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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女明珠-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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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不肯起身:“身为人母,却无法护子女周全,若不是令儿提起此事,臣妾怕是一辈子也不会知晓。陛下,臣妾心中实在有愧……”
  沈令月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也跟着跪在了地上,扶着皇后的肩膀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淑妃娘娘他们想要害我?可是……”她求助般地看向皇帝,“为什么呀?”
  面对爱女无辜困惑的神色,皇帝心中一阵怒意翻滚,一想到被他捧在手心里疼爱着长大的女儿差点被人轻薄、被人算计去远嫁他国,他就想把那些在背后捣鬼的人全部都碎尸万段。
  他强压着怒气深吸了口气:“朕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缘故,竟让他们几次三番地出手对付朕的女儿!”又弯腰扶了母女两人起来,沉声道,“皇后,此事怪不得你,就是朕也被蒙在鼓里,若要怪罪,该怪罪的也是朕,被人蒙蔽了双眼,差点连咱们的女儿都护不住。真是好一个淑妃,好一个沈霖啊……令儿,你先回去,这件事就交给父皇,父皇向你保证,绝对会还你一个公道,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沈令月一愣:“回去?”不是一起跟着去温室殿?
  正愣怔着,皇后就拉过了她的手,温声道:“听你父皇的,这些后宫之事,你就不要多管了,一切都有父皇母后替你做主。你回宫去,好好休息,别再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皇帝也道:“你母后说得对,别让这些肮脏之事污了你的眼。”他扫了一眼桌面上不曾动过一筷的午膳,烦躁地叹了口气,“午膳就让御膳房重新给你做一桌,别因为这事误了用膳的时辰,饿了肚子,知道吗?”
  “可是……”
  沈令月还想再说些什么,皇后就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听母后的话,回宫好好休息。”
  她轻轻拍了一下沈令月的手背:“一切有母后在。”
  沈令月心中一跳,注视着皇后温婉的笑容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轻轻应了声好。
  皇后舒眉一笑,又嘱咐安慰了她几句,就唤了云珠进来,让她送着沈令月回去了。
  而就在沈令月离开紫宸殿后不久,帝后二人也摆驾去了温室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东面而去,正是温室殿的方向。
  沈令月在不远的一处拐角处驻足回望,直到再也望不见那一行人的身影,才收回目光,轻声问身旁的云珠:“姑姑,你说,这一次,淑妃可还能全身而退?”
  云珠低着头:“公主,今日日头毒辣,公主伤势未愈,不宜受热太过,还是早些回宫的好。”
  沈令月微微一笑:“姑姑说的是。”她转过身,“走吧,回宫去。”
  很快就到了鸣轩殿,云珠在殿门口准备告辞,被沈令月留住,请进里间去喝了一杯茶散散热气。
  “姑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云珠道谢着受了一杯茶后,沈令月蹙眉问道,“孟邑王子求娶我怎么会和淑妃有关?是母后查明的这件事吗?还是父皇——”
  “公主且放宽心。”云珠虽然不清楚殿里发生了什么,但见陛下连午膳都不用就摆驾去了温室殿,沈令月又说了这么一番话,就猜到定是温室殿的那一位又暗地里做了什么事,而这一次终于惹火烧身,便轻声把事情的大概经过讲了一遍。
  沈令月听得皱紧了眉:“怪不得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那孟邑王子求娶的时机未免也选得太好了一些,原来竟真是有人在背后捣鬼……父皇居然相信了她的说辞,只以为她是御下不力,并非她本人授意?”
  云珠道:“淑妃娘娘能言善辩,又有和陛下十数年的情分在,还抚育了四皇子……陛下重情,再加上此事确实难以证明是她本人所为,便放过了她,只处置了那几个多嘴多舌的下人就罢了。”
  沈令月忍不住冷笑一声:“是吗,父皇他还真是怜香惜玉。”
  云珠没有接这句话,她小心翼翼道:“公主,虽说奴婢不知道今日殿内发生了何事,但……公主行事之前,可曾与娘娘商量过?”
  沈令月一怔。
  她的确没有想到过这个,可今日的这番举动本就是她心血来潮,若是母后不曾看出她气色不好,或许这件事就这么被揭过去了,连知晓都不会被人知晓,更别说商量行事了。
  但云珠的这一番话也点醒了她,对付沈霖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办到的,更别说沈霖背后还有淑妃,还有顾家,她可以敲山震虎,沈霖也可以借此机会反咬一口。好在老天帮她,给她选了一个最好的时机,父皇虽然没有因为孟邑王子一事处置淑妃,但也因此在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如今又被她来了这么一出,两项相加,淑妃再想全身而退,怕是难了。
  沈令月心中思量,云珠见她半晌不说话,便又加了几句:“奴婢知道,公主心思聪慧,行事都有主见,可有些时候,公主还是要和娘娘商量行事才好,万一一个不巧,于半途中出了什么差错,岂不就前功尽弃了?”
  沈令月点点头:“姑姑说的是,是令儿莽撞了。”
  “奴婢不敢。”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云珠就起身告辞离开了鸣轩殿,而沈令月也没什么心思再用午膳,只用了几样糕点就坐在正殿里沉思,留香知意见她神色不同往常,也不敢劝她用一顿正当的午膳,都垂首侍立在旁,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等了半晌,沈令月估摸着东宫那边的午膳也该用得差不多了,就命留香去请沈跃过来,说是有要事相商。
  很快,沈跃就来到了鸣轩殿。
  “可真是奇了,”踏进鸣轩殿时,沈跃脸上还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最近半个月你都躲在殿里乘风凉,怎么忽然就有要事跟我商量了?不会是又惹了什么祸,让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吧?”
  “祸有,烂摊子也有。”沈令月怡然一笑,起身迎上前,“不过惹祸的人不是我,需要收拾烂摊子的人也不是我。”
  沈跃挑眉:“怎么说?”
  沈令月笑着扫了一眼偏殿的方向:“进去再说。”
  两人进了隔间,沈令月命人送上茶水之后就屏退了身边所有的宫女,见这状况,沈跃神色一动,笑着靠在椅背上,转着手中的茶杯道:“看样子,当真是出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而在沈令月把紫宸殿发生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后,沈跃就一下寒了脸,把手中的茶杯扔在了桌上:“这个混账,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你的头上!真是活腻了!”
  想起昨天晚上在梅林中发生的事,沈令月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对付我只不过是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还是大哥的太子之位。”
  沈跃冷笑:“宵小之徒,连明争的胆量都没有,就算得了皇位,怕也守不住这个江山。他们若明刀明枪地来对付本王,本王还能赞他们一声好胆气,暗中对付你又是什么意思?”
  沈令月笑了一下:“若是能明争得过,又何须暗抢?大哥这话可是白说了。”
  沈跃冷哼一声:“终究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和庶子,也只能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你了。妹妹,你放心,他们既然敢打你的主意,就要做好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他说着,面色更寒一分,“就算这次父皇放过了他们,大哥也不过放过他们,让他们好过的。”
  沈令月心中一动:“大哥是觉得父皇这次还会再放过他们?”
  “难说。”沈跃轻笑一声,“咱们的这位淑妃娘娘可是最擅长韬光养晦了,父皇今日这般震怒,她必不会直面锋芒,说不定还会一口应下所有的事,先让父皇把火发了再说。反正有皇子傍身,有顾家在,父皇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最多冷落个一年半载,就又能东山再起了。”
  沈令月道:“大哥想给他们这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沈跃嗤笑:“笑话。”他重新拿过茶盏,以杯盖轻擦着杯沿,“这个太子之位啊,真是让许多人都红了眼……”


第67章 暗涌
   帝后二人摆驾温室殿; 又急诏四皇子沈霖于温室殿内觐见,如此阵仗让大半个后宫都为之侧目,而很快,一道圣旨就从温室殿内发出,经由内侍总管薛成之口宣读了出来:淑妃殿前失仪; 降为婕妤,着去一宫主位; 掳夺封号,迁昀和居; 禁足一年,罚俸半年;四皇子沈霖以下犯上,不敬尊长,禁足延麟宫,无诏不得出; 钦此。
  这份有着玉玺凤印落款的圣旨一经发出,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顿时惊起一片哗然:淑妃从太子侧妃一直坐到如今的位置上,不说扶摇直上; 也可说是稳步青云; 陛下对其也一直恩情不断; 年年月月都有赏赐; 纵观整个后宫; 也就只有皇后娘娘在她之上,其余人等都望尘莫及; 如今却一下连降三级,禁足罚俸不说,还迁居偏殿、去了一宫主位,甚至连封号都给去了,这对于一个位居高位的嫔妃来说是莫大的羞辱,更别说陛下还发落了素来看重的四皇子。
  一时间,人心浮动,众人都在猜测着淑妃、不,顾婕妤母子两个到底犯了什么事,竟让陛下连一点旧日恩情都没有顾及,如此决断地发了两道重责。浴堂殿,落玉阁。
  稍显冷清的院阁之中,德妃正凭窗修剪着一盆花景,三皇子沈雷就在宫女的带领下匆匆走了进来。“母妃,你听说了吗?”在宫女退下之后,他压低了声音道,“父皇刚刚发落了淑妃和四弟他们!而且是重责,一点情面都没有留下!”
    德妃动作一顿:“什么?”
  “父皇发落了淑妃和四弟他们!”沈雷又说了一遍,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色,“母妃,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他上前几步,行至德妃身旁,“如此一来,母妃就在后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除了皇后娘娘以外,再也没有人能与母妃平起平坐了。”
  “是吗?”沈雷兴奋不已,德妃却只是问了一声,就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修剪起手下的花枝来,“你特意来母妃这,就是为了说这些东西?”
  沈雷一愣:“母妃,这可是个好消息。”他有些不解,淑妃一直都比母妃要高一头,如今终于遭到贬斥,他的母妃也成为了四妃之首,得到了她本该得到的东西,怎么却不见一丝喜色?
  德妃垂眸,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丝从容的安然:“你若是闲得连这些事都要打听,还不如回延麟宫去好好温书,你父皇上回说你的字写得不好,如今练得如何了?有那打听的闲工夫,倒不如去练练字,免得又招来你父皇一顿骂。”
  沈雷目光一闪,有些心虚地道:“练了,儿子每天练好几张呢,都快把柳集给临完了。”
  “是吗?”德妃神色不变,一下下地修剪着手中的花枝,“母妃这里还有几卷诗集,你若是没事干,就都拿回去,闲来无事多练几张,也好温故知新,别今天学了,明天就忘了。”
  沈雷有点恼了:“母妃!儿子今天过来是为了和你分享好消息的,不是来挨骂的!读书读书,你就知道让我读书,是不是无论儿子做什么,只要是读书以外的事情,母妃你都不会满意?”
  他真是不能理解,要换了其他人也就算了,但那可是凭着一个早夭的皇子硬生生把母妃挤下四妃首位的淑妃!不是因为恩宠,也不是借着家世,仅仅只凭着一个早逝的孩子就堂而皇之地成为四妃之首,简直就是个笑话,他母妃怎么咽的下这口气的?淑妃得势时隐忍就罢了,如今好不容易失了势,怎么还是这样?他母妃是不是忍这么多年下来都忍习惯了?所以才一点表示也没有?
  “知道就好。”德妃垂下眸,声音波澜不惊,“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其它的事不要多管。”
  “可那是淑妃——”
  “还不快回延麟宫去温书?”
  沈雷气冲冲地拂袖离开了。
  德妃继续修剪着手里的花枝,直到整个花景都按着她设想的模样绽放,这才放下了剪刀,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万里无云,一片晴空。
  “五月中旬了,也该到黄梅天了……”她喃喃自语道,渐渐露出一个满含着欣慰与无奈的微笑。真是个傻孩子,连快变天了都不知道,还在傻乎乎地高兴着这些小事。
  也罢,这些风云注定与他们母子无关,他们只要在这宫里安分守己地度日就好,其它的,不用想,也用不着想……
  鸣轩殿。
  “无诏不得外出?”沈令月念着这句话,有些疑惑,“圣旨上只有这么一句话?父皇有没有说禁足到什么时候?”
  夏淳寅摇摇头:“薛公公只念了这几句话,应当没了。”
  沈令月心中就有了数,挥手让夏淳寅下去,转头看向一旁的沈跃:“大哥,你怎么看?”
  沈跃负手立在屏风前,正盯着上面被沈令月勾描的山水图看,听闻此言,当即唇角一扬:“出乎意料。
  看来父皇这一次当真是气紧了,竟一下连降三级,我本来以为淑妃只会被禁足而已,顶多去除四妃封号,位还在,没想到却是这么个结果。”
  他笑着转过身:“三妹,这一次可真要多谢你了。”
  沈令月一愣,心里有些不舒服,能够让那母子二人吃亏她自然乐意,可沈跃的这番话却像是这些都是用她险些被轻薄换来似的,就好像在用她的名节来做什么交换,实在是有点让人无法接受。
  她有些勉强地一笑:“父皇处置得这么决断,也很出乎我的意料。”
  这倒是实话,她的父皇多情却不滥情,尤其是对淑妃,可以说是情深义重了,淑妃又惯会以退为进,以弱示他人来博取同情和好感,后宫风云瞬息变换,许多人都在其中沉浮不定,唯她独善其身,这一次却遭到了如此巨大的贬斥,看来父皇是真的被气坏了。
  “其实,仔细想想,会有这个结果也不意外。”沈跃坐回位置上,拿过一旁的茶盏慢悠悠揭了杯盖,“父皇素来疼你,沈霖既然敢对你下手,就要做好承受父皇怒火的准备。”他端着茶盏,轻轻将上面漂浮的茶叶吹开,“淑妃这一次可是栽了个大跟头。”
  “是顾婕妤。”沈令月道,“大哥接下来预备如何?要除去他们,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沈跃摩挲着杯身:“等。他们既然按捺不住先出手对付了你,就会有第二次按捺不住,再加上此番受挫,更加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就这么静观其变,只需等他们坐不住再度出手,便能一击致命。”
  沈令月皱起眉:“可是顾婕妤一向擅长韬光养晦,他们都忍了二十年了,难不成还会再急这么一点时间吗?”
  沈跃道:“若他们能继续忍耐,又为什么要对你出手?”
  沈令月一噎,她的确把这个给忘了。
  她仔细想了片刻,有些不解地蹙起了眉:“……发生了什么,让他们这么迫不及待地出手对付我们?”
  “或许是觉得隐忍二十年足够了,也或许是出了什么事让他们不得不出手,但总归不是一件坏事。”沈跃放下茶杯,“等了这么多年,我也快等烦了,如今出手也好,早点解决他们,我们也能早点清净。”
  说着,他就站起身:“好了,时辰不早了,大哥也该回东宫了。三妹,你好好养伤,别为那起子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至于其它的,”他勾唇一笑,“静候佳音便可。”
  静候佳音?
  沈令月心中一跳,心中莫名变得有些不安起来:“大哥?”她跟着沈跃站起身,“你——”她想问个清楚,但沈跃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只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就离开了,留下她一人在隔间里站着,怔怔地思忖着沈跃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沈跃回到东宫时,太子妃秦妤已经在殿里候着了,见他回来,便笑着迎上前:“殿下可回来了,今日外头毒辣,殿下想必热燥缠身,妾身命人煮了碗绿豆汤,已经用井水镇凉了,清心去火再好不过,殿下可要尝几口?”
  “太子妃有心了。”沈跃淡淡一笑,“本王正要去书房攻书,汤就送到书房吧。”
  秦妤笑容几不可察地一僵,又立刻点头应了声好,仪态万方得让人纠不出一点差错。
  东宫的书房独占一隅,坐落在东南角的修竹苑中,沈跃在里面伏案攻书时是向来不留人伺候的,此番也是照旧,屏退众人之后,他没有看放在案头的汤碗一眼,就来到了桌案前提笔修书。写完信,他就把信纸塞进信封里,以漆印封好了。
  “高衍。”他唤了一声。
  片刻之后,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修竹苑内,冲着他一抱拳:“主子。”
  沈跃嗯了一声,将信封递过去:“把这封信交给蜀王。”
  “属下遵命。”
  昀和居。
  清冷的居所远远不及温室殿那般富丽堂皇,但坐于主位上细细品着茗的女子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一丝落差,仍旧面色如常地闻着茶香。
  片刻后,她缓缓笑道:“喝惯了洞庭嫩叶,喝些陈年旧茶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娘娘。”她身旁立着的小宫女有些局促,“陛下素日赐的茶还有一些,娘娘不必喝这些陈茶……”
  顾婕妤微微一笑,安抚她道:“无事,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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