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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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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礼,皇后先拜,后起;皇帝后拜,先起。所以这声“拜”无疑是说给陆靖华听的。这一套流程,陆靖华都已经演练过千百遍,这时候听到号令,不假思索,略略侧转身形,盈盈下拜。
“啊——”短促的惊呼,戛然而断。
不知道是谁失态,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失态,但是紧接着,陆靖华听到了吸气声。
吸气是一个简单的,无声无息的动作,如果只有一个人、两个人……背对着他们的陆靖华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察觉的,但是成百上千的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那就不同了——那将形成飓风。
有事情发生了——必然是有事情发生了!但是她不能转头去看!她被所有目光死死摁在了这个位置、这个姿态,一动不能动。瞬间的焦灼与绝望席卷过来,淹没了大燕朝新晋的皇后。
——会、会是什么事?
皇帝抿紧了唇。从最初的震惊中挣脱出来,并没有花费他太多的时间。这个场合,谁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来反应。他迅速瞟了一眼座上的母亲,母亲脸上的苍白一点都不比他少。如果不是作伪的话,皇帝迅速掂量了一下这个可能性——可能性并不大,他清楚自己的母亲,并没有这样精湛的演技。
那么会是谁——
吸气声过后,德阳殿前,死一样的寂静。
“拜——”没有人喊停,礼官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决定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拉长调子,再喊了一声。
皇帝拜了下去——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之前。
整个洛阳都在传,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谣言无孔不入,他们都说,陛下娶了个不祥的女人。
有多不祥?
有说是歪嘴斜眼,貌比无盐;有说她进宫瞬间,宫中飞沙走石,暗无天日,暴雨如瀑,整夜不停。还有更夸张的,说到昨儿张三家母猪开口说话,李四家的驴过桥落泪,以及张武家的傻闺女忽然死了。
有人深信不疑,就有人不信:寻常人家娶亲,还须得合个八字,找城西的瞎子算个良辰吉日呢,皇家有这么不讲究?
说的人面红耳赤,急起来跳脚:“我还能骗你?”、“骗你能有什么好处!”也有捋起袖子拉人说理的:“你瞧瞧!要真没事,怎么能今儿一早起,全城就戒严了呢?”这句话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引来的数人注目。
那倒是真的。
洛阳城里百姓一早起来,就发现城里多了不少巡城将士。洛阳是天子脚下,大伙儿都是见识过的,戒严这种事,多发于先帝驾崩,新君登基,或者城中叛乱,但是……昨儿是皇帝大婚啊。
皇帝大婚这样的喜事,照例大赦,全城都乐呵呵的,谁曾想——
巡城将士走得近了,八卦的人们闭紧了嘴,只用眼神交流:“看吧看吧,我没说错吧?”
“还真是……”
将士们木着脸,警惕的目光扫过去,但是并不追根究底——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上头也不是不懂,只是聊胜于无罢了。何况他们自个儿也还犯嘀咕呢,昨儿到底怎么回事……怕只有当值的羽林郎才清楚,等换了班问问去!
城里八卦得有多欢快,宫中就有多惶恐。宫女、寺人连走路都踮着脚,小心翼翼,唯恐招来主子怒火——燕朝立国百余年,还是头一回生出这样的幺蛾子呢。太后心里那懊糟劲就别提了。
被打脸的懊糟——谁能料到这样的意外呢,要赶上哪个皇子成亲闹出这样的变故,恐怕会被皇帝发配得远远的。
只能说,幸而皇帝已经是皇帝,也幸而先帝没有别的选择,姚太后一言不发,心里未尝不庆幸。
还有窃喜。闹了这么一出,陆靖华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从她手上讨到半点权力了。就算她肯给,她也服不了众。但是……要不要废后呢?诚然她不高兴来个与她抢班夺权的皇后,但是出了这样的意外,她总须得向天下有个交代——就如同天象有异,通常以三公退位谢罪一般。
于太后私心里,并不乐意废掉如今的陆靖华,何况皇后贵为一国之母,也不是个说废就能废的。且不说皇帝怎么想,就是天下人面前——要万一他们说,不是皇后不祥,是天子失德呢?
怎么处置,左右为难。
虽然为难的并不是太后。对她来说,留与废,各有好处。但是长远来看,废掉之后,会换来怎样一个新皇后——总会有新皇后的——她心里也没底。从皇帝的态度揣测,换一百个也轮不到姚佳怡。
佳怡有什么不好,人长得漂亮,又是自家孩子,打小一块儿长大,知根知底,哪里像……陆家那丫头。
要她说,当初式干殿走水,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姚太后当然知道式干殿走水不是陆靖华的手笔,她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量,只是气头上仍忍不住把罪状都归于她——就不该为了顾全皇帝的面子轻率定下来,太后想,早知道……还不如让陆靖华消失呢。
但是让陆靖华消失也不是个想就能成的事,她乐意皇帝还不乐意呢,皇帝乐意陆家还不乐意呢,陆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好端端一个小娘子进宫贺寿,忽然就没了,陆家哪里肯依。
之后,之后就没机会了。无论是陆家还是陆靖华都让人挑不出错来,谢云然的意外只是意外,没根没据的,谁都怪不上。昨儿大婚,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没法叫停,就算她豁得出去不要脸,皇家也还要脸。
再说,皇帝怎么想,谁也拿不准。
太后把飘远的思绪用力拉扯回来,这些小庆幸与小窃喜,都是不便流露出来的。反正无论废立,都是皇帝求她,她只管稳坐钓鱼台。所以虽然还满面怒气——样子总要做的,却还有滋有味饮了一盏酪。她昨晚睡得并不坏,但总不好让底下嚼舌根,说她幸灾乐祸——虽然她确实是。
到这个点,皇帝还没领皇后来请安,太后按捺住心里的各种猜测,示意琥珀:“去看看!”
琥珀心领神会地去了。
整个皇城,真正愁云惨淡的其实还是凤仪殿外的青庐。
昨晚草草礼成之后,皇帝就屏退众人,仔细盘问陆靖华——大喜的日子,帝后这“闺房之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陆靖华从交拜开始的一头雾水,到这时候惶恐交加,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皇帝不让她知道,就没有人敢让她知道,但是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惊恐失态……就像千针万针扎在她背上。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千夫所指”、“如芒在背”,她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兽,被围观,被攻讦,而无从挣脱。
妆是早就糊了吧,她准备了半年,不,也许是前半生,也许还有更多,必须完美无暇的一天,就这样被毁了个彻底。
也许还有以后……也许已经没有了。
皇帝问一句,她答一句,她也有反问,皇帝没有回答她。她不知道是不是她说错话了,皇帝并没有拂袖而去,只是脸色难看到无以复加。一步登天……到一脚踏空。她不敢去想以后,以后,她和眼前的这个人,她和整个皇宫,还有一辈子那么长要相处。
这样一个开头——
但是再怎么想,从早起上妆,梳发,着衣,从天使抵达陆家,从陆家进宫,她所能记起的,就只是炽热的阳光,背心凉下去的汗,足尖白晃晃的路……也许是红的,红的毡毯,也没有意外。
没有任何意外。
没有任何人轻举妄动,包括太后身边的首席女官琥珀,一举一动,无不符合礼仪。陆家虽然不是百年书香世家,也是伴随元家一路发达,富贵有好几代了,最粗浅的礼仪,不会弄错。
盘问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也再没有什么可问的了。所有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没有意外……怎么会没有意外呢?没有意外,皇后的绣衣上到底怎么会出现那个触目惊心的血字?
鲜红,有隐隐的腥味,皇帝虽然没有杀过人,也一直秉承君子远庖厨的传统,但是他见过血。
神不知鬼不觉,绣衣的背后,一个血染的“厉”字,鲜红到近乎狰狞。
作者有话要说:
北朝(一直到隋唐)大婚的时候,新郎新娘是红男绿女,并不像后来都穿红。
上次看到唐书,太平公主成亲和生娃都有大赦,所以皇家碰到喜事儿,大伙儿是挺跟着乐的。
………………………………
139。谣言智者
帝后大婚; 是何等重大,皇帝就不相信,陆靖华穿上绣衣之前陆家没有反复检查过。但是他也无法相信,从陆家到皇宫这一路; 能有人做这样的手脚而不被察觉。
如果有,只能说神乎其技——这样的手段,便是轻入三军之中; 取他项上头颅; 也易如反掌; 何必在妇人身上使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如果不是人……皇帝静静地想; 如果不是人呢?
辗转整夜。起初是不能入睡; 后来是从一个梦里跳进另一个梦里,每个梦里都出现父亲的面孔。皇帝其实记不得他的父亲长什么样子,这是他过世的第九年; 他过世的时候,他才六岁。
一个人对于六岁以前,很难有太清晰的记忆; 所以对皇帝来说; 父亲的面孔从来都是模糊的,宫廷画师也并不能复原他的眉目,他记忆里就只是一个男子弯腰牵着他。那手是暖的,只是过了这么多年; 慢慢也就冷掉了。
然而昨晚; 他不断地看见他。他知道是他; 他看见他忧心忡忡的眉宇,不断张合的嘴,却怎么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那大概是一个父亲对于儿子的担忧,也是一个君主,对于江山传承的焦虑。
他的江山,不会在他的手上失去……皇帝在心里对父亲许诺。
大婚后的第一个早上,皇帝没有按惯例带皇后去见他的母亲,而是早早就回了式干殿。
。。。。。。。。。。。。。。。。。。。
会被皇帝召见,在萧阮意料之中。皇帝信不过他的母亲,总要召人来商量。他身边亲近的人,其实并不太多。如果不是谢云然出事与陆皇后有关,皇后第一个召见的,应该是谢祭酒才对。
毕竟是帝师。但是如今这情形,萧阮微微一笑,谢礼的话,皇帝也未必会信。
这于他,是极好的机缘。从大婚上出现意外开始,萧阮就已经在考虑对策。这件事于他有利无害,他只是和太后一样,在琢磨怎样才能攫取最大的利益——利益于他,比对太后更为紧要。
保住陆家的皇后,萧阮跟在小黄门身后,步入式干殿的时候默默地想,要怎样,才能最大化得到陆家的感激呢?
对于皇后绣衣上的血字,萧阮并没有皇帝那么多的纠结,他不信鬼神。这世上没有得到过鬼神庇佑的人,都很难有这个信仰。他相信所有的事都是人为,或者命运的驱使。而命运,也是人的一部分。
厉,那并不是一个好字,何况以这样狰狞的面目,出现在这样一个不该出现的场合。
萧阮虽然不能肯定谁是幕后黑手,也并非全无头绪——这样的意外,如果不是针对皇帝,就是针对陆家,要不,就是针对陆皇后本人。如果针对的是皇帝,那个人也许是姚太后,也许是宗室,比如……新近回京的咸阳王。
如果针对的是陆家,倒有可能是他亲爱的皇叔的手笔。毕竟陆家在边境上,一度让他非常恼火。他的皇叔,虽然表面儒雅如君子,其实骨子里就像是大多数野心勃勃的人一样,他的野心,不仅对于皇帝这个位置,也对于他治下的疆土。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他有麻烦了。
但是,他也有机会了。
至于陆皇后……虽然是当事人,针对她的可能性反而最低。一个闺中女子而已,有什么要紧,能引来这样大的手笔抹黑。最大的嫌疑,无非就是谢家。但是谢家没有这么蠢——谢云然的事情过去才多久。
倒是姚太后,姚太后嫌疑一直不小。毕竟,她是最大的获益者……皇帝也会这么想。
皇帝问:“……你怎么看?”
他虽然召了萧阮进宫,其实在私心里他并不相信能从他口中得到什么,之前他召进宫的那些臣子,已经给了他很好的示范——他们退一步,恭恭敬敬地回答他:“那不是为人臣子该过问的事。”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但是他知道,只要一转身,一出宫,今儿母亲就会收到一大摞的奏折,根据他们揣摩到的风向,揣测中的他母亲的心思,决定奏折的内容,只有两种可能,或者是劝他废后,或者是攻击陆家失礼。
也许还有更糟糕的……他的这些大臣,连他都摸不到他们的下限。
何况萧阮并不是他的臣子,皇帝心知肚明,他客居洛阳为的是什么,他这么多年来,与彭城长公主,与他,与他的母亲,与燕朝上下,宗室权贵都能保持良好的关系为的是什么。他做的每件事,看起来都这样完美……他怎么舍得戳破这张完美的面具呢。
但是他是局外人。
有时候,他需要一点局外人的眼光,局外人的意见。
而萧阮,果然也给了他最意外的回答,他说:“那要看陛下的意思了。”
他的意思……有意思,皇帝笑了:“朕的意思?”
“陛下要废后吗?”开门见山一句话,劈得皇帝呆住:萧阮虽然比他大不了几岁,却学识渊博,又是奉旨教导他礼仪言行,鲜少这样直白与他说话。
皇帝多看了他几眼,方才问道:“废如何,不废又如何?”
萧阮正色道:“臣素不闻皇后有过,如果陛下要废后,恕臣告退。”
皇帝被噎了一下,他这是摆明了态度,不支持废后……母后定然是支持废后的,萧阮不支持,那就是站在他这边了,虽然萧阮无职无权,站在他那一边无济于事,但是皇帝心里还是高兴的。
只是并不流露于面上,只问:“卿不闻不祥耶?”——你难道没有听说皇后不祥的传闻么?
“子不语怪力乱神。”萧阮一本正经地说,话锋一转,又道,“何况谣言止于智者。”
啧啧,这话说得,他要是信了有鬼神之说,岂非不智?当然皇帝并不在意这个。他再三盘问过,知道不可能人为,而萧阮并没有这样的机会,只是凭本心揣测。也不知道是真个不信,还是装出来的表态。皇帝微微一笑,问:“如果朕没有废后的打算呢?”
“那么陛下如今之计,是要追究到底,大兴讼狱,还是隐忍不发,为皇后正名?”
一语惊醒梦中人!且勿论是人为还是天意,既成事实,首要任务不是追究而是处理。萧阮这几句话,虽然没有帮他分析出幕后黑手,却指了条康庄大道——废后还是不废?当然不废;是追查到底,还是先给皇后正名——自然是正名。
但是皇帝开口仍是问:“莫非……卿心中已有眉目?”他始终心存侥幸,希望是出自人为,又碰巧被人看破。
萧阮只是摇头:“并没有,但是想必朝中自有精干之人,定能顺藤摸瓜,查个水落石出。”
理论上是如此:以陆靖华的身份,这样的场合,能够接近她的人是有数的,能够摸到皇后绣衣的,也不是清理不出来。所以萧阮说“顺藤摸瓜”不无道理。
但是理论是理论,皇帝苦笑:藤一直在那里,就是摸不到瓜。朝中诚然可能有精干之人,未必肯听命于他。
皇帝心中苦涩。不过萧阮只是从理论上推测,而并不像他清楚事情始末,皇帝失望之余,也隐隐放了心:要他能耐到那个份上,他对他的防备,可又须得上一个台阶了。
“那就再议吧,”皇帝说,“正名——又怎么个正名法?”
这回换了萧阮微微一笑,胸有成竹:“臣为陛下贺!”
“贺?”皇帝被他绕糊涂了,“贺从何来。”
“厉者砥砺也。”萧阮只说了五个字,皇帝心中一阵狂喜。
“厉”并不是个吉利的字,它有祸患、灾难的意思,诗经中说“降此大厉”;又有恶鬼的意思,比如《左传》记载“晋侯梦大厉”;还指瘟疫,恶疮,春秋时候刺客豫让为了报仇,就曾经以颜料涂覆其身,看起来像是长满了恶疮。
而萧阮说到“砥砺”,是“厉”字的本意。
假使帝王是刀,则皇后为磨刀石,能使之砥砺奋进——这样的寓意,自然吉祥至极,当得起这个“贺”字。
转念却道:“卿不是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么?”究其实,祥瑞和凶兆并无差别,都是怪力乱神。
萧阮应声道:“谣言止于智者,奈何天下不智之人何多。”
皇帝:……
这句原来应在这里。果然滴水不漏。智者不信鬼神,但是天下蠢货多了去了,对于蠢货,就须得用蠢货的法子,那对付聪明人呢?
皇帝看住萧阮,并不催促。他知道他定然还有话说。但是这个话,只能他来说,他不能开口,甚至不便接口。
仓廪实而识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大多数百姓辛劳终日,不过勉强糊口,哪里有这个闲心、这个功夫、这个见识去探知视野之外的事。所以天子择后,于皇家、于权贵是天大的事,于天下百姓,则无足轻重,不过坊间笑谈耳,拿个祥瑞已经能够镇住大部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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