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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冠天下:将门商女-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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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瑾本来就站在雨里,身边的树旁立着把伞,是陈小石那把打着补丁的大黑伞,见她出来,立马撑了伞过来接她,只是眼神总有些飘忽,估计是为了方才拒绝她的话。其实,他并不需要不安,虽然有些难过,但暮颜尊重他的选择,她也没有权利让人家一直守着她做他的随从。
  扶着南瑾的手下了车,脚一着地,鞋子就陷进去了,瞬间鞋子里明显进了一汪水。再看马车,半个车轮在泥地里,马也不走,在原地喷着气打着转,就是不愿将马车拉出来。
  钱老和陈小石都有些气喘吁吁,想必她睡着那会儿,几人已经推过车了。
  林间的天因着树叶遮挡,本就惨暗的光线更是黑沉沉地宛若黑夜,天地间都是“哗哗”的雨声,视线所及都是灰茫茫的水珠帘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辰了。南瑾神色也是严峻,恐怕就算武功再高,对着使性子不愿意走的马,也是无奈。
  “那如今怎么办?”她问钱老,这并不是把马车弄出来的问题,前后都是泥路,这样的雨势,就算拉出了坑,也难保下一秒就入了下一个坑。
  钱老看了看原地打转怎么也不愿意走的马,叹了口气,揽着陈小石走过来面色凝重地说,“只能走着去了。下一个镇子估计这种天气还得走一个多时辰。……马车是租的,雨停了它会自己回去的不用担心。”
  “那便只能走了。得快点,趁着天还没完全黑,赶紧赶过去。”当机立断,她爬上马车拿出大家的包裹。本就是轻装简行,这会儿背着倒也方便,于是,五个人,三把伞,冒着瓢泼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这种天气里,其实伞并没有多大用处,没一会儿,身上就多多少少都湿了。湿答答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阴冷又黏腻,甚是难受。这个时候,一个时辰以外的小镇里热气腾腾的热水澡,就显得格外有吸引力。
  然而,屋漏总是偏逢连夜雨。
  磅礴的雨声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隐约传来,有水滴溅在金属上的声音,有刀锋划过石头的声音……暮颜的神色一凛,身旁,气息一盛已握紧了匕首的南瑾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一把拉住往前走的闫梦忱,又对着诧异看过来的钱曾摇了摇头,师姐自然是听不到这些动静,就算听到了,她也不会想那么多,此刻只是一脸迷惑地看着暮颜。
  暮颜没有说话,她抬头看向南瑾,这个第一时间跨前一步,以保护者姿态站在她身前的少年,脊背笔挺,蓄势待发,如同盯紧了猎物伺机而动的猎豹。
  他直直看着前方,她只看得到他刀削般的下巴。瘦削而硬朗。
  正前方的雨幕里,冲出数十个黑衣人。黑衣蒙面,手持长剑,目光在灰蒙蒙的光线里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腾腾。暮颜不动声色,接过了南瑾手里的伞。她的目光落在他们的长剑上,剑光潋滟,雨水溅落在刀锋上,反弹起漂亮的水花,清越的声音如同一首美妙的舞曲。还有一些,顺着剑锋汇聚、滴落,消失在泥泞里……
  “啊!”
  闫梦忱低低惊呼了声,短促,紧张。连呼喊都压抑在喉咙口,后退一步,拽住了暮颜的袖子。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在这个孩子身后,明明,她还比自己小……
  钱曾默默将共用一把伞的陈小石护在了身后,默不作声看着他们。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警惕。
  “谁是暮颜?”领头的黑衣人问道,目光却已经锁定了她。
  “我是。”她平静看着黑衣人,心中却开始盘算,在南瑾抵挡住攻击的同时,她护住这己方三个零战斗力的人的可能性,“他们三个和我无关,半路遇到了结伴而行罢了,你们放他们离开。我不会反抗。”
  “放?凭什么?”仿佛听到了笑话般,黑衣领头人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呢?”
  “嘿!我说大哥,这俩妞不错!带回去……嘿嘿……”身后,有不怀好意的淫笑声此起彼伏,意思不言而喻。
  暮颜身后拽着她衣服的闫梦忱浑身一颤,钱老往她们这靠了靠,保护者的意思不言而喻,连陈小石都哆哆嗦嗦地站在了她身前,张开手臂,哪怕那手,抖如筛子。
  有暖意,在这有些冷的雨夜里,在这杀机四伏里,显得格外珍贵。陈小石,这个认识不到半天的男孩,明明腼腆胆小,明明连说话都要红了耳朵,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如同那把第一时间递过来的打着补丁的雨伞,在关键的时候,选择站在她身前,用身体抵挡刀剑危机。
  何其弱小。又何其伟岸。
  “呵……还说不认识?不认识会这样护着你?逗我呢!”黑衣首领猖狂一笑,“别急,你们今天谁都逃不掉……都得死!”
  首领的“死”字余音刚刚落下,仿佛还在唇齿间,放肆地笑意还回荡在雨水中,指令还没有下达,他的左手才刚刚想要抬起,南瑾就已经动了。
  他从黑衣人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收敛了全部的气息,甚至气定神闲地后退了半步,安安静静站在暮颜身边。谁都没有注意到他,或者说,注意到了却谁都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一个漂亮地有些过分的少年罢了,不足为据。


第九十九章 
  这会儿,他一动,气势全开。杀气化为实质宛若惊雷炸响在这漫天大雨中!离他最近的暮颜,甚至清晰地看到了他衣服上的水珠如同碎屑般反弹而起。
  下一个瞬间,雷霆之势呼啸而过,南瑾整个人化为一道黑色残影冲出黑伞,冲进雨幕,直直冲进黑衣人中,惊雷之中,黑色匕首寒光乍现,反射出刺目的光,所过之处,带起浅浅血雾,倏忽间消散在雨水里。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黑衣人首领的“死”字余音刚刚落下,他的手势还没有完全做完的时候,南瑾就已经回到了暮颜身边,仿佛一切都只是错觉般,什么都不曾发生。
  然后才有痛觉,短促而锐利的尖叫声划破暮色天空,瞬间惊起林中不知道在哪里躲雨的鸟群,扑腾着翅膀飞进大雨里,天空中随雨落下数片羽毛。
  黑衣人首领骇然回首,身后已经是一片狼藉!带来的十七个属下,已经成了十七具尸体。啪啪地一个个倒进泥泞里,他们最后的表情有痛苦、有惊恐、却也有还在淫笑的,似乎致死都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每一具尸体的脖子上,一道很浅很细却足以瞬间致命的伤口,十七人,十七道,每一道深浅相同,位置相同。
  血……蔓延开来,混合进脏污的泥水里,先是一丝一缕,然后渐渐成股涌出,染红了这一方土地……
  黑衣人首领面露惊慌,后退一步,回头看着南瑾的眼神,如同见了鬼。“你……你……你……”了半天,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个少年是个魔鬼!
  钱老三人一下子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看着对面,失去了思考能力,压根儿不知道瞬息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暮颜第一次看到南瑾杀人,却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了全过程。最初的断魂大山脉,她看到的只是残局,虽然是满地尸体可是南瑾自己也是身受重伤,最近树林杀人,只听到惊呼惨叫,哪有此刻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这一次全程目睹,看着他瞬息之间取十七人性命,不是毫发无伤,而是对方根本就做不出任何反应!这般的速度、爆发、精准!
  暮颜甚至觉得,南瑾冲出去的瞬间,他周身雨势停了那么一刹那……她,是不是一直以来其实都低估了南瑾?
  雨。夜。
  滂沱大雨倾斜而下。南瑾一步、一步走向黑衣人首领。他上前一步,黑衣首领便后退一步,他走得极慢,脚步也不重,却步步踏在对方心间,如同一张大鼓,鼓点应和着他如雷的心跳声。黑衣首领就在这一步步中,白了脸,突然脚下一软,吧嗒一声,摔倒了。
  摔倒了他也不停歇,双手撑在身后扒拉着泥土,一点点往后退着挪腾,满身满手的脏污泥泞,狼狈至极。
  “说!谁派你来的?!”南瑾看着惊慌的首领沉声问道,以往总有些偏灰色的瞳孔里在这夜色中,凛冽的浓黑,满满的杀气凛然!
  留他一命,也就是这个目的。
  黑衣人看着眼前俯视着自己杀神一样的少年,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感觉,这个少年刚刚露的一手,太过于惊悚,恐怕小姐都不曾想过,暮颜身边这个沉默少年是这样的逆天手段!
  死神紧紧扼住了咽喉,恐惧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仿佛有枯瘦的爪子从地底深处伸出来,拽住了他的脚踝……他双手撑在泥地里,手指紧紧扣着烂泥,才能强迫自己不后退,身侧的泥水呈现一种令人作呕的红褐色,那是他带来的十七个手下的血,似乎还带着温热的温度。他闭了闭眼,一咬牙,强撑着不松口,“没……没有谁,是我自己要杀她!”
  闻言,暮颜嘻嘻笑开,撑着伞,提着裙子走过去。明明刚才她一路走来,裙子下摆早就脏地不像话,也不见她提,这会儿倒是又讲究了,提着裙子撑着伞优雅地走过去,弯着腰看他,问得意味深长,“那不知,阁下为何指名道姓要杀我?打家劫舍也不是这样的哦……”
  “我……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一个……一个废物点心,凭什么耀武扬威的!”他哪知道小姐为何要杀她,这会儿脑子几乎是空白的,随便胡诌了点听说的关键词……
  暮颜也不气恼,依旧笑地优雅而迷人,仿佛她不是身处这种雨夜林间泥泞小路遭遇袭击,而是冬日暖阳下缓步在自家后花园赏花的惬意,她看着他,直起了身,淡淡说道,“行吧。你说自己就自己吧。等把你也杀了,一十八具尸体我打包送还给礼部尚书家的小姐去,看看她怎么说?”
  “你!”几乎是下意识地惊悚抬头,看到少女意味深长勾起的嘴角,眼神促狭,才发现自己被套路了,可是此时否认,已经晚了。
  心中的惊惧愈发扩大,今日自己是活不下去了,但是小姐……怕是并不知道暮颜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整个帝都,都不会知道同时面对眼前的这俩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一个武功高强世间罕有,一个言笑晏晏间陷阱已挖。
  “我怎么会知道?”暮颜笑嘻嘻替他解惑,“这几日吧,恰巧我也没得罪什么人,也就那日撞到了你们家神色诡异的小姐,本来还不确定只是试探,但是你的反应就证实了啊!不过……你们家小姐手下没人了么,怎么就派了这么个小猫三两只?”
  她承认,她就是狐假虎威了。
  被人说成小猫三两只,却争辩不了,十七个人被瞬间抹了脖子,他还能怎么说?
  暮颜看着这怂包样,不屑嗤笑,“回去告诉你们家小姐,若是非要伪装成土匪劫案,就伪装地像一点……你见过劫匪么?过来的脚步整齐地跟军队行军一样,是你们傻还是我傻?”
  她似乎突然也觉得话太多了无趣,转身背对着黑衣人首领,看着来路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晰,说道,“瑾,把他绑了,连着那十七具尸体,一起送回将军府交给暮书墨,就说……麻烦他送去礼部尚书府,请高小姐先组织好语言,等我回去。”


第一百章 
  “不行,我得陪你。”考虑都不考虑就拒绝。他们这些人一起去他不放心,这几日接连遭遇暗杀,还有那个伪装尸体的人在暗处,难保这一路不会再来一次。还有那三个至今还傻不愣登仿佛吓坏了一样回不了神的人,暮颜如何护得住?
  “没事的。马车应该还在原地,我先陪你把这些尸体送过去,等马肯走了,你就把这些人送回去,再回来找我就行,我在下一个镇子等你。”她看着南瑾不赞同的表情,宽慰道,“我又没什么仇人,难不成一个个都埋伏着等着杀我呢?去吧,尽早赶回来就行。……再说,三月之期一到,也没有人保护我了,我总该面对的。”
  最后一句话,说地随意,却略带伤感,南瑾一噎,有种陌生的情绪,飘忽而过,不太抓得住。但他也明白,若这里一定要有个人送这些人回去,显而易见只能是他,当下也就不做声地同意了。
  “这……”闫梦忱如同被人点了穴道方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看着破布袋一样被南瑾扛着走的尸体,颤着声问道,“这到底是……?”
  他们刚刚其实还没走多久,马车拐个弯就看到了,他们发呆的这么一会儿,南瑾已经搬了一趟来回了。闫梦忱看着这个和自己一个院子相处地也挺久的南瑾,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她从最开始的恐惧,再到南瑾那雷霆反杀之后,就一直没回过神,那一刻太过于震撼,在偏远小镇长大,就算如今进了麓山书院也算进了帝都,可是杀戮这两个字始终离她太过于遥远。
  而她的这十几年人生,简单到根本理解不了何为杀戮。
  钱曾和陈小石其实也一样,令他们最震撼的已经不是十几个黑衣人雨天拦路截杀了。特别是钱曾,曾经的皇家太医院院首,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怎么可能跟这俩学生一样直接吓傻了?可是,谁能想到,一个将军府私生女,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边上跟着的沉默寡言的少年随从,竟然呼吸之间完成了这场一面倒的杀戮?
  “没事了,他们是冲我来的。现在都过去了。”暮颜撑着伞跟在南瑾身边为他挡雨,回头安慰闫梦忱,这安慰,等于没有。
  南瑾一手一个,搬得很快,暮颜有时候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也不在意,真的紧紧跟着,哪怕南瑾其实浑身上下撑不撑伞没什么区别了。
  闫梦忱其实也说不大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仿佛某种情绪从心脏里蔓延出来,在这雨夜里,冒着酸楚的小泡,说不太清,道不太明。好像只是雨天莫名的忧愁,又好像原本以为一个世界的人,近在咫尺,一转身就可以看见,却不曾想,他们其实——遥不可及。
  南瑾在雨里曝起的那瞬间,身上有一种光,那种光让他瞬间化身成另一个人,那个人手执匕首掀起腥风血雨宛若恶魔降世,以一人对十七人护所有人周全的背影却又似神祇降临,遥远而高不可攀。
  犹记得那个中午,少年跟在暮颜身后半步,自己问他,叫什么,暮颜说南瑾。南面的南,握瑾怀瑜的瑾,那是她余光注意到,这个沉默的少年染上了暖意的眸子……那时候她就想,这个少年真好看啊,做随从可惜了。
  如果现在告诉她,南瑾只是一个随从,一个不爱说话又有些木讷的随从,她绝对不信。
  就算她不懂很多事情,但是一个不受宠的三小姐的随从,会这么厉害?
  没一会儿,南瑾已经搬好了尸体,顺便把黑衣人首领也丢上了车,做完这些之后,他才低头看着自始至终撑着伞在自己身边的少女,低声说道,“那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等雨停。”
  “好。”暮颜点点头,将伞柄交到他手中,南瑾没要,却拗不过暮颜的坚持,最后接了伞把她送到闫梦忱伞下。
  闫梦忱的目光一直在南瑾身上,这会儿却有点不敢对视,低了头默不作声,她不太清楚自己奇怪的心理是什么。暮颜仿佛没有发现她的异常,挽着她,招呼了钱老和陈小石准备走人,也不道别,她不习惯道别。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南瑾低声叮嘱,“……自己小心。”
  步子一顿,她背着身,挥了挥手,又继续往前走,“好。”
  “……等我。”少年从未这般话多,竟似乎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这俩字说得很是感性。
  “好。”背对着南瑾的少女,微微一笑,笑容清丽而温暖,挽着闫梦忱的手臂,将一大半伞推到了她头顶。
  南瑾站在马车旁,目送着少女离开的背影,淡色的裙摆上,满是污渍淤泥,很是狼狈。她因为照顾闫梦忱所以大半边身子都在雨里,而另一把伞,她留给了自己。想起刚刚亦步亦趋撑着伞跟在身旁的模样,明明是一个世家小姐,却干起了小丫鬟的活。
  她很没有架子,从来不以世家千金自居,行事只凭心情,却又极其护短,对于自己人更是完全不在乎所谓尊卑。
  渐渐的,她的身影便被雨幕阻挡,看不真切。这是他们相遇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分别。他习惯了跟在她左侧,或者落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说笑,或沉默。都是一种独有的安宁。
  就是这种安宁里,他几乎都快忘记了,总有一天,他还是会离开,而且不是像这次一般短暂,那一次,将会是永别,他再也不会回来。
  一想到这里,目光沉沉,染上了一丝烦躁的杀气,一转身几步回到马车上,翻身上车,狠狠对着马屁股一刀,马儿吃痛,长嘶一声,瞬间冲了出去,拉着马车跑了起来,根本没有刚刚死活不愿意走的模样,因着这剧烈的奔驰颠簸,车厢里滚成了一团……
  马儿在林中横冲直撞,根本没有路可言,他也不在意,只凭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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