两年都未露面的混账夫君。
    连大人就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等着她的张牙舞爪,宁二姑娘却最终攥紧拳头,对着他的眼眶狠狠打了一拳。
    没有眼泪,没有暴怒,只有很平静的六个字。
    “连十九,滚出去。”
    连十九当然不会滚出去,从上京滚来嘉兴关口的那一刻他就没想过要再滚回去。
    连大人捂着自己的左眼站在原处,也有些傻了。
    这根本不是话本子上该有的剧情啊。
    撒泼之后的奋力挣扎和强吻都没能派上用场啊。
    他实是不想承认,自己是被后面那场吻戏吸引了的。
    他实是不想承认,自己于哄女孩子这一事上是无限挫败的。
    眼见着宁初二打完人就要走,书也顾不上看了,一把将她抱住搂在怀里。
    “初二,你是打我了吧?”
    无赖的样子,如两人和离后说的话一般无二。
    那时候他说:“宁大人,你方才是打我了吧?”
    嚣张至极的引来其他朝臣的共鸣,连累宁初二垂头丧气的被监正好一顿痛骂。
    如今的形式明显颠倒了过来。
    宁初二伸手戳上他瞬间青紫的眼眶。
    “另一只还要再挨一下吗?”
    女人都是矫情的。
    打从进来,这人的态度就极有问题。就算她也不想见他痛哭流涕的说几句肺腑之言,至少也该有个合理的解释。
    不想这货竟是一句没有,一门心思的只顾惹她生气。
    宁初二气过头了,反而冷静了。
    胳膊肘朝着他肋骨的位置就要用力撞过去。
    不想某人竟也不躲,只扬声喊了句。
    “娘,初二打我!”
    这才是符合连大人性格的路线。
    宁初二怒极。
    心道这个节骨眼你还想骗我,哪知手肘刚一抬起来,就见到一个身着户部禁卫军军服的。。。妇人怒气冲冲的冲了进来。
    “谁敢打我儿子!!!”

☆、第八十三章 没有我不要脸

宁初二从未想过,会有亲眼见证京城连氏宗亲集体坐在草地上啃菜团子的一天。
    他们的身上还都穿着户部禁卫的衣服,一张张苍白而娇柔的脸,都因着这些时日活祖宗连十九昼夜不停的赶路而难看至极。
    张思中的人头被砍了,被招财随手丢到嘉兴关口的城墙上。
    粮草一应俱全,连氏宗亲一个不落的跟了过来,还神气的各自带了几名厨子。
    这些在上京叱咤风云了半辈子的老骨头们,无疑对贫瘠的关口怨念很深。只是碍于连喻大人的淫威,不好发作。
    用连十九的话说,就是发作了,也得老老实实的跟来。
    犹记得大军出发之前,连阁老打着呵欠坐在正厅里,慢慢悠悠的说。
    “我儿子要造反呢,你们回去收拾收拾包裹吧。要走的,明日晌午之前换了衣服混到禁卫里,不走的,就等着抄家吧。”
    要说连阁老不爱说废话呢,但凡说出来的都是直正要害。
    平日瞧着默不作声,只等着箭在弦上时告诉你这个惊天消息。
    人家也不怕你胳膊肘往外拐,跑到皇上跟前告密。
    毕竟再折腾,你也是连家人,说出来都没有好果子吃。
    连续半个月的急行军,已经累的这些人骨头架都散开了。
    宁初二偷偷拿眼瞧着三叔公颤颤巍巍的嚼着菜包子流眼泪的样子,心里着实挺过意不去的。
    当然这些只是面子上不甚好过,让宁初二最为难受的莫过于连小兽。
    孩子今年已经快五岁了,长高了,也不再似原来圆滚滚的身材,但粉嫩的小脸蛋还是肉呼呼的。
    他今日穿了一件淡蓝色绣风竹纹的锦衣,还未待她张口便如风一般冲了过来。
    “娘~小兽好想你。”
    还有些肥胖的小身子如无尾熊一般,默默攀上她的身前紧紧搂住。
    宁初二真的心疼的恍若整个心脏都要裂开了。
    又是两年过去了啊,人的一生有多少个两年可以挥霍。
    她没能见证孩子的成长,没能尽到一个母亲该有的责任,这份难言的愧疚一直都如巨石一般重重压在她的心头。
    她心疼的将孩子拢在怀里,对着那张粉嫩的小脸亲了又亲。
    “娘亲也想你,你是娘最爱的宝贝。”
    连小兽一张小脸金豆子掉了不停。
    “爹爹坏,都不带儿子来找娘亲。小兽这两年换了新牙,不像原来黑乎乎的了。而且听娘的话,攒了很多压岁钱,从不随便打赏。遇到乞丐,身强力壮者不施,四肢健全者不施,老弱病残孕看见多少给多少。每逢京城有人婚丧嫁娶,儿子也会跑到那里蹭饭,喜事就说两句讨喜的话,丧事就哭几下鼻子,几次下来赚了不少讨巧的银子。”
    “您常跟儿子说,勿以钱少而不为,银子都是抠货们一点一滴攒出来的,要对着自己的闪光点不断发光发热,儿子都一一记在心头。现在城中还有几家花银子请儿子哭丧,可见您是个极有远见的。”
    “娘,儿子真的很乖的,咱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宁初二没想到,自己在上京的那一年竟然将孩子误导成了一个如他爷爷一般抠到极点的坑货。虽说听上去有些心塞,到底还是欣慰的。
    泪水模糊而下,也说不清楚是为孩子今后越来越跑偏的道路而担忧,还是深深愧疚于自己说的那些屁话。
    她不想吓坏了孩子,只能搂住他极力远望,却在人群混杂中,看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那是一个挎着包裹,身材瘦削的男子。原本应该白净的脸色早已晒的通红,看到她看过来,整个眼睛都蓄满了泪水。
    是冬官!
    竟然是冬官!!!
    宁初二根本没有想到他也会跟来,好端端的一个书生也折腾的没了儒雅的样子。
    毕竟是跟了自己多年的旧部,初二瞧见这一幕心中难免动容。刚激动的抱着小兽朝前走了两步,便看到冬官抹着眼泪飞跑过来。
    本就瘦削的身子骨好似能随风而逝,咧咧生风的长衫越过她身边时,还带起一阵凉风。
    她怔楞的看着他狂奔,然后死死抱住。。。。宁初一的大腿,嚎啕大哭。
    “大人,下官终于找到您了。”
    宁初二:“。。。。”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会看到那个传说中如云般风雅的连侍郎,傻呼呼拽着初二的袖子游走在灶台和锅铲之间的身影。
    在许多人的印象中,连十九的身姿都该是倜傥的,这位皇城根脚下出了名的权贵,最是惫懒洒脱的富家公子在他们眼中,原该是极重形象的样子。却整日都如跟屁虫一般,没皮没脸的缠着自家夫人。
    刚到嘉兴关口的前两天,连十九就病倒了,苍白着脸色喝着封涔加了一大把黄连的中药。
    许多人都觉得,连大人真是条汉子。因为他病成那副德行,尚能臭不要脸的歪在军帐里神色恹恹的扯着嗓子喊“初二。”
    而且还专挑的晚上,吵嚷的附近的几个帐子都没睡上一个好觉。
    诚然这是个没出息的。
    方法却是好用。
    不出两天,宁二姑娘果然就黑着脸端了碗鸡汤送进来给他喝。
    军需供给都是挑实用管饱的东西运送的,大米白面很多,于吃了月余野菜的将士而言无疑是珍馐美味。于连十九这样的人,便味同嚼蜡了。
    宁初二嘴上没说,心里肯定是心疼的,费劲心力抓了只野鸡用人参炖了给他拿过来补身子。
    谁承想,这小爷发烧烧的有些糊涂了。
    一闻到人参味儿,下意识放在嘴里漱了漱口。
    。。。
    然后时间就静止了。
    连大人傻傻看着吐在地上的那一口汤,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初,初二,我不是。。。我。。。。”
    再然后,二姑娘就铁青着脸出去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养尊处优,参茶漱口,连小爷含了大半辈子金汤匙,头一次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这种间歇式冷战及至连大人自怨自艾的满血复活,才开始又一轮的死缠烂打。
    招财摇着头对大春说。
    “爱情真格是个害死人的东西啊,能让一个人将节操摔的稀碎,脸皮破成渣渣。”
    但凡他们少夫人能搭理主子爷一句,那人的表情都欢乐的跟捡了银子似的。
    要是后面能多出来一条尾巴,估计都要跟着摇上一摇。
    大春托着腮帮子,结结巴巴的说。
    “别~逗了,咱们主子本~来就没那东西。”
    脸皮和节操,早已化作春泥烂在土壤里很多年了好吗?
    对于连十九的到来,除却被惹怒的宁初二,最不待见他的当然要属封涔。
    他如今是宁初一麾下副将,一身银白铠甲配上两道粗壮剑眉,当真显出几分英武。
    连十九摇着折扇找媳妇的当口,正遇上叼着稻草擦拭佩剑的封封。
    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他漫不经心的道。
    “我要是你,就少去烦她一些,两年半点消息也无,你倒是有脸再凑过来。”
    虽然他也知道宁初二还是要原谅连十九的,但少不得要在不待见他的时候让他心塞一番。
    连小爷眨巴了两下眼睛,觉得丫领悟的挺透彻的,挺坦然的道了句。
    “脸皮这种东西,确实没有经验的人很难掌握厚度。你也追了初二这么多年了,一直追不上不就因为没有我不要脸吗?”
    。。。。没有我不要脸。
    这种直白而自我欣赏到膨胀的措辞,估计也只能连大人一人可以驾驭了。
    *
    连家公然倒戈的行为,在朝廷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灾难。
    早朝时,刘凌帝更是彻底发了飙,堆积如山的奏折和战报被他通通推倒在地。
    “抄家!抄家!抄家!!!此等忤逆之臣,朕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口号喊的却是分外响亮,只可惜只能过过嘴瘾。
    连家连同宗亲早已全部转移,房产良田一件不剩全部卖出换了银票。
    便是扯断头发,跳脚大骂也是于事无补。
    刘凌回想到当初连十九拒绝押送粮草之事,还是他瞪着眼珠非要他带了户部禁卫一同前往的。
    如今张思中死了,庞炎拿不到供给,自己在勤政殿抠下来的夜明珠和国库那点银子也一并给了连十九的大舅哥,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刘凌如何会不气恼,那一张肥硕大脸,生生被气的甩下二两荤油。
    程元战战兢兢的站在一侧,也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正想着顺墙根溜走,被他一把扯住头发摔了个趔趄。
    “没有用的混账东西,你是个傻的?眼皮子底下的人有异动都发现不了?!!”
    程元被他扯的头皮火辣辣的疼,只能尖叫着求饶。
    “皇兄赎罪,您也是知道的,我虽与连十九订了亲,但是一直不得他的欢喜,平日更是不肯多与我说一句话,我,我哪里会知晓的了呢。”
    一说到这个,刘凌更加气火。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顿时脸肿了半边。
    “你还有脸说这个!要不是你跟袁绍杰闹出那场事,至于落的这般境界吗?皇家的脸都被你这个贱人丢尽了,你是有身子没处卖了是吗?窑子里多的是这样的买卖,你要去朕便成全了你,也比你成日费尽心思的倒贴要强!!”
    其实刘凌也无非是迁怒,连十九对程元是个什么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
    只是前段时间,又有消息爆出了她跟袁绍杰的一段过往,于皇室而言岂止是天大的丑闻。
    他当时已然气的不行,只是碍于同连家的婚约,不好大肆追究。
    暗地里,对连家父子更是多了几分招抚和体恤。如今想来,都是白送了口粮到了人家家门口,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手下越发打得狠了。
    “没用的东西!我留着你有何用!!”
    程元疼的呼天抢地,又挣脱不开,待要再出言求饶,却见刘凌收了手几步走到桌案前。抬手就下了一道圣旨,当场夺了程元县主的封号降为庶人,就是要让他自生自灭的意思。
    一纸皇宣落地。
    程元怔怔的看着,一双眼睛几乎瞪出了血红色。
    “你不能这样对我,刘凌!你不能这样对我!!”
    皇家的人有多狠心,她早便见识过了。
    但是那又如何?只要有荣华富贵,只要有锦衣玉食,便是让她脱光了衣服去陪哪位将军她都是认了的。
    现在是要拆台了吗?戏还没有唱完啊!
    庶人。
    哈哈。
    她堂堂将军之女,太后养女,就这么被降为庶人?
    “皇兄,我还用用处的,真的,你瞧着朝廷里还有哪位大人要正妻,年纪大些也无所谓的。虽说连十九的事情我没办好,但是我长得还不错啊。我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让我随便嫁个人家也好。”
    “我不挑剔的,只要是三品以上的官职,都可以考虑的。”
    “三品以上?”
    刘凌冷哼。
    “你以为自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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