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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泷山-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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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殷廉,我们再生个儿子吧?”
  自从有了殷雅之后,殷廉一直都很小心,没有让她再怀孕,他不想再让她受十个月的苦楚,而且有一个女儿已经够他满足了。
  “为什么?”听她主动提起生孩子的事,他有些意外。
  “你那么溺爱雅儿,我不服气,”安旋浅笑盈盈,“我得生个儿子出来,日日夜夜地宠着他,让你去扮黑脸。”
  殷廉笑了起来,“那如果又是个女儿呢?”
  “嗯……”安旋细细一想,“那也不错,可以让雅儿多个玩伴。”
  “你真的想清楚了?”他问道,“想想你生孩子时吃的苦,你愿意再忍受一遍?”
  她仔细考虑了一番,“我可以。”
  殷廉没有说话,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想什么呢?”她不好意思地打了他一下。
  “我在想从前的事,”他说道,“那会儿你一看见我就逃,我碰你一下头发,你都要抖三抖,可如今你却在我怀里,跟我商量要不要生第二个孩子,想想多不可思议?”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会待我这么好,”她说着将他拉近自己,然后咬着他的耳朵道,“要是早知道如此,我就不怕你了……”
  **********
  在第二个孩子到来之前,殷雅依然肆无忌惮地霸占着父母所有的宠爱。
  她虽然顽皮,却十分爱漂亮,小小年纪就酷爱打扮,对安旋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格外上心,有一回天黑,她还趁安旋不注意,拿她的脂粉往脸上乱抹了一气,大晚上的把安旋吓了个半死。
  平常,只要殷廉回到府里,她必然要缠着爹爹不放,先是要他陪她在院子里玩,玩累了便回屋里坐着,要殷廉给她讲故事。
  殷廉实在讲不出故事,便拿过去在毒泷山上当贼寇的事跟她讲了一遍。
  殷雅听得津津有味,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还立志要当个女土匪,因为当了女土匪以后,无论她看上谁,都能直接将他抢来,不用费太大的劲儿去追。
  “谁说喜欢就能直接抢来了?你爹尽给你说些坏事。”安旋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脑袋。
  “可娘你不就是被我爹抢到山上去,然后就嫁给他了吗?”
  “抢上山去是刚开始,后来他可足足缠了我两年多,还跟我赔了不是,我才答应跟他成亲的。”
  “但结果都一样啊!”小殷雅满脸天真地看着她。
  安旋说不出话来,果然孩子看问题的眼光都很通透啊。
  有一次,外头阴雨绵绵,殷雅百无聊赖地坐在屋里,突然灵光一闪,跑去抱着殷廉的腿,要他给她梳头发。
  殷廉没有给小女孩梳头发的经验,但他还是很高兴地答应了。
  然而,结果不太妙。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正在隔壁屋里绣花的安旋突然听见女儿爆发出了一阵哭声,她连忙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起身打开门,走到回廊上。
  只见小殷雅哭着迎面向她跑来,她的脑袋上被人扎了一圈小辫子,远远看去就像一朵会奔跑的向日葵。 
  她哭着一路狂奔,笔直扑进安旋怀里,小脸涨得通红,安旋连忙将她抱了起来,“怎么了?”
  “雅儿不喜欢这样,”她哭着将满头的小辫子摇了摇,“可爹说这样的漂亮!”
  安旋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娘也觉得很漂亮啊。”
  小殷雅顿时哭得更大声了,她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她。
  不远处的殷廉暗暗憋着笑向她们走来,两人将小殷雅好一番戏弄之后,才慢条斯理地把她满头的辫子给拆散。
  光阴如箭,珠流璧转,有殷雅和殷廉在身边,安旋几乎每天都活在欢声笑语里。
  殷雅喜欢听母亲讲故事,每次殷廉离开她们外出征战,殷雅总会在家,让安旋一遍一遍重复当年她跟殷廉在毒泷山上相识的那一段。
  “你这孩子真奇怪,怎么小小年纪尽喜欢听这种乌七八糟的故事?”安旋将她抱在怀里,责备似的捏了捏她的脸蛋。
  “爹不在家,雅儿怕时间久了,娘会把他忘了,所以要娘一直想着爹,这样就不会被其他男人拐走了。”殷雅仰着头,奶声奶气地说道。
  安旋怔了怔,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反驳。
  如今,她虽然成了亲,又有了孩子,但熠熠生辉的美貌仍然有着让人一见倾心的魔力。
  事实上,像安旋这样引人注目的美女,男人多半都想要得到,却没几个真正有胆子将她娶回家的,这就好比价值连城的古玩,不仅要花大价钱才能得到它,在据为己有之后还得费心保养,这样才能让它长长久久地色泽光亮。
  安旋花容月貌,袅袅聘聘,带着这样的夫人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哪个男人能放心?做夫君的必然要有阻挡无数垂涎目光,击退所有情敌的魄力才行。
  城中有不少官员仰慕安旋的美貌,但出于对殷廉的惧怕,他们无一敢表现出这种情意。
  虽然殷廉平常总是嘴边挂着笑,但这笑容里透着三分阴沉,如同暗藏杀机一样,人们总觉得他一不高兴就会抽出刀来抹了对方的脖子,哪怕前脚还在笑嘻嘻地跟人聊天,凡是知晓他的人,谁也不敢得罪他。
  殷廉成亲第四年时,手下多了个能干的小将,方至弱冠的年纪,生得颇为俊朗潇洒,他无意间在恪川王的家宴上撞见了安旋,魂就像被她吸走了一样。
  他时常出现在殷廉的府邸外,失神地望着高墙,偶尔碰上安旋外出或回府,他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这样的情形被殷廉撞见了好几次,起初他还当是巧合,后来便发现了不对劲。
  “安旋,你喜欢年纪比你小的男人吗?”有一回,他在用晚膳前问道。
  “不喜欢,”安旋摆完了碗筷,笑得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他伸手将她拉到了跟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我手下有个二十岁的小将军,长得一表人才,天天都会到咱们府外转一圈,为的就是看上你一眼。”
  “有这等事?”安旋惊讶不已。
  “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安旋吃惊地回答,“怎么?你怀疑我?”
  “这倒是没有。”他笑了起来。
  “那就好,你必须相信我,我可什么都没干,”她刚想解释,却忽然想起了什么,露出几分愠色来,“总之你们男人都奇怪得很,从前你也是,莫名其妙就让人把我抢到山上去了,我倒要问问你,在那之前我可有做过什么挑逗你的事,引你作恶了?”
  “没有,”他复又用那种放肆含笑的目光端详着她的脸蛋,“我就是见色起意,想要一亲芳泽。”
  “所以,你的手下约莫跟你当年一样,为美色所惑罢了,”安旋不高兴地斜睨了他一眼,然后又黠黠一笑,“不过,他若是知道我会拿鞭子抽人,动不动就火冒三丈,一定不会再喜欢我了,毕竟,这世上极少有男人会像你一样,被我一鞭子打在脸上还满不在乎。”
  “我说过,你越反抗,我越来劲。”
  “难怪你看我的眼神总是那么兴奋,”安旋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他的四叔,顿觉毛骨悚然,“真可怕,你们殷家人是不是都这样的?你跟你的四叔大概有一样的嗜好吧,只是没他那么厉害。”
  殷廉大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我就是喜欢你正义凛然的模样,能让我明白自己干的不是什么好事。”
  安旋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复又问道,“且不说你,你打算怎么处理你的手下?难道真的宰了他?”
  “他年纪尚小,前途锦绣,宰了也是怪可惜的。”殷廉有些阴郁地笑了笑。
  安旋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轻轻拍了拍他的面颊,“你又在动什么坏主意?”
  他不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亲她的手心。
  “想来也真奇怪,”安旋忽然感叹了一句,“我都是有孩子的女人了,居然还有男人对我痴痴迷迷。”
  “有孩子的女人怎么就不能让人痴痴迷迷了?”殷廉道,“如今我若是第一次见到你,我一定还叫人把你劫到山上去。”
  “尽会哄我。”安旋笑着靠进了他怀里。
  自从殷廉提醒过她之后,她真的开始留心府外的情形了,有好几次,她的确看见一个年轻人痴痴地站在墙外望着她,但过了四五天后,他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该不会真把他宰了吧?”安旋回到家,忍不住问殷廉。
  “没有,我不过是请他喝了次酒罢了。”殷廉回答。
  他当时佯装喝醉,拍着手下的肩膀,说了一堆掏心掏肺的话,最后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看着他,“你认为我的夫人如何?是不是很美?”
  那小将军吓得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他赶忙点了点头,眼睛都不敢直视他。
  “你知道我是怎么娶到她的吗?”
  “不知道……”年轻人低声道,他心虚极了。
  “当初,我看上她的时候,她还没有看上我,那会儿恋慕她的男人很多,上门提亲的更是络绎不绝,但凡是有胆子跟我抢的,统统都被我杀了,不是明里杀就是暗里杀。我这人就是这样,做事不择手段,娶老婆也一样,否则像她这样的绝色美人,怎么会甘愿嫁给我一个草莽出身的武夫?”
  小将军的背脊上冒出一层冷汗来,他这才明白了今晚这场酒的目的所在。
  “所以,别人的女人和自己的性命,孰轻孰重,一定要好好想清楚。”
  殷廉说完,便举起酒杯,微微笑着向他做了个干杯的手势,抬头将酒一饮而尽。
  从此以后,他的府邸外再也看不见那年轻人痴情的身影了,毕竟,这世上极少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换一场不正当的爱情。
  ***********
  春去秋来,年华悄悄流逝。
  两人成亲的第五年,安旋顺利地诞下了一个儿子。
  当产婆说出孩子的性别时,将近虚脱的安旋感到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纤维都充满了喜悦,她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太好了,她终于给殷廉添了个对头,以后有的是好戏看了!
  殷廉坐拥三美的心愿就这样泡汤了。
  他给儿子起了单名一个‘谦’字,至于原因——没什么原因,反正他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字眼了。
  殷谦跟殷廉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头脑灵活,模样漂亮,却顽皮得足以让父母崩溃,终日踢天弄井,没一刻消停。
  不过淘气归淘气,这孩子的性情十分敏锐善良。
  白日里,殷谦虽然顽皮赖骨,但只要爹娘稍显愠色,便立刻收敛;偶尔外出,遇上同龄的孩子,他很容易就跟他们打成一片,但从不会帮衬别人欺负弱小,有时甚至会主动站出来除强扶弱,仿佛天生就带有强烈的同情心和正义感。
  “幸好他这一点像你,”殷廉望着儿子,侧头对安旋道,“要是像我就糟糕了。”
  “怎么会?”安旋嫣然一笑,“想想你小时候,还没有被那帮亲戚荼毒的时候,是不是跟谦儿很像?”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意外地发现她说得并没有错。
  那是他的本质,虽然纷繁的世事赋予了他圆滑精明,玩世不恭的特征,却并不能改变他的本质,它是与生俱来的,早已深扎在了他的骨髓里。
  “你要相信我说的话,”安旋抬头冲他莞尔,“我不会爱上一个恶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我坏得很?”
  “我说的坏,跟恶是两回事……”她在他耳边轻轻道。
  他笑着低下头去,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
  安旋自从有了两个孩子后,生活愈发充实,她唯一的遗憾依然是殷廉常常要离开,有时数月不见,她再见到他时,竟会产生一种陌生感,甚至会觉得害羞。
  好几次,殷廉回到家,高兴得想要抱她搂她,她却装模作样地推拒他,还疏疏离离地道,“你太久不回来了,我突然看见你很不习惯,总觉得自己还没成亲呢,所以你先等等,让我适应一番。”
  结果殷廉一把将她扛到了肩上,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那好,我今晚就来证明一番你已经成亲了。”
  安旋:“……”
  不过,等到殷谦三岁半,殷雅快要八岁的时候,殷廉终于如安旋所愿跟她携手归隐了。
  当殷廉将这个消息告诉她的时候,她刚哄睡了小儿子,正在院子里陪女儿玩。
  安旋听到这话,只是抬起头来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搀着女儿的小手,将她带进屋里,又唤来一个仆妇给她洗澡。
  可一等到安置完孩子,安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屋子里飞奔了出来,径直扑进了殷廉怀里,他立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她搂住他的脖子,低头看着他,急切地问道,“以后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了,是吗?”
  “是的。”他望着她,眼里涌动着一股深情。
  安旋高兴得紧紧跟他拥抱了一阵,等到这阵兴奋劲儿过去,她才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才退隐?”
  “你知道,自从武安王死后,我就站在了恪川王那一边,”殷廉回答,“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才干也不差,拥护他登基,无论从道义还是前途来讲,都无可厚非。”
  “恪川王下月要登基了,按理说,你还大有作为,怎么偏偏选在这时候归隐?”
  “因为我本就是这么计划得,可惜老皇帝迟迟不肯归西,他大概是年轻时恶事做多了,上了年纪后恶疾缠身,身子几乎不能动了,意识却还清醒着,硬是吊着一口气活了八年,简直是生不如死。”
  “那是他的报应。”安旋冷冷地回答。
  殷廉点点头,“如今恪川王继位,我若是留下,或许能风光一时,却绝不能风光一世。”
  他说着,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你要知道,凡是能当上皇帝的人都不是什么好料,世上没有真正的仁君,就算有,他大概也活不太长,所以恪川王这种人,你能与之共患难,但若要与之同富贵,就得小心血光之灾。”
  “所以你便急流勇退了是吗?”她仰起头笑盈盈地看着她。
  “没错,这是一个好机会。”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红唇。
  安旋很庆幸殷廉有足够的清醒的头脑来抵挡权势的诱惑,毕竟,能在仕途顺利的时候渊图远算,抽身而退,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古往今来,多少杰出人才最终迷失在权欲的漩涡之中,根本分不清那究竟理想还是野心。
  于是,殷廉很合时宜地离开了官场,他带着安旋和孩子在城郊外买下了一片土地,盖了一座山庄,这座山庄的陈设和布局像极了安旋过去的家——那座在云中城外的小院落。
  殷廉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也知道云中城外的院子是她最为怀念的地方。
  当殷廉布置完一切,将安旋带来给她一个惊喜时,她感动得差点大哭一场。
  “你怎么能记得那么清楚?”她的眼里含着泪花,“连我都记得模糊了……”
  “我当然记得清楚,”殷廉微笑道,“我就是在那里对你见色起意的,自然刻骨铭心。”
  安旋当时又哭又笑,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两人搬入山庄后,先是四处修缮了一阵子,又外出游山玩水了一番,随后才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
  殷廉很快就改行了,他开始做生意了。
  虽然他的积蓄多得足够两人挥霍好几辈子,但殷廉和安旋都是闲不住的人,没过多久便又开始折腾了起来。
  由于山庄很大,庄子里有数百亩田地都空置着,殷廉干脆雇人种起了葡萄,开始做酒水买卖,反正雍州城离皇城不过百里,两城皆是繁华如水,每到夜里便歌舞升平,美酒永远都不嫌多。
  殷廉头脑聪明,处事圆滑,从商对他而言并不艰难。
  他打小习惯了跟人尔虞我诈,对付敌人的明枪暗箭在他眼里是一种乐趣,他总是怀揣着游戏人生的心态,认真投入地玩,平静淡然地接受输赢,人一旦有了这样的心态,结果往往都不会差。
  没过几年,他就成了富裕的酒庄老板,远近闻名了。
  由于殷廉不再当官了,每天无须应卯放衙,或上朝面圣,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带安旋外出游玩。
  大漠风光,雪山胜景,东边的高山流水,西面的落日黄昏,两人一路寻幽探胜,看遍了雩之国的秋月春花,良辰美景。
  殷雅见状,故作不满地向殷廉抱怨,“爹爹偏心,总是带娘出去玩,怎么不带上我和弟弟呢?”
  “谦儿往后让他自己去闯,至于你呢,”他笑吟吟地看着女儿,“让你未来的夫君带你去吧。”
  殷雅立刻闹了个大红脸,什么话都没说就跑了。
  **************
  两人隐退田园后,日子平静又安详,却并不无聊。
  庄子里的事务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安旋本就不爱成天呆在屋里,偌大的山庄恰好满足了她无拘无束的天性,她时常带着孩子四处跑,顺道查看田地里的情形,再入酒窖验收成果。
  殷廉虽然时常要跟人谈生意,但比起从军那会儿,动不动就分离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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