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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女明珠-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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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婕妤微微一笑,安抚她道:“无事,本宫……”她顿了顿,从善如流地换了自称,“我并不是在怪罪你。你能舍弃在温室殿当职的位置,陪着我来到这小小的昀和居里受苦,我已经很是感念了。我记得你叫梨花?真是个好名字。”
梨花感动地红了眼眶:“娘娘待人真好,陛下怎么就那么、那么看不清,冤枉了娘娘呢……”
“嘘。”绿芽从外面走进,正巧听到这话,当即厉声道,“这话也是你能说的?找死呢?外面的院子还没打扫干净,怎么就来娘娘这偷懒了?还不快去打扫干净?”一番话吓得梨花面色苍白,忙不迭跑外面去洒扫院落了。
“你少说些她。”梨花走后,里间就只剩下了顾婕妤和绿芽两人,顾婕妤道,“她是个忠心的丫头。”
绿芽叹气:“若不是……”她含混地把皇后两字一带而过,“把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都调走了,娘娘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境地,竟是连能用得上的人手都没几个了。”
顾婕妤平静一笑:“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她不借此机会剪除本宫的羽翼,难不成还要等本宫东山再起?谁都不是傻子。好在本宫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提前把你调离了温室殿,如今才不至于眼瞎耳聋,人手么……倒也还勉强能凑合。”
绿芽有些佩服:“娘娘总是这般有先见之明。”说着,她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就上前几步,低声道,“四殿下命奴婢给娘娘传个话,让娘娘再忍耐一段时日,不出半年,娘娘必会重得昔日荣光……”她越发压低了声音,“一步登天。”
蜀王府。
沈蹊展开信封,只略略扫了一眼就笑了:“大哥真是神机妙算……”
他再次看了信纸一眼,就缓缓收拢了信纸,漆黑的眼眸一转,带出一片思量。
“三妹……这一次,怕是要委屈你了。”
第68章 神医
自从沈令月被沈卉刺伤了胳膊之后; 皇帝就免了她的书学,而且没有规定期限,只道“什么时候伤好全了; 什么时候再行书习”,自然,她的伴读也不用再进宫来; 可以在家中歇息一段时日。
若是放在往常,徐瑾定会进宫几趟,就算不探病也会和沈令月聊上一番; 说说最近长安城中发生的新鲜事,可这一回沈令月却是连徐瑾的半个影子都没看到,直到月中下旬; 知意才拿着徐瑾的牌子进了鸣轩殿,轻声道:“公主,徐姑娘求见。”
沈令月正半躺半靠在美人榻上假寐; 听见这话也没睁眼; 只微微点头道:“让她进来。”
徐瑾进到殿里时,沈令月已经从榻上下来了,正坐在偏殿里饮着茶,跟前放着和她父皇下到一半的棋局; 轻薄的袖摆随着微风晃荡; 翩若轻云出岫。
徐瑾只往偏殿里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不再上前,也没有像往常那般笑脸相迎。
她有些勉强地抿出一个笑容; 期期艾艾地对沈令月行了一个礼,拘谨的神情中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沈令月一笑,放下茶杯,静养久了,她的举手投足间也带出了几分典雅之意,愈发得靠近皇后:“你可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在家躲着呢,不到我去书房书习的日子就不进宫。”
徐瑾紧张地笑了一下:“三公主……”还真被沈令月给说中了,她的确是想挨着等到沈令月去书房的那一天的,只可惜被她娘薛氏骂了一顿,提着耳朵命她三日之内进宫去向公主请个安,这才不得不进宫来。
沈令月早猜到了她会是这个反应,也不惊讶,“坐吧。”她淡淡道,“说起来,咱们俩也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过面了,也该好好谈谈了。”
徐瑾拘谨地坐下,她看上去比平日里要局促得多,也没了那份自在,沈令月看在眼里,垂下眸,状似不经意道:“你今日来,是来探病的?”
徐瑾犹豫着该怎么作答。
按理来说,公主有恙,她来探病理所应当,可问题就在于这件事并不是广为人知的,陛下有意压下此事,当初那些在宣政殿的大臣自然也不会没眼色地外传,要不是她听闻了沈卉被发落的消息之后困惑不已,在询问家中长辈无果后想进宫问一问沈令月,她爹也不会把这事透露给她。就是这,她爹也严厉地嘱咐了她一番,严禁她将此事外传,并道若是有一丝的风声泄露,就以家法处置。
其实徐暨的这份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徐瑾平日里为人是大大咧咧了一些,却不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尤其是这种事情,她一向能很好地保守住秘密,只是这个消息太过令人震惊,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居然是沈卉伤了沈令月,虽然她爹并不知晓这其中的详情,沈卉为什么要害沈令月、又是怎么害的,她都不知道,但也足够她震惊上许久了。
这怎么可能呢?
她既震惊又难过,又想进宫问沈令月实情,看看沈令月伤得怎么样,又不敢面对沈令月,毕竟沈卉是她的表妹,沈令月与沈卉交好未必没有她的缘故。这么一想,她就更加难受了,一想到“三公主受伤”这一事里很有可能有她的一份功劳,她就愧疚不已,在家里躲了半个多月,直到昨晚被薛氏拎着耳朵教训了一通,这才忐忑不安地往宫里递了牌子,来见了沈令月。
“公主……伤势如何?”最终,徐瑾决定实话实说,她也只能实话实说,要不然也不能解释为什么这半个多月来都不见她的人影,“还好吗?”
“还好。”沈令月微微一笑,“伤口不深,太医令说,再过几天就能痊愈了。”
“那、那会不会留下疤痕?”
“应当不会,现在痕迹也已经消退了大半,宫里的太医令医术都很高明。”
徐瑾这才缓了一点紧张的心情,但下一刻,她的胃就又翻搅起来了:“是小……八公主伤的你?”
沈令月笑道:“若不是,父皇怎么会发落她?”
“我不明白。”徐瑾收紧手心,眉间含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痛苦,“她怎么就那么糊涂呢,为什么要伤你?你们不是姐妹吗?为什么她要害你?”
沈令月沉默了一瞬。
姐妹?她在这宫中从来就没有什么姐妹,她只有两位兄长,能得到她承认的也只有她的大哥和二哥。
其他人,都不是。
当然,这些话她没有对徐瑾说,而是道:“这里面有许多原因,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说清楚的。”
她本不欲把事情说清楚,但转念一想,她这里语焉不详,反倒会给别人可趁之机,要是让徐瑾听了他人的有心之语就不好了,就改了主意,把事情经过简略地叙述了一遍,在提到谢初时,她想了一下,还是把说了,不对沈跃沈蹊说是怕他们就此对谢初有所偏见,认为这一切都是他害的,但徐瑾知道不要紧。
说罢,她又道:“我知道你这些天躲着不见我的原因,大可不必,你是你,她是她,再怎么说,她也是被母后抱养到芷阳殿中长大的,我和她认识的时候还没和你见过呢,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不用感到愧疚。”
这话可算是说到徐瑾的心坎里,她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我只是不明白,她说她一直都很嫉恨你,可是以前,她明明对你笑脸相待,每一次都亲亲热热地唤你三姐……难道以前的那些都是她装出来的吗?”话说到这里,她才忽然惊觉,原来她一点也不了解这个表妹,无论是待遇之差还是心有所属,她根本就不清楚沈卉心中所想半点,什么与之交好,如胶似漆,一切都只是她自以为而已。
“或许吧。”沈令月神色平静,“她是装的也好,真心也罢,都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说到这里,她又话锋一转,“她现在在钟灵苑,你要去见她吗?”
徐瑾愣了一下,摇摇头:“还是不了,我怕……”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沈令月也就贴心地没有再问,她从棋盒中拿起一枚云子往盘中一放,看了少倾,又收回来,如此周而复始了几次,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徐瑾。
“你今日来,就只是为了这些?”她似笑非笑道,“没有什么其它的缘故?”
徐瑾一呆:“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都在家中躲了半个多月,怎么就忽然想通来宫里看我了。说吧,什么事?”
徐瑾还真有别的消息要带给沈令月,也是因为这个消息,她才不得不赶快进宫来,要不是因为这个,她能顶着她娘的念叨一直挨到沈令月的伤势痊愈、再去书房书习的那一天。
“柯姐姐给我写了一封信。”她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沈令月,“这是她托我转交给你的。”
“蕴知?”沈令月有些狐疑地接过,柯蕴知这个时候给她来信干什么,莫非是济州出了什么事?
她展开来看了,神情渐渐由疑惑不解变得兴奋,等看完了,她一下收了信,惊喜不已地道:“这信里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个神医治好了她外祖的病?”
徐瑾点头:“柯姐姐信里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可太好了。”沈令月忍不住欣喜地笑开,又低头看了一遍信,“太好了,二哥的病有希望了……”
“是啊,”徐瑾也忍不住笑了,“如果真是柯姐姐所说的那样,那那个神医应该不是什么沽名钓誉之徒,是有真本事的,蜀王殿下的腿疾或许真能被他治好。”
沈令月又盯着信纸看了一遍,生怕漏看错看了一星半点的字。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出于闺阁女子之手,上面详尽地写了神医一事,道是四月有一男童落水,被救上来时已经没了气,家人棺材都买好了,正要安葬,却有一云游老者至此,大呼“此子尚幸”,上前施以针灸,竟真的起死回生,将那男童救了回来。众人询问,才知那老者是一名医者,姓吴,常年行走于大江南北,此次碰巧云游至了济州,这才出手救了那男童。
这件事不过半日就传遍了整个济州,柯蕴知的外祖母林老夫人也听闻了此事,立刻将其招至府内,求其为林老太爷诊治,本来也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没想到竟真的将林老太爷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如今林老太爷气色大好,已是不需要再用人参吊命了。
柯蕴知也听闻了此事,立刻就想到了这名吴大夫或许能医治好蜀王殿下的腿疾,连忙跟林老夫人说了,林老夫人也询问了吴大夫一番,得到其“能好与否,要看过病体才能知晓”的答复后就请其住了下来,只等林老太爷病情稳定,便让其跟随着柯蕴知一道回长安,去给蜀王殿下诊治。
如此三遍读完,沈令月才放下了信纸,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这件事你可还跟其他人说了?”她问向徐瑾,在对方摇了摇头后心里就安定了几分,嘱咐她不要将此事透露出去。毕竟这吴大夫虽然听上去很有一番本事,但她二哥腿疾多年,整个太医署都束手无策,那些在民间颇有名气的大夫父皇也请了不少,什么名头的神医都有,可都没能治好他的腿疾。众人嘴上没说,但心底都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也因此沈令月并不想让沈蹊提前知道这个消息,毕竟到时若还是空欢喜一场,那可太打击人了。
徐瑾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点头应了,沈令月还想再追问一下,问问柯蕴知给徐瑾的那封信上是不是还写了什么她这封信里没提到的神医之事,留香就进了偏殿,恭声道:“公主,谢将军来了。”
“表哥?他怎么这时候来了?”头一次,沈令月心里升起了不想见谢初的念头。
但很快,她就压下了这个念头,最近这段时间谢初一直都很忙,好不容易才来一次,她还是别把人拒之门外了,下一次见面还说不定是什么时候呢。
她看向徐瑾,徐瑾立刻明白地笑道:“既然谢将军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公主,你好生歇息,若是还得什么信,我一定立刻进宫。”
沈令月一笑:“麻烦你了。”
可等徐瑾起身走了,她又后悔起来,刚才因为神医的事太过兴奋,她都忘了这时见谢初意味着什么——自从那个吻之后,他们两个还没再见过呢!
第69章 棋局
沈令月登时紧张起来; 想着要不别见了,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不缺这一次见面; 最起码也要等她做好准备再说,可还没等她纠结好,留香就把人带进了殿里; 她只得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
“……表哥,你来啦?”她可算是明白刚才徐瑾见她时的心情了,真的是手和脚都有种无处安放的感觉; 又是紧张又是不安,一颗心都绞在了一处。
好在谢初并没有发现她的手足无措,他蹙着眉; 像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目光也低垂着,没有看向沈令月。
他这幅模样反倒让沈令月起了几分好奇; 一时倒也压下了心底的那份紧张和无措; 转而奇道:“表哥?你怎么了?怎么面有难色的?”
谢初抬手握拳,抿着唇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这才抬头看向沈令月,呃了一声; 讪笑道:“表妹; 你那个宫灯……很精巧,制具也很难得,我逛遍了整个西市; 都没有寻着一个差不多的。”
“什么?”沈令月一愣,有些茫然,“宫灯?”
“就是你上回借给我的那个宫灯。”谢初深吸一口气,“你那宫灯大概多少银子?我赔给你。”
沈令月懵了片刻:“……你是说,我的宫灯……”
“不小心,被我弄坏了。”
“……”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谢初飞快地解释,“我不过就是去拿了个东西,它——它就坏了。这几天我来来回回地去了西市好几趟,把每一个地方都转遍了,可都没有找到差不多的——所以……”
他抬眼看向沈令月,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表妹,我知道你不缺银子,可是这宫灯,我真的赔不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你当然找不到。”沈令月下意识道,“这是贡品,外面的人就算想要也要不到,更加买不到。”
“……贡品?”
“是啊。”沈令月语气淡然,“贡品。”
谢初的脸色看上去更差了:“那……我怎么赔你?”
虽说是鲜见的贡品,且沈跃送来的那一盏也的确精美,点燃蜡烛时还能看到画上的蝴蝶似在振翅而飞,沈令月对此爱不释手,谢初弄坏了自然可惜,但也多亏了这一茬,才成功地化解了她之前的那一点紧张和不安,因此她也没生气,反倒暗暗庆幸了一番,自然也没有怪罪谢初,笑道:“坏了就坏了吧,我本来就只是随口说说的,那宫灯的确好看,可我这里好看的宫灯也不少,你——”
她忽然顿住,想起谢初之前说的“来来回回去了西市好几趟”,眼前顿时就浮现起他在烈日下跑动跑西的画面来,心头一股暖流涌过,只觉得喜乐难言,眼角眉梢也带上了一点羞意:“……你也别到处乱跑了,白费功夫。”
谢初松快笑了:“你不怪我就好。”
他今日罕见地着了一身白衣,腰迹与袖口处纹着大片金丝描边的云锦绣文,整个人白衣胜雪,齿洁目明,看得沈令月心中怦然一动,脸上也飘起了一抹红晕,连忙垂眸一笑,按捺着过于激动的心跳行至廊下:“看我,只顾着跟你说话,都疏忽了。这大热天的,你从宫外赶来一定很热,表哥,你快坐下休息一会儿,我、我去给你沏杯茶来。”
“这怎么好意思。”谢初笑着摇摇头,“该是你坐着才对,哪有你给我沏茶的道理。不说你是公主,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不好让一个病人来给我倒茶。你坐下,我去取茶。”
他很快取了茶壶回到廊下,给沈令月和自己各满了一杯清茶,就面对面坐下了:“说起来,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都好了吗?”
沈令月捧着茶杯,一边平复着心境,一边有些赧然地笑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谢初点点头,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羞涩之意,他对于这种事向来不怎么上心。
“嗯……”沈令月轻轻应声。
两人一时无话。
谢初将茶水喝了一半,又续上了一杯之后就拿眼看了一会沈令月,欲言又止,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说接下来的事。
“表哥?”沈令月看得好奇,“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谢初敛眸,“我只是怕提起这事坏了你的兴致。”
沈令月更讶然了:“什么事?你说吧,我不会坏了兴致的。”有他在,她还从来没有败兴过。
“那我就说了?”
沈令月抿嘴笑着点点头。
谢初酝酿了一下措辞:“前几天,陛下发落了淑妃和四皇子?”
“原来你是想说这个。”沈令月捧着茶杯笑了,“那就不用担心了,直说就是,我还不至于一听到这几个字就沉着脸。是啊,父皇是发落了他们,怎么了吗?”
谢初看她:“你把那晚的事和陛下说了?”
“是啊。”沈令月有些奇怪,“你应该也听出来了,那晚的事根本就是沈霖有意为之的,故意带孟邑王子去池边,又故意提起我的身份,还——”她咬了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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